控制室里,灰尘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
像一场被拉长了的,灰色的雪。
Echo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亮她纯白的面具,也映亮了她身后的两个人影。
基兰单膝跪地,能面下的呼吸急促而破碎。他的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肩,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将作战服染成更深的黑。而另一只手,却横伸出去,挡在身前。
挡在司徒凛身前。
司徒凛仰面倒在地上,裂痕曼陀罗面具歪斜了一半,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的苍白的唇。他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颈侧动脉极其微弱的搏动,证明他还活着。
而Echo的左手,五指正虚张着。
不是朝向基兰,不是朝向门口可能到来的威胁,是朝向地面上的司徒凛。
她的指尖凝结着一小团幽蓝色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涡流。
那波纹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低频的嗡鸣,也让基兰的血液冷一分。
顶级向导的全力精神冲击。
对准一个毫无防备、昏迷中的哨兵。
足够在千分之一秒内,将他的意识搅成一团再也拼不回去的碎渣。
“别动。”
机械音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响起,平稳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也别说话。”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撞开了。
三道身影如楔子般切入。
然后,所有人,同时停住。所有面具,同时锁死了控制室中央的白色身影。
“Echo。”
莱昂内尔开口,声音很平。
白面具偏了偏。
“来得比计算中快了三十三秒。”机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荡开,带着评估的调子,“看来你们没在路上遇到太多麻烦。”
金昱承的枪口已经抬起。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Echo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她说,“是控制室最后的自毁协议。‘潘多拉之匣’的守护程序——一旦检测到非授权数据访问,就会释放定向精神冲击。”
“Echo。”莱昂内尔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向前走了一步。
“你想要什么?”
他的靴子踩过散落的电路板碎片,发出“咔嚓”的轻响。
Echo的白面具微微侧过,还未开口。
“她在销毁数据。”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已经响起,“不是复制,不是替换,是彻底的物理覆写,预计完成时间——一分十六秒。”
莱昂内尔的绿眸沉了下去。
他看着Echo的背影,看着那双在键盘上飞掠的手,看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消失的代码和进度条。
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四十五。
原来如此。
她根本不要数据。
她要的是让这些数据,从未存在过。
“停下。”莱昂内尔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机器低鸣,“Echo,这是最后通牒。”
Echo的手没有停。
她的机械音透过面具传来,冷静的近乎残忍。
“数据销毁完成度,百分之五十二。预计完成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你们退出去。退到通道尽头。等我完成销毁,我会解除Lux精神图景里的‘门’。”
“然后呢?”莱昂内尔问,声音冷了下去。
“然后你们可以带走他们。”Echo说,“或者杀了我。随意。”
“你觉得我们会信?”金昱承低吼。
“你们没得选。”她的指尖,淡蓝光芒短暂的明灭了一下。
一个极其轻微的瞬间。
但一直盯着那只手的基兰,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体。
他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能面视窗,看向了前方的莱昂内尔。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别信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莱昂内尔又向前走了一步,绿眸透过面具视窗,锁死她的白面具,“这数据背后可能关系到——”
“我知道。”Echo打断他,机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正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它才必须被销毁。”
她看着正在跳跃着倒计时的屏幕,红色的警告光映在她的白面具上,像血,像地狱的入口。
“有些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话音落下。
她把手放在了控制台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寒气从她掌心蔓延而出,瞬间包裹住整个核心。
她试图物理加速数据的湮灭。
“Echo!!!”
金昱承的怒吼炸开。
他冲了上去。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嗡!!!
不是声音。
是纯粹的能量震颤。
从控制室深处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如同潮水。
不。比潮水更冷,更空洞,更……恶毒。
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第一次出现了确切的惊骇:
“热源到达——!但不是生命体!是——精神虚影?!能量读数异常——它们的目标是控制室台!!!”
下一秒。
那些“东西”,从黑暗里“浮现”了出来。
没有实体。没有轮廓。
只是一团团扭曲的、灰黑色的、仿佛由纯粹痛苦与混乱凝结而成的“影子”。它们悬浮在空中,缓慢地、无声地,朝着控制室中央飘去。
跪在中央的基兰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那些东西散发出纯粹的恶意与空洞。像无数双没有眼睛的眼睛,在盯着他,在剥开他的精神屏障,在舔舐他的恐惧。
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动身体。
挡在了昏迷的司徒凛身前。
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灰色虚影,瞳孔因极致的威胁而收缩成针尖。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血沫的嗤笑。
“蠢货……”
司徒凛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那双凤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认命般的讥诮。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金发的、颤抖的背影。
又说了一遍。
“蠢货。”
就在这时。
第一波精神冲击,抵达了。
0.1秒。
无形的、尖锐的、带着亿万破碎意识尖啸的浪潮,狠狠撞向控制室中央的三人。
0.2秒。
阿利斯泰尔的眼神失去焦距,找不到一个来不及的解法。金昱承单膝跪地,獒犬虚影如断电的灯泡熄灭。
0.3秒。
基兰闭上了眼睛。
就在同一毫秒。
“吼——!!!”
一声兽吼。
莱昂内尔身后的空间扭曲了。
或者说,是空间本身在坍塌。光源被绝对吸纳、电路板碎片漂浮、灰尘湮灭为粉末。
然后,某种黑色的“东西”从他脚下的阴影里凝聚、翻涌着破土而出——
那不是精神体具现,是黑暗扼杀一切光明。
先是轮廓。巨大的、比任何老虎都大的轮廓。然后是皮毛,纯粹的、哑光的黑,不反射任何光,像一块会移动的深渊。
然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控制室里的应急灯同时闪烁了一下。
翡翠色的、冰冷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但有重量。
最后是肩胛。
骨刺刺破皮毛的时候,发出“噗”的闷响。金属光泽在黑暗中一闪。
黑化西伯利亚虎。
它自黑暗中踏出,没有咆哮,甚至没有行动,但它的存在,就是压迫本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没有人类呼吸,灰影全部静止。
然后,莱昂内尔开口:
“杀。”
一个字。
黑虎动了。
没有奔跑的过程。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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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直接融入了阴影,又在下千分之一秒,从扑向基兰的那片灰影正前方的阴影中“流淌”而出!
巨大的虎爪凌空拍下!
没有声音。
所经之处,灰影如同被投入虚无的蜡像,无声汽化。不是撕裂,是彻底的抹除。
大片灰影在瞬间湮灭,用时不到一秒。
但紧接着,更多的灰影前赴后继地扑了上来!目标异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绕过黑虎,扑向控制台!
两道灰影从两侧死角骤然加速,在黑虎被缠的零点几秒里,扑到了控制台边缘!
黑虎猛地回头,碧绿竖瞳里暴戾之色大盛。
但那两道灰影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能量疯狂波动——
竟然是要直接自爆,用最纯粹的精神冲击,将控制台连同周围的三个人类一起湮灭!
基兰想转身,但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司徒凛的眼睛,再次睁开一条缝,里面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金昱承挣扎着想站起,却再次踉跄跪倒。
阿利斯泰尔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莱昂内尔站在通道口,黑虎的受阻让他周身的空气发出低频的嗡鸣,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即将破笼——
就在第一道灰影膨胀到极致、即将炸开的瞬间。
它突然停住了。
因为Echo终于转过了身。
屏幕上,销毁进度定格在:九十九。
一步之遥。
白面具微微抬起,平静地看向那道扑面而来的、灰色的死亡虚影。
然后,她双手抬起,十指交叠。
嗡——
淡蓝色的光从她周身亮起。以她为圆心,无数冰晶开始极速生长、交织、凝结,将地上的基兰、司徒凛,以及控制台,全部笼罩在内。
不是攻击,是防御。
她站在最前方,背脊笔直,黑发翻舞。面具下的唇角渗出一缕血丝,迅速被低温冻结。
然后,她身后,一道轮廓开始凝聚——
先是巨大的骨架,然后是颈,再是背。
最后是那双翅膀。
冰晶为骨,月光为羽。它展开的时候,整个控制室的光都暗了一瞬。
海东青。
神话中万鹰之神,矢矫凌厉,傲视苍穹。
此刻,它静静悬浮,头颅高昂。那双眼睛,比任何鹰都冷,也比任何鹰都亮。
但它没有看那些灰影。它看的,是通道口那头正在撕碎一切的黑虎。
两个顶级掠食者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一切都停下了。
淡蓝色的精神防御网在海东青的清唳中明灭不定,如风暴中最后一盏孤灯。
网外,黑灰色的精神虚影碎片如肮脏的雪,缓缓飘落。
网内,黑虎燃烧的绿眸已近在咫尺,灼热的吐息几乎要烫伤Echo面具的边缘。
莱昂内尔站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没有动。他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复仇雕像,唯有那双眼睛,穿透弥漫的尘埃与能量碎屑,死死锁住了网后那个撑起一切、也毁灭了一切的白色身影。
黑虎撕碎了最后一道灰影。
虎爪带着未散的杀戮惯性——扬起!
对准光膜后,Echo的心脏位置。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光膜表面的千分之一秒。
她忽然抬起了头。
透过即将碎裂的淡蓝光芒,透过纷飞如灰烬的能量碎片,漆黑的目光笔直地穿越整个控制室,落在了通道口那个深不见底的男人身上。
她非常非常轻地,动了动嘴唇。
隔着面具,隔着即将崩溃的防御,隔着黑虎暴戾的杀意。
隔着终究无法逾越的立场鸿沟。
没有声音。
但莱昂内尔看懂了。
在虎啸与鹰唳即将碰撞的、最后的寂静里。
他缓缓的、极其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控制台上,百分之百的猩红数字炸开。
最后一行数据,彻底消失。
屏幕归于黑暗。
像一只,终于决定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