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身影转过第四个街角,靴跟在水洼里踏出破碎的倒影。
她的左肩胛下方开始迟滞的钝痛。不是伤口开裂,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细小的冰碴在血管里缓慢游走,刮擦着内壁。
冰核在低鸣。
她闭上眼睛,开始默数心跳。三百下,如果冰核的震颤还不平息,她就必须——
她把自己摔进两条后巷交汇处最深的阴影里。
砰。
不是墙。是人的胸膛。
一个冷硬、带着硝烟和某种冷冽香水味的胸膛。
“三百。”
声音贴着她耳侧响起,像毒蛇。
Echo的身体僵住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的阴影里伸出来。不是袭击,是早有预谋的截停。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五指,像淬过火的铁钳,精准地扣住了她刚刚抬起,企图后撤的左手腕。
力道很大。指腹隔着作战服布料,压在她腕骨最脆弱的那处凸起上。
她的呼吸停了。但扣住她手腕的指腹没有停,她能感觉到那份温热的触感在游走,它微微移动了半分,精准地找到了桡动脉的位置,然后停住。
他在感受她的脉搏。
“脉搏快得像要炸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她耳边滑动,“疼成这样还不回去,等着我给你收尸?”
Echo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能这样靠近她而不触发任何预警的人,全世界不超过五个。
而她恰好认识全部。
“……你在这里。”她开口,机械音平稳,但底下透出一丝极淡的、被看穿后的倦怠。
那人没接话。只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半分。
他在等。
等她自己承认。
Echo沉默了三秒。雨丝顺着砖墙缝隙滴落,在两人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
“你看出来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只手松开了。
一道影子很快退到旁边的阴影里。距离拉开两米,刚好卡在巷子口路灯照不到的、最浓稠的黑暗边缘。
“你走路时左肩始终下沉一厘米。右手不自觉地虚按在你上次中弹的伤口处,但愈合扫描显示组织修复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所以不是旧伤疼。”
声音顿了顿。
“是别的东西在疼。”
Echo的黑色视窗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但阴影太浓,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暴露?”那人又问。
Echo沉默。
“雨夜。男人。完美的洞。监控。”那人慢条斯理地报出关键词,“虽然画面糊得跟印象派油画似的,但手法太有辨识度,我知道那是你的冰干的。暗网传疯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本来可以不用冰。你有至少十种方法让那个人死得悄无声息,不留特征。但你选了最张扬的一种。”他的声音压低,“为什么?”
“他在精神污染一群孩子。”Echo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三个,最大的不超过十岁。再晚一秒钟,他们的意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我来不及设计更优雅的方案。”
阴影里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种尖锐又残忍的了然。
“所以?”他说,“就为了这个?匿名性是你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你清楚这个。现在你用一把冰把它扬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是暴露,追杀,是塔的——”
“我没得选。”Echo打断了他。
她的白面具转向那片阴影。
“就像你曾经也没得选一样。”
空气凝滞了。
然后,阴影里传来又一声极低的笑。不是愉悦,是某种认命般的自嘲。
“我怎么了?”
“你啊……”机械音突然拖长了调子,泄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香港。红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顶级代号。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出手从不留活口——”
“直到三年前。你留了一次,在科隆,为了……一个女人。”
她顿了顿。
“然后就被自己人清洗了,真是个好故事。”
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而且还写得挺浪漫。”Echo忽然补充,语气里透出一丝古怪的、孩童语气般的调子,“在《暗夜莺莺啼》上。”
(*注:一个在暗网底层流通、专门编造能力者绯闻和狗血故事的八卦小报,名字恶俗但情报偶尔诡异得精准。)
阴影里的人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噎了一下。
“……什么?”
“《暗夜莺莺啼》。”Echo重复,她面无表情地背诵,甚至模仿了一下那种夸张的标题腔调,“‘冷血毒蛇为何垂首?那双绿眸让他忆起故乡的紫藤花——深度揭秘红门第一杀手不为人知的柔情刹那’。他们说……你爱上了那个女人的眼睛。”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气音。
像是笑。又像是被荒唐现实迎面痛击后的闷哼。
“传奇向导……”那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诞的笑意,“也看那些东西?”
“必要的情报收集。”Echo一本正经地回答,但白面具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那人又笑了一声,这次更清晰了些,也更冷。
“操。”那人骂了一句,但语气是放松的,“那帮写八卦的想象力真该用在正经事上。”
“所以是假的?”
“一半。”那人说,“我不是放过了那个女人。”
他停顿了更长时间。
“我是放过了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描述一个不该被记住的梦,“她才……不到十岁?大概这么高。”
他在阴影里虚虚比划了一个高度。
“站在她妈妈面前,张开手臂,说要杀就杀她,拿她的命换她妈妈的。”他顿了顿,“很蠢,是不是?”
Echo没有回答。
“蠢得……”那人寻找着词汇,“……让人火大。”
巷子里又陷入沉默。
“所以你没杀她们。”她说。
“所以我没杀她们。”那人重复,“然后我就成了叛徒,被安排了最高等级的清洗程序。”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挺荣幸?”白面具转向他。
“还不错。”他冷笑一声。
长久的沉默,像墨汁在两人之间晕开。
然后,Echo的身体晃了一下。
很轻微,但足够让一直“注视”着她的那个人捕捉到。
阴影动了。
那只手再次伸出来,这次不是扣住手腕,而是扶住了她的肘部。
一个克制到近乎疏离的支撑点。
触碰的瞬间,那只手顿住了。
“……你冷得像冰。”
“你的冰在反噬你。”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每次梳理之后都这样?”
不是疑问,是诊断。
Echo试图抽回手,但那只手没有放。
“与你无关。”
“需要我告诉他们吗?”他追问,不退反进,声音紧逼,“你的……合作伙伴?”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那个词。
“告诉他们,你每次给他们的‘光’做梳理,其实都是在透支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冰’能量?告诉他们你左肩那道伤为什么一直好不了,不是因为子弹,是因为你身体里有块冰,正在从内往外,一点一点把你冻成标本?”
Echo猛地抽回了手。
这次他让她抽走了。
“不必。”机械音里淬出一丝冰冷的笑,“Lux的命在我身上,他们比谁都怕我死。”
阴影里的人也跟着笑了。那笑声很短,很利。
“你就没想过,”他缓缓地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如果他们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你的治疗,而是……你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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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
Echo沉默了很久。
久到阴影里的人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也许。”
“也许我要的,也是他们的命。”
阴影里的人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出了声。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低低的回音。
“行。”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棋逢对手的愉悦,“这才像话。”
他收回手,没有垂下,而是虚拦在她身侧。
“法尔科内的人撤了。”
“……Axis的手笔?”
“不然呢?”那人语带讽刺,“你先去法尔科内老巢偷了点东西,再横跨半个地球,精准地撞进他们家太子爷的狩猎范围。祸水东引,逼得Axis亲自下场替你清理门户。”
他的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赞叹。
“好算计。”
Echo没有否认前半部分。
“不是偷。”她坚持纠正,“是物归原主。”
但她没回应后半句。
那人冷笑一声,没再追问。
“边境那个假孤儿院,”她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有些发飘,“是你们处理的?”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簧片弹开的“咔嗒”声。
却没有人说话。
“……脏活而已。”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低。里面的讥诮第一次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疲惫,“和你在雨里干的,没区别。”
Echo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疼痛和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最后她终于点点头。然后推开了他虚拦着的手臂。这个动作没什么力气,更像一个象征性的告别。
她站直身体,转身。靴底踏过积水,发出规律的、逐渐远去的声响。
走到巷口,她停住。
没有回头。
“谢谢。”她说,声音在雨雾里荡开,很轻,却很清晰,“替那些孩子。”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哼声。
像嗤笑,像应允,像某种黑暗的致意。
Echo离开了。
巷子重新被寂静和雨雾填满。
足足一分钟后,阴影动了。
一道身影从最浓稠的黑暗里走出来,踏进巷口那盏老旧路灯昏黄的光晕。
灯光恰好在他完全现身的那一刻,闪烁了一下。
光影掠过黑色的大衣领口,掠过颈侧一道极淡的旧伤痕迹,掠过线条利落的下颌。
那人抬手,用指尖随意地拨了拨被雨雾打湿的、鸦羽般的黑发。那个动作里透出的厌倦与优雅,独一无二。
然后,他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火光“嚓”地亮起,映亮他半张脸。
凤眼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又孤独的弧度,在腾起的青色烟雾中,清晰浮现。
烟头的红光在雨雾里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而上,融进圣彼得堡仿佛永远不会天亮的潮湿夜色里。
巷子另一端传来遥远教堂的钟声。
凌晨四点。
司徒凛站在路灯下,静静抽完那支烟。然后他把烟蒂弹进水洼,看着那点红光“嗤”一声熄灭。
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
像一滴墨,融进了更大的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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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暗夜莺莺啼最新头条】
爆!冷面杀手与冰霜向导雨夜私会!对话曝光竟涉及多人性命!
昨夜,有市民拍到二人在小巷密切交谈,姿势暧昧(附图:Nox扣Echo手腕)。据悉,Nox曾为紫藤花般双眸叛变组织,Echo则身负冰核诅咒。本报独家推测:二人或因同病相怜产生情愫,并密谋对抗世界!更多狗血细节,请订阅本期《暗夜莺莺啼》!
Nox评论:再写杀了你。
Echo评论:已定位贵刊服务器,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