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莫名有点慌，下意识看向夜白，不曾想对方触及他的目光却低下头，用爪子扒弄的脚下的靠枕。
鼠先生看着夜白的样子，叹了口气，才接着说：“沈先生，我想你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沈知闲疑惑：“我的……身世？”
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父母早亡，母亲那边没什么亲戚，从小在父亲这边的亲戚家里长大。
除了年满十八岁继承了来自母亲那边的巨额遗产以外，应该也没有其他的了啊。
一霎时，沈知闲脑子里闪过了数个拐卖儿童真假少爷保姆偷梁换柱的离奇剧本。
夜看着对方这副呆滞的模样，更加确信对方对自己血脉一事一概不知的事实，心里愈发堵得慌。
就听到鼠先生拿出一沓资料，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些，鼠先生把他打印了下来。
沈知闲接过资料，皱着眉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不可思议。
夜白的目光触及上面的“夜鹭一族”，满是不忍的闭了闭眼；
那是他的父母族亲，活生生的性命！
虽然他不记得了，但不代表他就要忘记这一切！
沈知闲看完，满是不可思议的抬头，手颤动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险些把资料撕破。
他看向夜白，瞳孔剧烈颤抖着：“……这、”
夜白不去看他，兀自盯着外面的雨夜。
他能感受到沈知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这才移开。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沈知闲用力来回翻动那几张薄薄的纸。
车里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听到沈知闲的声音：
“你们在骗我，是吧……？”
夜白低头，他也希望是假的。
他听到鼠先生轻声叹了口气，说：
“很抱歉，我们并没有骗你。”
沈知闲像是不相信一般，机械重复道：“没有骗我？”
“没有骗我……不对，我根本不是妖精啊，我父母也不是，更何况夜白他——”
夜白扭头，看着沈知闲：“更何况什么？”
沈知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资料上客观详尽的说了当时他的祖先到底是如何利用夜鹭妖群躲避天雷，最终害人害己的。
他不敢想夜白看到这些资料再看到他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鼠先生来回看了一下两人，解释道：
“你体内确实存在稀薄的妖族血脉，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放心的话，待会一切结束，我可以领你去妖管局检查一番。”
“至于你那个半妖祖先，上面写的句句属实，是当时的幸存者记录下来的。”
夜白低着头，爪子无意识抓紧又放开。
沈知闲捕捉到了一丝缺口，指着资料说：
“幸存者记下来的？有没有可能你们的资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上面写夜鹭一族全都、全都死亡，”沈知闲顿了一下，不敢去看夜白，强撑着说完后半句，“那夜白是怎么回事？”
“一百五十多年前，夜白不是才十九岁吗？如果夜鹭一族全部死亡，那夜白是怎么来的？”
“还有，既然那个所谓的半妖利用夜鹭妖一族抵挡天雷，那他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时候，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没有生出来吧？！”
沈知闲情绪格外激动，以至于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好音量，外面离车近的调查人员好奇往车里张望。
夜白听着沈知闲的话，突然开口：
“那个、我骗了你。”
沈知闲一顿：“你骗了我什么？”
“我其实……已经活了一百八十三年了。”
沈知闲表情忽然空白。
鼠先生咳了一声，唤回对方注意力：
“咳、夜白确实是那场灾难中的幸存者之一，对于你说的第二点……确实还是有疑虑在里面的，不过一般妖管局写进来的资料几乎是没有错误的。”
夜白看着鼠先生，眼睛里满是复杂。
鼠先生也看着夜白，这孩子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了。
看到以往无忧无虑一般的夜白忽然这样，鼠先生也很不愿意看到，所以从来没有对夜白提起过。
他伸手，摸了摸夜白的脑袋。
要不是这次沈知闲被绑架，或许夜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是……
这种隐瞒，对夜白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既然不能完全确定，那就不能这么轻易判断！”沈知闲大声说。
“话虽如此……唉，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
鼠先生长叹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夜白看向沈知闲，正好对方也在看着他：“夜白，你愿意……相信我吗？”
夜白动了动翅膀：“算了……”
沈知闲眼底亮起的光忽然熄灭，紧接着有听夜白继续说：
“……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查清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知闲眼底的光又陡然亮起：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向你承诺，一定会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如果真的是我的祖先犯下的错误，我也绝不会逃避。”
夜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鼠先生看着一人一妖，笑了笑：“行，那我先带你们回妖管局。”
又看着沈知闲：“正好去给你测一下血脉纯度。”
夜白点点头，沈知闲看对方点头，这才同意。
鼠先生打开车窗，对着外面忙碌的调查人员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年轻的小妖怪跑过来：
“鼠处长！”
轮胎从泥地碾过，带起混浊的泥水嘀嗒落下，雪白的车灯划破雨幕，最终停在一处宽敞的地方。
夜白下车，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沈知闲就没这么淡定了，嘴不受控制的张大成“O”型。
人类的科技再神奇，也抵不过得天地厚爱能使用灵力的妖精一族。
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空地，被一个半圆形的阵法包裹着。外面的雨水被阵法阻挡，提供了一个干燥舒适的空间。
在他们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光幕一样的东西，影影绰绰能看到恢宏的建筑，不符合物理定律的矗立在那里。
小妖精从车里钻出来，带着点自豪的冲夜白一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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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妖管局的真正地盘了！”
夜白落在鼠先生肩头：“…………我知道，我也是妖。”
小妖精吐了吐舌头：“夜前辈，我知道您也是妖，但这不是……”
小妖精笑了笑，很是不好意思一般：“……这不是您没来过嘛！”
夜白：…………
他也确实没来过，但是对于这些，还不至于像沈知闲一样惊讶。
几人迈步，朝着巨大的光幕走过去。
颜色变换间，已然变换了一方天地。
夜白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奇的左右张望。
这里不同于人类的政府机关那么正式，整体就像桃花源记中的安乐之地一般，绿意葱葱郁郁，带有妖族习性的各式建筑链接在一起，虽然风格不同，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到了这儿，那个小妖精就不再前去了，对着几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几位先进去吧，我会在外面等着你们。”
鼠先生点点头，领着夜白他们走进正中的建筑。
期间遇到了好几波妖怪，或是原型，或是半人半妖，总归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们看着两妖一“人”的奇怪搭配，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夜白跟着鼠先生走进特殊的检查部门，在一道门前忽然站定。
他和鼠先生对视一眼，对着沈知闲伸出翅膀，抖了一根毛下来。
沈知闲接住羽毛，疑惑看着两个人：“怎么了？”
鼠先生道：“里面已经安排好了，有专门的妖精过来接你去检查，我们不方便过去，有了夜白的羽毛，我们可以随时感知你的动向。”
夜白点点头，说：“进去吧，对你的身世，我也挺好奇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纯粹的人类，没想到竟是个能躲过他眼神的半妖，着实令人好奇。
沈知闲点了点头，拿着羽毛深呼吸了一口，迈步，推门进去了。
夜白呆在鼠先生肩头，看着沈知闲的背影被门阻隔，也叹了一口气。
鼠先生偏头看着他，身上摸了摸夜白的脑袋：“你也跟我去个地方。”
夜白疑惑：“去哪儿？我们不在这里等他出来吗？”
鼠先生笑了笑，说：“他的事有专人处理，你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夜白更疑惑：“我有什么事情？”
“你不想自在的变成人形吗？还有，你变形后不能使用灵力这一点，也该好好查查了。”
夜白垂头，想了想同意了。
鼠先生带着夜白去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房间，里面是一只巨大的水蛭精。
夜白一眼看过去，竟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这让他下意识一惊。
鼠先生安抚的摸了摸他的羽毛：“别害怕。”
本着对鼠先生的信任，夜白放松了身体，任由水蛭精给他检查。
鲜红的血液被抽入试管里，抽完，水蛭医生随手一抹，被针扎破的皮肤直接愈合。
夜白抖抖毛发，扭头看着对方。
水蛭精的大手又抚在夜白头顶，精纯温和的灵力在夜白全身游走，疑惑的顿了一下。
鼠先生敏锐看到对方的停顿，追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