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就是这么玩儿我的?渣女。◎
原来,有时候想见一个人,是完全不需要理由的。
顾凛予没来之前,姜影没留在家里,也没去别的地方。
她就静静地坐在小区外的街边等他。
深冬的澜川,时间晚了,路上行人车辆都少了。
姜影鲜少这么晚还出家门。
她手上紧紧握着手机,她与顾凛予的那通电话依旧没挂断。
是他提的。
他来之前,都保持通话。
已经接近四十分钟。
手机有些发烫。
姜影安静地看着天上浅薄的星月,呼吸平缓的。
她脸上的泪痕早被风吹干,但眼眶仍然红红的。
姜影从小就是泪失禁的体质。
小时候只要一觉得委屈或者难过,她的眼泪就能哗哗地流。那会儿姜铭河老爱开她玩笑,说她小丫头哭起来都能接水喝。
小姜影总狡辩:爸爸,你笨蛋,眼泪是咸的,不能喝。
姜铭河大笑,逗她:别的小朋友的眼泪咸,不能喝,但我们影影的甜,能喝。
为此,小姜影还好几次哭完悄咪咪偷喝了下自己的眼泪,哇,咸的要命!这个臭爸爸!
现在长大了,明白了姜铭河对她的疼爱,更在这种孤独的时候,觉得难受。
虽然所有人都和她说,维持姜铭河的状态,是她自己在折磨自己。
毕竟早在姜铭河变成植物人没多久,苏美卿已经打过放弃治疗的主意。是姜影一意孤行地熬着,用尽全力求人、借钱、打工,贴钱一直撑到现在。
但姜铭河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姜影怎么能放弃?怎么敢呢。
不放弃,她还有爸爸。
放弃了,可能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不会有人再爱她了。
每想到这些,姜影心酸地就会忍不住眼眶发红、发烫,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淌下。
连刺骨的风都没法阻拦了。
姜影又一个人抬手,不断重复着擦泪的动作,越擦越着急,像在自我较劲地,用力到皮肤都渐渐有了刺痛感。
其实顾凛予隔了很远就注意到了路边的她。
霓虹灯下的少女,纤瘦、穿着单薄,周身的树木都被风吹得枝叶摇曳,她的身影一动不动,却也隐约在风里颤抖。
电话那头是时不时发出的微末抽噎。
顾凛予知道姜影在哭。
可不知缘由。
这么长的一段路,他来找她,她却只字未提原因。
顾凛予冷淡的眉眼总压不住的烦躁。
在靠近姜影的位置,顾凛予故意放慢了车速。
车缓缓地停在姜影面前。
姜影抬眼,顾凛予降下车窗,车内的暖意一股脑地涌出来。
先对视一步的,她双眸被氤氲彻底蒙住。
“上车。”
顾凛予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姜影起身,开车门,坐上。
车再次快速驶入车道。
不同于刚才,面对顾凛予,姜影又下意识回到了平时那副坚强冷静的模样儿。
真像个小刺猬,碰到人就蜷缩进自己的安全区,不敢松懈一秒。
顾凛予在开车,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副驾的姜影身上。
两人久久没说话。
车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也许姜影自己都理不清,她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和顾凛予说出那句,我想见你了。
可真见到他的那一秒,意外,她高悬着的心竟自己缓缓地沉下。
是他让她再次有了无比的安全感。
姜影轻轻吸了下鼻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23:35。
都这么晚了,她还把他叫出来,后知后觉的羞恼占据了她低落的情绪。
姜影不好意思地看向顾凛予,抿唇,抱歉道:“刚刚,你都准备睡觉了吧。”
总算不是小没良心,还知道要和他说话。
顾凛予轻挑眉梢,淡淡道:“是啊,都准备睡觉了。”
他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口吻,更增姜影对他的愧疚感。
他轻啧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电话里都能哭四十分钟。”
“”
姜影羞耻得都没法接话了。
“不过呢,”顾凛予继续大发慈悲道,“我今晚是又碰上失眠,睡不着,才出来兜兜风的。”
话外音,不过是碰巧来捎上你的,别多想。
姜影当然不会多想。
她现在真心觉得顾凛予很好,抽噎后的小声:“顾凛予。”
“嗯?”
“你真是个好人。”
“”
顾凛予淡嗤,“合着你就会发好人卡了?就没点儿别的实际行动?”
姜影顿了顿,“你想要什么?”
“请我吃饭。”
顾凛予像是随口说了个方案,又勾了勾唇角,退而求其次般地给她第二选择,“或者,陪我聊会儿天。”
姜影眼睫轻颤了下,“你晚上是不是吃过火锅了?”
话一出,姜影就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对劲。
虽然白天谢楚南的确提过他们要去吃火锅,但真这么问了,显得她更想和他聊天。
“”
姜影拘谨刚流露,顾凛予就心情极愉悦地扬眉,悠悠拉长语调:“是呢。”
姜影眼前一黑。
顾凛予不咸不淡道:“那行吧,勉为其难,陪你聊会儿天。”
“”
刚还是陪他,现在就陪她了。
明明是她弥补他,经他一说,现在倒像是成了他在满足她的愿望。
姜影哭笑不得的。
但也拗不过他,她阴霾的情绪随之慢慢变浅,轻应下:“好的,谢谢。”
顾凛予还是那副痞混不着调的样儿,“客气。”
虽说不吃东西,但车还是开到了那天他们吃过的馄饨店旁的街边。
其实姜影上次就想问的,怎么感觉顾凛予和这家老板关系很熟,按理这样的小吃街都不像是他会来的。
但也许是他的隐私,姜影依旧没问。
深夜的街上,鲜少几家店还开着。
走进馄饨店,扑面而来的氤氲热气。
顾凛予:“宁姨,两碗小馄饨。”
店里看样子都准备收摊儿了。
桌椅都擦干净,还有两排椅子都反着放在桌面上。
顾凛予走到还没架上椅子的桌前,高挑的身影随意地坐下。
似连宁姨都诧异了,掀开后帘走出来竟发现真的是顾凛予,诧异:“这个点了,你怎么会来?”
顾凛予下巴朝姜影的方向抬了下,漫不经意笑道:“哄人呢,说想吃你包的馄饨了。”
暧昧的话都这么信手拈来。
顾凛予今晚好像出奇的心情好。
连这个被称呼为宁姨的女人都鲜少看见他这么好的状态。
宁姨看了眼还站在桌边局促的姜影,慈眉善目笑道:“好好好,宁姨这就给你们做去,快坐下,别站着了。”
姜影应声坐下。
宁姨走远了,她才微蹙眉靠近,“明明是你自己要吃。”
顾凛予也倾身逼近,眉眼缱绻,嗓音低沉:“怎么?我不是在哄你?”
“”
姜影被他揶揄了,急恼,小声道,“要是被误会了,你下次带人来,不尴尬吗?”
顾凛予笑了声,混蛋地跟她话道:“是啊,要是被误会了,不尴尬么?”
他玩味地挑眉,“我和你说过这里,我带别人来过了?”
姜影怔松,“那晚夏玫灵”
顾凛予眉眼轻佻,此刻却攻击感十足,似没想到她还记得夏玫灵那一茬儿。
他反问她:“我看起来是那么渣的人?”
“”
姜影犹豫几秒,点头,“是。”
“”
顾凛予简直被她气笑。
他冷呵了声,“还真是小白眼狼儿。”
小白眼狼儿。
顾凛予对她的称呼总掺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柔,姜影几乎都产生了错觉。
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可能会越界。
姜影皱眉,猛然间后退到坐直,她不安磕绊道:“我和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两人之间像牵了根线。
距离过近时,长线安静松弛地垂落在地。
可当一方骤然拉开距离,那根线又会回到初始时紧绷的状态。
见证姜影突然的疏离,原先眉目含笑的顾凛予,勾起的唇角无声地压下了些。
姜影总是不太会和人相处关系。
无论男女,她人际交往都不行,以至于现在她的身边,除了顾凛予之外,一个所谓的朋友都没有。
可,顾凛予这样算她朋友吗?
姜影知道很可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她与他,现实就是云泥之别,她也知道自己该离他远点儿的。
但她理性越想逃离,感性又在靠近,离他越来越近。
他就像太阳。
在他身边,她总能有无尽的安全感。
但姜影同样清楚,她不能这么贪婪,她该有自己的边界感。
而意识到当下也是因为自己,又让气氛尴尬了。
姜影在馄饨上来之后,透着袅袅雾气,道:“对不起啊,刚刚是我开玩笑过度了。”
“嗯。”
顾凛予的态度也变回了一贯的淡漠。
这顿馄饨,说好是要陪他聊天的,但最后还是以双方沉默结束。
姜影懊恼,却终究没立场去多说什么。
离开时候,顾凛予走在姜影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仿佛风起就会被吹倒的感觉。
他敛眸,脑海里一划而过今晚姜影在电话里说的那句——
我想见你了。
什么样的境遇会让她这么崩溃地想要找他?
而他出现之后,她依旧没有主动地和他吐露她遇到的任何。
是在防着他,还是什么?
顾凛予心里没有答案。
但直觉告诉他,姜影有秘密瞒着他。
是她不敢让他知道的。
可唯一不敢让他知道的,又是什么呢?
顾凛予想到那天白岑虞话里的,是顾家对不起她。
他不信仅凭她父亲老员工身份的离开,会让顾柏青、白岑虞这两个同样没良心的人觉得愧疚,甚至要弥补她到风阳私立。
因为顾凛予够了解那两个自私利己至极的人。
不真到出人命的地步。
他们都不会怕的。
那一定是,姜影的父亲出事了。
那场事故,还是因顾家而起-
顾凛予把姜影送到她楼下。
姜影像是憋了一路的大招,等着让他消气,但直到快下车前,她才猛然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透明塑料彩纸包裹着的水果糖。
“这个,给你。”
顾凛予:“?”
他瞧着那颗放在姜影掌心的糖,“什么意思?”
姜影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不好,但现在条件有限,她无奈道:“我刚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希望你不要记仇,我没有攻击你说你渣男的意思。我真觉得你是好人,好人肯定会有好报的。”
“”
梅开二度,顾凛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她骂了。
有一说一,姜影是他见过的,给个巴掌再塞个甜枣最厉害的人。
顾凛予淡笑:“行啊,哄我还用我小姨店里的糖,姜影,你是会借花献佛的。”
“你小姨?”
姜影懵了,这糖是她刚刚吃完馄饨,离开时在店门口拿的一颗。
“不然呢。”顾凛予轻嗤,“你以为自己见的是谁?”
“”
姜影还没反应过来,顾凛予就上身逼近,目光勾人放肆的,描摹过她的眉眼,呼吸热沉沉的,染上她的柔软唇瓣,暧昧道:“家长都见过了,你就是这么玩儿我的?”
姜影脸一秒通红,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失控了。
她的耳根、脖子都染上他的热意。
他说她玩儿他。
她哪里敢。
可就是被这么硬生生扣上帽子。
顾凛予倏然退后,拉开彼此距离,瞧着姜影那副不争气已经不敢看他的样儿。
当着她的面,他指尖擦过她的,拿走那颗水果糖,拨开包装,咬进唇齿。
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浸满口腔。
顾凛予并不爱吃甜的,可这颗糖,他却感觉到了姜影的甜。
他戏谑地笑了下,打开她面前的手套箱。
只见副驾手套箱里塞满的全是混合装的黑白巧克力。
占比一半一半。
属于姜影的那一半也早被他挑了出来。
此刻,顾凛予拿出来,随手一般塞进姜影怀里,勾唇道:“你的了。”
一字一顿,欲要让她无地自容的,他哑笑道:
“渣女。”
第14章
◎邀请我么?就我们两个人。◎
果然,苏美卿没两天就差人把礼服给姜影送了过来。
还是专门挑的一大清早。
姜影人还没睡醒,就被一阵阵的门铃声吵醒。
她起初还以为是那人按错了,过会儿就好了,但门外那人就是不走。
她没起床气的都被搞得窝火了。
起床,穿好衣服,快速踩着拖鞋去开门,姜影脸上充满了倦怠和不耐烦,大清早五点五十分来敲门,真要了人命了。
偏偏门打开,为首是一个身穿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人。
后排还跟了两个身型高壮魁梧的黑西装男人。
姜影被这阵仗吓一跳,手紧攥着门边,“你们是谁?”
为首的女人眸底是对姜影冷冰冰的打量,短短两秒,开口:“姜小姐,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的休息,夫人说宴会的礼服务必要亲手送给你。”
说完,女人一侧身,礼盒就由其中一个男人递到了她面前。
说是递,但姜影都没那男人肩膀高,大清早天还黑着,男人高大的身影都快把她淹没。
仿佛就是这样,姜影才没有对苏美卿说不的机会。
姜影是有被他们吓到,皱眉,排斥地反问:“我可以拒收吗?你说的那个宴会我不参加。”
不是摆架子,而是她没必要去捧苏美卿的臭脚,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说自己装乖点儿,那个有钱男人一定会爱屋及乌地让她日子也过得够好。
但那是苏美卿要的,不是她。
姜影自始至终都想得很清楚,她独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苏美卿断绝母女关系。
自然,对眼前的秘书和保镖,姜影也撕破脸道:“如果没别的事,抱歉,再见。”
说完,还没等他们反应,姜影已经“砰”一声不客气地把门关上。
觉都睡不够,她哪里还有精力学习打工。
等到姜影闹钟响再醒来,果不其然,手机上已经接近一百条都是苏美卿对她的难听教训话。
“你要死啊?给脸不要脸?”
“那是你韩叔叔的首席秘书和保镖,专门去给你送礼服,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要不想活别拉着我,我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珍惜?你还想怎样?你真以为自己成绩好以后就能有出息?”
“姜影,你醒醒吧。”
“没钱,你迟早死路一条。”
千篇一律,苏美卿颠来倒去只会说那几句话,姜影都看腻了。
她放下手机,很快起床洗漱,穿上校服出门去学校了。
昨晚似乎下了小雨夹雪,地面上湿漉漉的,薄薄一层,走路鞋底还有些打滑,是地上结了薄冰。
姜影出门穿少了,外套没披最厚的那件羽绒服。
她手里捂着出门时路边随手买的热豆浆,快步去赶公交。
许是姜影一直不回消息惹恼了苏美卿,姜影这边刚上公交,苏美卿就开始疯狂打她电话。
跟个疯子一样。
姜影心烦,干脆直接关机。
一路到风阳私立,公交车厢又闷又热,人又多的过分拥挤,跟着惯性前前后后的,人都紧挨在一起像沙丁鱼罐。
姜影都快被挤扁了。
终于,到站了。
姜影是被好一些人冲下车的,差点儿没站稳,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直。
她长舒一口气,郁闷的情绪总算因冰凉丝滑的空气而缓解不少。
刚到校门口,她就见一排豪车上下来的学生,有说有笑的少爷小姐们,都有人护送。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边上,站着的是身影颀长,面色冷漠的顾凛予。
鲜少的,顾凛予面前还站了个姜影过分熟悉的中年男人。
顾柏青。
姜影握着书包边带走过时,还“极不凑巧”听到了些微顾凛予和顾柏青之间的对话。
顾柏青:“混账东西,你给我记住了,白岑虞是我顾柏青的妻子,就永远是你母亲!你没给顾家做出贡献之前,有什么资格提那些没教养的话?下次再这么针对小虞,你连国都别回了。”
“好啊。”
顾凛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顽劣姿态,“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还来找我做什么?你直接张嘴让爷爷在妈忌日这天同意白岑虞的身份,顺便再去把证领了好了。”
顾凛予嗤笑:“自己女人都成天偷偷摸摸的,到底是你丢脸还是我啊?”
挑衅意味十足。
“顾凛予!”
顾柏青果然愠怒,“你别以为这里我就不敢动你了!”
顾凛予挑眉,轻笑,眸底全是戏谑的意味,“顾柏青,你最好是敢。就你那点儿胆量,不都花在和那个姓白的偷情了?你真想我在这里曝光你肮脏校董的身份?嗯?”
越往后,顾凛予和顾柏青对话的声音越低。
姜影其实从那句“好啊”之后就没听清了,但明显,两人起了争执,顾凛予转身走进学校,顾柏青也摔门上车。
又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一天,姜影都没看到顾凛予。
傍晚碰到谢楚南的时候,他似乎也不知道顾凛予去了哪里,但隐约间,他还是透露了重要信息:“不过听说今早凛予他爸来送他上学的时候,两人起了冲突。估计还是因为凛予那个后妈吧。当年凛予他爸把他后妈带回家的时候,正好是凛予亲妈刚抢救完,进重症救护室那会儿。所以一直到现在,顾家人好像都还是不太能接受他后妈。”
“碰巧过两天凛予还要去西林墓园,这爷俩才又闹矛盾了吧。”
姜影意外还有这段插曲,皱眉,“他妈妈怎么了?”
谢楚南:“先天性心脏病,那次没救回来。”
姜影呼吸凝滞。
见姜影面色紧张,谢楚南玩笑似的道:“真该把你的表情拍下来啊,凛予一定很爱看。可惜了,这小子现在居然不在现场。”
姜影:“”
姜影知道谢楚南在开什么玩笑,但没接茬儿,“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话落刚要转身。
谢楚南:“诶!你今晚有安排吗?”
姜影脚步一顿。
“凛予刚发消息,说今晚他请客,走啊,一起去他家吃饭!他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给我们做饭吃!”
“”
还真是蛮男菩萨的。
自己心情不好,还能惠泽他人。
姜影此刻对顾凛予的好印象又上升,但这不影响她还是要回绝赶去打工。
“不去了。”
姜影看了眼时间,“你们吃,我走了,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此时,谢楚南和顾凛予的对话聊天框。
G.:「今晚来吃饭。」
西楚有南方:「啧啧啧,太可惜了啊!」
G.:「?」
西楚有南方:「小美女刚刚拒绝我了,说今晚不来一起吃饭了,大亏啊。」
G.:「哪个?」
西楚有南方:「还哪个?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你说小美女还有谁啊?」
顾凛予那头久久没回消息。
隔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串省略号。
G.:「」
G.:「不来不来呗,你管呢。」
又过几秒。
G.:「你和她说了今晚吃饭?」
谢楚南盯着屏幕,仿佛能看到顾凛予此刻拧着眉沉默不语的模样儿,都快乐开花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明白吗?
合着这小子情窦初开是这样的?
看来以前恋爱真是白谈的,连和女生拉扯都这么费劲儿。
谢楚南暗笑,又回一条:「嗯,我还点明今晚是去你家呢~」
谢楚南那个波浪号看的顾凛予瞬间恶心,用力敲击手机键盘,像在发泄极度不适的情绪。
G.:「谢楚南,你有毛病?」
没隔一会儿,谢楚南回:「哥这是帮你呢,小白纸,别狗咬吕洞宾啊。」
谢楚南那句“小白纸”极具对他的感情攻击性,顾凛予看一眼就把手机丢了。
“傻逼。”-
姜影晚上结束兼职回家的路上,打开朋友圈,意外谢楚南发了朋友圈。
背景是他们一群男生的合照,都围绕在餐桌边缘,顾凛予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更是似有若无的,拍到了餐厅后面一堵墙上,整齐摆放了满墙的酒。
把奢侈、贵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朋友圈大把全是点赞的,还试探这是在哪里。
谢楚南说不仅是顾凛予家,晚上的饭菜更是顾凛予准备的,色香味俱全。
大家对顾凛予的吹捧简直要上天。
看着那一堆几乎共通相同的夸奖,姜影随意地翻了几页,就没再看了。
但想想,他前几天送她的那许多白巧克力,都是进口她买不到的。
姜影迟疑了下,还是点开了朋友圈,给谢楚南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没想,这个赞刚点完,顾凛予消息就跟闻着味儿一样来了。
G.:「结束了?」
指的是她的兼职。
姜影:「嗯。」
姜影想到白天谢楚南和她说的那些,尤其是那两句——
“当年凛予他爸把他后妈带回家的时候,正好是凛予亲妈刚抢救完,进重症救护室那会儿。”
“先天性心脏病,那次没救回来。”
姜影被冷僵了的手轻颤了下,问他:「你还好吧。」
G.:「?」
姜影愣了下,自知没什么资格多问,回:「没事,我日常友好问候下。」
G.:「」
这下,弄不明白的成了手机那头的顾凛予。
大家吃完之后,他把餐盘一一都放进洗碗机,都还在他家里聊天看电视,还有在楼上歌房里唱歌的。
顾凛予一个人站在厨房,盯着手机上姜影发的那句“没事,我日常友好问候下”发愣。
这时,谢楚南正好走进来倒水,见顾凛予一动不动,靠近,“怎么了?”
顾凛予回神,放下手机,状似若无其事道:“谢楚南。”
“啊?”
突然被正经喊了名字的谢楚南不适应道,“干嘛?”
顾凛予想了想,道:“你有碰过哪个女生突然关心你状态,然后说这是日常友好问候么?”
谢楚南起身喝水,“这不是很正常吗?说明那女生关心你啊。咋,你碰到了?”
顾凛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就是碰到了。
谢楚南嗤笑:“你个大情圣碰到个心动小女孩儿,这不就跟你狙击次次中十环一样的,手拿把掐吗?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顾凛予:“但她对我没意思。”
这过于笃定的口吻都听得谢楚南愣了下。
他摸不着头脑道:“你既然能这么确定,不就说明还没勾、引到位吗?”
顾凛予:“?”
谢楚南一个自己都没认真谈过几次恋爱的,开始不懂装懂道:“反正一共就三种可能,一种是你不用勾.引就上钩的,详情可见你那些前女友们。不过我看呢你对她们也都没什么意思,那恋爱谈的都跟白开水一样,手也没摸,嘴也没亲的,谈完十几段还跟个纯情男孩儿一样,基本不适用于这个女孩儿。”
“那第二种可能呢,就是你勾、引了,她也吃了,但还没到位,量变还没到质变,你懂吧。这种继续加大马力就可以。”
“最怕的就是第三种,她是真对你没意思,然后不管你怎么出手,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完蛋了,兄弟劝你趁早收手,别痛沉情海。”
说到这,谢楚南还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顾凛予,一秒表情从好奇到笃定。
他大笑道:“我没猜错的话,这女生是姜影吧。”
“咳!咳咳!”
顾凛予刚咽进嗓子里的水,瞬间卡住,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果然!他猜对了!
谢楚南简直佩服自己,“那你放心,我赌不可能是最后一种。你知道为什么吗?”
“”
顾凛予黑脸,不接他话。
谢楚南自顾自道:“因为你哥们儿我打小就会算命。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姜影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顾凛予僵硬地回。
“和你是绝配的夫妻相。”
谢楚南道。
“”
见顾凛予脸色阴沉地转身要走,谢楚南赶紧上前拦下,“诶,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说真的,你别不信我。你知道我今晚碰到姜影,刚和她说完几句你状态的话,你知道她什么表情吗?”
提到关键处,顾凛予才勉为其难抬眼,“说。”
谢楚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夸张道:“她居然紧张的要哭了!”
顾凛予愣了下,停在原地,本要向前迈的两条腿突然像灌铅了一样,定死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谢楚南,生怕这人是在故意开他玩笑。
顾凛予心跳有一瞬的加快。
他的呼吸也微促,却依旧保持冷静地沉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谢楚南无辜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就你昨天又被你爸打了,心疼你的话。”
实则不然。
谢楚南把顾凛予亲妈后妈的情况都爆雷出去了。
他赌他俩肯定会有点儿什么。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见过顾凛予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姜影的气质很冷,站在顾凛予身边,两人过分的融合。
远比那些轻佻娇艳,顾凛予一看就不喜欢的的女生好多了。
顾凛予意外,但仍抱有怀疑,“你确定你只说了和顾柏青有关的事儿?”
“我确定啊。”
谢楚南个无神论者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严肃道,“我给你发誓,要说假话,天劈了我!”
顾凛予好歹还不是百无禁忌的。
他压下谢楚南的手,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但明显,顾凛予的唇边隐约向上勾了勾。
谢楚南也没在厨房多呆。
他顶着“兄弟爱情还得靠我”的无上荣耀去找其他兄弟玩儿了。
徒留顾凛予一个人在厨房,再次解锁手机,看着和姜影对话框里,那停滞的一句自己发的省略号。
顾凛予思考了下,发:「睡了么?」
那头很快回:「没。」
以往姜影的回复,顾凛予都不怎么上心。
反倒是这个“没”字迅速让他指尖都顿了下。
时间也不早了。
晚上十一点。
姜影这边刚到家放下包。
她坐在桌边看着顾凛予那边“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后,就没再发消息。
姜影还是局促的,忽又想到今天兼职时,有在打扫时听到顾客讨论:“听说最近会有超级月亮,还能碰上象限仪流星雨和木星冲日合月诶,我们去西林山吧,正好过去也近,说是那边观赏点绝佳!”
“好啊,那我要是带上我家那位,你不介意吧,他老吵着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儿。”
“哈哈,当然不会!到时候我也带上一位神秘嘉宾!就等惊喜了!”
“该不会是你刚提到的暧昧对象吧!哇哦~”
“当然啦,好的风景要和好的人看,才有好的寓意啦。”
那句“好的风景要和好的人看,才有好的寓意啦”,反复在姜影耳边响起。
还有谢楚南说的——
“碰巧过两天凛予还要去西林墓园,这爷俩才有闹矛盾了吧。”
姜影总想还顾凛予人情。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算不算越界,但或许顺路,她眨了眨眼睛,深呼吸,打字入框。
「那个听说过两天西林山那边可以看到许愿很灵的流星雨,想要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也许想见的人也可以见到。」
「你感兴趣吗?」
消息一经发出,姜影就紧张地熄屏关掉手机。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发出这些消息。
那句“想要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是她自己相信的,离世的人都会化作天边的星星,爱会让他们如流星般坠落。
而那句“也许想见的人也可以见到”,是她想,他一定有很想念的,日思夜想都想见到的人。
即便是在梦中相见。
她希望他可以开心。
但姜影的这两条消息在顾凛予看来,是某种隐晦情绪的催化剂。
他怔松,声息渐缓,一种不可思议的愉悦感爬上心头。
他哑笑,站在厨房暖光的一角,温热的光源将他整个人锋利棱角褪去,温暖的背影在笑意里微颤着。
似乎霎时间就被幸福席卷,人都变柔软了起来。
“叮”的一声,回信来了。
G.:「是在邀请我么?」
G.:「就我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跨年快乐,宝贝们。
第15章
◎不是说一起回家,我陪你么?◎
姜影当然不会告诉他正确答案。
仅仅那句“就我们两个人”,句号坦然的结尾,已经够姜影紧张,不知所措的。
越是她这种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的主动,越让顾凛予欣然。
他也不刁难她,见对面久久都没给答复,他干脆利落打字:「回。」
几秒后。
姜影收到那句同样让她心跳飞快的话。
G.:「4号晚上放学等我。」
他说的不是明晚,也不是后晚,而是这场元旦假期过后,4号放学晚上,等他一起走。
风阳私立元旦后校庆,除了4号需要上课一天,5-6号都是校庆日。
学生自由度高,可以好好放松,但唯一要求,是这两天不能出校。
而姜影提出的看流星雨的时间,正是不能轻易离开的5-6号。
顾凛予盯着手机上那几条离经叛道的消息,轻笑。
姜影也没犹豫:「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夜都好眠。
整个元旦假期,以往朋友圈都会各地潇洒的少爷小姐们,都出奇地开始临时抱佛脚地学习。
因为风阳私立再怎么能用家世做托底,最重要的成绩,官腾飞都还是会一一在期末排名出来后告知各位家长。
豪门或许不分学习好坏,但不成文定律,都绝对不能接受最差,最没竞争力的人出现在自己家族。
一旦有,都很容易被踢进培养边缘化的临界区。
除非饱受偏爱,才能破格成为重点培养者。
顾凛予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年,顾老前后有过三位太太,前两任都是家族安排,没感情。
前两位太太没有生育,只有顾老太太名下有三个孩子,顾柏青是其中之一。
但因为另外两个孩子如今都无意顾家资产,年龄最小的顾柏青才因联姻背靠上唐家而有资格上顾家牌桌。
原本,顾老也是不打算重用顾柏青的,因为他心思多,心机沉,不是好用的利刃。
但自从有唐闵斐的帮衬,顾柏青一路直上,直至今日。
而对顾柏青来说,越难争取到的,他越有野心要将顾家更多地占为己有。
他善妒,不信任他人,顾凛予在他眼里,也仅仅是一枚不争气的棋子。
自然,父子关系与日俱增地恶化。
偏偏顾凛予在老宅,在顾老眼里,都是爱屋及乌唐闵斐般的,最受偏爱。
所以现在仅仅顾柏青一个人和白岑虞在试图将顾凛予边缘化。
而顾老这边,顾凛予已经有了与同龄人乃至未来集团老人抗衡的竞争力。
顾老从不认为顾凛予不聪明,不灵活。
恰恰是顾凛予的藏拙敛尽锋芒,才是他真正需要的继承人。
豪门要的是能力者的传承。
这种能力,不是顾柏青、白岑虞脑子里只有成绩、项目增值的废物所能理解的。
元旦假期,顾凛予勉强和谢楚南学了两天习,就去顾家陪顾老吃饭、喝茶、遛鸟了。
自从子女各路分家后,顾家老宅就剩下顾老和顾老太太两个。
家里也就几个保姆和管家。
两位老人见顾凛予来了都乐开了花。
毕竟都是喜欢疼爱唐闵斐的,偏偏顾凛予长得又太像唐闵斐,唐闵斐容貌出色,都夸她不像女孩子的英气。
此刻她的风格安在顾凛予身上,更衬少年的英俊明朗。
“小予,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顾老太太眉开眼笑的,顾老也心情愉悦,两人都不复年轻时商战场上的锋芒强硬。
顾凛予指了指手表,温和含笑道:“饭点,来陪您二老吃个午饭。”
“好好好。”
顾老太太赶紧牵着顾凛予去餐厅。
饭间,生怕清淡的菜顾凛予不爱吃,顾老太太还特意叮嘱厨房加两道顾凛予爱吃的。
顾凛予:“不用奶奶,我就是来一起吃个饭的。您爱吃的我也爱吃。”
顾老太太弯眼笑,慈眉善目,连连点头,“好孙儿,都听你的。最近学习生活都还顺利吗?”
其实已有大半个多月没来了。
上次来还是因为白岑虞的身份,和顾柏青闹了不快走的。
顾老太太知道顾凛予和顾柏青之间的问题,却也懒得提白岑虞那个女人。
顾凛予:“挺好的,对了,奶奶我明天可能出发去西林,时间到了,该去看妈了。”
有关于唐闵斐的话题。
两位老人眼底闪现神伤,也都是性情中人。
顾老沉声开口:“听说西林最近下雪了,小斐最喜欢下雪天,小予,今年第三年了,要不爷爷这边派司机,明天还是爷爷奶奶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
顾凛予弯唇,淡笑道,“现在外边天冷,奶奶又刚刚身体恢复,这个时候舟车劳顿的也辛苦。您二位的心意,我会一起带到的。妈善解人意,一定谅解的。”
闻言,顾老太太舍不得地心酸,眼眶都有些泛红,“小斐,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
顾老叹气,也没多说。
只是顾凛予见惯了这一幕,此刻又目睹,喉咙还是止不住地微涩。
一顿饭后,顾凛予很有耐心地陪顾老下棋,陪顾老太太看电视,更亲手准备好了两位老人晚上吃的饭菜。
他够体贴,也有足够的耐心。
顾老太太依偎在顾老身边,看着厨房里顾凛予忙前忙后的模样儿,孝顺、懂事,会爱人,他哪个不行?偏就是在顾柏青和那个该死的白岑虞的手里,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顾老太太难免又气上心头,刚要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汽车驶入的声音。
两位老人都回头,发现是顾柏青那辆黑色的奔驰。
这辆黑色奔驰还是当年唐闵斐经常回来看他们,顾老给唐闵斐买下来当礼物的。唐闵斐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好像一夜之间都成了顾柏青的。
纵然是亲生父母,顾老和顾老太太依旧觉得顾柏青没良心,迟早恶有恶报。
顾柏青的秘书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别墅,意外第一眼看到在厨房忙碌的顾凛予。
顾柏青随后走进,还没察觉到什么就讨好般笑着开口:“爸、妈,我给你们带了最喜欢的酒和燕窝,还有很多新款的衣服,首饰。”
都是些看上去值钱,但顾老和顾老太太多一眼都懒得瞧的东西。
顾柏青也在抬头刹那,目光撞上正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的顾凛予。
顾柏青皱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下意识般地问出。
顾老太太冷哼:“怎么?许你上赶着进来,不准我的好孙子来看我们?”
顾老倒是没接话,只冷冷地觑了眼顾柏青和他手里的东西,道:“你可以进,但东西全都拿走,我们不需要。”
顾柏青没办法,让秘书先把东西都提出去,等下见机行事留下就行。
晚餐,四个人微妙气氛地坐在桌前。
顾凛予本就打算吃完饭就走。
但顾柏青的赶客从他拿起筷子那刻就开始了:“快期末了,你该早点回去复习,这次考试你最好别再考倒数。”
顾凛予平静抬眼,盯着他,没说话。
顾老太太隐约不悦:“好好吃着饭,你说什么考试成绩?你存心想让我吃不下去?”
顾柏青神色微敛,话有深意道:“不是,我也是关心凛予的成绩,小虞今天还在问呢,快考试了,孩子的营养一定要跟上,外在的条件足够了,这次用心考不会差。”
“呵。”
顾老没打算再好脸色,“话说这么好听,关心,营养,外在条件,你和那个姓白的是觉得我孙子回家吃个饭,还能吃成营养不良?”
顾老语气很冲,有戾气,更有煞气。
依然有当年风范。
顾柏青被呛得紧绷,顾凛予倒是玩味笑了,讥嘲:“是啊,陪爷爷奶奶吃饭,还能吃出营养不良呢。”
“顾凛予!”
顾柏青愠怒。
顾凛予挑眉,目光移向窗外依旧亮着车灯的那辆奔驰,戏谑,“说这么半天,合着是想让我滚,给某些人创造出现的机会啊。”
顾凛予聪明,顾老和顾老太太也一秒意会到什么,脸色难看。
在桌的都清楚顾柏青心里在盘算什么。
他不止一次这个时间出现了,身边次次有白岑虞那个碍眼的女人跟着,偏就今晚他一个人出现,还提一大堆礼物。
那辆亮着的车,诡计彰显得彻彻底底。
顾柏青隐隐握拳,“顾凛予!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顾凛予勾唇,哂笑。
他学着那天顾柏青在学校门口和他说的,一字一字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儿说得清清楚楚:“怎么?还想摆那副白岑虞是你女人,我就一定得喊妈的架子?是,我是没给顾家做出过什么贡献,不配说那些没教养的话,但你就有了?”
顾柏青脸色铁青。
顾凛予敛眸,锋芒毕露道:“一个靠女人上位拿到权力,又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称您一句父亲,都是给脸了。”
“砰——!”的一声。
顾柏青的筷子摔在桌面。
硝烟纷乱四起。
“好了,凛予,到此为止。”
顾老厉色出声。
顾凛予的攻击性骤然降低。
他听话地妥协,没再多说一句。
顾柏青却自己起身了,这顿饭根本吃不下去了。
顾柏青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恭顺姿态,“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罢,顾柏青真转身离开了,没人留他,他也就留下那些礼物。
车很快启动离开。
全程,顾凛予都没再抬头看外边一眼。
是直到顾柏青彻底带着白岑虞走了。
顾凛予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散开。
他知道顾柏青的目的,要让顾家所有人甚至是顾家族谱都认可并留下白岑虞。
让白岑虞做顾家未来正大光明的女主人。
但他做梦。
顾凛予在一天,就不会让顾柏青得逞。
集团、资源、权力,地位,只要顾柏青想要的,他顾凛予都一定会让他背道而驰。
他说到做到-
很快到了约定的傍晚。
姜影还没收拾完,就在教室门口见到了姿态散漫的顾凛予。
少年鲜少没穿校服,简单的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冷色调的低沉,配上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教室里外都同步传来男女声的欢呼声。
大家都知道最近姜影和顾凛予走得近。
但不排除有些自恋的顾家世家大小姐觉得顾凛予是来找自己的。
毕竟只要两家有牵连,就代表着自己和顾凛予有交集的可能。
姜影边收拾书包,边听着那些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最近顾凛予又收到不少校园女神的情书和示好,据说他课桌里,送的情书礼物之类都塞不下了。”
“太夸张了吧,这什么年代了,还情书。还有,什么叫不少校园女神?这玩意儿还能有很多啊。”
“你不知道吗?自从上次跨年晚会,各路神仙打架后,不知道谁搞了个风阳校园女神评选。你还上榜了呢!就是倒数老末哈哈哈!”
“你有毛病啊,是不是找骂?”
“诶!姜影——”
姜影突然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是一直坐她后面的男生,叫钟祺。家境优渥,但比起顾凛予那样的会稍微差些儿。
钟祺突转话题,八卦地看向姜影,“你知不知道自己也在那个女神榜单上?”
姜影蹙眉,摇头,“不知道。”
姜影很少看学校论坛,更不关心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她继续收拾书包。
见不接茬儿,钟祺讪讪,看向旁边女生继续道:“姜影排名很靠前,第三名呢!下面还有好些个男生说早就暗恋喜欢你了!那些我都认识,都是帅气学弟呢!有几个还说要追你呢!”
话里话外透着莫名的骄傲。
姜影:“”
女生惊喜,也意外,“那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啊?”
“我看看啊,这东西讲究一个实时排名的。”钟祺故弄玄虚。
“切。”女生不屑,“也就那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要我说啊,姜影才得是第一!你就说吧,这学校要拼素颜,谁能比得过姜影?”
“”姜影哽住,尴尬回头,摆手,“别。”
“看到了!”
钟祺盯着手机道,“根据最新排名,第二名毋庸置疑,是夏玫灵。第一名居然是江荔?”
“江荔?谁啊。”
女生都不认识。
钟祺:“就前几年毕业的那个学姐,现在出国念书了,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个江荔好像还是顾凛予的青梅竹马呢!虽说两人年龄差有个三岁,顾凛予从小一直在国外,江荔一直在国内,但听说顾凛予妈妈特别喜欢江荔!以前还差点儿认她当干女儿呢!”
“”
再往后的,姜影听不进去了。
她只听到最后那两句“顾凛予妈妈特别喜欢江荔!以前还差点儿认她当干女儿呢!”,她攥着书包带子的指尖都微微发白了。
这个妈妈,是他生母,还是继母呢。
直觉告诉姜影,是他生母
顾凛予就没见过收书包这么墨迹的人。
外边走廊都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了,里边姜影还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叮”的一声,手机震动。
G.:「你能再慢点儿?」
姜影这才意识到他真是来接她的,不敢置信的同时,她快速回:「这里人太多了,要不你先走吧,我等下来找你。」
瞧着这条消息,顾凛予匪夷所思,什么意思?她觉得他这么有排面地来接她丢人?
顾凛予不动。
姜影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委婉地又编辑了一条:「你太有魅力了,这边暗恋你的女生太多了,为了避免给你造成困扰,你先往学校外走吧,我随后就到。」
越是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顾凛予有被夸的愉悦,却越觉得他们这份关系微妙的刺激感。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顾凛予揶揄地转过身,直勾勾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盯着姜影,挑眉,顺便在手机上打下:「可是,怎么办呢?我今天就想和校园女神一起下课。」
姜影:「你看到那个了?」
她自己都还没看过那个界面。
顾凛予笑得更如沐春风,眸底都是勾人的挑逗,默认:「你猜我给谁投的票?」
还投票了。
有够无聊的。
姜影心里虽这么想,但手上还是问:「谁?」
顾凛予笑了笑,没回复她。
眼见教室外的人越发的多,还有好多都是主动上前和顾凛予搭话的。
照这个样子,姜影就算出去了,也没法走到顾凛予身边。
她干脆起身,拎着书包从后门走,想着晚点儿在校门外汇合也可以。
但姜影人刚踏出教室,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忽然响起顾凛予漫不经意又轻佻慵懒的嗓音:“姜影。”
姜影背脊一僵,顿住,感受从身后袭来的男士淡雅清冽的香味。
风寒,那股香气却凛冽又温热。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顾凛予主动走向姜影,在她身后停下,够熟稔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亲昵地掌心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同时,他抬眼,盯着走廊不远处正要朝姜影这边走来的小学弟,微微眯眼。
姜影还没注意到。
顾凛予够正主风范儿的,掌心轻落在她脑袋,似抚摸状,轻笑,哑着嗓儿道:
“不等我了?”
他低垂的眼眸深邃暧昧,“不是说一起回家,我陪你么?”
第16章
◎漫天冰雪下,感觉爆发到了高点。◎
顾凛予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身后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做这件事,更故意地,让快要靠近姜影的学弟亲眼见证这一幕。
什么时候对姜影滋生出的这种占有欲,顾凛予无从得知。
但他确认,这一秒,他懒得当什么好人。
少年温热的掌心一直落在她头顶。
暖暖的,修长指尖划过她的每一寸发丝,好似都在挑拨,勾起让她心脏无比酥麻的电流。
姜影愣在原地,心跳一秒比一秒快。
鼻尖都是他的味道,她的发梢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独属于他的霸道。
顾凛予饶有意味地和眼前的学弟短暂对视,而后视线滑落,满面春风地低笑:“不给我点儿反馈么?漂亮女神。”
“”
姜影眼睫微颤,尽力克制,保持理智,“顾凛予,这里还是学校。”
“学校怎么?怕我把你追求者都赶跑?”
顾凛予慢悠悠道,“还是说,怕我败坏你好学生的名声?”
“都不是。”
姜影局促地深呼吸,小声道,“对你影响不好。”
顾凛予笑了,毫无顾忌的慵懒,低缓的气音,他游刃有余道:“对我影响不好?”
姜影呼吸加重。
顾凛予哑笑,挑逗她般的,抚在脑袋上的手下移,轻佻地指尖划过她脸颊,玩味地轻轻捏了捏她侧脸,“可怎么办呢?”
姜影耳根泛红。
他在她耳边吹气般道:“我完全不怕被你败坏。”
“”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顾凛予把姜影带走了。
一直到出校门,姜影还沉浸在恍惚中,不确定自己邀约顾凛予去看流星雨还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短暂对他的怜惜,她好似已经被他缠绕。
她不知道邀请他的那一刻,她对他的心疼蔓延了多久。
但此刻,坐在他副驾,姜影第一次感觉到了头疼。
因为明确感觉到了他们关系的变化。
姜影打开了大家热烈讨论的那个投票,刚刚听钟祺说,她的名字还在第三位。短短十分钟,已经飙升到了第一名。
下面有关她的评论更是瞬间就叠了几百层高楼。
刚点开,最顶上就是顾凛予抚摸她脑袋的照片,往下翻,从摸头、到拿书包、再到隔着衣服牵手腕走都被一一拍下,贴了上去。
「疯了吧!顾凛予的现女友居然真是姜影!那我他妈买股还买错了!痛赔一千块!」
「哈哈我赌这次,他俩那爱情也就谈一个礼拜,那可是顾凛予,超过七天都逆天。」
「顾凛予就喜欢漂亮的,我顶七天。」
「楼上的,以前你见顾凛予倒追过人?我觉得这次不一定。」
「今天顾凛予追姜影追到教室门口诶!难怪上次姚卉芝那件事,顾凛予会这么替姜影出头!合着是超绝男友力宝贝女友啊!嘶哈嘶哈!」
「别说,顾凛予眼光是真不错,姜影这款我也喜欢,倔强小白花,劲劲儿的,肯定特别好谈。」
「楼上,意、淫的滚开OK?别来这里丢脸。顾凛予的人你也敢想?」
「」
逐渐,风向转变,好多发言都成了对那条看了让人不适的言论的狙击。
姜影皱着眉头,一直在看。
也在这时,红路灯口,顾凛予的手机响了。
他停下车,点开。
谢楚南的消息:「他妈的卫麟光有毛病吧!那号我一看就是他,他成天盯着你还不乐意,咸猪手还想伸到你女朋友那边?」
顾凛予:「女朋友?」
谢楚南:「干嘛?现在全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你和姜影有情况。你小子自己上赶着脱裤子制造舆论的,现在又想提裤子跑路了?」
顾凛予沉默:「你讲话能文明点儿?」
谢楚南:「行,我不打扰少爷您浪漫约会了。这个姓卫的,我今天高低得狙死他。」
顾凛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楚南居然也变成了磕他俩的排头兵。
顾凛予直觉这件事无聊,却也实打实地心情变得很不错。
副驾的姜影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因为她的手机也同步震动。
来的消息不是任何她没有负担就可以接收回复的,而是一个白色雪花头像发来的。
姜影好像早就对这个白色雪花头像有了应激的反应。
此刻,她深呼吸都抵达不住头发发麻、背脊僵硬、指尖就快落在手机屏幕却迟迟不敢点开等一系列反应。
驾驶位的顾凛予察觉到了,侧头,“怎么了?”
姜影恍然回神,淡笑:“没事。”
但藏不住,她的唇瓣已经被她用力咬到洇红。
顾凛予直觉不对,却发觉不出哪里不对。
因为姜影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还能和他来回说笑,她隐藏的够好,完全没法被捕捉到什么。
安定好顾凛予,姜影避不过,解锁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来自于白岑虞:「小影,最近还好吗?」
姜影还没做出回复,那头就发来了一串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每张照片上都是她和顾凛予相视而笑,或相对亲密靠近的照片。
甚至还有许多是姜影没见过的视角。
从那天下午学校出发的中央大桥,到顾凛予一个人在蛋糕店提出那盒白巧克力咖啡,再到那晚她哭着找他,宁姨店里的所有对视
最后一张是刚刚放学前发生的所有
原来这些天,无论是她,还是顾凛予身边都有人随时跟着。
那现在呢?他们身边依旧有人跟着吗?
姜影突然感觉到害怕。
她惶恐地回头、看着后视镜里那一辆辆身后的车。
浅薄光线刺眼,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眼眶也热热的,逐渐染上薄薄氤氲。
随后,白岑虞又发来一条消息和一个转账。
「小影,阿姨就知道你还是听话的,阿姨也不会亏待你妈妈和你,自从你妈妈和老韩认识之后,感情发展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安排订婚。你这边,之前是阿姨错怪你了,原来你一直在帮阿姨。」
「转账:两万块。」
姜影突然觉得可笑,那两万块也像讽刺,让她血液瞬间像沸腾般,直冲大脑。
她没收钱,打字:「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像你说的那样,去接近顾凛予,和他保持恋爱,到底怎么能够达成你想要的。」
白岑虞想要把顾凛予彻底踢出顾家的权力继承圈。
可顾凛予是实打实的顾家少爷,仅凭她一段恋爱,怎么能够?
更何况,在这之前,顾凛予已经谈了不知道多少段恋爱。
对面似乎卸下防备,给她发:「当你足够特别,他愿意为你去做任何选择的时候,就够了。」
姜影一秒看懂了白岑虞的话,攥在裙边的手都紧握成拳:「你拿我当筹码?」
白岑虞:「孩子,别说的这么片面,用一个他换你父亲的秘密,换你母亲和你的光明未来,这是三对一,我想不亏。而且阿姨很确定,你对他这种轻浮没沉淀的人不会有真感情。」
姜影讽刺地压下唇角。
她不明自己心底忽然烧起的怒火是为什么:「那你就不怕,他对我这种人也没有真感情?」
毕竟喜欢顾凛予的人这么多,他也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谈的恋爱够多,要乖巧的有乖巧的,要明艳的有明艳的,要妩媚的有妩媚的。
也没见他对哪一任宣称为真爱,要死要活的。
白岑虞简直对她太有自信了。
姜影觉得荒唐又愠火中烧,她现在把所有人都当成她可利用的棋子,不计后果地做着各类下三滥的事,她就不怕遭报应么?
白岑虞:「凭我了解,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白岑虞:「你完全可以放心地靠近他,他不会对你有过多的排斥。」
姜影:「凭你了解?」
白岑虞:「你很像他母亲,性格也一样,倔强、不服输、有骨气、认定了无论什么结果都敢承担的魄力,同样,你很温柔漂亮。」
这足以出手,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白岑虞完全就是在用人性拿捏。
姜影紧咬牙关。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还是不成功呢?」
白岑虞:「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如果不成功,她白岑虞自然会出手。
姜影彻底看明白这场给顾凛予设的局,到底会是怎样的走向。
这场属于她心意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该到此为止了。
她不能因利害他。
“顾凛予。”
姜影忽然开口,冷冷清清的,“我们还是不去了。”
骤变的态度,刚刚一直震动的手机,顾凛予直觉不对。
他没有一意孤行,而是停下车,车门依旧上锁。
他皱眉盯着她,“怎么了?”
白岑虞的出现,让姜影有些逃避和顾凛予对视,“没怎么,就是不想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我还想好好上学。”
对应那句——怕我败坏你好学生的名声?
她的回答成了——是。
顾凛予差点儿被她气笑,眸光犀利,“姜影,你玩儿我呢?”
刻薄又冰冷的口吻,他道:“刚刚是谁找你?”
“”
姜影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瞬间不安地握紧手机,想把自己包括这个手机全都藏起来。
顾凛予远比她狐狸心思多了。
他早就查到了姜影的家庭、父母的名字、包括白岑虞私下和她的交流。
只不过,那次两万的赛车结束后,她们就没再联系过。
怎么?白岑虞那女人又按捺不住,要作妖了么?
顾凛予敛眸,轻笑:“姜影。”
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似要从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僵硬神情里捕捉到什么。
姜影本就因对他撒过谎而内疚,此刻被盯得快情绪败露,“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她的嗓音很轻,明明是请求,却因柔软的语调而让顾凛予心也随着软了下去。
刚刚的剑拔弩张消散许多。
顾凛予:“我不逼你,你好好和我坦白。”
“”
姜影紧闭着嘴,多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顾凛予这次被她气笑,“行啊,不说,那就按原计划进行。”
说完,都不等她反应,他立刻启动车,猛踩油门,汇入车流。
以为他没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身后总跟着的人和车么?
他不管,不代表就可以被他们这么跟踪拿捏。
软柿子才被他们这么欺负。
顾凛予加速的车很快就上了高速,将原先身后的车都甩得远远的。
驰骋的高速路段,顾凛予那种玩命的速度彻底吓到姜影,尤其今天外边还下雪,有雪的路段路更容易打滑。
姜铭河出事就是在这样的路况下。
姜影害怕地紧紧蜷缩在座位角落,闭眼,抿紧唇,呼吸颤抖地一个气音都不敢有。
过去许久,车开下高速,进到西林市,车速慢下来。
顾凛予才转头去注意副驾一直保持安静的姜影,只见很慢的速度下,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眼睫在疯狂不安地颤抖,眼眶、鼻尖都通红,唇瓣也被她用力咬出了血。
她呼吸急促到几乎在强压铺天盖地的难受和委屈。
她其实自从姜铭河出事后,一直很害怕高速,害怕赛车的加速和那样快的马力。
那次两万的赛车,她是硬熬着下来的。
硬熬,才会在下车那样头晕目眩地狂吐。
不是她害怕赛车,而是那无数个瞬间,她脑海里都是姜铭河出事,血肉模糊的画面。
一如现在,姜影还在强忍,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她都在忍。
因为姜铭河的事故,让她学会了,只要忍,事情就会过去。她也是靠忍,一直到今天,姜铭河顺利地在医院,不会被任何原因赶走。
可不知怎的,此刻车停,骤然的寂静让她脑海里再挥之不去这几年的经历,和刚刚白岑虞那样轻蔑的言论。
姜影委屈至极地,彻底憋不住地啜泣哭了出来。
她眼眶炙烫,眼泪水像成串的珍珠,噼里啪啦凶狠砸下来。
她呼吸急促伴着抽噎的,两个肩膀都在失控地颤抖。
她抹脸,可刚抹去眼泪,新的痕迹就滚烫地染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宣泄,让驾驶位上原本还想发脾气的顾凛予瞬间无措。
他欲言又止的话刹那咽下,不安地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冲动,导致吓到她才这么哭的。
局促很快被懊恼替代。
顾凛予心烦自己地狠狠吸了口气,却又不知如何去缓解当下的情况。
他明明最见惯女生哭的,可姜影哭的他第一次这么心烦意乱。
姜影疯狂地要开门,“咔嗒”一声,顾凛予解开门锁。
姜影冲下去,一如那次赛车那般,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她难受地都快站不稳,扶着路边栏杆摇摇晃晃地人都要跌下去。
就在最后一下用力,她都扶不住栏杆要摔下去时,身后突然冲来一个撑着伞的高大身影,稳稳沉沉地将她拥进怀里。
她意识模糊,他用纸巾细节地替她擦过唇角,喂她喝了矿泉水。
他低沉隐忍地引导:“漱口。”
姜影没力气地照做。
几次之后,他任她依偎在自己怀里,轻抚柔软长发安慰,问她:“好点了?”
姜影轻应一声,却也没多余的力气站起来。
顾凛予根本没问后一句,就率先把剩下的纸巾和水瓶丢进车里,而后带着姜影起身,一手过肩、一手过膝,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抱起的瞬间,姜影的脸不轻易地侧过,她的鼻尖极轻地悄悄擦过顾凛予的脖颈。
热息吐露,他身体很明显地僵了僵,随后理智占据上风,他快速地开副驾门,把姜影轻轻地放回座位。
生怕她坐得不舒服,他还给她调整了几次座位
姜影脸上的泪痕也在刚才被他全都擦净。
可此刻,像是感受到身前即将远去的温暖,姜影朦胧睁眼,任由手臂都还搭在他肩膀上。
她微微用力禁锢住他,满心的内疚让她一秒眼眶又湿润。
她鼻子酸酸的,闭眼道:“对不起,顾凛予。”
极为郑重地喊他名字。
顾凛予却只感受到了她手臂落在肩头的力量,以及她隐约间贴着他发梢的指尖温度。
两人都守着规矩,不逾矩地感受彼此。
可某种早已疯狂滋生的感觉,早在漫天冰雪下,爆发到了高点。
顾凛予很轻地替她摘去发丝上的雪花,揉碎在指尖。
他鲜少如此温柔地抚摸了下她脸颊,低头,愧疚低哑道:“好了,刚刚是我不对,休息会吧,我就在身边陪你。”
“有话,我们好了再说。”
第17章
◎就当你的新年礼物,送你了。◎
车在临近的服务区停下。
姜影上了个洗手间,就一直坐在车里闭眼缓解眩晕反胃感。
车里特意开了适温的空调,暖风里还似有若无地飘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是顾凛予特意打开的香薰。
薄荷香很清凉,很淡雅,不冲鼻,姜影的难受因此好了许多。
顾凛予没上车,他在车外,似乎是来了通很重要的电话。
姜影每次睁眼,都看着车边神色不算明朗的顾凛予一直和那头在沟通什么。
电话那头是唐闵斐生前的秘书,徐信之。
很有能力的青年,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路考上国内一流的大学,而后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层层过关斩将,明明未来明朗,最后却意外成为唐闵斐的秘书,做了多年最值得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三年,不仅顾凛予不信唐闵斐当年车祸意外去世的原因,徐信之也不信。
唐闵斐在他心里,一直是他特别关注的人。
三年前,明明是徐信之明确安排好唐闵斐国外出行的司机,司机也是他自己的亲信。
不可能像顾柏青说的那样,顾凛予因打架被抓,唐闵斐着急去保人,才选择放弃找司机,自己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洛杉矶开车去解决问题。
更何况,徐信之很清楚,唐闵斐那晚还有一个饭局,那晚的饭局必喝酒。
唐闵斐喝酒了还自己开车吗?这太荒唐了。
无奈国外的所有证据都一夜之间消失,像被人做了手脚一般的离奇。
这几年,只能顾凛予隐瞒自己真实能力,避开顾柏青和白岑虞的关注,和徐信之一起私下调查。
这会儿,也是徐信之来的电话。
“凛予,最新进展,我找到了当年餐厅遗失的监控录像。小唐总那晚的确喝了酒,离开时她并没立刻走。地库的录像显示她站在车边,一直等到一个男人出现她才上车,小唐总应该认识他。”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习惯性喊她小唐总。
顾凛予皱眉,“那个男人不是你派的司机么?”
徐信之:“不是。”
“我这边还在查,有新的消息我会另外通知你。”
顾凛予:“好。”
电话很快挂断。
顾凛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年了,才勉强找到一点儿录像,太难了,接下来还需要多久才能真的水落石出呢?
顾凛予心里没底。
但现在的证据指向越来越明显,不仅与他无关,很大可能还和他极度厌恶的那两个人有关。
他希望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毕竟,他不希望他最熟悉的那个男人,真是一个早就烂掉的坏种儿
顾凛予转身,本想去看看姜影休息的怎么样。
没想侧头的刹那,就撞上了副驾那道呆愣又茫然的目光。
姜影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不带掩饰的澄澈,有些失焦,像在想着什么。
其实她早就醒了,状态也比刚才好了许多,此刻顾凛予突如其来的转头,姜影都没来得及躲,隔空就感受到了他的热烈。
一瞬间,她低头,试图藏住自己的笨拙。
顾凛予勾了下唇,走到车边,开门上车。
他很熟稔地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体温没问题,她的脸颊也回了不少血色。
伴着暖风,车内的气氛渐渐染上暧昧。
姜影下意识要躲。
顾凛予直接霸道地指尖扣住她的下巴,抬起,逼她和自己对视,“躲我什么?”
姜影顿了顿,生涩的嗓音道:“没”
“没躲就好好坐着。”
顾凛予拇指轻轻蹭了下她下巴,而后随意地松开,仿若刚才的亲密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他开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咽下的节奏锋利地上下滚动。
姜影静静地看着他,呼吸短促了几秒,听他问。
“现在,想好回我的问题答案了么?”
姜影抿唇,已经没有不答应他的理由:“嗯。”
“刚刚是谁找你?”
姜影闭了闭眼,低声道:“白岑虞。”
果然。
顾凛予冷笑:“她找你做什么?”
这无异于将这之前所有的蓄意接近都暴露。
姜影有私心,不想成为那个亲手去伤害顾凛予的人。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之间,是有信任的。
至今,她没有利用这份信任去做什么害他的事。
也不想他知情后的怒意,会让这段关系直接破裂。
可
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姜影自己心里都没底,没答案,自然在面对顾凛予如此有攻击性的问题时,会再次陷入沉默。
“好,没关系。”
顾凛予早就想好了一切会有的进展,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温柔,变得更有引导性,逐渐敛去锋芒的步步牵引。
“白岑虞找你,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关系的变化?”
姜影意外顾凛予这种指向鲜明的问法。
她没否认。
但默认答案后,姜影还是不争气地攥紧了衣边。
气场上,她已经处于劣势。
但这场精神上的博弈,顾凛予并没有争输赢的打算。
他只希望可以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姜影真心愿意告诉他的事实。
顾凛予继续问:“白岑虞是不是觉得我们关系暧昧,觉得是时候你可以出手来和我保持亲密关系?以协助她让我处于不良境地,是么?”
姜影这次不仅诧异,更忍不住抬头,怔怔地望着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顾凛予游刃有余,轻笑,像是早已看透姜影所有局促不安的小心思。
原来她所谓的遮掩,在他眼里,早已一览无余。
姜影没躲的必要了,安静片刻,干脆道:“是,白岑虞找我了,她希望我做到的,你也猜到了。”
抱着没必要去演什么,姜影道:“我不会帮她,也不会让你陷入不好的处境。顾凛予,我说过,你是好人。对好人,我不是这么报答的。”
姜影的语气太过严肃正经。
姜铭河从小就教她,影影,做你觉得对的事,别管别人的态度。
所以她觉得,对的事,是她该站在他身边。
而不是与白岑虞、苏美卿同流合污。
即便,她也清楚,自己并帮不了他太多。
鱼与飞鸟的家世区别,早已将她与他隔绝太远。
但仿佛姜影的真诚才是顾凛予吃下的,最大的安心丸。
少年的眸色从冷沉,到蓄暖,再到温热。
顾凛予扬起眉梢,鲜少沉稳冷静地笑了:“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什么?”
姜影还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顾凛予就又回到一贯那副玩味随意的姿态,慵懒道:“行,误会解开了,还能出发么?”
“出发?”
姜影不敢置信顾凛予这骤然的态度转变,“还去西林吗?”
“不然?我车都开到这里了?不去白浪费油回去?”
顾凛予这回正大光明地戏弄她,上身忽然逼近,“难不成,就这么回去,你准备给我报销了?”
姜影吓得后退。
她可报销不起他这台车。
姜铭河教她认过,顾凛予开的这台是这个牌子的跑车里的限量款,光烧油都是她现在不敢想的数字,何谈报销?
姜影理智地撇清关系,“还有没还你那两万呢,如果你接受,我也可以用那两万先代付报销。”
“”
真鬼精鬼精的。
顾凛予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他轻啧,勉为其难替她考虑:“那算了,我可是好人,怎么会抢小气鬼的钱呢?”
“”
姜影被噎得没好气,还是认真问他,“那两万,我说真的,你存银行还有利息呢,放我这边真白放,现在我们也算熟悉些了,我还是给你转回去?”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凛予原本还笑着的脸一秒沉下,“不要。”
他拒绝得干脆,恶狠狠地威胁:“你敢转回来,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里。”
“”
真是服了。
姜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她还那笔钱,“哦,那晚点再说吧。”
比起他的威胁,她更怕一语成谶,他真把自己撂这儿了,那就真更麻烦了。
见姜影不再多说,顾凛予也启动车,朝着西林的方向看去。
一路上耽误,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流星雨预计出现时间是在凌晨,所以顾凛予先带姜影去吃饭。
经过几次,姜影发现,顾凛予很喜欢吃小馄饨,反而面食,他并不感冒。
她说今晚请他吃饭。
一番挑选后,姜影还是点了一家没太多好评的馄饨店。
“你想吃馄饨?”顾凛予站在店面前,脸色不太好地盯着里面暗暗的布局。
姜影也没见过这么显脏的店面,犹豫道:“这里不是馄饨就是面,要是吃面,你可以么?”
顾凛予挑眉,“有什么不可以?”
“你不是不喜欢吃面吗?”
姜影没过脑子,小声道,“谢楚南说过,平时他找你一起去吃面,你都会拒绝他。”
顾凛予:“?”
“你还找他了解这些?”
一种按耐不住的愉悦口吻,姜影听得都愣了下,摇头,“不是,他自己跑来和我说的?”
顾凛予皱眉,“他自己跑来和你说的?”
姜影点头,“就今早,升旗仪式结束,回去路上他追上来,给我科普了你好多喜好。还给我避雷了头一种你不爱吃的,面。”
“”
顾凛予已经在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傻逼。
这会儿远在澜川的谢楚南也跟疯了似的打了好多遍喷嚏。
最后,还是选了一家评分最好的面馆。
西林这个城市很特别,以各种特色的面食为主,基本晚上山边还在营业的也就是些面馆。
姜影随着顾凛予走进店里,姜影喜欢吃红汤面,顾凛予没什么喜欢的,随她也点了一碗。
面上来时,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菜。
姜影皱了皱眉。
顾凛予察觉到,“怎么?”
姜影摇头,默默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仅留着香菜。
顾凛予懂了,笑她:“年纪不小了,葱花都不吃?”
姜影莫名,“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喜欢葱花,但喜欢香菜。”
顾凛予回想了下,因为他不喜欢葱花和香菜,所以宁姨店里每次端上桌的馄饨都是去葱花和香菜的。
所以他才一直不知道姜影原来喜欢香菜,不喜欢葱花。
此刻,他那碗汤面上也浮着葱花和香菜。
顾凛予很有少爷架势地把碗推到姜影面前。
姜影:“干嘛?”
“我也不吃。”
顾凛予理直气壮,“我不喜欢葱花,更不喜欢香菜。”
“那你刚才不说?”姜影意识到他要自己做什么,脸色沉下。
“你刚才不也没说?”顾凛予呛她可有一套,“反正我不吃,你说好这顿请我的,你给我弄。”
“”
有一说一,他这张嘴,是真能气人。
姜影强忍着摔筷的冲动,勉强好态度告诉他:“我还在挑这碗,你面前有筷子,自己挑。”
顾凛予不动,就是不要的意思。
“”
姜影深呼吸,再睁眼,演都懒得演了,“我是你小工?请你吃饭还要帮你挑东西?”
见姜影真有动怒的意思,顾凛予倒是讪讪地坐直身体,一副“你不挑就不挑,这么凶干什么?想沙人啊?”的不满表情,随意又故意地拖长语调道:“行,小气鬼还小心眼,惹不起呢。自己挑就自己挑,都得靠自己呢。”
“”
姜影真是忍无可忍。
她握着筷子抬起头,眸底烧起的火光真像是马上就要把他彻底沙了。
顾凛予对视上,“”
姜影:“闭嘴。”
真是倒反天罡,一整顿饭吃完,顾凛予都在怀疑姜影刚刚对他的态度。
她居然还威胁他?
顾凛予越想心里越窝火,以至于上西林山的一路,他都没怎么和她说话。
姜影一看就知道,这人在生闷气呢。
但她也没安抚他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路上走。
大抵是这场流星雨太火,上山途中的同行人越来越多。
甚至越往后,越多大半夜出来找生意做的商贩,一个个绞尽脑汁的,还搞出了一堆趣味活动。
尤其顾凛予和姜影选着走的最后一段路。
还剩最后三百米。
一个商贩卡在路途中间,标注的木牌上写着——
「“情侣”合作,赢百、万奖金!」
那百还和万分隔开,生怕被人误会似的。
姜影前脚刚走到木牌旁,要再往前,就被那个商贩拦住,“诶!这位美女!看你们情侣一起出游,来玩下这场赢奖金游戏吧,按人头,两个人一共四十,运气好能带回去上百上万奖金呢!”
姜影一向对这类游戏不感兴趣。
但她刚准备走,手腕隔着衣服就被顾凛予从后拽住。
回头,撞上那双黑夜下依旧深邃的双眸。
“不试试?”
顾凛予似笑非笑的,“反正靠运气挣钱。”
姜影刚想拒绝,旁边突然围上来好些个看八卦的,都笑着说试试。
“帅哥美女诶!玩这个游戏肯定养眼!”
“玩吧玩吧!一定能中大奖的!”
“”
姜影被围着,被推着就和顾凛予一起走到了最后三百米的起步线处。
商贩还在讲解游戏规则:“玩法很简单,先抽签决定你们的游戏参与方式。整个过程,只需要女生脚不沾地,男生带她安全到终点就可以。如果成功,终点就会有人协助你们做抽奖游戏,来吧。”
那还不简单。
姜影虽个子高,一米七,但九十斤都不到,顾凛予随手单手抱都能把她带到终点。
偏偏姜影抽签抽到了个背着走。
还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顾凛予在欢呼声下半蹲下身。
姜影拘谨地看着他的背影,弯下身,手臂轻轻搂住他脖子,尽可能保持距离地上身不靠着他地姿势。
顾凛予感知到了姜影的紧迫和距离感。
他勾住她膝窝,轻而易举地起身,可姜影这保持距离的上半身,直接加剧了游戏难度。
顾凛予走了两步就感觉姜影全身的用力,以及她胳膊的不放松。
搂他脖子没两步就变勒着。
要真这么下去,她安全到终点,他就该被勒死了。
顾凛予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被你勒得没法呼吸了。”
姜影惊觉自己的紧绷和用力,刚想松手,又被顾凛予拦住。
“你现在下去,游戏输了,我也容易摔下去。”
他引导道,“趴下来,靠在我背上,几分钟就能结束。”
姜影没招了。
她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悸动,鼻尖感受着他极强的声息及味道,轻轻地俯下身,靠上他后背。她侧脸与他的仅毫米之隔,似有若无的,她的鼻息都打在他的耳廓。
黑夜藏住了他发热发红的耳朵。
顾凛予加速脚步往前走。
终于,抵达终点,姜影安全落地。
大家一片欢呼掌声。
在一众人的围观下,终点工作人员抱着个抽奖箱到他们面前。
顾凛予眸光微动,“抽吧。”
姜影不自然地点头,伸手去抽,小纸条拆开。
第一眼,还没看清。
第二眼,诧异,惊喜,写着一万元整的数字。
姜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顾凛予接过纸条,看到那串数字,笑了。
就连工作人员都难以置信,这一整箱都只有这一张的抽奖几率,也能中奖???
最终,还是亲手兑现到了奖金。
夜晚,干燥,少风。
下过雪的天很亮,薄薄的小雪层积在地面,月光照射下,雪面呈现出莹亮明丽的质感。
衬得整个环境更有氛围感。
姜影捏着那一沓厚厚的奖金,递给顾凛予。
顾凛予轻笑:“什么意思?”
姜影眼眸亮晶晶的,本就明媚的长相更显柔软,“给你,见者有份。”
顾凛予玩味地屈指轻轻刮了下她鼻尖,“有你这么见者全份的么?”
他指尖染着淡淡的薄荷味。
很好闻,更因温热而让姜影在被触碰的瞬间,心跳加速。
扑通,扑通。
每一下跳动,都让她难以遏制地加剧。
顾凛予把那一沓现金都放进她的口袋,而后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另一手够宠溺地掌心落在她脑袋,恶趣味又满含柔情地揉了好几下,揉到姜影头发都乱了。
同时揉乱的,还有她的气息。
姜影抬眼,撞上那一对双眼都是她的眼眸,波澜动荡。
顾凛予勾起唇角,淡笑着俯身靠近,在与姜影平视的瞬间停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就当你的新年礼物——”
他暧昧的目光勾人,嗓音温柔缱绻,缓缓道,“送你了,小财迷。”
【作者有话说】
白天有事,提前更。
第18章
◎这场假恋爱,为期一年。◎
小财迷。
之后一直到上山,姜影心里都徘徊着这三个字。
顾凛予走得快,她跟在后边,稍有放慢,或不好走的路段,他都会回头拉她一把。
几次回头,顾凛予也察觉到姜影三心二意的状态,安安静静的,像在想什么。
趁她不注意,他很轻地敲了下她脑袋。
姜影吃痛,轻呼:“疼。”
“疼才长记性。”顾凛予淡道,“这里山路不好走,万一哪里跌了扭了,还指望我背你回去?”
“”
她才没有。
但面儿上,姜影还是小声地应下,“知道了。”
两人暧昧的气氛才因此缓解些。
今晚天很明朗,璀璨的星星闪耀,薄薄的云层都遮挡不住这明媚的灿烂。
姜影很喜欢这样的夜景。
“顾凛予。”
“嗯?”
两人接近观赏点,同步停下。
“你相信离开我们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来看我们吗?”
姜影很郑重地问。
顾凛予嗤笑:“小孩儿才信这种。”
可他脸色也逐渐沉下,尤其眉心那一抹抚不平的痕迹。
姜影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有些恼自己不该开始这个话题,走近他,“你怎么了?”
顾凛予目光朝偏离城市光影的另一侧抛了抛,“知道那边是哪里么?”
姜影摇头。
“是睡着所有醒不过来的人的地方。”
顾凛予眉目冷淡,嗓音沉道,“流星雨在这个位置观测,难不成是因为那里离观测点近,那些人好都飞升成流星雨?”
“”
姜影被哽住。
顾凛予瞧着她被自己吓沉默的样儿,勾唇:“我开玩笑的,你真信了?”
“”
这次换姜影脸色不太好看了,“现在这个点儿,你就不怕触犯什么不好的?”
顾凛予哑笑:“要真能触犯点儿什么,拿来对付现实里那些脏东西,不是挺不错?”
他这想法。
姜影没办法反驳。
但也该适可而止。
顾凛予眼眸温淡地,余光扫过姜影侧脸。
少女瞳孔浅棕色,大大的瞳仁很饱满,盈满温暖。此刻大抵也因周围的欢声笑语,少女绷住的脸色渐变柔软,那弯弯的眉眼浸透月色,鼻尖、软唇。
她仿佛有一种魔力。
靠近她,就能打捞出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一弯镰月般的浅眸,成了今晚无声勾、引他的前奏。
这一趟出行,他不就是没控制住自己,答应她了么?
顾凛予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倏然转头,静默看着远处。
恍然间,眼神还是失焦的。
姜影感知到他不太对劲,侧眸,关心地看他,“怎么啦?”
而她越靠近,顾凛予越能清晰感知自己心脏的加速跳动。
冷不丁地,她靠近,他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如常般寡淡,“没事。”
“哦。”
姜影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距离被彻底拉开。
流星雨还要等两个小时。
观测地的人越来越多了。
中途,顾凛予去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就见好几个男生女生围在姜影身边,很主动地在和她聊什么。姜影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为难。
顾凛予眉头微蹙,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听清其中一个女生起劲道:“妹妹,这个我能保证,这小子绝对是母胎单身,完全没谈过恋爱,就他那点儿绣花功夫,还真怕你看不上呢。”
一群人笑哈哈。
那个被指的男生脸色恼道:“陈莉言,你别乱说了!”
说完,他很认真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姜影,“其实刚刚在面馆我就注意到你了,上山一路我都在你后边,刚刚和你一起的人,是你哥哥吧。我看他对你蛮照顾的。”
他指着自己手机上的二维码,“我能——”
“不能。”
姜影身后突然响起顾凛予没温度又冷沉的嗓音。
连姜影自己都意外地回头。
一秒撞上顾凛予垂眸看来的那抹“我晚点儿再收拾你”的警告,她尴尬低头。
顾凛予就站在姜影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全碾压对面并不算矮的男生。
顾凛予眸色阴沉,随便伸手,胳膊就懒洋洋地搭在姜影肩膀上。
他亲昵地当众玩味似地捏了捏她脸颊,见她吃痛,他才微微松了点儿力气。
面上,顾凛予还是那副顽戾又冷锐的样儿,痞笑:“我是你哥哥么?宝贝儿。”
一众人:“”
连姜影都吓了一跳,眼神质问:你干嘛?
顾凛予不接茬儿。
他站直身体,依旧搂一般把姜影困在自己滚烫的怀里,他轻佻挑眉,混笑道:“这么讨人喜欢,可真是抬举我了。”
说完,他还恶劣地捏她一下耳朵,才松手。
姜影:“”
那一帮人也悻悻地赶紧离开了。
是等人走了,姜影才跺脚,疯狂揉着脸颊都被他捏到发麻的地方,“顾凛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顾凛予一秒变成冷冰冰的样儿,垂眸睨她,“你才多大?知道怎么挡烂桃花?”
“什么烂桃花?”
姜影小声嘟囔,“还有,我今年都17了。”
“17怎样?”
顾凛予冷眼警告她,“你是好学生,好学生未成年不准谈恋爱。”
姜影:“?”
“不是,”她匪夷所思问,“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一个恋爱身经百战的还好意思来管她?
姜影简直要被他气笑。
顾凛予扬眉,“还有,刚才那个女生明显不希望那个男的成功要到号码,你看不出来?”
姜影愣了愣,“啊?有吗?”
“”
顾凛予懒得和一个感情白纸聊这些有的没的。
话题很快带过,到了流星雨快来的时间点。
姜影也完全忘了刚才那茬儿,满心欢喜地只想等到流星雨来,许下早就想好的那个愿望。
而全程,顾凛予都余光扫着她欣喜的样儿。
不由地,连他都被感染上愉悦的前奏。
终于,流星雨要来了。
人群里逐渐大家都跟着开始倒数。
最后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十!
九!
八!
越来越靠近的那个数字,姜影也早早地双手合十,指尖弯曲,紧紧贴合手背。
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下,天边流星雨烂漫划过!
姜影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光景,即便从前姜铭河还陪着她时,她也没有见过。
姜影立刻手握紧,闭上眼,认真地在流星雨下许愿。
许那个,她求了两年都希望实现的愿望。
——希望爸爸可以醒来,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也许是她的真诚打动了顾凛予。
他也学着她的许愿姿势,双手握紧,可闭上眼的刹那,他喉咙发涩,那个本该许出的愿望还是化为沉默。
再睁眼,撞上姜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她朝着他笑,一如暖春的絮柳,拂尽他心底的所有阴霾。
这一刻,是足够鲜活明朗的,顾凛予感受到了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姜影笑眯眯地看着他,“许好了吗?愿望!”
顾凛予看着她,喉咙有些哑,却也还是笑了,沉沉道:“嗯。”
姜影松了口气,弯眼:“那就好。”
像是大功告成。
她准备起身,像周围人那样收拾收拾,有秩序地离开。
可在人群差不多走完后,她也准备走了,顾凛予还是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
姜影疑惑,“不走吗?”
顾凛予静静地望着她,眸底波澜涌动,“姜影。”
姜影脚步定住。
顾凛予眸底都是她那双澄澈柔软的瞳孔。
他很沉的嗓音,突然问她:“如果我说,刚刚我的愿望,许的是和你交换秘密,你会愿意帮我实现么?”
姜影意外,“什么?”
顾凛予突然起身,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他越走近一步,都让她仓惶失措的心跳逐渐无所遁形。
这次,姜影没有后退一步,应急反应更像是被抹零,她两腿灌铅地被钉死在原地,只能直勾勾地感受着他的逼近,无能为力。
姜影的呼吸短暂的停顿,到越发急促。
顾凛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对视,却没有一丝傲感。
他只看着她,“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一个秘密的答案,但当我越靠近,我却发现答案离我越远。而现在我发现,似乎能帮我一起找到的,只有你了。”
“姜影,这次,我不想自私地不顾你情绪地去利用你。”
顾凛予似是彻底考虑清楚,才向她开出这个口,“但我希望你听完接下来的故事,可以给我一个你的答案。”
“什么故事?”
姜影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听完了几乎比姜铭河出事更早地,发生在顾凛予身上的事情。
那些片段和之前她听苏美卿、谢楚南说的,逐渐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顾凛予和白岑虞关系不好,和顾柏青关系更差,只因为他不仅是害死自己亲妈的凶手,更亲手害死了自己后妈肚子里的亲弟弟。他现在完全是顾家的边缘人物。
——当年凛予他爸把他后妈带回家的时候,正好是凛予亲妈刚抢救完,进重症监护室那会儿。
可顾凛予道:“我在国外那会儿,有段时间一直被人找麻烦,故意激我让我动手。那时候我年少轻狂,不懂收敛,真出事了,我被抓了进去。我妈为了保我,当晚从饭局来找我,半路出了车祸,很严重,没能救回来。”
“同一时间,你知道顾柏青在干什么?他还敢和白岑虞做那些恶心的事,我都有证据。”
“我妈人还在ICU,他在国内不仅不去探望,还领着白岑虞就此进了顾家。说白岑虞肚子里有顾家的后代,比起一个救不活的儿媳妇,外人。白岑虞肚子里的才是顾家未来的希望,逼着老爷子接受。但他没想过当年自己就是靠着一个外人才能平步青云至今的,老爷子当晚把他赶出家门。”
“那白岑虞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姜影迟疑问。
顾凛予讥讽笑了下:“那孩子啊?跟我没任何关系。白岑虞早就知道那个孩子天生畸形,她瞒着顾柏青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生下来的事实,才耍手段闹出意外,说是我害死了她的孩子。但那天她出事,我连碰都没碰她。”
姜影难以想象,这些事,会密集地发生在15岁顾凛予身上。
以及,他现在居然愿意和她全盘托出。
姜影不敢承担这份责任,可又不得不承担,“顾凛予。”
她小声地喊他。
“嗯?”
“你不怕我也出卖你吗?”姜影实诚道,“我也是白岑虞认定的一枚棋子。”
顾凛予侧头看她,轻笑,云淡风轻地问:“你觉得自己这枚棋子有用么?”
姜影摇头。
“那你担心什么?”
顾凛予淡笑道,“姜影,我们是一种人。假面的伪装,卸掉之后,你有足够真挚的自我。”
“”
除了姜铭河,姜影再没听过任何一个人,这么说她。
连口吻,都和姜铭河相差无几。
姜影不由地有些鼻酸。
今晚的夜空很亮,流星雨后依有不散的星群,笼罩着他们,像将他们彻底紧紧捆绑在一起。
“姜影。”
顾凛予忽然低眸喊她。
姜影呼吸微滞。
“想好了么?我刚刚的提议。”
顾凛予眸色深邃浓沉,看不见底,却又温柔如漩涡般要将她吸进,“和我合作,时间最多维持一年。一年结束之后,我会送你去任何你想要的学校,你的未来,我也会负责。”
“同样,你的父亲,我也会让他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
姜影局促地攥紧指尖,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顾凛予同样望着她,敛去所有的锋利和桀骜,前所未有的神色温柔,如今晚的星落一般迷人耀眼。
这一秒,他眼里全是她,缱绻勾人的笑,最真实的情意,被月光照得透亮。
姜影心跳加速到极点。
顾凛予哑笑,低沉道:
“答应这场假恋爱么?”
“我的公主。”
第19章
◎听人墙角可不是好习惯呢,宝贝儿。◎
原来她没见过的顾凛予的另一面,是这样的。
拿捏暧昧、缱绻气氛游刃有余,拨雨撩云间,好似就能将她那颗最真挚的心脏握于掌心。
心脏剧烈跳动的瞬间,姜影惊诧地后退了一步。
两人距离又被拉开。
可这一秒,牵连两颗心脏的那根线已经绷紧到极致,几乎再拉扯一下,随时都会断裂般的。
姜影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顾凛予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你听到的,就是我表达的意思。”
顾凛予极具攻略性地向她靠近,“我不会让你在这场合作中吃亏。”
“姜影,你很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你就不该和我们过多牵扯。
但只要和白岑虞纠缠,你就永远无法脱离。
他其实早有足够的办法,送她离开。
但在离开之前,他希望她能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刃。
他不会亏待她
顾凛予的意思很明确了,姜影心里也有了数。
她垂眸,敛去眉眼间快藏不住的微澜。她深呼吸了下,再抬头,就是惯常那副冷淡又疏离的笑意:“好啊,需要我做什么?”
顾凛予意外她答应得这么果断,沉眸,哑道:“陪我一起去参加韩家的生日宴会。”
“韩家?”
姜影愣了下,是苏美卿傍上的那家。
“我知道你母亲和韩家的关系,这中间,是白岑虞牵的线吧。”
顾凛予轻哂笑,“那个女人不仅要挟你,还利用了你母亲,如果我没猜错,一旦韩家的利益链断了,你母亲也会被她抛弃。”
顾凛予话说的太直白了。
任谁听了都不会好受。
姜影眸色冷沉,“她不是我母亲。”
顾凛予挑眉,没与她辩驳,“白岑虞不就想利用你,让我在感情里被蒙蔽双眼,做出错误决定,离经叛道到让顾家都留不下我么?”
“哗啦”一下,打火机火舌烧上烟身。
丝丝袅袅的雾色蒙住他们的眼睛,也蒙上他们的心脏。
姜影呼吸轻颤,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透过薄雾,她看进他那双漆黑无光的勾人瞳眸,毫无温度与笑意。
顾凛予冷声道:“在那之前,我保证先让她滚出顾家。”-
顾凛予来西林山有他自己的安排。
第二天姜影没跟着,而是在他单独给她开好的房间里休息。
一直到下午,顾凛予才来电话。
说是结束了,带她去吃点儿饭就准备出发回去了。
也许是昨晚的对话太难消化,姜影失眠了一晚,早上好不容易才睡着。手机也一直到下午才充上电开机。
刚开机,屏幕上就跳出了无数短信的轰炸。
苏美卿:「姜影!你又给我跑到哪儿去了?」
苏美卿:「家里没人,学校也翘课?你翅膀硬了是吧!」
苏美卿:「我这么多套礼服你一套就不要什么意思?」
苏美卿:「你别给我装死,看到消息立刻!回我电话!!!」
几乎都是围绕那几个话题的,苏美卿的电话消息轰炸。
姜影看了都头疼了。
驾驶位的顾凛予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异样,“白岑虞?”
“不是,”姜影道,“苏美卿。”
顾凛予瞧她那副烦躁样儿,笑了:“送上门的机会,不挺好?”
姜影沉思了几秒,认真看他,“昨晚你和我的那些,你确认你都想好了。”
顾凛予没说话,笃定的神色已经表明。
姜影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但凡是关乎到姜铭河的选择,她都愿意去尝试。
她闻着他身上那抹清冽薄荷香气间夹杂的檀香味,他是今天去烧香了吗?
姜影在手机上输入:「礼服,你什么时候拿给我?我今晚方便。」
那头苏美卿的消息立刻发来:「还是听话懂事日子才能好过,乖女儿,今晚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影:「嗯。」
手机放下,她看着回澜川的高速,也不知道自己这混乱的抉择是否正确了。
昨晚,他们约法三章。
【一、合约时间一年整,到期女方可以选择任何她想去的城市,由男方负担接下来十年的开支。女方父亲也会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
【二、合约期间不会产生合作以外的情感。】
【三、合约到期之后,双方不会再联系。】
那个负担开支的十年,还是姜影说不用,顾凛予硬性加上的。
他说,这是对她最大的保障。
在西林的时候,顾凛予是亲眼看着姜影确认姜铭河的每日状态,以及各个注意事项的。
所以他够清楚,钱对她来说的重要程度。
他答应会袒护她,就不会让她再受到金钱上的威胁。
这是唐闵斐教会顾凛予的。
成年后,男人身上该有的责任-
姜影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假恋爱。
顾凛予在这方面却是经验颇丰。
到韩家宴会当晚,苏美卿本想着让司机去接姜影的,毕竟她即将成为韩家名正言顺的夫人,而姜影也该论一声韩家千金的。
但一想到姜影住的那老破小,上次送礼服这么大架子已经让她丢脸了。
苏美卿想了想,还是提前给姜影发了条消息:「你自己早点儿来,别让别人发现。」
收到消息的姜影看都没看,人还在学校上自习课。
模拟考的分数下来了。
她还是断层领先的第一。
这样保持下去,她自己就算保送,也能到不错的医学院。
“叮”的一声,手机又一下震动。
G.:「教学楼下等你。」
他教她的,做戏做全套。
反正也无所谓大家怎么传。
顾凛予选在了放学时间人最多的教学楼中央主道。
以至于姜影一下楼,就见到那抹高挑颀长的身影。
这回都不用猜了,顾凛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大家也都清楚又是来接姜影的了。
姜影还是有点儿吃不消这么集中又充满羡慕嫉妒的目光。
她赶紧小跑到顾凛予身边,“你早下课了?”
顾凛予嗤笑:“你说呢?”
看少爷懒洋洋的样儿,姜影懂了,她陪他做戏,他自己也做戏颓废少爷呢。
颓废少爷白天翘课,快放学来接学霸女友下课,去参加晚宴。
这一出戏码,顾凛予果然赌对了,白岑虞爱看。
姜影手里的书包刚被顾凛予拿走,手机上白岑虞消息就来了:「小影,今晚来和阿姨好好聊聊,阿姨还是很看好你的。」
这句话结束,还配了张她刚刚把书包递给顾凛予的照片。
一路走到停车场,姜影都感觉有人在窥探他们,东张西望的疑惑神情。
在上车前的刹那,顾凛予替她把副驾门打开,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姜影潜意识还冷不丁地想避。
顾凛予如沐春风的笑就在她脑袋上响了起来:“就你这演技,今晚能不露馅么?”
“”
姜影抬头,“我演技怎么了?”
生怕被人听到,她还刻意压低声音。
顾凛予啧声,无奈叹气:“没比你更差的了。”
“”姜影无语,“那还不是你找的我?”
“行。”
顾凛予目光温柔,仿佛此刻他们的好戏已经开场,他低笑,“自己找的,我认栽。”
“”
姜影怕出什么岔子,赶紧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快速开向顾家今晚晚宴的地点。
其实姜影心里是很没底的。
她本身就没参加过这种局面,苏美卿和她讲了几次她都没答应,现在要去了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难免,车内温热的风都烧得她滚烫。
顾凛予余光一侧,发觉她在悄悄地抠自己手指。
顾凛予没忍住,勾唇笑了:“有这么紧张?”
“嗯。”
姜影成绩好,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也快,“你别管我,专心开你的车。”
顾凛予忍住逗她的心思,微抬下巴,眸底盛满淡笑。
这场戏,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苏美卿那边等了半天人都没来,发消息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这疯丫头不会又临时放她鸽子吧!
苏美卿心里在痛骂姜影,又不得不在韩家人、顾柏青和白岑虞的面前赔笑脸。
顾柏青和白岑虞今天盛装出席。
早就到了。
白岑虞环视一圈,雅笑着朝苏美卿走去,“美卿,小影这是还没到吗?”
苏美卿并不知道姜影和顾凛予突飞猛进的“关系”,尴尬地还想扯谎去圆这个话。
没想白岑虞直接把最近姜影和顾凛予亲密接触的照片都给她看了。
苏美卿自己都惊讶:“这”
白岑虞微笑,弯的眉眼下明明一丝笑意都没有。
她道:“孩子们顺其自然,挺好的。我很喜欢小影这个孩子。”
苏美卿嘴上赶紧奉承,心里早就乐坏了,这死丫头,果然喜欢给她惊喜!
终于,顾凛予的车嚣张肆意地停在地坪中央。
一如他平时的风格。
虽说上流圈是在传顾凛予不在培养主心骨的范围,但要真和他搭上点儿关系,和顾家也关联上,还是能让在场的很多家庭都轻而易举地往上跨越大步。
但大家没想,顾凛予下车之后,还径直走向副驾,开门。
他牵着手请下来的,居然是姜影?
不提风阳的论坛,就是少爷小姐们的群里,顾凛予和姜影在一起的照片都被传疯了!
「这什么情况啊?我以为顾凛予就玩玩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居然也把姜影带来了?」
「这什么童话玛丽苏情景?」
「但我怎么听说姜影家之前就和顾家有关联?当初她转学来,传她有靠山不就说的顾家吗?」
「但也不至于和顾凛予走得这么近吧!」
「诶?你们听说了吗?韩家门口那位照顾宾客的太太,是姜影亲妈!」
「!!!什么?」
「人亲妈都是韩家太太了,那亲女儿和顾家少爷谈谈恋爱,也很正常了吧!你们这些人,大惊小怪」
姜影跟着顾凛予走上台阶,正对着的第一个人,就是苏美卿。
姜影没法装不认识,局促的手刚要收走,就被顾凛予按住,好好地搭回到他的臂弯,含笑走近苏美卿:“苏姨,你好,我是顾凛予。”
全程,姜影都不敢和苏美卿对视。
可就是这样的逃避,在外人看来,是姜影一直在和顾凛予亲密咬耳。
“一般这种,几点结束啊?”姜影小声。
顾凛予低头,“怎么?刚开始就熬不住了。”
姜影:“不是,关键是我们没彩排过,我怕呆久了等下出差错。”
“不会。”顾凛予低笑,“出岔子我也给你兜着。”
姜影眨了眨眼睛,眼底全是对顾凛予的赞赏:“真好。”
“什么?”顾凛予疑惑。
“我夸你呢。”姜影一本正经,纯真心夸奖道,“这么能给女生安全感,一看就是恋爱谈多了,情圣所为。”
顾凛予嗤笑:“彼此彼此,那怎么有我替你保驾护航,你还害怕?”
姜影没回,只轻轻嗤了一声。
她到今天才明白,原来之前能在顾凛予身上感受到的安全感,真不是什么特殊。
而是纯粹因为,他恋爱谈太多,太想给所有漂亮女生一个能保驾护航的安全港,所以才这么擅长中央空调的暖人罢了。
姜影沉默。
还是逃不过,顾柏青和白岑虞朝他们走来。
明显,顾柏青还是意外她和顾凛予站在一起的,连和她对视的眼神都有几分闪躲。
“姜同学,你怎么——”
顾柏青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岑虞一笑带过:“柏青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说明小影和我们凛予有缘分呢!我们不打扰他们。”
也就这么单薄的对话。
白岑虞并没让顾柏青多留。
一是以防在别人的场地上,这父子俩起冲突;
二是以防顾柏青一时好奇过问太多,就会发现这些年,她和姜影、苏美卿一直有联系
苏美卿那边也没闲着,没过一会就过来,说要带着姜影去认识下韩家人。
姜影其实是不想去的,顾凛予给了她一个眼神,说在原地等她。
姜影硬着头皮跟在苏美卿身后。
一路上,苏美卿都在唠叨:“这真是好不容易的机会!你绝对不允许说错话!也不许提你爸!要是问起来,就说你跟我过,知道了吗?”
姜影轻嗤:“我跟你过?”
苏美卿脚步猛地刹停,尖锐嗓音故意压着:“姜影!收起你这副随便的态度!我还没追究你和那个姓顾的夜不归宿的事情!”
“”
姜影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美卿浮夸地笑:“你要真像我这么懂事,小小年纪能傍上顾家那个少爷,我也懒得多说你什么。”
姜影没再搭理她。
韩家这些年人丁稀寥,前几年韩老爷子人走了之后,就是韩亦邦接手整个韩家的生意。韩亦邦本身有残疾,两条腿不能走路,所以即便生意做得再好,上流圈想和他有些关系的女人寥寥无几。接触下来,基本都是因钱财靠近。
其实苏美卿也是啊。
这次怎么没被发现呢?
姜影是亲眼见到了苏美卿怎么做小伏低去服侍韩亦邦的。
她才觉得可笑。
自己恩爱了二十年的老公卧病在床,她想放弃治疗,想拿走他们手里所有的存款。
反倒到这个男人面前,她能这么吆五喝六地被使唤了?
姜影表面上还是温和乖巧的,面对韩亦邦的问话,她也一字不落地说着。
韩亦邦和前妻有个女儿,只不过和他关系不亲。
这段时间正好在沟通安排他亲生女儿出国的事。
这下,见到姜影,还知道她是名列前茅的年级第一,韩亦邦更是爱屋及乌的欣喜:“那小影你考虑和姐姐一起出国吗?叔叔帮你也安排。”
姜影笑了下。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的道理还是懂的。
尤其还是她日后不想接触的人。
姜影淡笑,婉拒道:“谢谢韩叔叔好意,学校那边可能还会有保送机会,我想先努力试试。”
韩亦邦笑说好,直夸她争气。
反倒是苏美卿那凶狠眼神快把她瞪穿地心了。
韩亦邦:“诶!舒然呢?刚刚还在这边,还想介绍她和妹妹认识下。”
韩舒然,他女儿。
苏美卿一拍脑袋,“好像去洗手间了,我来去找找她。”
说完,拉着姜影就走出去了。
苏美卿这边刚想教训,姜影不耐烦地甩手,自顾自往别的偏离大厅的方向走。
真是多一秒都不想和她呆在一起。
快到洗手间时,姜影刚想转进,忽然听到里面轻佻娇滴滴的一声轻笑:“顾凛予,你可真行啊,用我那没过门的继妹来拒绝我,嗯?”
镜子里,身穿火红色深V定制款礼服,脚踩限量款高跟鞋的女生,窈窕妩媚地侧坐在洗手台上。忽而一口烟,飘飘袅袅地吹在顾凛予眉眼。
少年西装革履的俊朗,极度锋利感的五官此刻被水湿透,滴答滴答的水珠从他脸上滑下,坠落在水池里。
他轻抹了把脸,浓眉深邃眼眸抬起,攻击感十足,又暧昧多情的。
他轻笑,沉沉嘶哑的低嗓:“想当我的人,慢慢排队儿去吧。”
戏谑又玩味的神色,放浪形骸到极致。
韩舒然明显恼了,“你玩儿我呢?”
顾凛予勾唇,盯着镜子里那小小一角,哼笑,“是你上赶着当狗皮膏药,和我又有关了?”
说的话简直混蛋。
韩舒然气跑了。
以至于连躲在另一侧的姜影都没察觉。
等到人跑远,姜影又往洗手间走。
这时,一道慢条斯理又痞雅败类的低笑,在洗手间口淡淡响起:
“听人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宝贝儿。”
姜影心一惊,刚要往回躲,手腕已经被忽然出现的顾凛予稳准拽住。
她跟着惯性跄踉,不小心摔进他温热宽厚的怀里。
心跳疯狂如鼓抬头,两人鼻息交融。
她撞进他那汪含情脉脉又浓情深邃的眼眸。
第20章
◎她害羞,你们少逗她。◎
姜影的心脏砰砰跳。
顾凛予拽着她的手腕带了力道,直到他指尖无意间触碰上她腕间,那抹炙烫的温度烧得姜影心慌。
她才猛地后退一步,局促地移走视线,“抱歉,不是故意偷听的。”
顾凛予无所谓她听到了什么,弯腰,看她眼睛,“刚刚那谁,你认识?”
姜影摇头,“不认识。”
顾凛予也没绕弯儿,“那是今天寿星的女儿,韩舒然。”
韩舒然。
姜影在心里轻轻默念这个名字。
她抬眼,好奇替代慌乱,“她喜欢你?”
“你觉得呢?”
顾凛予笑得痞气又放肆。
“我觉得是。”
这四个字,姜影不带感情地说。
她只是觉得,他这么招人喜欢,对于接下来真的开始的合作,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顾凛予似也看穿了她那点儿小心思,哄人般轻抚了下她脑袋,“放心,那些都不会是你的阻碍。”
“”
姜影忽地低下身,确保自己头顶和他掌心隔了一段距离,才后退站直身体,留他的手在半空抚摸空气。
她环视了圈,确保周围没人,才认真道,“顾凛予,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顾凛予坦然收回手,也站直身体,垂眸淡睨她。
“我们私下也有必要保持这么亲密的状态吗?”
姜影清澈地看着他。
已经没了之前和他的清冷和疏离。
顾凛予感受着她少有邻家的亲和,笑:“怎么,不喜欢?”
姜影微蹙眉,“怪怪的。”
“要是你不放心我的话,我会自己把注意事项都列出来背好,我学习速度很快,演技这块你也不用担心。只是私下还要麻烦你这么入戏的话,我过意不去”
最后一句话,姜影说得磕绊。
也在有意无意地,将他们的相处界限划分的足够清楚。
生怕有哪一方会真不小心地假戏真做。
顾凛予眯眼,静静地看她几秒,便回到了平时的随意姿态。
“行。”
他不强求,“都听你的。”
姜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其实并不适应和一个异性有亲昵的类似抚摸脑袋,抚摸手腕等等的接触。
这对她来说有些不可冲破的禁忌。
她和顾凛予的假恋爱,于她而言,也只是有必要时的逢场作戏。
但对于顾凛予这样一个恋爱如穿衣的情场浪子,要真开化姜影到随时随地都能接下他的情话,还需要时间。
只是,面对顾柏青、白岑虞那样的老狐狸,所谓的磨合时间,他和她都等不起-
一整个晚上,不论是苏美卿那边的客套,还是白岑虞那边的关照,姜影都有些应接不暇。
毕竟是韩家的场,白岑虞要找她说什么都不方便。
最后还是留了个地址。
白岑虞约她两天后,那个地点见面,她会请她好好聊聊。
两天后是周末。
这个周末姜影原定计划就是回南城去看姜铭河的。
原先苏美卿还在南城时,拿着姜影时不时给她的钱,她多少还会去看姜铭河几眼,顺便拍点照顾的照片好再问姜影拿存款里的钱。
但现在傍上高枝,苏美卿不缺钱了,自然连姜铭河是死是活都不管了。
虽说姜铭河一直有付谨赫时不时照看,但姜影还是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付谨赫。
她人不在南城,只能额外请了个相对便宜的护工。
护工渠道还是付谨赫帮她牵线介绍的。
所以这周姜影回南城,不仅要去看姜铭河和奶奶,重要的,还要请付谨赫吃饭感谢。
和白岑虞约在周六上午。
是很私密的茶室。
姜影到时,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最里边的包厢。
推开门,白岑虞果然已经坐在里边。
姜影已经早到了,没想白岑虞比她更早。
按照小辈的礼数,这是不对的,但她和白岑虞之间,早没了辈分之间的约束。
姜影刚坐下,白岑虞就把茶盏放至她面前。
青白釉色茶盏下还压着一个不薄的红包。
红包很平整,茶盏里的茶水不起波澜,散着袅袅香气。
“什么意思?”
姜影皱眉,问出了今天席上的第一句话。
白岑虞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想来你也是聪明的孩子,听说你最近和凛予走得很近了,看来是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了。”
还听说,她都把照片怼她面前了。
真当自己瞎子戴眼镜呢。
装模作样。
姜影看透也恶心劲儿过了。
她现在想得很清楚,和顾凛予合作,是因为她本身也不想害他,他想通过自己从白岑虞的嘴里了解些他想要的,他们俩都不亏。
而和白岑虞合作,姜影不图其他,只想知道当年姜铭河出事,幕后原因到底是什么。
面对白岑虞的试探,姜影很直白:“我刚表现的自己对他有意思,他对我的态度也明显不一样了。他经常会看着我出神,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那天说的他母亲的原因。但他前几天说想和我试试,我没拒绝。”
话戛然而止。
白岑虞眼神明显从怀疑变为欣赏。
她甚至没多问姜影一句,到底什么契机,顾凛予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白岑虞对自己过分自信,她这么多年对顾家、顾凛予乃至唐闵斐的拿捏不会出错。
但她也不是随一个十几岁小孩儿节奏走的人。
白岑虞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姜影面前,“这是一份能给到你父亲那位医生未来一年出国进修的培养计划。”
姜影微愣,看着文件上付谨赫三个字。
白岑虞淡笑:“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的主治医生也是和你关系亲近的学长吧。”
姜影呼吸停顿,“是。”
白岑虞:“我说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我不会亏待你们每一个人。包括你父亲的这位主治医生,我也已经为他安排了接下来一年的出国进修机会。这个机会难得,虽然他还没给我答复,但我想他一定不会拒绝我。另外,他出国之后,我会安排同样医术精明的另一位医生,来照看你的父亲。另一位也是顾家常年合作的,会让你的父亲享受最好的医疗。”
姜影捏着茶盏的力道都变重了,指尖都泛白。
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利用付谨赫的离开,在她和姜铭河之间插、进她自己的人,好让她完全受她控制,要挟她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姜影气笑,但表面还需表现的过分感激,“谢谢您。”
白岑虞黑发红唇,笑得愈发妖冶潋滟:“小影,白姨同样也感谢你。”
“等你的好消息。”
这场见面就此结束。
明明室外暖阳和风,冬日也并不寒冷,可姜影在这漫天日光下,竟还是从头凉到脚底。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和白岑虞的这场对话,她后背已洇了薄薄一层汗-
前几天和付谨赫沟通姜铭河的状况,姜影就提前透露了自己周末会回南城的安排。
以至于一整个下午,付谨赫都在关心姜影的行程。
姜影是傍晚到的南城。
付谨赫已经在火车出站口接她。
男人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身影修长地站在出站口,咖色的大衣,黑色衬腿形的长裤,更显他气质的沉稳。
姜影刚走出去,就听到他喊自己名字。
“小影。”
顺着声音看去,付谨赫含笑向她走来。
下意识般地,付谨赫伸手想接过她背上的书包,姜影避了下,他拿了个空。
姜影客气道:“还麻烦学长你专门来一趟,我自己拿就好。”
她不给,付谨赫也不能上赶着要。
只是,很明显,这次对比上次他去澜川,姜影对他的态度更疏远了。
会是因为那天见到的那小子吗?
付谨赫心里暗暗有了答案。
原先说好先去医院看姜铭河的,但这会儿护工正好在,姜影还是先提议请付谨赫去吃饭。
付谨赫是有受宠若惊的。
最后挑了家羊肉火锅店。
之前姜铭河在时,和付谨赫、姜影一起吃饭,也总爱挑羊肉火锅店。
还是那家,他们三都喜欢的私家小店。
冬天,掀开厚厚沾染雾气的帘子,扑面而来的香气和热意。
姜影挑了靠空调口的位置,暖和,付谨赫很快坐下。
一顿饭,基本不是围绕姜铭河的状况,就是姜影的学习,要不就是付谨赫接下来又多么繁忙的工作安排。
可他说的工作安排,明显有接洽不上的内容。
有他自己编给她听的成分。
姜影不好骗,也不好糊弄。
付谨赫也心知肚明这一点,可这一刻,就是很难说实话。
虽然他是成人,成人对自己未来的抉择永远重要于其他一切,但他怕自己的选择会伤害到姜影。
那这个坏人,就由姜影来当。
她放下筷子,透着迷蒙的热气,看向付谨赫,“学长。”
付谨赫同样看向她。
“我有听说你最近新遇到的机会,白姨,我很熟悉的一位长辈。”
这话,姜影是微笑着说的。
尽管当时姜铭河出事,姜影的遭遇付谨赫都看在眼里,但他并不知道姜影一直以来受白岑虞的裹挟,以及白岑虞对苏美卿的利用。
身为一个外人,付谨赫甚至以为白岑虞是良心企业家,还愿意资助自己前员工的小孩儿上顾氏名下的私立高中。
姜影没说实话。
自然,付谨赫还觉得白岑虞是他们姜家的恩人。
姜影继续道:“当时风阳私立就是她给我的机会,如今,你的过往成绩更被她看中,她是个很惜才的人。所以,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小影”
付谨赫到此为止还有迟疑,“如果我走了,叔叔——”
“白姨会安排另一位医生专项跟进的。”
姜影打消他的所有迟疑,“我爸充其量也只是你很多病人的其中一位,没什么特殊的,这是决定你前途的机会,你不该为了我们一点私下的情谊而放弃。”
姜影抿唇,敛尽情绪,再抬头,又回到明眸皓齿的天真样儿,真心为他祝贺:“恭喜呀,学长,新机遇新发展,你一定要变得更厉害,这样爸爸知道了,也会很欣慰的。”
所有的台阶,姜影都铺给他了。
付谨赫也如愿以偿地笑了:“好。”
吃饭时候其实顾凛予给她发消息,但姜影没看,一直到和付谨赫吃完饭,到了医院,她才打开手机。
G.:「你不在家?」
G.:「去哪了?」
G.:「来小姨这儿吃馄饨么?」
姜影回他一个定位:「我回南城看我爸,明天回澜川。」
几秒后。
G.:「嗯。」
没过两分钟。
G.:「回来的票买了?」
姜影:「还没。」
G.:「需要我接你?」
姜影:「不用。」
那边没再回复。
姜影也推门走进了姜铭河的病房。
病房里温度适宜,护工阿姨在很仔细地替他擦拭。
见姜影来了,赶紧起身,小声道:“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
姜影淡笑:“回来看看爸爸。”
护工阿姨人很好,做了很多年护理工作。
姜影很放心。
姜铭河还是那样消瘦、肌肤泛黄,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整个病房里除了仪器发出的声音,剩下的只有她和护工阿姨的呼吸声。姜铭河的极度微弱,姜影要靠他很近很近才能感受微毫。
原先麻痹的心,终于还是被薄薄的尖刺轻划了一道口子,而后冷气猛烈灌入萧瑟。
姜影呼吸颤抖地轻抚了下姜铭河的脸庞,闭眼,眼眶发热地就怕眼泪掉下来。
护理阿姨知道姜影家情况,也怜惜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的日子这么苦。
她道:“虽然姜先生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我每天都有在关注他的状态,你放心,一旦有什么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没事。”
姜影清楚姜铭河的状态,除非有奇迹,不然每天烧的不过都是给他续命的钱。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哪一天。
但她不能接受,姜铭河是在自己手上离开的。
她撑,也要撑到自己彻底熬不下去的那一天。
姜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咽下所有酸涩不好的情绪,感激地和护工阿姨道:“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和我说。”
护工阿姨连连应好。
姜影让护工阿姨今晚早些回家休息。
接下来的整整一夜,她都陪在姜铭河身边,从天黑到天亮-
隔天,姜影是在姜铭河床边醒来的。
醒时,护工阿姨已经来换岗了。
她心疼她守了一夜,也想让她好好休息,但一想到她在南城的家都被那个姓苏的女人卖了换钱,护工阿姨刚想说的那句话都噎在嗓子眼儿。
姜影明白,看了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等下我去帮爸爸把后续的手续结一下,然后我也要准备回学校了。”
护工阿姨:“好,路上小心。”
姜影应声,起身去做完所有要做的事,再回病房口,不舍地看了一眼姜铭河,还是硬下心转身离开,去赶最近一班回澜川的火车。
刚踏上火车,姜影就被拉进一个群聊。
里面只有两个人她认识,一个顾凛予,一个谢楚南,还有两个人她不认识。
但另外两个,看性别显示,一男一女,用的还是情侣头像。
谢楚南:「@所有人,今晚凛予家吃火锅,少爷做给我们吃。」
另一个女生头像:「切,火锅还需要他怎么做?不就是火锅食材全丢进去?」
G.:「那你别吃。」
另一个男生头像:「凛予,然然不是那个意思。」
然然?
姜影顿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
谢楚南:「唐霄旭,今晚要不是给你接风洗尘,都请不了你家那位啊,自家祖宗自家管好啊。」
女生头像:「谢楚南!你!」
谢楚南发了个“你管劳资”的表情。
大家几轮对话结束,才发现群里还多了个,顾凛予拉进群的姜影。
唐霄旭:「凛予,这位是?」
G.:「你弟妹。」
谢楚南瞬间接:「我嫂子!」
女生头像:「顾凛予!你真跟她谈了?」
姜影看着群里的对话,都有种想退群的冲动。
G.:「怎么?不和我宝贝儿谈,还能和你谈?」
唐霄旭:「好了,凛予。」
G.:「唐霄旭,你该发,好了,韩舒然。」
韩舒然:「」
还是唐霄旭打了圆场,他@姜影:「你好,我是凛予堂哥,唐霄旭。」
话题回来。
顾凛予在群里@了下姜影的同时,私发她:「今晚,有时间么?」
姜影迟疑几秒:「嗯。」
顾凛予回她:「行,把你车次发我,我来接你。」
这句话刚发完,群里他@她的那个消息就被撤回,新发了原定时间不变的消息。
几秒后,姜影手机又震动两声。
点开,是顾凛予@另外三个人的。
G.:「等下我去接她。」
G.:「她害羞,到了你们少逗她。」
没有口头提醒。
而是发在群里,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
他有在护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