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戏班子
戏班子 [VIP]
章节简介:要不我给您表演个?
云府离南街不远, 云鹤霄三人在云鹤鸣的再三邀请下还是跟着她回了云府。
云府还是之前的样子,大门甚至比云鹤霄记忆中还要新,只是两侧的石狮子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们在下人的带领下一路走到正厅。
云琅提前得到了消息, 早已坐在首位等候。
见到云鹤霄她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微微颔首:“回来了。”
声音不喜不悲。
“母亲。”
云鹤霄对她的态度毫无意外,行礼问好。
富贵跟在她脚边想上前,被云鹤霄用脚拦了下来, 只好乖乖咪了一声,算是给姥姥打招呼。
明皎也跟着云鹤霄行了礼,时苍宁则微微颔首致意。
见到几人的行礼, 云琅下意识皱眉, 却没多说什么, 只是让人落座。
【你刚才行的是上清的礼。】
明皎悄悄在脑海中说。
【好像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她盘问一样的语气让明皎下意识皱眉, 也终于知晓了云鹤霄为什么对回家这事没多大感觉。
云母对待云鹤霄的态度仿佛面对的不是离开六年的孩子, 而只是一个略微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上清那几位最冷漠严肃的长老面对久游在外回来的门徒都会关心一两句。
云鹤霄双手放在腿上, 老老实实:“跟着一个戏班子学杂耍。”
时苍宁和明皎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
云鹤鸣目光闪了闪, 落在她们的衣服上。
这等上好的面料,可不是戏班子能用来当普通衣服的。
时苍宁轻笑一声点头应和:“我是戏班的管事, 之前机缘巧合救下鹤霄, 便让她跟我们。如今巡回到南明, 故地重游, 恰巧遇到鹤霄亲人,便来看看您。”
说完她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只盒子, 里面装着只成色极好的人参:“这是鹤霄与我们备下的礼, 还请笑纳。”
去别人家做客, 自然是要备礼的。
云鹤霄和明皎身上除了银钱没多少凡间物件,自然要她这边出了。
云琅抬眸看向这个样貌十七八岁的少年,实在没想到她竟然是她们三人中做主之人,忽然意识到刚才她们三人进门时就是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她摆摆手,示意身边人收下:“多谢。”
然后她看向云鹤霄:“既然如此,过两日便跟在你姐身边做个差事,不要乱跑了。”
云鹤霄抬眸:“母亲应该知晓我不善官场事务,这等机会还是留给族内别的姐妹吧,戏班挺好,我没打算离开。”
明皎也顺着她的话说:“鹤霄可是我们戏班子的顶梁柱,耍剑喷火都会。”
这话也不算瞎说,毕竟云鹤霄是真会。
见云府众人都皱眉,云鹤霄挑了挑眉:“要不给您表演一个?”
说完她拍拍脚下的富贵:“来,转个圈。”
富贵爬起来,顺着云鹤霄的手指利索地转了个圈。
眼见母女两人气氛剑拔弩张,云鹤鸣沉声对身边的下属吩咐:“送母亲去休息。”
在云鹤霄记忆中向来独裁的云琅竟然真的乖乖听从云鹤鸣的话,朝时苍宁点点头:“在下身子不适,恕不能奉陪。”
说完便离开了。
云鹤霄看向自家许久未见的姐姐,意识到云府真正的掌权人已经变成了她,心中有些感慨。
当年云琅和云鹤鸣关系其实也没多好,大多数时间云鹤鸣都是按部就班地遵从云琅的话,没有多深的母女之情,更像是上下属之间的交流。
能让云琅听从她的话,手腕定然不俗。
云鹤鸣看向云鹤霄,语气中带着劝解:“鹤霄,母亲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别和她计较。”
然后又看向明皎两人,和声细语:“抱歉,母亲顽固,我代她向两位道歉,还请两位见谅。”
时苍宁看向垂着眼的云鹤霄,默默叹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云鹤霄的格外难念。
云鹤鸣看着云鹤霄:“刚才你说你们还未在客栈住店,就先在这里住下吧,这些年,你的院子我一直在派人打理,就等你回来。”
听到这句话云鹤霄垂眸沉默,她可以跟云琅硬刚,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姐姐。
最后云鹤霄她们还是在云府留下了。
她院子正如云鹤鸣所说,有人修整不见一点杂草,连院子的积雪都已经被清理过了,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云鹤鸣又跟她寒暄一会,见云鹤霄身体有些紧绷,便识趣地离开。
等所有人走后,云鹤霄长长叹口气,随意坐在走廊的台阶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时苍宁轻笑一声:“那你不编个让她喜欢的生计?”
“她就喜欢能给家族带来荣耀的,我不想让她如意。”
云琅第一句话就让她难受了,她又为什么要让她开心?
明皎坐在她身边:“你姐姐做事说话好有水平,滴水不漏。”
很像宗门高层的处理方式。
“我走那年她就在朝廷做官,如今看云府这蒸蒸日上的样子,应该是地位不低。”
六年时间足够云鹤鸣爬到她想要的位置,毕竟她有这个实力。
明皎点头,随后又说:“我总觉得你姐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
她不清楚云鹤鸣让她们留在这究竟是为了弥补云鹤霄缺失的亲情,还是想暗中调查她们的身份。
时苍宁倚在柱子上抱臂沉思:“今日她旁边那个少年,身上有龙气。”
云鹤霄猛瞬间猜出那人身份:“和懿公主,我姐之前就是她的伴读,如今与她为伍很正常。”
然后她想了想:“我们调查完任务就走,尽量不要参和她们的事情。”
云家二小姐回府的事情不过两天便传遍了云城,不少人接着探望旧友的名义上门拜访。
与其说是来看云鹤霄的,倒不如说是来讨好云鹤鸣的。
面对一个又一个知晓名字却不认识的人,云鹤霄烦不胜烦。
三人无聊,拉了个传音群聊。
【那个,小时候嘲笑我课业成绩不好。】
【那个小时候和我掰手腕没掰过去回家告状说我不务正业。】
【还有那个名字,我有印象,就她老跟我过不去。】
有人一开始还和云鹤霄寒暄一两句,在知晓她这些年一直在戏班子时,几乎都带着惊讶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两眼,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云鹤鸣身上引。
明皎感叹:【都这么现实的吗?】
【可能是因为现实的全来了,】时苍宁分析,【她们身上的面料虽然华贵,但身上的饰品却有了磨损痕迹,可以猜测应是些没落的世家,借由鹤霄攀附云府毫不意外。】
这两天云鹤霄也知道了云鹤鸣到底什么实力,年仅二十五便官居三品,是和懿公主的左膀右臂。
云鹤霄实在厌烦,便找了借口带着明皎和时苍宁两人早出晚归,整日不见人影,那些人才消停一点。
在云城七天,三人还是没找到魔修的下落。
云城最大的酒楼中,云鹤霄趴在窗户上看街上的熙熙攘攘:“再找不到线索,我们就走吧。”
她们在这待了这么久,连魔修的一根头发都没摸到。
明皎将一块鱼肉涮了涮,丢进富贵的专属饭盆里:“云家那边不是还想让你过完年再走吗?”
云鹤霄揉揉头叹口气,她也能看出来云鹤鸣这些天一直在尽力和她寻找共同话题。
云家之人本就亲缘浅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姐姐。
平心而论,云鹤霄对这个姐姐的态度有点复杂。
虽说两人小时候相依为命,可后来还是渐行渐远。
她被云琅寄予厚望,成为云家的希望,而自己则更像个透明人,在云家如影子一样漂泊。
其实云鹤霄挺感谢她的,若不是云鹤鸣吸引了云琅大部分的注意力,自己的生活会更窒息。
时苍宁递给她一杯水:“总归现在也不急,你若想的话,和你姐姐好好谈谈吧,凡人岁数短暂,若是这次草草离去,下次再见面就不知是垂垂老矣还是看见坟头了。”
云鹤霄若有所思点点头。
之后几天云鹤霄明显没那么抗拒和云家人的交流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跟云琅说话,但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僵硬。
“你对你这个妹妹倒是上心。”和懿一脸无奈,将进贡的红珊瑚摆件给云鹤鸣拿出来,“我还没暖热乎呢,你就要了去讨好你妹妹。”
云鹤鸣看着如火焰一样的红珊瑚,眉眼弯弯:“她离家这么久,又在戏班学艺,定是吃了不少苦。”
和懿挑眉,不信她这么单纯:“你还真信她在戏班?”
她观察过她们三人,气质非凡,进退有度,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卑不亢,可不是小小戏班能养成的。
云鹤鸣垂眸:“无论怎样,她回来了就好。”
这些年她偶尔在想,若是当年多分点注意力给云鹤霄,她是不是就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
或者她再勇敢一点,反抗母亲,是不是就能将她留下来?
和懿叹口气:“也算了解你一桩心事,我的心事就难了!”
云鹤鸣看向她:“我们真的要重复西陵的套路吗?毕竟西陵陛下虽然登基时没多大阻力,可让百姓脱离对神仙的崇拜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甚至有段时间西陵境内禁止谈论仙人一事。
和懿垂眸:“那些老牌世家负隅顽抗,宫里那位死活不肯退位。若是想让母亲登基,找到仙人站在我们这边是最方便的方法。”
“问题是找到仙人,我们又能拿什么打动她?”
听到这话,和懿叹口气,靠在椅背上:“是啊,她们都修仙了,还有什么能打动她们呢?”
云鹤鸣回府的时候,下人说云鹤霄又出去了。
云鹤鸣想了想,带着人搬着珊瑚摆件去了云鹤霄院子里。
开门那一刻,云鹤鸣看见自己妹妹养的猫正坐在一只悬浮的筐里飞来飞去。
富贵一时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吓得赶紧跳下飞行器,坐在雪地上装成一只无辜的小猫。
云鹤鸣身边托着珊瑚摆件的下属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拿稳手中的东西。
她看向自家主子:“它……她们……”
云鹤鸣与富贵对视片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缓缓蜷起手掌,冷声警告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曾见过。”
她身边跟着的都是心腹,此刻齐齐点头,她们克制住自己看富贵的欲望,将珊瑚摆件放在屋檐下,鱼贯而出。
云鹤鸣颤抖着将手靠近富贵,见它没有跑,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抱歉……”
第62章 变故
变故 [VIP]
章节简介:是仙人
“死了……”
一处隐秘的院落, 时苍宁捏着她们这几日的调查结果,若有所思。
云鹤霄皱眉:“不是说这人极难对付吗?”
她看着调查结果有些不可置信,根据其她同门的消息一点点汇总, 就得出了这么个结果。
明皎叹口气:“有位师姐在南明另一个城里发现了那个魔修的尸体,都已经成骨头架子了,她们对比过身份特征了,据说就是那魔修。”
她胡乱揉了揉自己头发, 满脑子想不通:“不过都死了几年了吗,怎么又在云城发现她的踪迹了?”
时苍宁一点点帮她把头发捋顺:“应该是她之前留下来的法器或者血液之类的。”
“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时苍宁眼神沉了下去, 语气严肃, “她夺舍重生了。”
时苍宁这个猜测一出, 室内安静了一瞬。
明皎打了个寒战,缩到时苍宁怀里:“怎么还能夺舍……”
她穿越是身穿, 穿着T恤就被系统水灵灵地带到了上清宗山脚下。
记录的门徒上下打量了她这一身怪异着装, 最后只说了句“你衣服上的猫还挺好看的”就直接让她直接进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还会有夺舍这种可能性。
时苍宁指尖敲着桌子解释:“这种邪术是不允许传播的, 甚至因为太过丧心病狂连魔教都很少有人知道。”
云鹤霄沉思:“我们追查那人心狠手辣,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也不是没可能。”
“就是担心这种情况, ”时苍宁点头“我跟河清说一下,通知在外的门徒多注意一下和那人行为类似的可疑人员。”
明皎叹口气:“希望我们的猜测是错的, 她最好是死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一点点将地上的脚印覆盖。
云鹤霄郁闷地喝完茶, 长吁一口气:“该回去了, 富贵还在家里。”
她们回来时看到院子里的摆件有些惊讶。
时苍宁凑近看了看:“这等珊瑚在这里不是俗物, 怕是皇家才能有的。”
明皎蹲在它身边比划了一下,半人高的珊瑚, 属实不常见。
云鹤霄想找云鹤鸣道谢, 却听闻她去了公主府, 一直没有回来。
“都快过年了还这么忙?”
云鹤霄摸了摸珊瑚,嘀咕一句,然后问时苍宁:“我应该回什么礼?”
“她喜欢什么?”
云鹤霄想了想,诚实回答:“不知道,她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跟个木偶一样,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明皎托着腮思索:“要不你直接问,或者再观察两天。”
但云鹤霄的性格不会主动去问。
果不其然,云鹤霄点点头:“我再看看吧。”
傍晚十分,云鹤鸣终于回来了,匆匆来到云鹤霄的院子,见摆件被她安稳地放在屋子里,嘴角露出一抹笑,看向云鹤霄:“你喜欢就好。”
又聊了两句,云鹤鸣看向三人:“除夕那天有灯会,诸位想去看看吗?这次灯会由我亲手操持,多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虽然她们三人对灯会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云鹤鸣都这样说了,她们也没拒绝的理由。
除夕这天云城没有宵禁,街上行人如织,到处都是张灯结彩。
明皎拉着时苍宁,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比昌城热闹。”
时苍宁手上也拿着一根糖葫芦,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毕竟是一国之都。”
云鹤霄抱着富贵,有些感叹:“确实比之前的都要盛大。”
“过年了,要不买点东西给大师姐她们?”
明皎看着周围的小摊提议道。
时苍宁眉眼弯弯:“给掌门两颗大白菜她就很知足了。”
正巧旁边有捏面人的小摊,明皎就请求摊主给她捏个大白菜。
摊主笑着说:“白菜生财,好寓意啊。”
问言三人齐声:“我也要!”
然后云鹤霄想了想:“我要两个。”
别人有的,富贵也要有。
“小霄?”
人群中有人惊讶出声。
云鹤霄转过头,就看见一个人朝她走进,惊讶地看着她:“小霄都长这么大了!”
那人爽朗一笑:“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不是闹着要和我一起习武的吗?”
云鹤霄略微思索,露出浅笑:“林姨,如今应该叫您定康将军了。”
林戍笑着拍拍她的肩,有些感叹:“早知道当年说什么也把你带去边境了,受这么大的气,肯定委屈吧。”
云鹤霄当年对文课一窍不通,唯独武课样样第一,打小就爱跟着林戍学武,但云家是文臣世家,怎么会让她去学武?
十四岁那年林戍率兵出征,云鹤霄本来想偷偷跟着去,却被云琅锁在家中,直到大军离开云城才将人放出来。
云鹤霄也想起了当年,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大遗憾:“差点了运气,被母亲发现了。”
林戍叹口气:“算了,都过去了,现在过得怎样?”
云鹤霄看向身边的正在给宗门其她人挑礼物的明皎和时苍宁,摸摸怀里的富贵,眉眼不自觉温柔下来:“很好,有朋友,有家人。”
林戍看着她的样子也松口气:“过得好就行,也不让你姐担心。”
“小鸣本来是想找你的,可你母亲……你也是知道的。”
云鹤霄垂眸,自家二女儿无故玩失踪,以这种方式反抗她的教育,对云琅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嗯。”云鹤霄低低应了一声。
“林将军。”
忽然一群人看到林戍朝她走了过来。
除夕夜是少有的闲暇时节,不少官员都会出门游玩,此时看到林戍自然会打招呼。
“新春吉祥啊,林将军。”
“新春吉祥。”
几人寒暄着,忽然有人注意到她身边抱着猫的云鹤霄。
“这位是……”
这些人大多不是云城长大的,没见过云鹤霄。
林戍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不觉得她有点熟悉吗?”
人群中有人出声:“像小云大人。”
“对喽,这位就是小云大人的亲妹妹。”
小云大人是云鹤鸣,而云大人是云琅。
云鹤霄朝她们点头致意,只当没看见众人眼中打量。
位居三品的小云大人有个失踪六年去耍杂的妹妹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云城。
“原来是云二姑娘,失敬失敬。”
云鹤霄压着眉毛应了几句,看向林戍:“林姨,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年后去您府上拜访。”
林戍点头,和她告别,一行官员浩浩汤汤离开。
云鹤霄走到正等她的明皎两人身边:“应付这些真麻烦,我姐也真是辛苦了。”
时苍宁安慰她:“不必担忧,过两天就走了。”
她们顺着人流走,据说今天和懿公主会在望天楼亲自放天灯,为久病的皇帝祈福。
云鹤霄听到这个消息有些不可置信:“我还以为她会想让皇帝早点死呢。”
毕竟她们这位陛下,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暴戾无常,若不是一场大病让她卧病在床,如今南明还不一定成什么鬼样子。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明皎两人,说着自己知道的八卦:“皇后少时醉心山水无意宫廷,她们的姻缘是那位强求来的,但不到两年就灭了皇后满门……”
明皎目瞪口呆:“我好像知道了她为什么会久病了。”
她要是皇后都直接一剑攮死皇帝了,让她活着已经算是皇后心软了。
时苍宁扫了眼街上神色轻松,安居乐业的百姓:“皇帝昏聩,如今皇后把持朝政,将南明治理得井井有条,你们觉得她会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云鹤霄呼吸一滞,抱紧怀里的富贵:“过完年我们就走!”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望天楼是南明最高的楼,由先皇修建。
此刻楼上站满了朝廷官员,以及要祈福的和懿公主。
作为她伴读的云鹤鸣自然在她旁边。
楼下的手中都拿着一盏灯,一眼望去汇成了灯海,都等着和懿公主放飞第一盏天灯。
明皎三人入乡随俗,拿着天灯准备一起放。
随着望天楼上的灯缓缓升入空中,周围人也陆陆续续松开手中早就点燃的灯。
明皎和时苍宁对视一眼,同时松开手中的灯。
富贵伸出前爪按了下红纸制成的灯壁,随后云鹤霄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汇入灯海。
灯海缓缓升空,映照出一片暖黄。
忽然人群中一声惊呼:“有人坠楼了!”
明皎一抬头,就看见几个人从望天楼直直往下坠,身边还伴随着破碎的护栏。
下面人潮拥挤,木制的护栏很有可能砸到无辜的百姓。
在惊呼响起的那一刻,云鹤霄和明皎同时御剑而出,接住坠楼的四人,时苍宁手中灵力一闪,将护栏定在空中,而后轻放在空地上。
明皎松开惊魂未定的两人,就听见人群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娘,她们会飞,她们是仙人!”
人群中又传出一道洪亮的声音:“拜见仙人!”
周围人像是被这道声音提醒过来一样,不约而同跪下,齐声高喊:“拜见仙人,仙人保佑!”
连明皎她们救下的四人也慌张跪下:“拜见仙人,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云鹤霄和明皎什么时候面对过这么多人跪拜的场景,尤其是作为二十一世纪青年的明皎,差点和她们对拜了。
时苍宁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种情况毫不意外。
云鹤霄呆呆抬眸,就看见望天楼的众人匆匆赶来,为首的自然是和懿公主,而她身边紧跟着的就是云鹤鸣。
周围人给她们腾出一条路。
和懿公主弯腰行礼:“拜见仙人,之前多有怠慢,还请仙人恕罪。”
而她身后的众人齐齐跪拜:“拜见仙人。”
云鹤霄的目光落在云鹤鸣身上,她眼中没有任何意外,跪拜得毫不犹豫,像是演练过千万次一样。
“都起来吧。”时苍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证实了她们的仙人身份。
和懿抬手为三人引路:“仙人大驾,我南明有失远迎,如今备了场薄宴,还望仙人赏脸。”
云鹤霄收回目光,颤了颤睫毛,哑声开口:“那就麻烦……小云大人引路了。”
第63章 不眠之夜
不眠之夜 [VIP]
章节简介:与她无关了
今年的除夕对云城所有人来说都不同以往, 她们见到了仙人!
位居三品的小云大人失踪六年去耍杂的妹妹竟然是仙人。
这件事如急流一样快速淹没整个云城,每个人都在谈论仙人在危机时刻,腾空而起, 救下了坠楼的人。
另一个仙人大手一挥,原本要砸向人群的栏杆就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而众人口中的仙人,正乘着马车前往皇宫。
车厢内,明皎摸出一张隔音符贴在身边, 然后叹口气:“鹤霄,你被做局了。”
云鹤霄抱着富贵发呆,听到这话缓缓眨了眨眼:“是啊, 被自己亲姐姐做局了……”
打定她们不会见死不救, 用人命逼她们出手, 暴露身份。
她甚至不知道云鹤鸣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身份的。
云鹤霄苦笑一声:“作为政客她真的很优秀。”
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用那一点亲情将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明皎, 满眼歉意:“抱歉, 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明皎皱眉反驳她:“怎么可以这么说?鹤霄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有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时苍宁也笑笑:“不必有太大压力,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师尊也遇到过?”
时苍宁点点头:“借势达成她们自己的目的, 这种事情很常见,无非就是你事先知不知道的区别罢了。”
云鹤霄自嘲一笑, 忽然一切都想明白了:“我的想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人皆知与和懿公主关系紧密, 早就站队皇后一派的云家有位仙人, 皇后一派大得人心,之后那位殿下党同伐异可就易如反掌了。”
明皎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没关系的鹤霄, 这不是你的问题。”
皇宫内早已已经布下了宴席, 传闻中的皇后, 率领百官正等着她们。
明皎扫向那些官员,有不少人悄悄打量着她们,还有好几个将头埋得很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她记得那些人,是刚才在闹市中见过和云鹤霄攀谈过的。
让明皎感叹的不是她们演技如何高超,能面无表情和林戍对戏,装作不清楚她们身份,而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换成官服来参加宫宴。
皇后和明皎想的不太一样,她衣着简单,没有什么架子,一双眉眼如温水一样不带一点攻击性,只是鬓边斑驳的白发印出些岁月的痕迹。
见到三人她俯身行礼:“拜见仙人。”
时苍宁声音平静:“殿下不必如此,我等云游至此,本想低调行事,却不想遇到如此危急之事,不得已出手惊扰了百姓,还望殿下见谅。”
应付这种场合时苍宁得心应手,两个气质温和的人四两拨千斤,将她们的试探全挡了回去,滴水不漏。
到最后眼见各种高官厚禄,名利地位都打动不了她们,游春年看向时苍宁,面色犹豫:“还有一件事想求助仙人。”
见时苍宁神色没有不耐烦,她继续说下去:“前些年,丞相曾举荐了一位游方术士,说是仙人,要为陛下炼药,求得圣体安康。”
“我本以为陛下终于可以康复,便为她准备场地,可后来她说炼药却需要孩童的心头血……”
她抹了两滴泪:“虽然陛下康复重要,可那些孩子也是她们母亲的心头肉,我又怎么忍心……”
“我便当她是骗子,将她驱逐出宫,可那处宫殿一直有异动传来,宫人们三番五次察看也没查出什么,有人还说曾在夜间见过兔子大小的老鼠,宫内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所以还望仙长出手,还皇城太平。”
时苍宁看向她,声音依旧平静:“既然如此,那我们定会相助。”
这个更像是个借口,但既然她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游春年本想让她们先做休息,白日再行动。
时苍宁的目光落在周围武器精良的侍卫身上:“尽快解决吧。”
众人一起起身:“恭送仙人。”
“鹤霄,”云鹤鸣出声,叫住云鹤霄,露出一个微笑,“娘还在等你。”
云鹤霄睫毛颤了颤,抬眸注视着她眼底的紧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她们心知肚知,这是一句谎言。
在答应的那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后那些人松了口气,而有些人心如死灰,面色苍白。
云鹤霄抱着富贵,淡淡地转头。
两个侍卫引路将她们带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其中一人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很紧张。
时苍宁看着眼前落了锁的大门,对那两人开口:“既然已经带到了,那你们早些回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匆匆告退。
明皎看着两人急切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这么着急吗?连门都不开。”
“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时苍宁轻笑一声,手臂一挥,大门上的锁便应声落地。
明皎伸手推开大门,扫过眼前的荒芜:“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方才她已经用灵力探查过了,没有活人,也没有鬼魂,更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阵法,只有一些野兔老鼠之类的家伙。
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气息都没有。
时苍宁手腕一翻,灯笼出现在她手上,灯芯浮出一条光带蜿蜒向前。
她们一路沿着光带走到一个隐秘的房间中,在光带尽头一只被束缚的灰兔子尽力挣扎着。
“罪魁祸首是它?”
云鹤霄皱眉看着这只普普通通的兔子。
明皎越看越觉得这只兔子不对劲:“它身上的气息……好杂乱。”
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对不上的拼图硬塞到不属于它的位置一样。
时苍宁表情严肃,手指灵光闪过,兔子身上的光带消失。
它得了自由,瞬间蹿到旁边的墙上,转进墙角的一个洞里,消失在她们视线之中。
明皎倒吸一口凉气:“兔子会爬墙吗?”
云鹤霄也沉思:“它怎么给人一种老鼠的感觉。”
而和它长得差不多大的富贵在云鹤霄怀里扭了扭,蠢蠢欲动。
时苍宁手一挥,原本消失不见的兔子飞到她们身边。
随后她定定地看着它,突然指尖灵力一闪,兔子歪头断了气。
动物的魂魄比人类的消散得快,然而即使只有一瞬间,明皎也看清了它的样子。
“老鼠……”
她看向时苍宁,眼睛中带着不可置信,一只兔子的灵魂为什么会是老鼠?
“这只兔子被人换了魂魄。”
时苍宁眼中闪过寒光:“换句话来说就是它被夺舍了。”
明皎低头看地上没了生机的尸体。
动物能被夺舍,人也一样。
兔子和老鼠就是实验对象,成功了便也能应用到人身上。
云鹤霄扫过眼前景象,积满灰尘的字上写满了让头头皮发麻的符号,看一眼都让人觉得不适:“这个修士和我们追查的是一个吗?”
“不知道,但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时苍宁的目光看向地上早就被破坏的阵法,只剩下一星半点的痕迹,看不出原本的作用。
“况且无论是不是,会夺舍之术的人心狠手辣,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她一直逍遥在外。”
明皎深深叹口气:“看来要询问一下知情人了。”
她们沉默着走出房间,时苍宁忽然开口:“可能,她没时间搭理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咻”一声升起的一个亮光,随后绚烂的烟花在皇城上空炸开,映照在所有人脸上。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她们轻易地便听到宫人慌乱的叫声,以及刀剑相接的碰撞声。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宫变。
明皎有些震惊:“这……”
这么着急吗?刚应付完她们就直接宫变?
云鹤霄压着眉眼没有说话。
怪不得最近的云鹤鸣早出晚归,却在回府之后第一时间来看她。
她本以为她是忙着灯会的事情,原来策划的是这个吗?
无论怎样,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还是先在这待一会儿吧。”时苍宁声音平静,对这种情形早已习惯。
她们还有事情要问那位皇后,不可能现在离去,但也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出现在皇后身边就意味着站队于她,陷入因果这种事情,仅有一次就够了。
明皎点点头,掏出一套桌椅坐了下来,望着天边朵朵炸开的烟花。
皇城外喜气洋洋过着年,而皇城内厮杀声一阵高过一阵,今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场宫变得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匆忙。
和懿带人来到这里,看到她们坐在一起喝茶时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她躬身行礼:“拜见仙人。”
三人起身,明皎将桌子收回储物袋,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时苍宁颔首出声:“恭喜。”
和懿明白她们知晓了什么,再次拱手:“母皇有要事处理,暂不能招待两位,多谢各位仙长出手帮忙。”
然后她后退一步:“母皇已经安排好各位的住处,若不嫌弃还请随我来。”
连称呼都变了,这场博弈彻底落下了帷幕。
明皎经过和懿时察觉了到她身上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默默远离了两步。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她不评价这些人的对与错,只是不喜欢血腥味。
和懿安排的宫殿挑不出来错,她将明皎三人带到后又和时苍宁攀谈起来,委婉地表达了她们对利用了她这些事的歉意,但事出匆忙,她们没有选择,请时苍宁她们不要计较。
云鹤霄扫过和懿带来的那些人,没有云鹤鸣,却看见了她救下来的坠楼少年:“你不怕吗?”
那少年抬头,一张脸迅速苍白,知晓她已经知晓了坠楼是她们的设计,正欲下跪求饶却发现自己膝盖怎么都弯不下去。
云鹤霄只是好奇,并非追究:“若我们袖手旁观,你便真的会死。”
少年垂着头,声音极低:“先皇灭我全族,若非我被姐妹护着便死在她的犬爪之下了,陛下将我从乱葬岗救回来之后,我的命就是她的了。”
然后她保证:“陛下是个好人,她这些年一直殚精竭虑,使百姓安居乐业,比先皇执政不知好了多少倍,以后也会是个好皇帝,还请仙人息怒。”
云鹤霄没什么表情:“我不参与南明政事。”
等所有人走后,明皎叹口气:“这位新皇还有时间搭理我们吗?”
时苍宁轻笑一声:“会有的。”
刚利用完她们,怎能做出来过河拆桥的事情?
第64章 前往西陵
前往西陵 [VIP]
章节简介:她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对于游春年来说, 坐上这个位置,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今年的春祭要开始准备了,还有边疆的粮草林戍来催了几次了, 要早早点拨出银款,不然她又要骂人了。
当宫人禀报景祺要找她时,她还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被她篡了位的先皇还活着。
景祺半死不活的, 一时间没想起来她。
游春年思索片刻,让人带上壶酒,自己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 有些人的命就留在今年吧。
景祺或许是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 没有像之前一样躺在床上, 而且穿着整齐,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等她。
她脸上带着久病的苍白, 衣衫松垮地落在她身上, 隐约能看到骨头突出来形状。
游春年看着她一袭青衫挑了挑眉。
正好, 省得宫人给她换寿衣了。
“阿春,”她温柔地唤游春年的名字, 一如当年。
游春年挑眉,不信她不知道宫变的事情, 却也不想纠正她的称呼。
宫人将酒放在桌子上, 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景祺看着桌子上的酒壶, 轻笑一声: “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觉得呢?”
外界人皆知她篡了位, 那么这位旧朝的皇帝定是要死的。
不过今日与她一同谋反的人大多控制了那些负隅顽抗的旧贵族,没人在乎这个被迫病了十多年的皇帝罢了。
如今既然自己想起来了, 那也顺手送她上路。
“阿春, 你有白头发了。”景祺伸手想摸她的头发, 被她下意识躲开。
“怎么?现在才知道?”
早在十五年前她屠她满门时就有了白发。
一夜白头,那时的她,不过二十岁。
景祺似乎也想到了,愣了一下收回手。
游春年给她倒杯酒:“喝吧,喝完好上路。”
景祺举着酒杯,平静地一饮而尽:“抱歉,阿春。”
游春年冷笑一声:“你骗我倾心于你,将我囚于深宫,却又倦我厌我,杀我母族,你还有脸说爱我?”
“你一时的喜欢,却将我困在笼中。”
“景祺,你眼里不曾有我,不曾有这天下百姓,你看不到我大姐为了抵御外敌战死沙场,我游家满门忠烈,你眼里只有你的权力。”
当年她游玩山水时遇到了隐姓埋名的景祺,她本以为她只是普通人,与她结伴而行一个月。
直到封后圣旨送到游家,游春年才发现她暗生情愫的翩翩少年却是当今暴戾无度的新皇。
游春年不甘心,却为了游家不得不妥协。
她承认,她也爱着景祺,甚至有段时间觉得哪怕留在这深宫,与她相伴也挺好。
但又是一道圣旨送往游家,灭了游家满门,只剩一个年幼的孩子。
游春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又毫不留情杀了她所有的亲人?
“对不起,阿春。”景祺眼角湿润。
可是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她们之间早已万劫不复。
毒酒发作,景祺口中涌出黑色的血,她颤颤巍巍地抬手,企图触碰游春年的脸颊:“阿春……我是真的爱过你……你信……”
游春年转头别开她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看她倒在地上,随后慢慢抬步走出门。
“陛下……”
“怎么了?”看见侍从担忧的目光,游春年下意识地问,随后一阵风吹过,她愣愣地拂过眼角,才后知后觉自己落了泪。
将指尖的泪抹去,游春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钟楼上的钟被敲响,发出悠远的声音,又是新的一年。
在东宫里的和懿也听到了这钟声,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随后垂眸继续烧纸。
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的印象是漫无边际的血色和亲人的嘶喊。
她在密室中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厮杀,一声也不敢吭。
直到三天后贵为皇后的姨母打开密室的门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一个月前还是乌发的姨母已经满头花白。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声音带着绝望地呜咽:“阿荣……姨母只有你了……”
后来她改名换姓,以宗室子身份被封为和懿公主,当时的皇帝因为一场病而不再临朝,人们对她和皇后相似的面容不敢有什么异议。
火光吞没指尖的黄纸,和懿猛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看着飘扬的火星:“娘,安息吧。”
云鹤霄回到寝殿时两个年纪不大的宫人带路,其中一个一直在悄悄抬眸看她。
“怎么了?”云鹤霄问。
她自觉被人发现,懊恼地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仙人也觉得我们陛下是个好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仙人也不会在今日跟在陛下身边。”
云鹤霄垂眸:“是吗?”
然后她看向她,一字一句:“夜间光线昏暗,你大抵是认错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个宫人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噤声。
等两人走后,云鹤霄躺在床上手背遮住眼睛。
她不曾参与宫变,可若是与她相似之人刻意装扮成她的样子呢?
对于凡人来说,仙人只是站在那就是她们不可冒犯的存在,谁又会过多深究。
大年初二新皇就接见了明皎三人。
时苍宁开门见山问她那人的来历。
游春年想了想:“那人是三年前由前丞相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个术士。”
“她手段非凡,只念了个决便能飞天,手掌一挥就能将十米开外的巨石打碎。
“当时朝廷上下忧心先皇,我见她有几分本事便将她留了下来。”
“后来她要拿孩童炼药,我不允,便将她驱逐出去,那人竟然也没反抗,匆匆离开。”
时苍宁垂眸:“那丞相呢?”
“丞相因和妖道勾结,被处死了。”
明皎默了一瞬,怪不得是前丞相。
离开御书房,三人回到暂时住所。
明皎回想着游春年说的话:“三年前离开云城,之后却一直没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新皇说那人右手有道疤,与我们查的人十分吻合。”
“若是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时苍宁垂眸分析,“离开云城后,她夺舍了别人,将自己的身体丢弃,而今年又因为某种原因返回了云城。”
云鹤霄皱眉:“她怎么愿意放弃自己的身体?”
夺舍一个人后就完全继承那人的修为,而她也不可能有这个实力去夺舍一个比她修为高的修士。
时苍宁敲着桌子:“是啊,她的追查令已经在修仙界传了近十年,这些年如弃犬一样东躲西藏,也从未听闻过她会夺舍之术。”
若是她之前就会,估计早使出来了。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有人传授了她夺舍之术?”
时苍宁闭上眼:“只希望是我多想了。”
明皎叹口气,下巴搭在桌子上:“出门一趟还真是闹心。
“有几位同门过两天要来这边,我们还是交接一下吧,赶紧走吧。”
这云城和她们相克。
云鹤霄点点头,也同意这个决定。
她们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人一定会更加防备她们,就算留在云城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我们下一站去哪?”
正在她们沉思时,明皎的传讯器嗡嗡作响。
对面传来许瑶的声音:“喂,你们去哪了?”
明皎打了个哈欠:“出门游历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们离开时早就跟许瑶通过信了,让她不要去青山居,省得白跑一趟。
通讯转为一道灵镜浮现在三人前方。
许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朝她们挥挥手,江渺靠在石头旁点头致意。
江渺看向云鹤霄:“近来可好?”
云鹤霄无奈撑着太阳xue:“不算好。”
江渺站直身体,但见云鹤霄不想说,也只是说:“多多保重。”
明皎看了眼她们周围,挑了挑眉:“你们不在云华宗?”
提起这个许瑶就气:“那个大长老竟然和我娘告状,说我滥用职权,我娘竟然也信了她,让我将执事堂的负责权还给大长老,还让我出门游历。”
时苍宁拧眉:“你娘法术精进了,怎么还是不长脑子?”
许瑶听到这话,差点气地跳下来和她干仗,但碍于她的身份只能用脚后跟狠狠敲了敲石头:“我娘只是被坏人蒙蔽,她才将权力还给顾方仪的。”
“而且我娘竟然记得我到了该历练的年纪,她心里还是记得我的。”
时苍宁揉揉眉心,不想说话。
权力一旦被夺走便很难再回到自己手上,若许瑶之后想在云华立足,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明皎岔开话题:“那你们现在在哪?”
“西陵西北边。”
然后许瑶一拍脑袋:“我可不是来和你们唠嗑的,一个月后西陵正西边有个上古秘境开启,别说我没想着你们。”
云鹤霄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们一点也没听说。
许瑶扬起脑袋:“我身为云华宗少宗主,自然比你们知道得多。”
云鹤霄点点头:“多谢。”
向来很少被感谢的许瑶听到这话不自在地摆摆手:“走了走了,我们继续赶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秘境中遇到,我可不会让着你们。”
断了传讯,明皎皱眉:“一个月,那还有好久,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那。”
时苍宁想了想:“她说的地方按我们现在的距离要穿过西陵,不如去西陵看看?”
于是三人瞬间拍板决定下一站去西陵,说走就走。
离开那天,皇帝说什么也要送她们。
十里亭旁,游春年率领众人拜别她们三人。
云鹤霄抬头与云鹤鸣目光相对,片刻后她率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踏上前往西陵的马车。
马车摇晃着,云鹤霄忽然想到六岁那年,她因为功课被母亲罚跪在祠堂。
小小的云鹤鸣从狗洞钻进去,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糕点。
两个幼小的身影依偎在祠堂昏黄的烛火下,一口一口分着点心。
怀中富贵调整了一下姿势,云鹤霄收回思绪,将富贵圈起来不让她掉下去。
她想,她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南明结局,
西陵会长一点,因为要写师尊的过去。
大纲跟我说它过了三分之二了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65章 西陵仙人
西陵仙人 [VIP]
章节简介:陷阱
西陵和南明是两种不同的风景, 保险起见,她们绕开了皇城,从一个边陲小镇路过。
正月上旬的客栈原本是不开门的, 但掌柜见她们正月踏雪而行,便邀她们去后院与她们同住,等雪化了再走。
冬日的雪纷纷扬扬,几人躲在屋子里看雪, 炉子上煨着滋补的羊汤。
富贵盯着炉子,眼睛一眨不眨。
好不容易等雪停,掌柜的小女儿迫不及待要拉上富贵出去玩雪。
明皎看了眼坐着老神在在的时苍宁, 还有明显心不在焉的云鹤霄, 将两人一起拉了出去。
一个雪球砸向时苍宁, 她轻轻躲开,砸向正在发呆的云鹤霄。
云鹤霄一抬眸, 就看见明皎和掌柜女儿笑得牙不见眼, 手中还捏着刚团好的雪球。
云鹤霄微微一笑,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团了个雪球朝两人砸去。
小姑娘“呀”一声,拉着明皎就要躲。
不动还好, 一动就直直撞上了雪球。
明皎刚想笑,就被从另一边飞来的雪球砸中, 时苍宁不知在什么时候捏了个雪球朝丢过去。
富贵被碎雪溅得东躲西藏, 不满地喵喵喵。
欺负小猫咪不能团雪球!
三人都不是普通人, 一场雪仗下来, 只有明皎被小孩拉着时不时被砸中,云鹤霄身上被时苍宁的雪球打中了几次。
只有富贵躲又躲不动, 还不了手, 最后毛中夹着雪, 又胖了两斤。
而时苍宁除了脚上沾点雪,浑身片雪没有。
掌柜见时间差不多了,喊她们进屋暖和暖和。
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羊汤:“天冷,又玩了这么久,喝点汤暖和暖和。”
小孩趴在云鹤霄身边,两只手悄悄塞进富贵肚子下取暖,眼睛看着云鹤霄,带着期待:“姐姐,你们能不能过两天再走,过两天我娘杀猪,我把最好的肉给猫猫吃。”
屋内人笑作一团,富贵翻个身将肚皮露出来,头朝小孩那边扭了扭,一副讨好的样子。
然而富贵还没等到肉,一群官兵将客栈包围,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看到时苍宁的面容后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躬身行礼:“阁下,故人已等候良久,邀您叙旧。”
时苍宁看着她稚嫩却神似故人的脸明白了一切,朝她淡淡颔首。
小孩知道她们要走,不舍地摸摸富贵的毛。
明皎将一颗糖塞进她嘴里:“身无百病,岁岁平安。”
小孩和掌柜在门口挥手送别她们,回到屋子里就看见桌子上留下来的一大笔银子。
坐在马车上,明皎摸了摸里面的装潢,默默叹口气。
比南明接她们的还华丽,又是皇家无疑了。
明皎靠在时苍宁肩上问她:“师尊怎么认识西陵皇帝的?”
“五十年前,我外出游历时结识一想去仙山求药的凡人。”
时苍宁眼神飘远,回忆起那位超群绝伦却又如鸿羽一样的旧友。
“我当时在找东西,便与她结伴同行半月,也知晓了她的病情,她风趣洒脱,即使命不久矣也毫不气馁。”
“本想着相逢一场,想着将她带到上清好好疗养,可就在她快到达上清宗时,她的家族传来消息,天下乱了。”
明皎看着她有些惆怅的面容:“她走了对吗?”
她没有听过上清有凡人来疗养一事。
时苍宁点点头:“少年文韬武略,足智多谋,很快召集了一支军队,在她的带领下,不过三年,西陵重新恢复了和平。”
“可她却因错过了最佳的治病时间,并且因为劳累过度,命不久矣。”
时苍宁垂眸,轻叹一声。
“当时西陵刚稳定不久,为了安抚人心,她就拜托我将为她妹妹的登基造势。”
云鹤霄瞪大双眼:“所以西陵传闻中的仙人是你?”
时苍宁轻笑:“是啊,之后司风雪登基后不久,我那位旧友便撒手人寰。”
云鹤霄想了想:“西陵的开国皇帝,司风雩。”
在当今西陵皇帝登基后就将真正定天下的司风雩追追封成了皇帝。
那位口口相传的惊艳世人的少年,提起她时人们总有说不完的赞叹,以及末了一句天妒英才的叹息。
甚至在南明暴君当政之时,有不少人私下希望南明也有个司风雩横空出世,救世人于水火。
原来传说离她这么近,她的师长竟然是那位的旧识。
时苍宁愣了一下,舒尔一笑:“是啊,原来还有其她人记得她。”
她还记得当时在她们平息战乱后,有部下劝司风雩登基。
她们的理由是若她不是皇帝,百年后又有谁会记得她的贡献?
司风雩曾说过她不在乎世人是否会记得她所做的一切,她想做的只有救人而已。
司风雩对权力并不执着,她曾经想的是等治好了病,在一处村落里养两只鸡鸭,当个教书的师长。
“等我老了,你记得来看我。出门的时候,你扶着我,然后我教的学生一问,我就说你是我孙女。”
话还没说完,她就先笑作一团。
后来天下大变,她们谁也没提过她老去会是什么样子。
西陵皇城门口皇帝正翘首以盼看到她们下来,她热泪盈眶:“好久不见,苍宁姐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喊一个年岁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姐姐,在外人看来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周围守卫却如雕塑一般垂眸不敢直视她们。
时苍宁走过去扶起她:“好久不见。”
看到故人,司风雪红了眼:“我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苍宁姐姐却还如记忆中的模样,若是阿姐看到,定会感慨万千吧。”
这话时苍宁没法接,只能轻轻一笑,撇开话题:“你姐姐说得不错,你是位好皇帝。”
时苍宁与司风雪仅限于点头之交,并不了解她,可看着好友日渐消瘦的脸,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听闻南明新皇登基,亦有仙人相助,总觉得会是您。”
时苍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一笑:“机缘巧合罢了。”
她对于司风雪并没有太多情感,更多的只是将她当作旧友的妹妹。
司风雪枯槁的手拍拍时苍宁扶着她的手臂,眼中氤氲着泪花:“我将近黄泉,这些年来唯一的心愿便是再见一见你,让你看看曾经年少时跟在姐姐身后只会哭的少年也终于长成了像姐姐那样的人。”
“苍宁姐姐在这里多住些时日吧,算是圆了我这些年的……思念。”
三人用神识交流了片刻,还是决定依照她的话留下来。
明皎能感觉到这位西陵帝王的生命力正在衰减,正如她所说的一样,她的时日无多。
太子司恪谨对她们三人很是好奇,虽说是尊为太子,年岁不过十五,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
最开始几日还是稳重的模样,见到云鹤霄习剑后,便装作巧合一样,经常偶遇她们。
明皎瞥了眼她,不想说话,东宫和她们离得远了去,怎么就天天碰巧就走到这边了呢?
云鹤霄挽了个剑花,垂眸看向司恪谨:“你想学吗?”
司恪谨眼睛一亮,也没客气:“多谢仙长。”
于是她每日跟着太傅学完功课,便急匆匆地跑去时苍宁她们的住所。
司风雪也没拦着她,任由她跟着云鹤霄三人。
司恪谨赞叹地看着云鹤霄,有些憧憬地说:“你这剑术在国师之上,若是你俩切磋,该是何等盛况。”
“国师?”
云鹤霄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很感兴趣:“你们国家有国师?”
司恪谨点点头:“是两年前游历到我朝的修士,在与陛下秉烛畅谈后就留在了陛下身边,之后成了我朝国师。”
“国师大人呼风唤雨,解决了好几次天灾,在朝廷声望地位十分之高。”
云鹤霄垂下眸子,没说话。
在司风雪登基后,许多人都渴望求道成仙,甚至荒废了生活,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将百姓的思想扭转过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西陵都禁止讨论仙人之事。
明明西陵之前一直在努力降低仙人对她们国家的影响,而如今却忽然出现一位国师,还将她捧得如此之高。
云鹤霄现在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散修格外敏感,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国师去哪了?”
司恪谨摇摇头:“不清楚。”
然后她想了想,又说:“国师大人她行事作风比较……隐蔽,平常根本接触不到她,只有陛下召见时才得以见到她。”
司恪谨看着她严肃的神情,也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怎么了?”
云鹤霄摇摇头:“没事,我们继续练剑。”
希望是她多想了。
司恪谨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仙长,那个……今天太傅布置的策论我还没写完……”
她当时一定是被云鹤霄行云流水的剑招迷了眼睛,认不清自己的实力。
等人走后,云鹤霄本想将国师的事情告诉明皎她们,屋内却只有明皎一人无聊地逗着富贵。
时苍宁被皇帝叫走,还没回来。
听到国师的事情,明皎下意识皱眉:“不会这么巧吧?”
国师应该不是那个夺舍逃走的人吧?
时苍宁回来后神色严肃,两人瞬间提起精神。
“师尊……”
见明皎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时苍宁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就是……”
她疲惫地叹口气,思索着这时应该如何表达:“司风雩的棺椁被人盗走了。”
明皎皱眉:“皇陵不是有重兵把守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盗了?”
“除非盗墓者不是普通人。”
云鹤霄想起那个行踪不定的国师,只有她才能在重兵看守下将棺椁盗走。
司恪谨说国师向来眼高于顶,却对司风雪言听计从。
时苍宁听完后深思片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然后她将今日和司风雪交流的事情简述了一番,最后她说:“司风雪希望我进入皇陵。”
“不行!”明皎立刻出声反对,“这一看就是阴谋。”
偏偏是她们来的时候皇陵出了问题,还想让时苍宁进去,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时苍宁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安抚她:“我知道,可那毕竟是旧友的尸骸,我不能不管,更何况,我不觉得她们会算计的了我,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扶手。
国师,还有失踪的棺椁,明显是个圈套的皇陵。
她闭上眼睛,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司风雪幼时的样子,只有现在上位者威严却又枯朽的模样。
司风雩私下里曾跟时苍宁说过:“苍宁,你信不信,小妹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她说得不错,司风雪早就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君主,甚至为达目的不惜扰了亲姐姐的安息。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小时同学会中计吗?[狗头]
第66章 国师
国师 [VIP]
章节简介:夺舍?
“不知陛下为何只让师尊一人去皇陵?”
动身之前, 明皎忽然看着司风雪问,表情严肃认真,似乎对方不给一个回答她绝不罢休。
司风雪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异样, 只是轻叹口气:“并非是我想为难诸位,只是当时皇陵选定位置后便规定了非皇室中人不得进入,否则会影响国运昌盛。”
“那为何师姑可以?”
司风雪笑了笑:“仓宁姐姐与我们而言虽非皇室中人,却无比重要, 在皇室内部是有长明灯供奉的,算不得外人。”
明皎看着她越来越稀薄的生机,垂眸没说话。
既然怕影响国运, 为何会让窃贼盗了墓?那不成那盗墓者不算外人?
但既然时苍宁说了她们这次主要是想吊出来司风雪的真实目的,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僵。
到达皇陵那日, 原本晴了半个月的天忽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原本可以安稳待在皇宫中的司风雪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们一起去,为此甚至不惜责罚了好几个知情劝告她的大臣, 连司恪谨都没能劝住她, 最终和她一起踏上了去往皇陵的马车。
漫天风雪中, 一群人迅速白了头。
司恪谨朝她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多谢仙长愿意出手帮我们寻回先帝遗骸。”
“不必如此, 风雩毕竟也是我旧友。”
时苍宁对司恪谨的态度比对司风雪好多了,这些天都懒得给司风雪一个正眼。
而且在场几人只有司恪谨是真的相信是皇陵被盗是意外。
明皎悄悄拉拉时苍宁的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赶快出来。】
时苍宁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笑着点点头, 随后慢慢踏入皇陵。
等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后, 司风雪似乎受不了这种严寒, 一直咳嗽个不停。
司恪谨心疼地看着她:“天寒地冻,陛下就回去吧。”
司风雪要把心肺咳出来一样, 紧紧握着司恪谨的胳膊。
听到司恪谨的话, 她偏执地摇了摇头, 声音中带着沙哑:“不,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
司恪谨有些愣神,扶着她的手有些僵硬:“陛下……什么意思?”
敞开的皇陵大门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裹着黑袍的人。
“国师大人,你不是……”
司恪谨彻底被眼前的状况整懵了。
她不明白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为什么忽然会出现在皇陵。
明皎两人看到这位不速之客,立刻警惕起来,手中悄悄捏着一张符箓,而云鹤霄手掌背在身后,准备时刻召唤自己的灵剑。
明皎看着眼前气息不善的修士,心一直坠到谷底。
和当初那只被夺舍兔子一样,这人身上的气息杂乱不堪,如同两种碎布用针线密密麻麻地缝了起来,虽然针脚细密却还是能察觉到不同。
可以确定,她和南明皇宫中那人是同一人。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的修为远在两人之上,十分棘手。
明皎冷眼看着她:“元婴的修士竟然会愿意当一个凡人的走狗吗?”
国师冷笑一声:“向来自诩清高的上清不也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辈吗?”
明皎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是当初时苍宁为司风雪登基造势,还是她们这次游历,都是隐藏身份的进行的。
甚至时苍宁说过,连司风雩都不知道她是上清宗的人,当初她只说了带她去仙山疗养,并没有说是哪个宗门。
而眼前从未谋面的国师是怎么知道她们身份的?
“怎么?老熟人站在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竟然认不出来吗?”
云鹤霄目光一凌,瞬间猜出了她的身份。“是你!”
那个被她们一直通缉的魔修,她真的夺舍了别人在人间流窜。
她看着眼前的国师,手腕一翻唤出灵剑:“扶以云,既然想当阴沟里的老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夺舍她人改头换面?怎么,连你也受不了你原本肮脏的模样了了吗?”
扶以云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羞恼,只是笑笑:“上清修士,没必要想着让我出手对付你拖延时间,让里面那位赶快出来,这一点时间我还是等的起的。”
明皎眼神狠厉,死死盯着她:“你到底做了什么?”
扶以云的目光瞥向平息气息,眼神炙热地看着她的司风雪:“没什么,就是想帮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完成她的愿望,给她续命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司风雪身上,明皎的目光冷冷射向司风雪:“陛下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为了一己私欲不惜与魔修勾结,将她陷于危险之中。”
司风雪笑了两声,因为寒冷声音变得嘶哑:“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她看向明皎两人,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温和,带着仇恨:“你们高高在上,不用面对死亡的衰老与死亡,而我每天早晨都要摸摸自己的脉搏确认自己还在活着。”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用担心,永远活着吗,永远年轻……”
“我当初迫切地想跟着她一起去仙山,甚至不惜抛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只要能成仙,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着她眼中闪过憧憬的光,随后像流星一样瞬间黯淡:“可时苍宁说我没有灵根,不能成仙。”
“哈哈哈,我可是家族中最被看重之人,怎么可能不能成仙?一定是她在骗我!”
“为什么她宁愿要司风雩也不愿意带我去仙山?我哪里比不上司风雩那个早死鬼?”
可事实上,不是所有人都有灵根的,就像明皎当初遇到的于棠和万夏一样,她们也没有灵根,可也没有她这么偏执。
“所以你想做什么?”
明皎不耐烦地打断她。
想对时苍宁出手的人哪怕有一亿个理由都不足让她同情一丝一毫。
司风雪晓得癫狂:“她不是说我不能修炼吗?那就把我这副身体给她,让她尝尝死亡一天天逼近,而自己却什么办法都没有的痛苦吧。”
“我要成为她!成为人人向往的神仙!”
明皎冷笑一声:“你想夺舍?就凭你旁边这只阴沟里的臭虫?”
既然知道她的目的了,明皎也不装了。
扶以云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那就来看看,我这只臭虫,能不能将修仙界鼎鼎大名的时真人拉下神坛吧。”
她轻笑着:“在皇陵深处,我早已设下了最隐秘的阵法,只要踏入其中就再也无法脱身,届时她的灵魂将会剥离到司风雪身体中。”
“但若是你们想对我动手,我保证,里面那位再也出不来了。”
“既然想害我师尊,难道不先了解一下她是做什么的吗?”
阵法?虽说时苍宁现在不能用灵力设置阵法,但破除一个阵法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扶以云脸上的轻松僵了一下,随后又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们上清最重情谊,作为百年前大战的幸存者,她一定有许多放不下的人吧,若是那些人就站在她面前,她是否还能做要无动于衷呢?”
明皎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就要往皇陵冲去。
虽然时苍宁不说,但她也知道她最放心不下的曾经的同门。
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就是曾经的遗憾。
幻境待久了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她无法保证时苍宁安然无恙地出来。
与其在外面和扶以云打嘴仗,不如闯入阵法将人带出来。
这么长时间明皎已经确定扶以云不敢对她们动手,毕竟她们身后的上清宗时刻在注意着她们的安危,稍有不对劲就会直接派人来,扶以云连跑都跑不了了。
不仅是扶以云在拖延时间,她们也在拖延时间。
扶以云不敢动她们,不代表她们就愿意放任扶以云一直逍遥在外。
她刚才已经暗地里和河清对过暗号,不久之后她就会赶来,到那时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拦住她!”
司风雪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扯破嗓子命令身边的侍卫。
霎时间,周围人纷纷不要命一样朝明皎两人扑过来。
明皎眼眸一沉,正准备反击就听到司恪谨急切的声音响起:“都住手!”
云鹤霄防备的姿势愣了一刻,随众人抬眸。
司恪谨不知何时抽了身边侍卫的剑,架在司风雪的脖子上:“放她过去!”
“司恪谨!我可是你母亲!你要背叛我?别忘了,当初是我将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
司风雪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怨怒。
司恪谨垂眸:“可是陛下,我不是三岁孩童,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知善恶,明对错,可我明白您现在做的就是错事!”
然后她将剑又靠近了两分,威胁所有侍卫:“让她进去。”
众人一时间不敢动作,明皎趁这个机会踮起脚尖直接朝皇陵飞去。
司恪谨并没有松开挟持的司风雪的剑,看向扶以云:“我不清楚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才让你心甘情愿帮助陛下,但眼下阵法还没完成,陛下应该还需要活着吧?”
“是我看错你了。”
司风雪怆然一笑,谁也没想到最大的变数竟然是司恪谨。
云鹤霄抬步挡在国师和司恪谨中间,冷眼看着扶以云,谨防她突然出手。
皇陵外的气氛一时僵持,谁也不敢先动,而皇陵内的明皎试着用神识联系时苍宁,不出所料,毫无回应。
时苍宁真的陷入了幻境。
明皎仔细感觉着时苍宁的位置,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阵法。
眼前白雾散去,面前浮现一片竹林中。
明皎察觉到时苍宁的气息心中一喜,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嘶吼着:“我时苍宁就是从无望崖上跳下去,我也不会学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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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VIP]
章节简介:谁是你师尊?
明皎走过去就看到一株高大的玉兰树上蹲着一个小孩, 抱着树干死活不愿意下去。
众人似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将她当作空气。
树下一位白发修士正和声细语地劝她:“好,宁宝, 为师知道了,你先下来,我们不学剑了。”
她一副纵容的语气,而背在身后的手青筋暴起, 握得咔嚓响。
身边的一个少年抱着剑笑得肩膀发抖,被那位白发修士瞪了一眼,终于敛了脸上的笑, 轻咳一声, 移开目光。
“洛长赢你立字据!”
“行, 不学就不学。”洛长赢像是彻底放弃了一样,“你下来我就给你写。”
见她答应, 时苍宁抱着树干用脚向下探了探, 然后又缩回去蹲在上面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我下不来了……”
洛长赢抱着剑后退两步, 无情地嘲笑她:“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不继续硬气了?”
身边的时年照着后脑勺给她来了一巴掌:“要不是你大半夜逼她学剑,她能爬树吗?谁都跟你一样天生剑骨?”
说完脚尖一点, 飞到树上拎着时苍宁的衣领将她带下来。
洛长赢捂着头:“师尊你就惯着她吧,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迟早要上天。”
小时苍宁抱着时年的腿探出头朝洛长赢吐舌头:“反正我不学剑, 你死了这条心吧!”
洛长赢无情地拆穿她:“你是学不会。”
时年又给她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她才五岁, 学什么剑?把字认全就行了, 明天跟着去学舍。”
时苍宁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搅着手指, 抬眼觑着时年的脸色:“这个我也不想学。”
时年手指捏得咔咔响, 微笑着从牙关里挤出来一句话:“想上天啊你?”
小时苍宁看到她的动作缩了缩脖子, 什么也不说了。
时年拍拍时苍宁的头:“走吧,回去,下次别爬这么高了。”
时苍宁挂在时年腿上,仰头看着她:“师尊,我就再玩一会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时年拿这个小徒儿没办法,交代她两句拎着洛长赢走了。
明皎忍俊不禁,原来师尊小时候这么活泼。
眼前的情况明皎也看明白了,时苍宁闲聊时曾经说过自己因为不想学剑被她三师姐洛长赢撵到树上。
明皎猜测这应该是时苍宁的回忆,眼前的师尊因为幻境陷入了儿时的回忆。
明皎正想着该怎么唤醒她,没看见时苍宁在时年和洛长赢走后,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
时苍宁侧着脸看向明皎,稚嫩的声音带着冰冷。
“出来。”
明皎愣了一下,发觉她能看到自己,但似乎不记得她了。
但转念一想,既然可以沟通那事情就简单了。
于是明皎慢慢踱步到她面前,还没开口就听见时苍宁冰冷无情的声音:“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
明皎从未听过时苍宁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话,若是平常时候,她或许会紧张无措,可面前的时苍宁只有五岁,再怎么一副冷漠的样子,明皎也只觉得她可爱。
更何况时苍宁只是不记得她了,又不是真的讨厌她。
但好歹对方是她师尊,明皎压下了蠢蠢欲动揉她脸的冲动,乖巧地叫一声:“师尊。”
五岁的小孩猛地看向她,声音中满是震惊,猛地往后跳一步:“啥玩意?我可不认识你!是你师尊吗你就喊。”
“是呀。”明皎乖乖点点头,一直低头看着她有些别扭,于是蹲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目光澄澈地看着她:“师尊,这里是幻境,我们还是快出去吧……”
没想到时苍宁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你这些鬼话,我在那些鬼魂口中听到的不下十回了,看你身上没什么因果,我也就不追究,赶快离开,别逼我叫人。”
见明皎还想说什么,她的食指中指并拢,抵在明皎眉间,眼神冰冷:“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说罢捡起不远处树下的桃木剑离开了这里。
明皎下意识揉揉眉心,内心没有一丝对师尊警告自己的伤感,只有对自家师尊防范意识高的赞扬。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想办法带师尊离开这里。
百年间上清历经战争与重建,很多事物早就变了 ,这处竹林明皎不太熟悉,只能确定是在上清宗地界。
明皎兜兜转转,终于再次确定了时苍宁的位置。
此时的她正坐在考场中扎耳挠腮,咬着笔头一脸痛苦。
明皎仗着这是幻境大摇大摆地溜进考场,趴在时苍宁桌子旁,小声地喊了句师尊。
“师尊你相信我,这真的是幻境,你赶快醒来吧……”
时苍宁瞥了她一眼,将答卷抽离她,不动声色地朝另一边挪了一点,继续看题。
明皎急得不行,奈何时苍宁当作没看到她一样,无奈之下她凑到时苍宁耳边:“这道题我会……”
见时苍宁的目光瞥向她,明皎赶紧将这是幻境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时苍宁眼中隐秘的期待消失,左手捂住离明皎近的那只耳朵,右手握笔写字,坚决不看她。
明皎闭上双眼,无奈地叹口气,说出了答案。
渐渐地,时苍宁将捂住耳朵的手松开,后来干脆将答卷朝明皎眼前挪了挪,让她看得更清楚。
见一张答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明皎手捂着头撑在桌子上,无奈地叹口气为时苍宁作弊。
自家师尊小时候竟然是个学渣。
头一次写完答卷的时苍宁明显心情很好,走路都轻快了两分,看向明皎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对这些知识这么了解,你曾经是上清的人?”
明皎忙不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现在也是。”
时苍宁下意识忽略她的话:“怪不得你对这些题目这么得心应手。”
明皎有些小骄傲:“当然,我可是理论课年年第一的人。”
“你看,这就更证明了我不是你师尊。”
“为什么?”明皎的脸垮了下来,她说了这么多,为什么时苍宁就是不相信她?
“我是不会收一个课业成绩第一的人,教不了。”
“我都是自学的,根本不用您操心。”
尽管眼前的师尊只有七岁还不记得自己了,但明皎也不想在她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
时苍宁扫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你想听实话吗?”
明皎下意识觉得她实话可能不太好听,但还是点点头。
时苍宁叹口气:“虽说上清倡导有教无类,但我这人比较刻薄,不会收一个普通灵根为徒。”
“啊”明皎没想到最开始的时苍宁竟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你还是收我为徒了。”
明皎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让时苍宁改变了想法收她为徒。
时苍宁见自己说不过她,没了与她争辩的心思老成地叹口气:“玩去吧你。”
然后转头继续走路。
明皎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但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说服不了她,只能跟在她身边转悠。
然后她比划了一下时苍宁的身高:“师尊才一会不见,你怎么又长高了?”
时苍宁抬起头:“一会儿?可是距离你上次出现已经过去两年了。”
“所以说这里只是秘境,连时间都不固定。”
明皎一脸真诚。
时苍宁认真地辩驳:“可这两年是我完完整整过完的,你又怎能说是假的?”
这秘境还能跳过?这下更解释不清楚了。
明皎倒吸一口凉气,抱头蹲下,无奈叹气,
时苍宁见她这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你别急,等过两年我引灵入体了,学一下超度之法,把你超度了,早死早超生。”
明皎有气无力:“师尊,我不是鬼……”
你才是……
时苍宁翻了个白眼:“魂魄的记忆才是模糊不清的,这不是更证明了你是鬼魂吗?”
显然现在的时苍宁已经将明皎当成了魂魄。
“还有啊,你别叫我师尊了,我真不是你师尊。”
明皎已经不想纠结这件事了,她搓了把脸,认命地问:“那我怎么称呼你?”
自家师尊现在只是个七岁小孩,她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她了呗。
“时苍宁,苍宁,小宁什么的随你。”
时苍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名字只是称呼而已。”
明皎看着她稚嫩的脸,忽然想到之前听到的称呼,冒着被拧耳朵的风险期期艾艾地开口:“宁宝……”
时苍宁的耳朵瞬间红了,一个激灵退后两步,手指指着明皎,声音带着羞恼:“不许叫这个!”
“好的不学学坏的,你师尊怎么教你的?”
明皎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小宁?”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明皎下意识看去,惊了一下,脱口而出:“大师姐!”
时苍宁白了她一眼:“乱辈分了,这是我大师姐。”
等那人走进明皎才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她大师姐河清,而是她大师姑,许安。
两人的长相虽然没有相似之处,但气势实在太像了,也难怪她会认错。
许安扫了眼空气,垂眸看向时苍宁:“新朋友?”
时苍宁点点头头:“有点傻的鬼。”
许安没说什么,抿唇笑了笑:“注意安全。”
时苍宁抬头与明皎对视:“你会伤害我吗?”
明皎头摇成拨浪鼓,就差对天发誓。
她怎么可能伤害时苍宁?
许安眉眼温柔:“走吧,师尊她们回来了。”
时苍宁欢呼一声,率先朝主殿的方向跑去。
明皎下意识想跟上,眼前却忽然被浓雾笼罩,看着时苍宁和许安消失在雾中,她索性慢了脚步,悠闲地在雾中走着。
下次见面应该是另一个年岁的师尊了。
明皎叹口气,有些遗憾没能摸到小时苍宁的脸。
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去,明皎本以为自己还会在上清宗,却发现眼前的景象让人陌生。
一眼望去都是重伤的修士,忙碌的医者,以及在道路尽头伤痕累累合眼休息的时苍宁。
时苍宁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些许疲惫,却还是强打着精神朝她一笑:“又见面了。”
第68章 愿望
愿望 [VIP]
章节简介:她们会在真实的未来重逢
明皎马上就察觉到了这里究竟是哪。
百年前修士与魔物的战场后方, 不满二十岁的时苍宁已经和魔物战斗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她忙跑到时苍宁身边蹲下,眼眶通红的看着她:“师尊……”
时苍宁揉了揉她的脸,还带着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怎么就哭了?”
明皎从未见过时苍宁这么狼狈的样子, 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可无论怎么擦还是原本的模样。
眼泪瞬间落下,明皎意识到这里是时苍宁的记忆,是她经历过的一切, 她什么都无法改变。
时苍宁笑了笑,给自己施了个洁尘术:“好了,看吧, 我没事。”
明皎的目光瞥向她身上的伤, 眼泪又要落下来。
“很正常, 哪有战斗的人不受伤的?”
时苍宁无所谓地说。
“肯定很疼吧……”
时苍宁想了想,实话实说:“刚开始受伤的时候有点, 后来就习惯了。”
明皎颤抖着想触碰她的伤, 却害怕弄疼她。
时苍宁歪下头抬眼看她的眼睛:“真哭了?”
在明皎又要哭之前, 她伸出手指抵在她唇边:“打住,我还活着呢, 先别哭丧。”
这话一处,明皎不敢再哭, 只能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时苍宁谈起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有些无奈:“谁也不知道这些恶心玩意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仗着自己族群数量多, 见人就咬, 我们也只能尽力将它们阻挡在防线外。”
“我学会了超度之法,可惜你这几年一直没出现过。”
时苍宁叹口气:“不过也幸好, 这些年天下不怎么太平, 还不如先当个幽魂, 等过些年魔物被消灭了,我去和鬼差交涉一下,让你投个好胎。”
“等你长大了,记得来看我。”她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应该不记得了,都喝孟婆汤了。”
明皎也勾了勾嘴角,顺着她的话说:“即使我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你的。”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时苍宁眉眼弯弯:“忘了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你。”
“我也是。”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时苍宁不记得她,她也会来到她身边,直到她想起她的时候。
在她们闲聊的时候远处飞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灵力损耗过度的疲惫。
“师姥,师尊!”时苍宁朝她们招招手。
两人见到时苍宁笑着朝她这边走来。
时正真走到她们身边还没说话,时苍宁立刻将手挡在她面前:“不许再把我举起来甩!我十五了,不是五岁。”
面容慈祥的修士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幽怨地看了眼时苍宁:“太让人伤心了。”
时苍宁不为所动,挥了挥手:“赶快休息吧,都多长时间没歇过了。”
在后方部署的许安听到她们归来的消息急忙赶过来,身边还跟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明皎熟悉的大师姐和魏流。
还有一个更小的孩子紧紧抓着身边的大师姐,眉眼和未来的掌门有些相像。
明皎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此时还是小豆丁的掌门,没想到掌门年岁竟然是三人中最小的。
许安朝两人行了礼,浅浅讲诉了几日的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云华还是不同意出面……”
“许成道为了她的道还真是魔怔。”时年冷笑一声。
时正真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并非所有云华之人都是这样。前线自称有许多散修修士,用得却是云华的招式。”
明皎抿嘴,有些气愤:“有志之士保卫苍生,蠹虫豺狼却茍且偷生。”
也难怪后来这些大宗看不起云华宗,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至今还牢牢坐在富贵乡里。
时苍宁拉拉她的衣袖安抚她:“人心如此,可更多的人面对灾难不会坐视不管。”
众人知晓时苍宁看得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面对她和空气说话也见怪不怪。
守卫西边防线的洛长赢和许诺也回来了,两人风尘仆仆,身上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口,让众人松了口气。
洛长赢揉了揉凑过来的小海晏的头,照例问了一句:“有没有听师姐的话?”
“有的!”小小的海晏点点头,像是特地在等这句话一样,洛长赢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地汇报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
“今天我和师姐一起救了很多伤员,还有永岁师姑好久没有休息了,我今天将她劝去休息了,现在还在睡着。”
“还有还有……”
她身边的河清和魏流下意识摸摸自己耳朵,对视一眼。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明皎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许安大师姑只说了两句话,因为从洛长赢问完后她就没停过。
大到人员部署,小到修士的争执,她说得事无巨细。
几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一同走向营帐。
暂时击退魔物又恰逢新年,上清几人久违地聚一起过了个年。
时正真挖出了她埋了许久的仙酿,因为时苍宁几人只有十多岁被一人塞了一杯清茶。
休息了一天的叶永岁也在聚会开始前赶了过来。
谈论完正事,几人也放松下来。
叶永岁靠在何诺的背上,抬头望天:“真好,又活了一年。”
何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摸了摸她的头发:“还会有许多年的。”
叶永岁晃着手里的茶轻笑一声:“我不贪多,只活二十就够了。”
明皎坐在时苍宁身边,眼神有些哀伤。
自家师尊曾经提起过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小师妹,幼时被人暗算身重剧毒,被断言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距离她二十岁还有三年。
何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五年后未名海的踏雾草会开。”
叶永岁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争取活到那时候。”
许安轻笑一声:“据说踏雾草每一次盛开都不一样,可要多看几次。”
叶永岁与她碰了个杯:“一定一定。”
时正真揉了揉她的头,开怀一笑:“这么多天,可算让那些丑家伙有所收敛,退到防线之外了,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了。”
时苍宁闻言眼睛一亮:“我们是不是快赢了?”
时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时苍宁倒是很乐观:“没关系,一次胜利之后次次都会是胜利。”
明皎站在她旁边扬着嘴角,听到她的话后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最终只是笑着看这欢笑的众人。
少年们朝气蓬勃,即使面对一场又一场魔物的进攻依然斗志昂扬,对未来充满希望。
可明皎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在史册上一遍遍见到的过去,她们即将面对的未来。
魔物再次集结,修士们的防线一溃千里,魔物差点进入凡间。
为了不让魔物现身凡间,整个修仙界几乎要灭亡。
众人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享受这久违地安宁。
忽然有人开口:“你们有什么愿望吗?”
叶永岁抬头瞥了眼天上寥寥的星星:“活着呗。”
许安轻笑一声:“守护上清。”
她是孤儿,被上清收留,早就将其当作自己最珍视的事务。
时年拍了拍她的肩:“行,等之后我就把上清掌门之位传给你,我还是想当个云游四海的散仙。”
说着还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正抿茶的楼清明。
楼清明挠挠头:“师姐,你别这样看我,前掌门都说了我的智商当不了掌门。”
时正真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乖,师尊不会看不起你的。”
楼清明瞥她一眼,默默挪了挪。
洛长赢擦着她的灵剑:“我!注定要留名青史,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让我的剑谱传遍每个剑修的耳朵!”
海晏挠挠头,稚嫩的声音略带疑惑:“可是三师姑,五年前你不是就在写剑谱吗?我记得只写了一章呜呜……”
洛长赢捂着她的嘴,手动让她闭嘴:“好了小晏儿,有些话可以不说。”
何诺将海晏从洛长赢的魔爪下救出来,想了想自己的愿望:“那我就成为天下第一器修。”
魏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师尊,我就是天下第一器修的徒儿,天下第二器修咯!”
她们这一辈年岁最大的河清揉揉额头:“不是这么算的,不过也可以是。”
时苍宁坐在人群中,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笑地看着众人。
明皎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无措,明明现在的时苍宁不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情,眼神却透露着一丝留恋和哀伤。
待人散去,时苍宁拉着明皎:“陪我走走吧,和魔物打了这么久,都没逛过。”
“师尊……”走着走着,明皎忽然开口,看着时苍宁的眼睛嘴角漾开一抹笑,“新年快乐,岁岁安康。”
时苍宁笑了笑:“都说了,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徒儿。”
“叫我名字吧,话说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宁……”明皎斟酌再三,选了个稍微亲近点的名字,然后她继续道:“我叫明皎,明月皎皎。”
系统当年托梦为她选的名字。
时苍宁眉眼弯弯,唤她的名字:“皎皎。”
明皎有一瞬恍惚,她声音温柔,眉眼含笑的样子与之后的她重合,可语气中带着些许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她抬头看着明皎:“之前你说这里是幻境,我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时苍宁拉着明皎的衣袖慢慢走着:“我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虚幻,像是曾经经历过一样,可师尊师姐她们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我不知这种异样感从何而来。”
“有个声音让我等下去,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听到这话,明皎心下稍安:“会等到的。”
时苍宁不会无缘无故陷入幻境,定会留有后手,留在识海中属于她神识也一直安静的待着,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波动。
既然她说她在等,那明皎就不再纠结,继续陪她等下去。
一阵凉风吹来,清幽的梅香萦绕在两人周围,两人抬头一看,路边的白梅开得正盛。
时苍宁脚尖轻点,跳到树上,挑挑拣拣,折了枝开得最盛的白梅。
低头与树下的明皎对视,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时苍宁扶着树干,灵巧地落在地上,朝明皎扬了扬下巴:“现在我可不是爬到树上下不来的人了。”
然后她将那支梅花递给明皎。
明皎伸出手掌接住,时苍宁松手,带着清幽梅香的枝桠穿过明皎的手掌落在地上。
时苍宁愣了愣,弯了弯嘴角:“差点忘了你是幽魂了。”
然后她踮起脚拍拍明皎的肩安慰她:“没关系,等你投胎后我再送你很多花。”
明皎朝她笑了笑,这里的一切除了时苍宁,都是幻境编织而成的,而自己身为闯入者,自然不可能碰到这里的东西。
时苍宁想了想,又加了句承诺:“下一次再见面,我带你去看未名海看踏雾草。”
明皎愣了愣,这个约定是时苍宁很久之前说的,可当时的她没有灵力,去不了寒冷的未名海,错过了花期,一直等着着下一次花开。
“若是下一次见面已经错过了花期呢?”
明皎莫名觉得这不是她们在幻境中最后一次见面。
时苍宁轻笑一声:“那就下下次,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不是吗?”
明皎也笑了,点了点头。
即使幻境中的时间跳跃又如何?
她们会在真实的未来重逢。
第69章 记忆
记忆 [VIP]
章节简介:再一次目睹死亡
明皎再次见到时苍宁时是在战场上, 她出现时就看见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朝她扑来,然后穿过她的身体。
温热的血洒在脚下沾满血污的泥土上。
明皎颤抖着转头,那位不知名的修士如同一张纸被撕裂, 了无生机,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空洞地仰望着天空。
罪魁祸首很快被另一位修士斩杀,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死去的同伴一眼,红着眼睛继续投入与魔物的厮杀中。
明皎蹲下身, 想将她的双眼合上,手掌却只是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眼前的她不过炼气后期, 却已经死在魔物的爪牙下。
周围魔物的嘶吼, 修士们的呐喊, 还有利爪撕破血肉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入明皎的耳朵。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她想起身, 心口却阵阵发疼, 让她忍不住捂住心口。
那些只存在于纸张上的一切,如今真实而残忍地展现在她面前, 而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旁观者。
时苍宁喜欢和她讲述同门之间的趣事,却对这些战争轻描淡写地带过。
如今她才明白, 是她不知该怎么提起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明皎撑着地面踉跄地站起来, 环顾四周看不到时苍宁的身影, 心头发紧, 穿过修士与魔物,急切地寻找着时苍宁的身影。
满身血污的时苍宁站在魔物群中, 脚下光芒四散, 周身的魔物惊吼一声四处逃窜却被阵法阻挡, 被身边的修士一一斩杀。
她的眼神疲惫,却警惕一刻也不敢松懈,衣服上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明皎跑到她身边,眼泪涟涟:“师尊……阿宁……这些不是真的……快醒来吧……”
时苍宁颤了颤睫毛:“是噩梦吗……”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下达命令让所有人撤退的时正真,喃喃道:“若真是噩梦该多好……”
所有人瞬间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迅速执行命令。
时苍宁一眨不眨地看着时正真,却拉着明皎,向后撤去:“走吧……”
明皎看着远处被魔物团团包围的时正真,忽然明白了什么,眼角落下泪。
等众人撤退后,魔物群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大半的魔物瞬间消失在这片光芒下,剩余的魔物被威慑住,如潮水慢慢退去。
压抑不住地哭啼在人群中蔓延。
时苍宁看着远处燃烧的熊熊烈火,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明皎强忍着泪水,紧紧握住她的手。
时苍宁回神,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众人:“回去吧,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魔物入侵第七年,南边防线全面崩溃,以上清宗剑尊时正真自爆元神为代价阻挡魔物的进攻。
玄天城作为距魔物爆发最近的大宗,被众人征用成仙门大本营。
回到仙盟的时候众人早已得知了时正真牺牲的消息。
时年强撑着精神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她们没有时间悲伤,那些魔物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卷土重来。
出了城主府后,时苍宁迎面撞上玄天城少城主。
少城主目光哀切地看着她: “下一次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时苍宁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生命在这里显得如此缥缈。
或许下一场厮杀后她们就再也见不到彼此。
少城主忽然开口问:“时道友,你害怕吗?”
时苍宁摇摇头:“终有一天,死亡也会轮到我,我只是希望,在我死前,能将魔物消除殆尽。”
少城主笑了笑:“是啊,七年了,这些东西越来越多,怎么都杀不死,我们都早已习惯了死亡。”
玄天城内门门徒几乎全部战死,只剩一两个实力较高的在一次又一次抗争中幸运地活下来。
她眼神中带着苍凉,望向天空:“你说天道让我们这些天灵根降世,只是为了看身边人一个个死去吗?”
时苍宁也同样抬头望天,地上的血泪污染不到天空,天空依旧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谁知道呢……”
传讯器忽然嗡嗡作响,里面传来魏流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师姑……永岁师姑已经七天没出炼药房了,她还在门前设了阵法。”
时苍宁眼神一凌,飞速赶到炼药房。
魏流在屋外锲而不舍地敲着门:“永岁师姑你快出来,永岁师姑……”
何诺想蓄力强行砸门却怕反噬到屋内的叶永岁。
时苍宁将门前的阵法解开,一脚踹开房门:“永岁……”
叶永岁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明皎看着她的身影,一阵揪心。
她比她之前见到的更加瘦弱,如同一张薄纸。
“永岁,你醒醒……”
何诺抱着叶永岁瘦弱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叶永岁沉重地睁开眼睛,朝她们笑了笑,侧脸拒绝了魏流递到她嘴边的丹药。
“师姐,我还是不活了……”
“别瞎说。”
时苍宁制止了她的话,将丹药塞进她嘴里。
叶永岁笑了笑,取出两个储物袋,递到她手里。
“我能察觉到我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上天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具身体或者也只能消耗大量药材,本就活不过二十岁,不如多搓些药丸子,起码能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魏流泣不成声:“永岁师姑,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叶永岁故作豁达的笑容崩解,抓住何诺的胳膊,语气中带着遗憾:“骗你们的,其实我好想活下去,可是……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叶永岁摸了摸何诺的发丝,有些疲惫:“二师姐……我再睡会,别叫醒我……”
何诺抱着她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在叶永岁身上。
低声呜咽,似乎怕惊醒了怀中沉睡的少年。
时苍宁瘫坐在地上,泪水从闭上的双眼中滑落。
匆忙赶来的许安看见这一幕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魏流,忍不住眨着泛红的眼睛。
明皎眼睛通红,颤抖着想去触碰时苍宁,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如水波消散。
她拼尽全力去抓,却只能抓到消散的光芒。
无力感瞬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那些比想象中更无助的过去,她只是身处其中片刻便感觉到了那巨大的绝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而时苍宁她们,却是面对着不知何时将至的末日一日日挣扎着,甚至许多人付出了生命。
明皎心底涌出一抹憎恨。
她开始憎恨外面的那个国师,时苍宁好不容易撑过了那场浩劫,为什么还要在秘境中让她再次经历这些?
这场灾年是整个世界的的血泪,如今却变成了她困住时苍宁的武器。
等她出去,一定将那国师碎尸万段。
她慢慢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纯白逐渐散开,明皎久违地回到了上清宗。
无望崖上,时苍宁静静坐在崖边,任由山风将她的头发吹散,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明皎的靠近,转头朝她微微一笑。
明皎放慢脚步,心头发涩,原本无忧无虑,站在树上和洛长赢打嘴仗的时苍宁此时眼中满是忧伤。
“皎皎,若是只牺牲一小部分人,便能拯救大多数人,你会去做吗?”
明皎坐在她身边,眼神哀伤,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阵法的制作与开启都需要人命去填。
涅魂灯里十五人便是因此牺牲。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一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不是被牺牲的那些人,没有权力替她们决定。”
可明皎知道所有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在苍生面前,她们如此义无反顾。
时苍宁垂眸:“是啊,可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我不想再看着更多的人变成一个个没有生机的游魂,而我甚至无法为她们超度。”
“哪怕,由我当这个刽子手……”
她轻笑一声,语调苍凉:“有时候我在想,若这一切真如你所说一样只是个噩梦该多好。”
明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里是她的过去
她将明皎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问她:“皎皎,你从何而来?”
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没等明皎回答,她又问一句:“是未来吗?”
“师尊……若我说这里只是你的记忆,你会相信吗?”
时苍宁竟然毫不意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我会觉得这些事情好像经历过一样,现在想来,那些种种异常都能说得清楚了。”
明皎没办法劝她离开幻境,在时苍宁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前离开会让她所有的努力白费。
她只能看着时苍宁再次经历一遍她的人生,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未来的我会收你为徒对吗?”
明皎点点头。
时苍宁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命运弄人啊,最想活的人死得最早,最看开的人却一直活着。”
她站起来,然后将明皎拉起来:“陪我再去看看她们吧。”
记忆只是记忆,在幻境中做的一切都改变不了现实,时苍宁直截了当地将阵法告知所有人。
阵法上带有天道传承的气息,没有人怀疑是假的。
所有人欢呼雀跃,却在听到条件后齐齐沉默。
天道要求制作阵法的是修为最高的五人,确保阵法有足够的灵力杀死所有魔物。
玄天城的执剑长老,洛神宗大长老,羽霞门的开山老祖,云岑门的掌门,还有时年,她们都是化神期的人,若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们很有可能迈入渡劫期,有望飞升。
几人知晓后,松了口气,洛神宗执剑长老甚至哈哈一笑:“我就说之前刻苦修炼是有用的。”
十位天灵根最终是抽签决定的,时苍宁也不知为何天道非要天灵根开启阵法。
洛神宗的圣子晃了晃手中的签,看向身边和她长相相似的少年:“看来这次我比你幸运。”
那人红着眼别过脸不去看她。
洛长赢看了看手中的签,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师姐,轻笑一声:“这下我们是真要留名青史了。”
许安朝身边的两个小徒儿细细安排后事,大多都是关于上清宗的。
河清红着眼睛向她保证:“师尊,我一定照顾好上清宗。”
何诺拍了拍魏流的肩膀,只是嘱托一句:“好好修炼。”
魏流再也忍不住,抱着她泣不成声。
时苍宁握着手中没有中的签,静静地看着抽到签没抽到签的众人。
察觉到手掌被轻轻握住,时苍宁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明皎,轻轻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嘶哑:“我是不是又一次目睹了她们的死亡?”
第70章 你喜欢我,对吗?
你喜欢我,对吗? [VIP]
章节简介:灵魂在爱你
再睁眼, 明皎站在一片虚无中,将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什么都看不到。
她慌忙摸摸自己的眼睛, 秘境还能把人弄瞎吗?
明皎蹲下身,向地面摸索着,触手的感觉是粗糙的沙砾,像是身处荒漠。
她进入这幻境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用不了灵力, 但身上的防御法器从头到脚,自己也没在意这件事,反正没有性命之忧, 如今却意识到了没有灵力真的很麻烦, 她连搓个光球照明都做不到。
明皎认命地叹口气, 伸出手向旁边摸索着,企图弄清自己到底是在那, 却忽然搭上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没什么温度, 像一块寒玉, 冷得透人骨髓。
明皎心头一紧,刚想抽回手, 那手的主人将她握住,声音温柔:“是我, 皎皎。”
“师尊……”
明皎长舒一口气, 转头看向时苍宁。
她手中的灯笼只能照亮一小处地方, 离她稍微远一点甚至就看不到自己的手掌, 难怪明皎刚才没有察觉到光亮。
明皎注意到她手中拿着涅魂灯,心中酸涩。
时苍宁弯腰将她拉起来, 却并没有放开她, 反而将她拥在怀中, 声音中带着些许庆幸:“幸好这里只是记忆,若是你现实中来到这,我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
明皎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手僵在半空,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的背上,像是某种试探:“阿宁,我没事。”
黑暗中似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
明皎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师徒间的伦理,也不必在乎外界的评价。
可梦终归是要醒的,怀中冰凉的身体还未被捂热便松开了。
明皎蜷起手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蹦了两下:“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黑暗中只能看到时苍宁模糊的脸庞,她摸了摸明皎的头,声音是她熟悉的温和:“走吧,我带你出去。”
明皎看向周围一片虚无,忍不住朝时苍宁又走了两步:“阿宁……这里是哪?”
没有光,也没有风,在这方天地下生命的一切都没有了价值,只有无尽的虚无。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压抑的地方。
时苍宁握住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上的灯笼朝她脚下靠近,声音平静:“神鬼泣。”
神鬼泣是大战之后才出现的,像是领域一样将里面的灵魂困住,魂魄清醒地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消磨。
明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垂眸看向她们交叠的手,感受着手心中冰凉的温度。
在上一次记忆中她的手还是温暖的,和人类的手一样,如今却冰凉一片。
一切语言在事实面前都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还是没能陪她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时间,留她一人面对那些满目疮痍。
明皎握紧她的手企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却忽然想到除了最开始见到时苍宁时她的体温有些不似常人,后来也只是比普通人的体温高一点。
明皎还以为是自己给她熬的养神汤起了作用,现在想来,她应该是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时苍宁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握紧自己的手以为她是害怕,便将手反握回去:“别怕,这里只是我的记忆,无法模拟出神鬼泣的危害,没什么危险。”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在幻境中的事实,即使没有未来的记忆,还是按部就班地选择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明皎点点头,又问了她一直没有问出来的:“阿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荀岸说她非人非鬼,一直劝她往生。
可眼前的时苍宁没有掩藏自己的鬼气,在明皎眼中完全就是真真正正的鬼修。
时苍宁拉着她的手一顿:“害怕吗?”
明皎忙不叠摇头,为了证明自己,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不会的,我不怕,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害怕。”
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加一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时苍宁笑了笑:“竟然是这么认为的吗?”
明皎认真地点了点头。
世界上的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时苍宁轻叹一声:“去忘川中游了一圈。”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明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声音颤抖:“肯定很疼吧……”
当初她们去冥界时,荀岸好几次警告她不要靠近忘川。
“忘川水给□□带来的痛苦堪比万箭穿心,你这身板掉下去得痛死。”
时苍宁垂眸,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良久点点头:“是有点。”
破碎的灵魂会进入忘川成为河水中的养料。
明皎早就该料到的,只有忘川才最有可能存在那些献祭后的前辈们的魂魄。
活人在忘川河中泡久了身体会被溶解。
她又是忍着怎样的痛苦在忘川中一遍遍寻找故人散落的魂魄。
“早都已经过去,已经不疼了。”时苍宁摸摸她的脸,安慰道。
“况且,”她顿了顿,接着说,“用一副身躯换回她们的灵魂,很值得。”
远处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光芒,明皎松口气,终于要出去了。
她们踏进那道光圈中,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深林。
夕阳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树林深处有鸟鸣传来。
感受着眼前的鲜活,明皎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身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瓦解。
时苍宁静静地看着来时的方向,垂眸:“我还是去晚了。”
“这次陷在神鬼泣的是一位修士,她察觉到再也出不来后就将自己的魂魄打散了……”
明皎走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师尊……这不是你的错。”
没有哪个人会跳入忘川,变成一个活死人,能进入神鬼泣引渡亡魂的只有时苍宁一人,她也分身乏力。
时苍宁揉了揉她的头,露出一抹释怀笑:“该走了。”
趁着明皎还没消失,时苍宁将她带去附近的城镇里转了一圈,带她去一座最高的楼宇看风景。
明皎趴在栏杆上吹着夜风,看着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修仙界生活的凡人也同样知晓魔物的到来,当年她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灾难过后一切恢复和平。
“师尊……”明皎转头看坐在旁边喝茶的时苍宁。
时苍宁抬头,眼神示意自己在听。
明皎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只是想叫叫你。”
时苍宁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一起吹风。
过了一会,她忽然开口:“别叫我师尊了,毕竟现在我还没有收你为徒。”
明皎瞟了眼她的侧脸,“阿宁”两个字在嘴边绕了又绕,还是不敢说出口。
此时的时苍宁一双眼睛带着历经岁月的冷静,举手投足间再也没有十五岁的时苍宁的影子,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师尊了。
这个秘境困不住时苍宁,或许下次再见面,她就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然后她们就会恢复之前的关系,她只是时苍宁的徒儿,再唤她一声阿宁就是大不敬。
明皎可以喊七岁的时苍宁“宁宝”,也可以叫十五岁的她“阿宁”,可面对朝夕相处的师尊,即使曾经在心底已经念了千百遍,她没办法说出超越师徒之间的称呼。
“怎么了?”
时苍宁转头静静地盯着她。
“没有,”明皎摇摇头,“要宵禁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她拉着时苍宁的手就要下楼。
时苍宁却站着不动:“那你叫我名字。”
“师尊……”
时苍宁清润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还是一动不动。
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明皎垂眸,纠结地看着她衣领上的花纹,不敢吱声。
时苍宁凑到她身边,温凉的气息吹出过她耳尖,似乎真的很疑惑:“为什么不愿意叫我名字?”
明皎侧头对上她的眼神,尬笑两声缓缓将头挪开一点:“师尊,别开玩笑了,等你恢复记忆,我俩都会尴尬的。”
“只是名字而已,有什么尴尬的?”
明皎一本正经:“你是我师尊,怎能直呼名字?”
“是吗?”时苍宁直起身,把玩着她的手指:“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当你师尊?”
明皎愣在原地,想不明白时苍宁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明皎承认自己的心思不正,可自认为掩藏得很好。
脑海中闪过亿万种糟糕的后果,她的眼眶红了,手指颤抖着触碰时苍宁的衣袖:“我不会让上清蒙羞的……”
不要让我离开。
时苍宁的手指轻轻蹭过她的眼泪,拧眉:“这关上清什么事?”
“我不想当你师尊,是因为我喜欢你。”
“明皎,我喜欢你,”她捧着她的脸,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对恋人的爱,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明皎酝酿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时苍宁。
时苍宁轻笑一声带着她的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脸,声音温柔而笃定:“你也喜欢我,对吗?”
“师尊……”
明皎下意识蜷缩起手指却不小心擦过时苍宁的脸颊,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
她的的确确喜欢时苍宁。
在听到时苍宁的告白后,心脏膨胀到几乎要飞到云端,却又在刹那坠落。
面前的时苍宁没有未来的记忆,她什么都不知道。
时苍宁似乎知到她的顾虑,额头贴近她认真解释:“我不知道未来的我究竟又有什么顾虑才会收你为徒,可是皎皎,这个灵魂从始至终都不曾变过,我即是未来的时苍宁。”
“即使我有没记忆,可当我知晓情之一字时,便彻底清楚了自己对你的感情。”
“我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见了几面的人产生爱意,那只能说明我的灵魂一直爱着你。”
夜风吹着时苍宁的头发飘在明皎脸上。
明皎感觉有点痒,不仅是脸,心如同被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她愣愣地看着时苍宁慢慢凑近她,吻上她温热的唇。
大脑一片空白,五感尽失,只有唇上温凉的触感,不由得让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做的布丁。
明皎下意识舔舔唇瓣,却被对方得寸进尺。
这一刻世间所有在她面前变得空白,只余时苍宁如霜雪一般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
明皎放任自己沉沦,紧紧拥抱着眼前人。
直到时苍宁放开了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神如星光一般明亮,眉眼间如水一样的温柔几乎将明皎淹没:“皎皎,你喜欢我。”
嘴角还带着一丝晶莹的湿润,
明皎听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看着她的眼睛,不再隐藏自己的心,一字一句:“是的,我喜欢你,师尊……阿宁,很久之前,或者说很久之后就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