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ABO世界23
艾初听见衣物摩擦的窸窣作响,以及沈策之靠近的声音。
随后,温热的掌心贴上他衣衫不整的肩膀,让他的身体又情不自禁颤抖一下。
他执拗地没有回头,不想去看沈策之,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生物,任何一张脸。
但是手掌的力度加深,似乎想要将他的身体扳过来,让他不得不面对沈策之。
“啪”的一声。
他用沾着眼泪的手指打掉了沈策之的手,肩膀小幅度颤抖。
一切都失控了。
尽管在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他没料到自己这么脆弱,这么可笑。
寂静蔓延了几秒,然后被沈策之冷沉的声音打断,“纸巾。”
他向后胡乱摸到了几张柔软的纸,似乎还碰到了沈策之的手,但他只是将纸巾抽出来,擦掉了残存的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现出来。
内心深处翻涌起深深的绝望。
他又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沈策之的枕头里,声音闷闷不清,“不、要、看。”
一想到他现在,可能把鼻涕都蹭在沈策之的枕头上,就更绝望了。
沈策之安静沉默地注视着艾初的背影。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见那张脸上的泪水,只听见断续的哭声。
艾初把被子隔在他和自己之间,有效阻挡了一部分视线,但他仍然能看见那黑色的发丝,以及一段雪白的脖颈。
眼泪浇灭了所有的欲望,闷滞的哭声落在他的耳畔,泛起一阵细小的刺痛。
他第一次见到艾初的眼泪,的确惊心动魄又惹人怜爱,心脏仿佛瞬间被击穿了。
尽管没有看到那双犹带泪水的眼睛,他也能想象出来。
某种异样的情绪,就如同湖水的涟漪,在室内一圈圈地荡漾扩散,最终漫过他的心,然后占据填满。
缓了缓,沈策之开口:“抱歉。”
然而艾初没有回答他。
沈策之很有耐心地等着,等待对方平复下来情绪。
时间流逝的速度如此之缓慢,让艾初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经过时间恢复,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哭泣,他抬起头,盯着枕头上洇湿的可疑液体静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才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问:“你有把人……沉水库的嗜好吗?”
沈策之果真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以让艾初知道问题的真正答案。
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躺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茫然又寒冷,眼泪差点又要奔涌而出。
他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可笑。
他打断了沈策之即将脱口的答案,又问:“你会把我沉水库吗,沈策之?”
“不会。”
沈策之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
艾初便安静下来,继续盯着浸入枕头的不明液体发呆,眼泪风干在脸上泛起一片令人不适的紧绷感。
他不知道沈策之在想什么,沈策之可能觉得他疯了。
反正事情总不会更糟糕了,他轻轻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安慰我,就离开这里,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策之似乎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这样,他不确定,因为他没听清楚。
而他也不理解叹息的含义,是对他的哭泣感到厌烦,还是藏着其他的情绪。
“抱歉,”沈策之再次开口,“我不应该强迫你。”
随后他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卧室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卧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后,艾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把沈策之赶出了他本人的卧室。
脑子里一塌糊涂,但既然沈策之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地让他滚,也许说明一切还好?
艾初垂下眼眸,又瞧见枕头上的那滩不规则深色痕迹,像是蛞蝓的形状,令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已经哭累了,陷入一片无尽的迷茫,以及对引发的后续事情的头疼。
抛开沈策之一团糟的枕头不谈,自己的眼部似乎都浮现红肿,门外也许还等着一个沈策之。
总不能霸占主卧,睡在这里吧。
真麻烦。
并且是自己亲手造就的麻烦,他简直想唾弃自己。
手机也落在了卧室外面,现在想玩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也办不到,脑子里隐约闪过“沈策之”、“大反派”、“沉水库”这几个词。
——但是沈策之说他不会这么做。
原书里的剧情早已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不复返,沈策之可能真的不会把他杀掉吧。
窗外夜幕低垂,灯光亮起,照亮了庄园的夜晚。他翻下床,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狼狈的脸。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有勇气鬼鬼祟祟地开门,想去离这里最近的小冰柜里找一些能用来冰敷的东西。
蹑手蹑脚关闭房间门后,他还特意环顾四周,静悄悄的,没发现一个人,沈策之不在。
很好。
灯光朦胧,地板光亮,冰柜在……?
就在拐进去的一瞬间,他有所警觉,堪堪瞥见一抹不和谐的深色。
还没来得及细究,行动先于理性思考,让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一缕淡淡的烟味飘过来,并不难闻,是沈策之常抽的味道。
他暗骂一声,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要说什么。
很尴尬,特别尴尬,超级无敌尴尬。
艾初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哭过的脸,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艾初。”
沈策之叫他的名字。
又黑又长的睫毛一颤,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
意识到沈策之要过来,他连忙阻止:“停,你别动。”
沈策之便没有试图上前,声音平静如水,“你要拿什么东西吗?”
“能用来冷敷的。”
艾初不情不愿地说。
“其他人都不知道你……”沈策之似乎试图缓解他的尴尬,“所以你不必在意。”
他没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他不想告诉对方,这番解释让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说话之间,沈策之递过来一条干净未用的、浸透冷水的毛巾。
在那截熟悉的手臂出现在眼前的刹那,他猛地一转头,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沈策之并没有更进一步,他便硬生生止住了躲避的动作。
他盯着那毛巾看了三秒钟,随后接过来,落荒而逃。他特意绕了远路避开沈策之,辗转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希望沈策之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艾初躺在床上,略带忧郁地想。
与此同时他努力避免去思考,沈策之回到主卧里,见到被鼻涕眼泪糟蹋的枕头时,心里会作何感想。
躺在床上,他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熬到半夜,等到眼睛已经没有异常的时候,才试图入睡。
翌日他很晚才醒,沈策之早就出门了。他忽然很想找个理由溜出去,视线飘到一串不属于他的车钥匙上,心中有了主意。
抵达庄园大门后,艾初果不其然被人拦下,他思考片刻便打通了沈策之的手机,开口道:
“我想出去透气,心情……不太好,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
可能因为昨晚的事情,沈策之很好说话,几乎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出行依旧要坐沈策之的车,并且派了专门的司机。
艾初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通过手机的另一端,沈策之的声音传来:“你昨晚——”
隔着看不见的距离,那双眼睛瞬间频繁眨动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也瞬间捏紧。
“嗯,”艾初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睡得特别好,真的。”
他又扯了两句有的没的,轻飘飘地绕过有关昨晚的话题,最终挂断通话后,才隐晦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大反派还天天记挂着这种事情啊。
这学期他都用金毛闲置的车往返学校和租的房子,他直接打了电话说要还落下的车钥匙。
金毛的声音却有些含混:“你来吧,有人找你。”
艾初没多想,让司机开车到金毛家楼下等待,自己上楼找人。金毛开门把他迎进来接过钥匙,胡乱找个借口就溜走了。
他觉得莫名其妙,刚想质问,就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名高大英俊的陌生Alpha,看样子是专门等他。
Alpha的身上自带一股傲气:“初次见面,我是沈执珩,也是沈策之的……弟弟。”
“我知道沈策之把你囚禁在庄园里,”沈执珩开门见山,“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出入也受限制,你应该很讨厌他吧。”
“沈策之强迫我,囚禁我,”艾初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恨的神色,像是陷入某种梦魇般的回忆,“用‘讨厌’来形容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沈执珩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估计脑补了一大出“他逃他追,狗血虐恋,霸道强制爱”的戏码,最终抛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艾初:“……”
希望对方不要脑补类似“沈策之把他关进庄园里,日夜不停强迫他,直到身体不得已屈服于欲望”这种恶俗狗血的剧情啊!
“我想让你帮助我对付沈策之,”沈执珩敛了敛眉目,“事成之后,无论什么都能给你,金钱、自由……一切的一切。”
“你为什么如此讨厌沈策之?”
艾初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毁掉了我很重要的东西,毁掉了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我恨他。”沈执珩露出厌恶的神情,“他是我一生的死敌。”
沈氏出身,高大英俊的Alpha,对原文里的大反派恨之入骨。
艾初缓慢地眨眨眼睛,这位高贵天龙人的身份已然明晰。
“真是志同道合,沈策之也毁了我。”他微微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在被强迫的日子里,他把我压在床上粗暴注入信息素,强制标记我。”
沈执珩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艾初继续说:“我想抵抗挣扎,但只会让沈策之更加兴奋,让他更加残忍地对待我。昨夜他的动作太激烈……差点弄死我,所以才生出一点可笑的愧疚,暂时放宽了对我的限制。”
这番真情流露,似乎打动了沈执珩。
那双与沈策之如出一辙的黑眸中,漾出细小的涟漪。
“我讨厌沈策之,”艾初的声音像是淬了毒,浸染着满满的恨意,“我恨他毁了我,逼疯我,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不折不扣的恶意,明晰地通过每一个字传达出来,鲜活招展。
沈执珩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和艾初深入探讨了一番针对沈策之的计划。
当然啦,对付原书里最大的反派,需要从长计议,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扳倒沈策之这座巍峨的山峦。
谈话结束后,艾初从手机里翻出一张顾泠言的照片,放到对方面前,“你见过这个Omega吗?”
他盯着沈执珩的神色,没放过半分细节变化,果然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艳。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继沈策之后,闪亮登场的另一位天龙人果然就是主角攻。
沈执珩回答了什么他也不在意了,刚才的神色变化说明了一切。
要是没找错主角攻,艾初忍不住想,自己大概率已经和沈执珩在一起了。
无论在原书剧情里还是现实中,沈执珩看起来都比沈策之正常许多,虽然同样高贵傲慢,但起码沈执珩更像个人。
如果他能记住梦里的人名,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般发展,也许永远也不会和沈策之有过多的交集。
真可惜。
坐车回庄园的路上,他都在思考这件事,如果他选择攻略的人不是沈策之,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好。
穿过私人车道和静默矗立的石灰石柱,有人为艾初恭敬地打开大门,室内一片温暖,感受不到半分寒冷的气息。
中央客厅的装饰性壁炉里燃着火苗,沈策之整具身躯陷入沙发里,手臂舒展,神色放松。
艾初坐到他旁边,沙发微微下陷几分,沈策之睁开眼睛,黑眸锁定了他。
“你去见了金毛,是吗?”
沈策之的语气介于陈述和询问之间,游移不定。
他和金毛清清白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去还他落在我这里的车钥匙。”
如同深渊似的黑眸一凝,落在他的脖颈上,随即视线又滑落开来,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车钥匙而已,”沈策之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让人送过去。”
他拿不准沈策之是什么态度,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瓶饮料。
饮料其实摆得很不和谐,与客厅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艾初喜欢喝,管家便依照他的心意在庄园的各个角落都摆上几瓶,供他随手取用。
沈策之当然也是默许的。
他一边喝饮料,一边等着沈策之接下来的问话。
果然他刚拧上瓶盖,就听见沈策之问:“还见了谁?”
艾初垂眸,攥住瓶身的手指修长白皙,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不明显的青筋。
沈策之声音听不出喜怒,口吻平常,仿佛在问他:昨晚睡得好吗?早餐合不合胃口?
他将饮料瓶放到茶几上,又碰了碰钻石耳钉。
是的,他又戴上了沈策之的礼物,像是一个隐晦的暗示,提醒他属于沈策之,提醒他也许永远无法摆脱沈策之。
沈策之是在等着他说出沈执珩的名字吗?还是根本不知道他见了沈执珩?
为了让自己接下来好受一些,他主动靠过去,轻柔地亲了亲沈策之的脸侧。
柔软的触碰,一带而过,像是故意的勾引。
沈策之扬起嘴角,说出来的话语却依旧冷酷,“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问题。”
虽然沈策之看似不为所动,但他知道对方还是很受用的。
沈策之喜欢他主动,喜欢他若有若无的诱引。
“你的弟弟想让我帮他对付你,”艾初如实回答,“我答应了。”
沈策之的眼眸泛起笑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
艾初闻到浅淡的香水味道,朦朦胧胧,如同一袭轻薄的纱。
“有意思,”沈策之的声音里带着点调笑,“沈执珩吗?”
嗯?
艾初有点疑惑。
所以沈策之是真的不知道他见过沈执珩吗?
他辨认不出来,这是否是一枚用来迷惑他的烟雾弹。
但既然话已说出口,便收不回来,也无需纠结于此。
“视你为一生之敌的弟弟,”艾初补充道,“很有复仇的斗志。”
“他算是什么东西?”沈策之嗤笑,“我只是可怜他,加上有人替他求情,才没有彻底毁掉他。”
啧。
沈策之真是装都不装一下,经典反派发言信手拈来。
越想越恼怒,这恼怒不针对沈策之或沈执珩,只针对自己。他当初是眼睛瞎了,才会认为沈策之这种味道纯正的反派是主角攻。
“你别太狂妄,”艾初听不下去了,“你这种话放小说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大反派,而大反派都是要被主角打败的。”
沈策之毫不在意地一笑,“所以你选择站在正义的主角一方,答应他对付我这个大反派?”
黑眸沉沉,沈策之倾身靠近,英俊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有力的手拢住他的腰,轻轻一勾。
像是审视,又像是玩味,如同深渊般的包裹住艾初的整具躯体。
如果再重新选择一次,艾初想,他可能会站在沈执珩的那边。
无论如何,沈执珩也没有沈策之危险。
只可惜覆水难收。
虽然这么想,但艾初哪里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望进那双幽深的眼眸,他静了静才道:“我不想帮任何人与你为敌,毕竟我是你的人。”
自己的愚蠢让他陷入了这般境地,无法责怪任何人。
“对我还挺忠诚,”沈策之捏住他的下颌,力度却并不重,“真让我感到意外。”
怎么就意外呢?
艾初微微蹙眉,不满意于沈策之的评价。
捏住下颌的手指暧昧地擦过他的唇角,留下一点痒意。
“不然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艾初非要问个明白。
“我以为你会当二五仔。”
沈策之不假思索。
艾初:“……”
在沈策之心里,他就是这种不靠谱的形象?
“你想对沈执珩做什么都行,”他有些不高兴,“千万别留情,最好杀了他沉水库。”
沈策之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比我还恨沈执珩?”
艾初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这个大反派赢过主角攻啊?!
要是有的选,他当然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帮助主角攻战胜大反派。
现在他不是没得选了吗。
毕竟原书里,主角攻和大反派隔着血海深仇,势不两立,要么主角攻死,要么大反派死。
艾初只能偏向其中一人。
真是和沈策之讲不明白。
说起来他自己是个炮灰渣攻,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又要追妻火葬场又要被打脸的,最终还要被大反派沉水库。
他最近一直在想办法逃离沈策之,让沈策之放弃自己,但他不会傻到背叛对方,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我真的帮沈执珩背叛你呢,”艾初只是提出假设,“你会怎么处理我?”
沈策之的目光虚虚漂浮于空气中的某一点,语气异常冷静:
“我会彻底囚禁你,地下室还有很大的空余空间,可以容纳你。”
艾初听得浑身一冷,迎上那双比黑夜还要浓稠的双眸。
沈策之像是直直望进他的心底,手掌贴着他的腰线上移,最终落到胸前的两点处,暧昧地摩擦打转,语调竟然有些轻快:
“不给你穿衣服,在这里穿上链子,一定很漂亮。”
他彻底体会到沈策之的疯狂,再也不敢起半分多余的念头。
沈策之注意到他神色的改变,“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被关起来。”
他僵硬地摇摇头。
沈策之却有些遗憾似的叹息,“我很喜欢啊。”
霎那间,艾初感到一层寒冷的冰顺着脊骨凝结而上,吓得他立即表忠心:
“我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你,不会帮助其他人与你为敌。”
可是沈策之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敛了敛眉目,手指堪堪滑过他裸/露出来的半片锁骨,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他保持安静,很乖巧地任凭对方动作,不做任何抵抗。
但最终只换回来沈策之一句冷酷的话语——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让人陪同你出行,但是必须晚上九点前回家。”
艾初忍不住瞪了一眼对方。
自己毫不犹豫背叛主角攻,提醒沈策之危机,表明对沈策之的忠诚,结果就换来额外增加的门禁时间吗?!
气死他了。
沈策之的控制欲太强,令他无所适从。
艾初能感觉到,现在对他的限制程度,已经是沈策之做出让步后的结果。
岌岌可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也许不久之后,沈策之就会忍不住想彻底囚禁他。
一颗心像是浸入冰冷的海底,被湿滑的海草缠绕勒紧,永不见天日。
他必须想想办法,让沈策之不再对他有这么强的控制欲的办法。
*
虽然有Merlin和庄园里的人陪伴,艾初并不觉得无聊。
但沈策之却像是怕他找不到乐趣,让他出席设立在雪山顶的宴会,下面则是开放给普通游客的景点,像是一个小型的度假村。
私人飞机内部温暖,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香气。
艾初接过递给他的菜单,随便点了几份,落座在沈策之身旁。
沈策之的目光随之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
黑发柔顺,带着精心修饰过后的弧度,脖颈处点缀着一条蓝色围巾,那颜色很妖冶,像是照进海底的一束幽蓝色光辉。
艾初没在意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连上wifi后发给沈策之一连串养眼的照片,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各样的Alpha、Beta与Omega,问: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艾初不信自己找不到沈策之喜欢的类型。
他甚至精挑细选了几张和自己气质外貌相仿的Alpha照片,混入其中。
如果沈策之能够再找个新欢,说不定就能减少对他过度的掌控欲,然后好聚好散,放他远走高飞。
沈策之打开手机,只飞快扫了一眼,随即回答:“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他怀疑这种不假思索的回答,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但他的目的不是听沈策之的甜言蜜语。
他的目的是找到沈策之感兴趣的潜在人选,送到沈策之面前。
“认真点。”
艾初无奈道。
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泛起些光亮,精心打理的黑发完美精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流露出一股锋利漠然的气质。
沈策之终于带着几分认真的神情,逐一浏览照片,修长的手指不时滑过屏幕。
这样的姿态,让他顿觉有戏,期待着沈策之给出的答案。
漂亮的?帅气的?柔弱的?
Alpha?Beta?Omega?
可能偏向他这种的,也可能觉得同种类型只养一个就足够,想换换口味。
只要沈策之有感兴趣的人,不管什么模样都很好。
最终沈策之松了松领带,才开口道:“喜欢艾初这种类型的。”
被沈策之的甜言蜜语无语到,他轻轻瞪了对方一眼。
然而沈策之却浑然不觉,放下手机倾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拂过他耳后的头发,语气轻柔:
“你想让我说什么?难道非要听我说,有人长得比你漂亮吗?”
若有若无的撩拨令艾初转脸过去,望向窗外的云层,望进一片白茫之中,然而触感却变得更加鲜明。
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养个情人,不要拘泥于我这一个。”
玩弄他耳垂的手指忽然顿住,随即抽离开来。
“你是什么意思?”沈策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艾初。”
“你这么有钱有权,还这么年轻英俊,身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很满意话题终于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于是又看向沈策之,“当然应该多养几个人玩玩。”
然而沈策之的表情却像是不悦,眼神凌厉含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初真的不理解,自己体贴主动为沈策之选妃也不高兴?
这样他就不会有压力,沈策之也能玩得更开心,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吗?
“只玩我一个,”他实话实说,“不会觉得没意思吗?”
明明私人飞机内的温度适宜,然而沈策之的眼神仿佛结着冰碴,带着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
艾初这才反应过来,“难道你以前都没养过别人吗?”
不会吧?
沈策之这种天龙人,就算不主动寻欢作乐,身边人也会想方设法塞人过来,要找什么模样的都能立刻找到。
这种情况下,沈策之就算不重欲,也至少应该玩过三五个漂亮花瓶才对。
何况沈策之看起来,就像是需要发泄生理需求的人,要不是他极力阻止、又哭又闹,沈策之早就霸王硬上弓,一步到位了。
沈策之唇角的弧度略微上翘,然而眼眸仍旧冰冷,“你是唯一一个。”
他不自在地避开那道冰冷的视线,扭过头去,心里泛起一阵讶异。
主角攻沈执珩是干净的倒是好理解,毕竟要为主角受守身如玉嘛。
但原书里残暴冷酷的大反派,怎么作者都不给安排几个漂亮花瓶环绕在侧?
氛围变得有些古怪,空气里像是绷着一根琴弦,寂静蔓延。
好在乘务员及时递给他一杯鲜榨的百香果汁,他接过来浅酌一口,缓解了几分不和谐的气氛。
沈策之则是什么也没要,视线落在他端着玻璃杯的手上,白皙修长,肌肤细腻,指腹在玻璃杯上轻轻滑过。
“你可以试试,找找包养两三个小情人,今日睡我这里,明日睡他那里的快乐。”艾初左思右想,还是不死心,斟词酌句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定你会很喜欢。”
沈策之倏然抬眸,眼神锋利无比,直直刺向艾初。
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立即噤声不再说话。
沈策之随即轻笑一声,“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艾初。”
被点名的某人瑟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窗边,又喝了一口果汁压惊。
这难道不是体贴乖巧的表现吗?
他又不是在胡作非为。
搞不明白沈策之在生什么气。
“不,是我错了,”沈策之眸色渐沉,“居然让你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艾初:“……?”
对话好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他只觉得茫然。
沈策之却不管不顾,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皮带和西裤,唇角小幅度上扬。
艾初瞳孔地震,差点把玻璃杯打翻在地,“你要干什么,沈策之?!”
这可是在飞机上,还有别人啊!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沈策之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给我弄出来。”
艾初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绝望地发现沈策之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被人看见怎么办?”
艾初极力压低声音。
“那更助兴了。”
沈策之说了一句非常畜生的话。
他简直头皮发麻,抗拒着靠近沈策之的那个东西。
然而沈策之是谁,一时兴起的念头也是他无法拒绝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沈策之的那个东西,心情复杂。
怎么就有动静了呢?!
他真的想替沈策之穿好衣服,或者拿件衣服盖上。
虽然对方才是衣衫不整的禽兽,看起来却比他要从容淡定得多,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服务。
他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带着赴死的决心放下玻璃杯,绝望地伸过去。
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温热的皮肤,他猛地抖了一下,缓了几秒后,还是按部就班按摩起来。
然而沈策之这畜生犹嫌不够,“用两只手。”
艾初:“……”
他胆战心惊,生怕有人路过看到这大胆的行径,顺着对方的意思速战速决。
嗯,设想比较美好。
但唯一却致命的问题是,沈策之一点都不快。
啊啊啊!
他真的要崩溃了。
最后的最后,他生无可恋地抽出纸巾,将手指上沾染的不明物体狠狠擦拭干净。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不知何时,放在一旁的玻璃杯里也沾染了不明的东西,那些四散的物质正漂浮在百香果汁上。
是什么时候飞进去的?!
他已经崩溃到,即将无法维持得体的面部表情的程度。
“你应该每天想这种事情,”沈策之勾勾唇角,一副发泄过后的愉悦模样,“而不是总想着往我身边送人,懂吗?”
“……懂了,懂了。”
艾初有气无力地回答。
尽管已经里里外外擦拭了两遍,皮肤都擦得白里透红,艾初还是觉得没擦干净。
瞥见沈策之还没收起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微弱,“……求你把衣服穿上吧。”
沈策之这才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来,几分钟过后,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模样。
“别想着把我推给其他人,”沈策之紧了紧领带,“艾初。”
他人已经麻了,只是一味擦着手指,缄默不语。
然而他想要逃离沈策之的念头,此刻千百倍地扩散蔓延,最终占据了整颗将死未死的心。
——他、一、定、要、逃、走!
接下来的一路,沈策之还算安稳,顶多就是亲他两口,没再搞出这样炸裂的事情。
落地后,艾初裹紧了妖冶的蓝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去,跟随沈策之步入宴会大厅。
他抬头看向金碧辉煌的天花板,悠扬的音乐响起来,衣香鬓影,人声不绝于耳。
本以为他是来充当花瓶挂件的,没想到沈策之居然正式地向其他人介绍自己,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推测。
虽然他的反应礼节挑不出差错,但心思却凌乱喧嚣,不由自主揣测着沈策之的想法。
这样郑重的介绍,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不踏实,更加想要远离这里,远离沈策之的身边。
说到底,沈策之为什么要这么重视他?
根本讲不通。
沈策之越是这样,放他远走高飞的希望就越渺茫。
他找准时机,趁着沈策之应付其他人时,悄悄溜到大厅的角落里,给自己弄了点甜点。
一抬眸,竟然迎上了老熟人沈执珩的目光。
沈执珩抿着唇:“他又强迫你过来?”
看来自己立人设立得很成功啊。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微妙,“沈策之逼我来这里,在飞机上又强迫我……给他弄,还让别人在旁边看着。”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里似有微光闪烁,伴随着如叹息一般的声音缓缓滑过沈执珩的心间。
骨子里想要救风尘的欲望蓬勃而出,沈执珩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如果忍受不了,就逃走吧。”
艾初一怔,虽然他没有对沈执珩说实话,但对方却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执珩的为人确实比沈策之要好很多,也不知道沈策之到底对他做出了多么残忍的事情,让他如此憎恨沈策之。
灯光华美,艾初偏过头去,迎面看见端着香槟,踩着厚重地毯走过来的沈策之。
“艾初。”
沈策之的声音沉沉,泛着一股冰凉寒意。
就在这一刻,沈执珩的手指用力攥紧酒杯,指甲泛白。
“感觉无聊吗?”沈策之却没有理睬对方,转而先对艾初说,“带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声音依旧华丽低沉,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传入艾初的耳畔。
然而他却察觉到微妙的不同。
想想也是,沈策之肯定不会喜欢看到他和沈执珩聚在一起,声讨自己的种种恶劣行迹。
他没拂了沈策之的面子,顺着对方的心意,两个人一起从偏厅的侧门漫步到庭院。
入目的是很漂亮的景色,柔黄的月光洒落树梢,能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峰。
“沈执珩,”沈策之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你不要靠他太近,我会处理他。”
“我把所有沈执珩告诉我的事情,”艾初垂眸,“都一字不差地透露给你,我又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才靠近他。”
他在其中充当了一名人嫌狗厌的角色,就像小说里的二五仔。
艾初忽然想起沈策之对他的评价,发觉沈策之真的没看错,他还真挺适合干这种事情。
一时间心情复杂。
“我知道,”沈策之的声音融入漆黑的夜幕,“我只是单纯讨厌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
艾初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围栏,看其上月光如流水一闪而逝。
不管沈策之怎么想,结果终究是他乐于见到的,不是吗?
沈策之能够提前铲除还没壮大势力的主角攻,这样原书的剧情就会更改。
沈执珩也许不会和顾泠言在一起,他也不会因此追妻火葬场。
他尽量说服自己,这样的剧情发展是对他有利的。
悠闲地逛荡一圈后,他和沈策之带着一身寒气再次回到温暖的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珍馐,他却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就借口去洗手间。
离开前沈策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反反复复洗了两遍手之后,他关上水龙头,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不经过宴会厅的出口。
那人只是临时上山,正好要下山到游客汇聚的地方,艾初便和对方一路坐缆车下山。
路上,那人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在半途着急下山?
“和男朋友吵架了,”艾初语气平静,“我想分手。”
然而沈策之不是他的男朋友,他们不是恋人关系。
缆车还没坐到地方,沈策之就给他打过来电话,屏幕上“沈策之”这几个字格外显眼。
他心烦意乱,把手机改成静音模式,盯着这通电话直到自动挂断。
缆车里有点冷,缆车外更冷,他刚下车,沈策之就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山脚下的人很多,大多是三五成群,欢笑声不绝于耳,很少有人像他一般孤零零一个人。
为了躲避沈策之下山,他都没有取回自己那条蓝围巾,寒气肆意地钻入衣领中,他只好随便在路上找了家酒吧进去。
第三个电话就在他进入酒吧大门的时候打过来。
他落座在角落里,终于接通沈策之的电话,但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等着沈策之的质问。
也许沈策之很愤怒,也许沈策之也厌倦了他一而再、再而三想要逃离的举动,也许沈策之真的会大发慈悲放过他。
但打过来一连串电话的人,此刻却又不着急了,沉默弥漫,一时间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艾初先妥协,主动开口:“别找我了,沈策之。”
“只要我想找,”沈策之冷笑,“你就逃不掉。”
他想说这样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呢。
无论是原书中,还是已然发生的事实中,沈策之都像他不得不面对的最终Boss,无论如何挣扎反抗,甚至走向一条完全相反的路,终究还是狭路相逢。
然而最后,艾初只是说:“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我可以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自从沈策之强制他住进庄园后,随手送给他的东西加起来,也达到了相当惊人的数额。
再算上之前的五千万,即便他放弃学业,随便找个物价不高的地方,足以不用工作、顺从心意过一辈子,不用出卖肉/体,也不用看人脸色生活。
“如果我半个小时内见不到你,”沈策之的声音多了几分诡谲,“我会让人封闭整片区域,到时候谁都别想下山。”
一颗心倏然沉下去,像是被强行浸泡在冰水中,无法上浮。
即便听上去像是在发疯,但他相信沈策之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艾初忍不住攥紧酒杯,手指微微颤抖。
“就算你逃,你能逃到哪里去,”沈策之继续说,语气却忽然变得平静许多,“国内国外,我都养着很多人,他们能毫不费力追踪到你。”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沈策之下达最后通牒,“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会捉到你,把你关进笼子里,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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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ABO世界24
“为什么就不能好聚好散呢?”
艾初轻轻地问。
“你和顾泠言不也没好聚好散?”
沈策之语带不屑。
“这关顾泠言什么事情?”艾初看向窗外,想要找到是否有沈策之的人混入其中,追寻他而来,“何况他知道放手,即便分手了他还是希望我过得好,你会吗?”
沈策之忽然沉默下来。
“哦,我忘了,”他心烦意乱,几乎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我和你之间根本谈不上分手,因为我们从来都没谈过恋爱,从来都只是金钱和肉/体的关系。”
“从来都是你单方面对我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你招招手我就要贴上去,你让我滚我就滚。我很听话,这些我都做到了,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只是厌倦了这一切,沈策之。”
他的声音有些大,邻座半醉的人看过来,像是好奇正在上演什么狗血分手的戏码。
“别故意惹怒我,”沈策之的声音有些失真,“顾泠言算什么东西?我以前做得不对,但那是以前我还没确定心意的时候。”
心里的怒火减弱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如潮水般的厌倦,漫过艾初的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他躲避邻座探寻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不得不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沈策之是说过不会将自己沉水库,无论如何不会对自己用残忍的手段,他是这样说过。
但那是真的吗,是百分百的真实吗?
是无论何时都不会违背的承诺吗?
他怎么知道,沈策之有没有欺骗他?
毕竟他自己就是大骗子,他骗了顾泠言,骗了沈执珩,也变相欺骗了沈策之。
他怎么就能确定,沈策之没有反过来欺骗他?
“我可能会杀了沈执珩,或者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沈策之放缓语气,像是无比耐心地说,“我或许会把你关起来,但绝对不会伤害你,艾初。”
“关起来,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艾初说,声音也变得很轻。
“当然不是伤害,”沈策之的声音里像是夹杂着数不尽的情愫,低沉温柔,“只是喜欢你的一种表现……想要时刻知道你的情况,想要时刻看见你,想要你因为我而感到喜悦。”
也许是沈策之的声调太具有欺骗性,他觉得沈策之说得很有问题,但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你喜欢我?”
艾初垂眸,看向桌子上的木质纹理。
“我喜欢你,”沈策之说,“所以我不想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他没有问出口,目光转向窗外,看星点的雪花从夜空中缓缓坠落,落在游人的身上,落在干枯的树枝上。
尽管酒吧里并不寒冷,但他还是说,“下雪了,我有点冷。”
雪花像是听见了他的话语似的,瞬间纷纷扬扬地成倍落下,白色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你在哪里,”沈策之的反应很快,“我接你回来,宴会厅里一点都不冷。”
邻座的客人听到这和好的戏码,便不再感兴趣,和朋友随意交谈着,时不时夹杂几句带着脏话的骂声。
“我不想回去,”他坚持道,“你派人送我回家吧。”
他暂时不想见到沈策之。
这回答像是拒绝,也像是妥协,暧昧地游移在两者之间。
“好,”沈策之答应了他,“你等我回去。”
一阵窸窣的声音顺着信号从手机的那端传来。
虽然沈策之的语气冷静自持,但他的心里却一紧,不知道他回去之后,到底会面对什么。
“你在哪里?”
艾初有所怀疑。
“你出来就能找到接你的人。”
沈策之没正面回答。
通讯随即被挂断,他凝视着手机屏幕直到自动熄屏,暗下来的屏幕上模模糊糊映出他的面容。
刚走出酒吧大门,他就看到了几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带着耳麦的Alpha。
因为这几个人过于格格不入,艾初甚至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沈策之的人。
刚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沈策之已经知道他在哪里,提前让人等在了门口。
其中一名黑衣的Alpha向他致意,替他撑伞挡住风雪,随即为他打开车门。
在进入车内前,艾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向身后望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
在一片人影绰约、灯火璀璨中,沈策之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大衣,身高腿长,在黑夜中分外明显,气质冷郁深沉。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星火明灭不定,烟雾与雪雾融合纠缠,不分彼此。
风中卷起的雪粒落在精心修饰的黑发上,又融于无形。
火光照亮了小半片侧脸,明暗交错之间,更显得轮廓分明,深不可测,如同黑夜的化身。
艾初有一瞬晃神。
在他们通话的时候,沈策之一直等在这里吗?
沈策之迎着他的目光,抖了抖烟灰,微不可察地扬起唇角,然而那笑却比此刻飘落的雪花更加冰冷。
他陡然收回视线,迈进车门,阻隔掉那冰冷的笑意和深沉的目光。
车辆缓缓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路边的街景。
沈策之找到了他,却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虽然暂时远离了沈策之,但他仍旧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一直伴随他抵达庄园。
趁着沈策之没回来的空隙,他甚至都快想好了遗书,更实际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翌日下午,沈策之伴着夕阳回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这个时候,艾初正在陪Merlin玩耍,一转身就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心里的某根弦立即绷紧了,他却还是假装淡定摸摸狗头,才不紧不慢地迎上沈策之的目光。
抛下沈策之独自回来之后,他已经在心里设想了应对沈策之的108种方式。
他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只要沈策之不真刀实枪操/他,也不彻底囚禁他,让他干什么都可以。
然而沈策之先向其他人交代了些事情,随后才转过来对他说:
“别再逃跑了,我很想你。”
声音里竟然意外流露出温柔来。
这是沈策之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他想念他。
这让艾初准备好的方案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错开一瞬,稍显狼狈地看向自娱自乐玩耍的Merlin。
坦白说,他也有一点想沈策之,想让对方早点回来,只不过想的原因却大相径庭。
他只是想快点让悬着的心落地。
“可我不想你,”艾初这样说,“我也不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来这句话,一句本应该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说出来的话。
沈策之背对着他开了一瓶酒,因此他无从窥探对方的表情。
但是从背影来看,沈策之的动作流畅,丝毫没有停顿,娴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的酒液。
随后沈策之转过身来,神情平静又漠然,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声线平稳:
“你终于对我说实话了,是吗?”
“给我很多很多的钱,我就会感到很多很多的爱。”艾初蹙眉,张了张嘴又道,“我喜欢的并不是你,换个人来也无所谓,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如果说以前他都在或多或少欺骗沈策之,那么这句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金钱肉/体交易就很好,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让他无所适从。
他不怎么想谈恋爱,对忠贞也没有要求,也无法成为合格的恋人。
“你本来只想从我身上捞一笔钱就走,”沈策之的声音格外冷静,“但现在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你的预料,所以你感到不安,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我。”
艾初抿着嘴唇,长而浓密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
他有些难堪,却没有阻止沈策之冷酷的话语,因为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而他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我不在乎你最初的目的,甚至现在的目的,因为那毫无意义。”沈策之浅酌一口酒液,“我只在乎我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就是你。”
艾初咬着舌尖,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想要的结果,”沈策之勾起唇角,“因为一直以来皆是如此,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律。”
艾初避开沈策之的视线,那种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感卷土重来。
而他不知道怎么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沈策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很轻柔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泛着淡淡的寒意。
周身的地域,都被若有若无的冷沉香水味道浸染。
沈策之将他压在沙发上,缓慢抚摸过他的脖颈,感受到急促跳动的脉搏。
温热的,充满生机的。
手掌下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舒展出流畅的轮廓,肌肤细腻得看不见半点毛孔,唇瓣粉红如同春日盛开的桃花。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却躲避着他的视线,低垂着不肯看他。
于是他说:“看我。”
听到命令后,那双眼眸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来,看向他。
这样的艾初让他很有兴致,“亲我。”
艾初先是一怔,随即却很乖巧地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嘴唇,如同蜻蜓点水般的,留下一点微妙的悸动。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艾初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习惯于听从沈策之的命令。
“用手帮我,”沈策之几乎贴在他耳边,“或者用腿也行。”
简直是得寸进尺,他愤愤地想。
看我、亲我、用手帮我,或者用腿也行?
前后跨度这么大吗?!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沈策之已经开始解衣服,右腿不容抗拒地抵在他的双腿之间。
……
唉。
还好沙发很宽敞,不然他们就要滚到地上了。
*
离开学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期间艾初对外的联系只限于艾昭,还有登上学校教务处查成绩。成绩当然很一般,幸好有两科老师给他放水,60分低空飘过。
沈策之的行踪一如往常的神出鬼没,艾初便又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譬如。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洁身自好,沈策之是不是就会厌烦他?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是在作死,但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然他有种预感,直到大学毕业甚至更远的将来,都无法摆脱沈策之了。
所以某天下午,他坐着沈策之的车,用着沈策之的司机,叫上金毛等一众狐朋狗友,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区,进了最昂贵的商K,点了一大堆顶级的模特。
“我买单。”
艾初淡然地说。
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淡定,然而在妖冶迷乱灯光的映衬下,半张侧脸完美无瑕,浅棕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一个月没见,”金毛调笑道,“你小子发财了啊!”
其实他说谎了,他根本没花自己的钱,甚至没花沈策之给他的五千万,用的都是沈策之其他的卡。
因为他长得俊美,陪玩的都喜欢在他身边坐下,时不时动手动脚,简直倒反天罡,不应该是客人对他们动手动脚吗?
“艾先生,”一个Omega抓住时机钻入他的怀里,“还想点些什么酒助兴呀?”
“你想喝什么呀,宝贝。”他几不可察地向后退了些距离,躲开Omega过于热情的欢迎,声音却是与动作不符的轻佻,“贵的,好的,都拿上来。”
就在此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发出了一声巨响。
艾初的呼吸一滞,心想,他来了,他来了,大反派他来了!
果不其然,一群穿着黑衣的Alpha破门而入,欢声笑语戛然而止,Omega也瑟瑟发抖地倒在他的怀里。
“都弄出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号施令,沉沉落入艾初的耳畔。
转瞬间,场地被清扫一空,桌子上的半瓶酒倒落,澄澈的酒液沿着桌沿洒落下来。
趴在他身上的Omega也被强行拖出去,声音凄惨。
那道声音的主人这时才从容不迫出场,黑衣的保镖替他们关好了房间的门。
沈策之面无表情,落座在艾初的面前,没开口说话,黑眸深沉如幽潭。
“你都看到了。”
艾初说,舌尖抵着牙齿。
沈策之总是喜欢对他用气势压迫这一招,而几乎每次他都是率先屈服的一方。
“我不明白,”沈策之无奈地开口,“你是不是傻?”
艾初:“……?”
不应该先大发雷霆吗?
毕竟他身为沈策之的情人,还不检点到处玩乐,搂着香香甜甜的Omega喝酒。
这些沈策之刚才应该都看见了。
“谁嫖谁都没搞清楚?”沈策之见他一脸迷茫,又继续说,“你给别人花钱,让别人随便摸你?”
沈策之可能真的觉得他傻,看向他的目光里饱含着复杂情绪。
凝集起来的紧张消散了几分,艾初恼羞成怒,“我是金主,当然是我嫖他们。”
沈策之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嗤笑一声,“他们哪里有你漂亮。”
艾初分不清这是在称赞他长得好看,还是在嘲讽他的智商。
那双黑眸深沉,细碎的灯光落入其中,竟然也映不出半点光亮。
“已经很晚了,艾初。”沈策之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手表,“要到门禁时间了。”
想到每天还要遵守这个破规矩,艾初就一阵心烦。
学校之前有一对情侣出了意外,后来一直严加管理,好不容易等到放寒假变成自由的大学生,沈策之又限制他的自由。
空气里蒸腾着酒精的味道,与香水甚至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尤为暧昧。
艾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灯火流光流淌在黑色的发顶,渲染出妖异的光晕,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下巴略微扬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清高。
艾初不耐烦地把脱下来的大衣蒙在脸上,将有关沈策之的一切隔绝在外面。
大衣上沾着刚才那个Omega的水果味信息素,丝丝缕缕沁入他的心间,让他就想这么睡过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策之的声音倏然冷淡下来。
他看不见沈策之的表情,只在心里冷笑一声,终于不装大度了?
他有点眩晕,为了装样子只象征性喝了一点酒,没想到后劲有些大。
用不甚清醒的脑子思考片刻,艾初决定既然已经作死了,就要贯彻到底作个大死。
“我想操Omega。”
艾初隔着一层大衣说。
空气瞬间凝固。
“我也给你点一个Omega,就在这里,”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嘴却慢半拍没来得及停下来,“隔壁有大床,或者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我们可以4/P。”
即便隔着厚重的衣物,他仍旧能感受到气氛的瞬间改变,让他本能地心生畏惧。
此刻他也不太敢扯下蒙着的大衣,去看沈策之的反应。
这一瞬间,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用不甚清醒的脑子去思考问题,后悔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
手腕忽然被攥住,带着疯狂凶残的力道,像是要捏断他的腕骨,随即大衣也被从脸上扯下来。
近在咫尺的双眸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光华,如同黑色寒冰覆盖的大地。
沈策之的神色冷沉,宛如吞噬血肉的猛兽。
艾初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味,凛然不可冒犯,烈酒的信息素味道铺天盖涌上来。
怎么还用信息素压制他?!
“我已经做出了很多妥协,”沈策之的眼神凌厉如刀锋,“艾初。”
沈策之大力按住他,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要窒息而死。
“……疼。”
艾初勉强挤出来一个字。
然而沈策之不仅没有放松力度,反而用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
薄薄的衬衫纽扣被崩断,伴随清脆的响声砸在地面。
沈策之倾身而上,吻住他的嘴唇,用力碾磨。
唇上瞬时传来摩擦的疼痛,带着暴戾的残酷之气,让艾初挣扎着想要拉开距离。
“嘶……”
疼痛突然变得明显,淡淡的腥甜蔓延在唇齿之间。
艾初难得强硬地偏过头,错开这个残暴的吻,舔了舔唇上细小的伤口。
沈策之没有再吻他的嘴唇,吻转而落在了其他部位。
颈间,锁骨,一路向下。
来来往往,反反复复,胸前白皙的皮肤摩擦变红。
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蛮横地掳掠他的身心,压制着他,搅乱他的心神。
一晃神的瞬间,手腕上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不是……”艾初艰难发声,“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他就知道,沈策之的癖好非同一般。
他终于忍不住狠狠抬腿踢向沈策之,用了十足的力气。
因为钳制着他,沈策之硬生生挨了他一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来捉奸,”沈策之挑眉,轻轻“啧”了一声,疼痛蔓延开来,令他缓了缓才说,“当然要带些不一样的东西。”
挣扎之间,艾初将桌子上的半瓶酒打翻在沈策之昂贵的大衣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几乎炸响在耳畔。
“我说过,”沈策之全然没理睬那脏污,“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沈策之利落地拷上了他的另一只手。
艾初彻底死心了。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沈策之单手攥住他拷在一起的手腕,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按下免提键接听。
他清楚地看见沈策之按下了免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心中却在怒骂沈策之,不知道对方又想干什么。
周秘书清越的声音通过手机响起来:“沈总,我们在那边的合作还等着您……”
听到熟悉的女声,艾初一动没动,下意识咬住嘴唇。
“走不开,改时间。”沈策之冷笑一声,粗暴打断了对方,“艾初,你来说说,我为什么去不了?”
周秘书:“……?”
刹那间,艾初纤长的睫毛一抖,脸上瞬间一红,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汩汩涌动的声音,还有来自周秘书庞然沉默的疑惑。
他羞愤得想要跟沈策之同归于尽,却控制着自己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柔。
空气都变得稀薄,变成弹在琴弦上薄薄的拨片,横亘在他的喉咙之上。
沈策之提起唇角,抖了抖他手腕间的手铐,哗啦啦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房间,通过通讯传递给远方的周秘书。
周秘书:“……?”
那双浅棕的瞳孔骤然收缩,睫毛颤抖的频率陡然升高。黑色的发丝迷乱地遮住眉骨,冷白的皮肤因灯光而变幻光泽。
沈策之犹嫌不够,修长的手指从手铐的链子上滑落,滑至他的颈间,抵住他的喉咙,随后毫不犹豫地压下来,迫使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
绝对被听见了。
即便只是模糊的声音,在如此安静的情况下,周秘书也肯定听见了。
沈策之略微放松了力度,才让他得以顺畅呼吸。
他对沈策之的讨厌已然达到巅峰,舔了舔嘴唇的伤口,用口型比划了一个“滚”字。
然而沈策之很惬意地一笑,低下头来靠近,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温柔到了极点,与刚才的动作大相径庭。
艾初主动迎上去,唇齿交缠,模糊的水声响起来,牵扯到伤口,泛起微微的刺痛。
呼吸滚烫灼热,他在深吻的间隙重重咬了一下沈策之的嘴唇,霎时品尝到湿漉漉的腥甜,与他易感期那晚品尝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沈策之的动作因此一顿。
艾初微微喘息,胸膛起伏,舌尖卷过残存的血液,然后咽下去。
他咬的比沈策之咬他重得多,而且他的牙齿确实尖利。
察觉到沈策之的后退,他稍显得意地抬眸,如愿以偿看到那抹暗沉的血迹。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脊背一凉。
那双黑眸里像是映着灼灼火光,带着惊人的热度,瞬间点燃了无边的黑暗。
沈策之用手指轻轻抹去血迹,视线寸寸扫过他的身躯,然后低笑起来,声音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好像他的反击,彻底激发了沈策之内心深处的欲望。
委屈蜷缩在沙发上的两条长腿,还没来得及舒展,就又被沈策之的膝盖分开。
沈策之再次逼近,泛着火光的双眸望进他的眼底,然后缓缓勾起唇角:
“我让你回答她,让她听听,到底是谁阻碍了合作,到底因为谁,所有人等在那里,无法开展工作。”
几乎每说一个字,沈策之就逼近一寸,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几乎将他寸寸围拢。
手腕被手铐和沈策之的手攥住,他无法脱身,只能貌似平静、实则慌乱地看沈策之发疯。
“这种感觉,”沈策之叹息,声音里竟然多了几分愉悦,“我很久没体会到了,艾初。”
眼看事态一步步失控,艾初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弱:
“是我背着你去玩……惹你不高兴了。”
周秘书那边是死一样的寂静,令人怀疑她还在不在线。
“继续说,”沈策之嗓音低沉,“你背着我去玩什么了?”
艾初羞愧得想一头撞死,但他现在想撞死只能撞进沈策之宽阔滚烫的胸膛里。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的确惊心动魄,沈策之看见愤恨的火焰燃烧起来,然后变为羞愧,最终那羞愧转变成了驯服。
这样的变化令他感到格外愉悦。
“背着你点了几个Omega,”艾初的声音依旧很微弱,“陪我和朋友玩。”
“现在呢,”沈策之逼问,“还想点吗?”
被禁锢的手腕几乎麻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双腿也叫嚣着疼痛。
“我不点了、不点了,”艾初狼狈躲开那道探寻的视线,破罐子破摔道,“以后看见Omega就会想起这种丢人的时刻,硬都硬不起来了!”
“周遥,”沈策之很满意地询问,“还在吗?”
沈策之终于起身,不再维持压制他的姿势。
周秘书:“在的,沈总。”
艾初活动身体的姿势一僵,刚刚抛却的羞耻心卷土而来,并且来势汹汹。
他根本无法停止思考,周秘书到底是什么感受,以后完全没脸见她了!
于是他再次将脸埋进自己的大衣里,希望今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沈策之此时才挂断电话,看见艾初又将脸埋进衣服里,便顺势抱起艾初,手臂稳稳托住整具身体。
艾初这才探出头来,露出半张俊美的脸。
他其实还挺沉的,毕竟身高身材摆在那里。
沈策之的手臂发力绷紧着,借着这个姿势,龙舌兰的味道扑面而来,无休无止。
他故意不看沈策之,垂着眼眸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给我解开?”
沈策之:“不解。”
话音刚落,沈策之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艾初连忙将盖着的大衣拉起来,重又盖住自己的脸,不想让任何陌生人看见如此丢脸的一幕。
视野里是一片昏暗,他只能凭借周遭的声音和温度,来判断沈策之抱着他走到哪里。
时间无限拉长,艾初的脸颊贴着温热饱满的胸膛,沉静地聆听沈策之的心跳。
沉稳的,富有规律的。
体表的温度忽而一凉,他们应该来到了室外。
等到沈策之放下他时,他才拨开大衣,看见面前停着的黑色轿车,车身流畅,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艾初瞥了一眼车牌号,认出了沈策之的车。
手腕处已经磨出了红痕,经由金属色的冷光对比,格外明显。
“上车。”
沈策之似乎恢复了平静,替他打开车门。
半边身体刚探入车内,沈策之就给他解开了右手的手铐,可还没等他舒展活动,沈策之就将他铐在车里。
“我都上车了,”艾初愤怒地扯了扯手铐,“又跑不掉。”
这是玩上瘾了吗?!
沈策之不理会针对自己的控诉,又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才关好后座的车门。
等到对方坐进驾驶室之后,艾初才后知后觉发现,这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保镖呢,司机呢,秘书呢?
车辆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不一会儿就变幻了模样。
艾初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用空闲的右手理了理敞开的衬衫,尽量遮住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
但是衬衫的纽扣都被沈策之崩掉了,他怎么整理都无济于事。
车内的氛围安静,虽然沈策之没说话,但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让艾初感到很不对劲。
他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沈策之的车速很快,街道两旁的事物飞快向后掠去。
“你开慢点。”
艾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提醒对方。
沈策之从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艾初,陡然踩了一脚油门,让他差点磕到前面。
艾初:“……”
沈策之绝对是有病吧。
“你没喝酒吧,沈策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沈策之的信息素是龙舌兰味道,所以他很难分辨沈策之究竟有没有喝酒。
寂静蔓延。
沈策之没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开车,车速快到令艾初心惊的地步。
艾初不禁再次开口:“你——”
忽然响起的音乐声打断了他。
辨认出音乐曲目的刹那,艾初差点气到笑出来。
操。
是《Highway To Hell》。
艾初闭紧嘴,直到开回庄园都没再说一个字。
沈策之把车停到车库,下车打开后座车门,那双黑眸闪动着莫可名状的情绪。
艾初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策之甚至都没解开他的手铐,就探过身来,剥掉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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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ABO世界25
“等回家再说,”艾初嗓子发紧,不想让身上的衬衫彻底报废,“沈策之。”
“可我等不及。”
沈策之的尾音上扬。
艾初只觉得悔不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刺激沈策之?
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对他而言全无好处。
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沈策之像是很享受“他逃跑,然后被自己捉回来,顺理成章狠狠玩弄”的一整个流程。
他不会是正中沈策之的下怀吧?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撑在座椅上的右手霎时绞紧,白皙的手背上泛起浅淡的青色。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甚至都不想反抗了,因为所有的反抗都只会让沈策之更加兴奋。
“……这是车库。”
他很艰难地说。
沈策之把他压在车座里,吐息喷洒在颈间,像是燃烧起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是我一个人的车库,没有其他人,”沈策之的声音诡谲,“还是说,你想要让其他人看着?”
龙舌兰的信息素沁入心间,黑色的发丝落在艾初的眉眼之上,带来微微刺痛的痒意。
眼前是沈策之凝着血渍的嘴唇,被他咬伤的位置已经不再渗血。
左手手腕处勒紧着,冰冷的金属陷入皮肤里,让他无法挣脱。
艾初真的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挣扎。
首先,他被拷着肯定逃不掉。
其次,沈策之是变态,他越挣扎越起反作用。
两个人的气息交融着,几乎不分彼此,唇齿间皆是两种酒精的信息素味道,裹挟着呼吸。
宛如声势浩大的浪潮,透过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涌入四肢百骸。
艾初感觉到轻微的晕眩,却并不痛苦,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沉醉。
最佳的反抗时机,就在犹豫和恍惚间错过。
修长有力的手指钳制住他,令他被迫仰起头,撞进那双深邃黑暗的双眸。
沈策之吻下来,舌头不容抗拒地撬开唇齿,探进口腔舔/弄,急切又富有节奏。
禁锢在他腰间的另一只手,开始熟稔地解下艾初的另一半衣服,指腹重重摩擦过胸前的部位。
艾初的身躯瞬时一抖,差点咬到沈策之的舌头。
手指寸寸拂过流畅的肌肉,拂过完美的骨架轮廓,像是在细细描绘一副精美的画作。
他快要呼吸不畅了。
即将眼前一黑前,他重重咬了一口沈策之的舌尖,满意地听到一声闷哼。
沈策之的舌头退回去,舔了舔嘴唇,“……你真的很会咬。”
艾初:“……”
沈策之一天到晚都在说什么东西?
口腔里再次弥漫起淡淡的腥甜,他已经熟悉沈策之血液的味道了。
沈策之一时没再动作,那双黑眸定定地注视他,半张侧脸隐没在深沉的黑暗中。
静了静,沈策之又提起唇角,攥住他的脚踝,然后分开,语调上扬:
“你咬了我这么多次,可都是要还回来的。”
艾初心里暗道不妙,但为时已晚。
……
两个小时后。
车库里终于安静下来,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却挥之不去,沉入四肢和躯干。
明灭不定的光影落进大敞的车门里,照亮那张神色恹恹,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
粉红的色泽点缀在冷白的肌肤之上,有些地方甚至转变为了深红。
艾初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晃了晃依旧被拷住的左手腕,闻到雪茄淡淡的味道。
他心里暗骂沈策之。
把他搞成这个样子,还不解开手铐,反而潇洒点上一根事后烟?
这是什么拔X无情的渣男。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觉得一阵酸疼。
他从来没想到,即使沈策之没操/他,也能弄得他如此狼狈。
嗓子干哑无比,他轻轻咳了一声,才睁开眼睛,失神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虽然不习惯,但他还是慢慢地用单手穿好裤子,摩擦间竟然产生了轻微的疼痛。
他的动作很慢,直到沈策之抽完一根烟,才堪堪穿好。
沈策之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声线喑哑:
“解开。”
冷静下来的沈策之终于恢复到平日的模样,看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沈策之垂眸,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在璀璨的钻石亮面上一抚而过,接着动作利落地解开他手铐。
手腕无力地垂落下来,按照既定轨迹,本应该重重磕在车座边缘,但中途却被沈策之捞住了。
修长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抖动了一下,随后被另一只手覆盖而上,十指交缠。
那双黑眸里竟然盈着过分的深情,经年累月萦绕在沈策之周身的冷冽之感尽数消散。
手指轻柔地擦过他手腕处的勒痕,带起一点酥/麻的刺激。
艾初冷哼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都爽完了才装深情?
沈策之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腕内侧,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扩散开来,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其上。
撑在座椅上的手瞬间绷紧了,就连腰腹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我现在确定,”沈策之的声音像是叹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艾初的动作一顿。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沈策之第二次说喜欢他。
喜欢?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他。
顾泠言是其中之一,就连沈执珩说不定也对他怀抱着一定的怜爱,而怜爱也是可以转变为喜欢的。
所以他只是说:“我当然长得很漂亮。”
答案如此显而易见。
因为他长得很漂亮,才会被很多人喜欢。
艾初想要收回被攥住的手腕,摆脱过分甜腻的、十指纠缠的姿势,却失败了。
“不。”
沈策之惜字如金。
嗯?
艾初顿时不满意了,脱口而出,“我长得不漂亮吗?”
难道沈策之爽了之后,就进入了某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对美色失却了全部兴趣?
想想刚才爽完之后,沈策之把他晾在一旁,提起裤子就去潇洒抽烟,倒也不是不可能。
沈策之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落在他眼里就像是故意的。
沈策之就是这种恶劣的人,总是喜欢惹他生气。
“你不会觉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沈策之继续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只是因为喜欢你的长相外貌吧?”
“我不知道。”
艾初偏过头去。
他是真的不知道。
“完美符合我对于外表要求的人,”沈策之的眼神缭绕不明,“只要我想找,并不是多难的事情,然而我至今只找了你一个人,你还不明白吗?”
尽管沈策之的语调很轻,却如同一块石子落入了覆盖着寒冰的湖面。
艾初一怔,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去,却又没成功。
沈策之要干嘛,爽完了就谈感情是吧。
他这才转过脸来直视沈策之,看向那锋利的眉眼,竟然寻觅到了一丝极为少见的情绪。
“冷,我想回家。”艾初又快速移开视线,“我衣服都不能穿了。”
大衣在刚刚的两小时里弄得一团糟,即便勉强能穿上,他也不好意思穿出去被人看见。
不仅如此,他总感觉皮肤上黏着某种物质,带着暧昧的气息,完全是干净清爽的反义词。
他不想去思考,那种物质到底是什么,又在什么时候弄上去的,还有当时的姿势……
停——!
耳垂的温度似乎可疑地升高了一截,他烦躁地绕过沈策之走开,腿却很酸软根本走不快。
沈策之将一切的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勾起唇角,在对方跑开前揽着腰又拖住了。
“你又要干什么?”
艾初真的害怕了。
难道沈策之天赋异禀,刚发泄完就又可以了?
不会今天晚上出不去车库了吧?
隔着衣料,他能够感受到沈策之的温度,灼热滚烫。但是慌乱之下抬眸望进那双黑眸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沉静,形成了奇异的矛盾感。
那点矛盾感又被凌冽的寒气所侵染,车库的确有些冷,而艾初的衣服几乎不成模样。
沈策之面色如常地脱下外衣,然后披在他的肩上,裹紧了他,给他系好纽扣。
龙舌兰的信息素味道,之前打翻的酒液香气,以及属于沈策之的体温一并覆盖上来,将他团团围拢。
艾初不太适应,但是他没有拒绝。
他也想不到拒绝的方式。
“走吧,”沈策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竟然看着耐心又温柔,“不用我抱你回去?”
“不用。”
他斩钉截铁地说。
脑子还在纠结,然而他的身体却先于脑子,和沈策之走出车库。
……算了。
今天太累了,不适合想过于复杂的事情。
艾初暂且放过自己,尽量忽视行走间摩擦产生的不适感。
*
没过几天之后,沈策之的易感期准确无误到来。
他真心羡慕这种能精准到小时的易感期,要是他的易感期这样听话,能省去不少麻烦,也不用随身携带抑制剂了。
以前沈策之的易感期都是自己解决,现在有他在,当然要尽职尽责陪沈策之度过特殊时期。
但问题的关键是,艾初也是Alpha。
更关键的问题是,沈策之平时欲望上头就能把他搞成前几天的样子,更别提现在了。
不由得忆起与沈策之在一起后,他易感期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呃。
不是很愉快的经历。
更准确的说,是他十九年来体验过最失控的易感期,还屈辱地被强制标记。
这场经历对他头痛的问题起不到半点帮助,毕竟他总不能强制标记沈策之吧。
想想就很惊悚,并且毫无可行性。
在沈策之易感期到来的三天前,艾初就为此烦扰。而真的降临时,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沈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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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还是每天零点正常更新[垂耳兔头]
第26章 ABO世界26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方法,他总不能对沈策之说:“你用抑制剂解决吧。”
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
艾初提前服用了AA恋必备的、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药物,现在已经发挥了药效。
不然若是沈策之的易感期,引发他身为Alpha的攻击性,就乱成一锅粥了。
他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确定几乎闻不到味道,才推门进入卧室。
房间内本应充斥着浓郁的龙舌兰气息,但艾初几乎什么都闻不到,完全没有被影响,只觉得清心寡欲。
即便如此,他还是因易感期的沈策之而紧张。
素来冷锐的眼眸此刻盯紧了他,眼底竟然翻涌着奇异的暗红,如同最危险的猛兽露出爪牙。
沈策之斜倚靠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放了半杯红酒,颜色暗红,一如沈策之眸底时隐时现的血色。
赤/裸的上身肌肉紧实,胸肌饱满,视线向下,能看见一道形状狰狞的伤疤。
艾初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一瞬。
霎时间,他就产生了想逃跑的冲动,手向后伸去抓门把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卷翘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硬生生顿住了。
太没出息了啊,他无奈地想。
沈策之的视线赤/裸裸地舔/舐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嗓音深沉:
“艾初。”
他的名字被诡谲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意味。
毕竟他也是Alpha,猜也能猜到沈策之的反应。他现在不能表现出要逃跑的意图,否则只会刺激到对方。
“我吃药了,”艾初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不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可以暂时把我当成Beta或者Omega。”
依照表征来看,他现在更像Beta。
艾初第一次吃这种药,只感觉Beta真是很方便的性别,轻松免受信息素的困扰。
近在咫尺的距离,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没等沈策之兽性大发,他就先一步解开上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惹人遐思的雪白肩颈。
沈策之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上面。
顺着两侧颈动脉的位置向下,胸肌柔韧,点缀着粉红色,再向下则是——
沈策之的眸光一沉,再也无法忍耐躁动的气息,只一拽便让艾初顺着力度半躺进怀里。
呼吸尽数喷洒在颈间,嘴唇的触感贴在他的后颈,正危险游移着。
尖锐短暂的疼痛传来,让他的身体一抖,呼吸变得急促。
沈策之这次的标记太疼了,全凭本能,完全没有收敛力度。
更糟糕的是,敏感的腰窝处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一瞬间警铃大作,他动也不敢动,生怕刺激到身后的沈策之。
过量的信息素通过后颈注入体内,腺体泛起奇异的冷热交替感。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灯光下氤氲着点点金光,浅棕色的瞳孔收缩又舒张。
尽管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躲,要顺从沈策之的心意。
但切实做到果然还是很困难。
心脏剧烈搏动着,像栓了一只麻雀那样慌起来。
危机感油然而生,腰身因为紧绷而展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略带奶油调的开襟白衬衫缀在臂弯间,将落不落。
即便暂时屏蔽了信息素,也抵御不了沈策之凶猛的侵袭,犬齿摩擦着深入,像是在啃咬猎物。
隔着软绵的被单,艾初的手肘抵着沈策之坚实的胸膛,感受到呼吸间的起伏变化。
沈策之却不满足于此,眼眸色泽深沉,仿若荡漾着暗红的血色。
修长有力的五指插/入发丝,又骤然收紧,艾初头皮一紧,被迫仰头,嗓子里也像含了一捧沙砾:
“沈策之,你……”
——太过分了。
他最终还是咽下后半句话,咬住嘴唇,尽量从腺体处火烧火燎的疼痛上移开注意力。
被揪着头发,他根本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感到身后的手指在裸/露的脊背上游移,紧接着叼住他腺体的犬齿一松。
终于结束了吗?
尽管闻不到,他却感觉自己的血液里都流淌着龙舌兰的味道,整个人像是被泡在烈酒里。
看不见的、细小如同蛛网的裂纹从腺体撕裂处延展开来,随后扩散到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每一处神经末梢。
趁着松口的间隙,他很快地摸了摸后颈处,然后摊开五指放到眼前。
灯光下,唾液、信息素和丝丝缕缕的血液交融着,黏腻得过分。
“别想跑。”
那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艾初蹙眉,他就是检查一下伤口,哪里有要跑的意思?
沈策之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陡然收紧,青筋浮现,又将他更深地搂进怀里,力度大到让他无法呼吸。
整个人都被沈策之包裹着,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坠入深不见底的古井,灼热的吐息随之倾覆而上,沿着他的肩颈线条游弋。
犬齿落下,咬在他的肩胛骨上方,身躯因此猛然一抖。
舌尖死死抵住牙齿,却依旧泄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沈策之曾说过,他很会咬。
结果到了易感期,沈策之自己不也是乱咬一通吗?
可恶的Alpha。
艾初现在深深讨厌Alpha的习性,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进化得如此爱咬人。
Alpha都是狗吗?!
接连的牙印落在光洁白皙的肌肤之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收一缩,错落有致,像是有生命一般颤抖着。
有些是浅淡的粉红,有些则是樱桃糜烂的深红色,像是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即渗出血来。
“别咬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沈策之……”
原本的暴戾之气似乎因为撕咬得到了缓解,沈策之低低一笑:
“你不给我操,还不让我咬吗?”
沈策之犹嫌不足,又将艾初翻过来,去看那双低垂的眼眸,品味根根分明的睫毛的每一次轻颤。
“求我。”
沈策之撩起他的发丝,在指尖缠绕碾磨。
“我求你不要再咬我了,”艾初现在才不在乎尊严,放轻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呀,沈策之?”
艾初内心一阵恶寒。
太恶心,真受不了。
然而沈策之却面带愉悦,捏着他的下颌,指腹擦过他的嘴唇,低声道:
“为什么要放过你?”
“你咬得这么重,”艾初观察着沈策之的神色,“我这两天都没办法见人了啊。”
虽然不用出门,但后颈处的伤痕一览无余,他在偌大的庄园里活动还是会撞见其他人的。
沈策之却不讲理,故意曲解道:“你这两天还想着出门见人?”
艾初:“……”
沈策之看着他,眼里暗潮涌动,轻舔牙齿间残留的气息。
——属于艾初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就好像罂粟,花瓣是妖冶的艳红,花心处陡然变深,蜕变为神秘的黑色,在风中摇曳着,带给沈策之缓解一切渴望的安慰。
或许这种安慰是饮鸩止渴,但他却极度沉湎于此。
见艾初没有回答,他又追问:“你想出门见谁?”
“……我谁也不想见,”艾初斟词酌句,“除你之外的人都不重要。”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如此澄澈,像是盈着生理性的泪水,惹人怜爱。
确实很令人想要怜惜,沈策之想,但他怜惜的方式是——
他低头咬在艾初的锁骨上,犬齿几乎陷入薄薄的皮肉中,抵着坚硬的骨骼,啃噬厮磨。
艾初下意识侧过头去,却只让他咬得更加轻松。
某个部位热得惊人,伴随着信息素一层层弥散,理智便又被抛之脑后。
手机振动的声音却骤然响起,打断了进程。
艾初回过神来,像是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探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不管是谁的来电都好,他现在脑子里一塌糊涂,只想要缓一口气。
沈策之一反常态,没有立刻阻拦艾初的离去,只略微提起唇角,视线却一直追随着那具身躯上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咬痕,没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修长的五指和手机的距离一寸寸缩短。
艾初心里涌起隐秘的喜悦,差一点点就能拿到手机了!
不管来电人是谁,就算是诈骗电话也好,他可以顺理成章按下接听键,然后喘一口气。
指尖擦过手机边缘,即将被握紧的那一刻,沈策之从后面攥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扯。
艾初的瞳孔一缩。
仍在振动的手机屏幕朝下滚落下来,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屏幕不会碎了吧?!
沈策之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别接。”
一团怒火在心头燃烧。
沈策之绝对是故意的,像玩弄猎物的野兽,带着十足的恶劣。
“我的手机屏幕——”
艾初愤愤开口,转过头来想要谴责沈策之。
然而撞进那双眼眸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死在沈策之枪下的野兔,后半句话就这么被吞回去了。
“我给你换新手机。”
沈策之很惬意地一笑。
“你当时在会所白嫖我,接个电话说处理事情,就把我晾在一边,”他看不惯沈策之的嘴脸,却只敢小声抱怨翻旧账,“我现在接个电话怎么了?”
沈策之将他圈在怀里,轻轻挑眉,“这件事你要记多久?”
艾初没有回答,对方将他挂在臂弯处的衬衫彻底扯下来,扔到地毯上,胸前的光景顿时一览无余。
沈策之的目光沿着肌理一寸寸深邃下去,敏锐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反应,呼吸的起伏交错,还有因冰冷的空气而微颤的抖动……
注意到那道目光最终汇聚的地方,艾初知道沈策之又想干什么了。
“我是Alpha,”他挺不理解,“你又吸不出来东西。”
就算是Omega,也要等到怀孕才能吸出来。
然而沈策之乐此不疲,低头埋在他胸前,手臂如铁钳般的禁锢住他的腰肢,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酥麻的快感。
好奇怪,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一个Alpha能被这么搞出快感。
湿滑的舌尖舔/舐吸吮,令淡粉色逐渐转变为勾人的艳红,也令他逐渐放弃抵抗。
微微眯着眼睛,艾初只能看到沈策之宽阔的肩背,还有漆黑浓密的头发。
他犹豫着,最终将手臂环过沈策之的后颈,勾着对方的脖子,像是一个欲拒还迎的姿态。
……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艾初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
霞光沉入暮色里,从窗户透过来的自然光照着小半张侧脸,浅棕色的眼眸里泛起澄澈的金黄。
柔软的黑发像被水浸泡过似的,看着有些狼狈,似乎被人狠狠蹂/躏过一番。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战况用激烈来形容都太过苍白。
除了最后一步之外,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都做过了。
四肢沉重,头脑晕沉,期间他似乎昏过去几次,然后又被弄醒,周而复始,像是没有尽头。
他又累又饿,嗓子还干哑。
沈策之却截然不同,透露着一股餍足之感,回过头来看他时,眼眸里的狂热消退了不少。
AA恋就是这样麻烦。
如果他是Omega,可以有效安抚易感期的沈策之,缩短战斗时间。
但他不是Omega,无法从根源上安抚易感期,沈策之搞他就像饮鸩止渴,永不满足,只能靠拉长时间硬生生磨过去。
沈策之见他睁开眼睛,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侧脸,“醒了?”
艾初不太想承认自己被搞晕了,偏过头去不看沈策之,只从喉咙里很轻地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手臂又伸过来,碰触到躯体之上流淌的艳红痕迹,令他猛地一颤。
不会还想再来一轮吧?!
电光火石之间,沈策之已然在他心里彻底转变为野兽的代名词,可怕的力量,无限的精力,永不知疲倦。
“别。”
艾初的声音又轻又柔,流露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如果沈策之继续搞下去,真的会从比喻转变为现实,他绝对会像自己的手机屏幕那样碎掉。
一想到他的手机,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仍旧躺在冰凉冷硬的地上,他就两眼一黑。
他甚至都没有空闲时间去确认,手机屏幕到底摔没摔碎。
他紧张地盯着沈策之,然而对方只是扬起唇角:
“你在想什么呢,我是想抱你去洗澡。”
艾初:“……”
好吧,是他想错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沈策之太不知节制。
……
浴室的温度适宜,沈策之的动作出离温柔。
但无论多么轻柔,只要略微触摸斑斑点点的痕迹,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
点缀在流畅躯体之上的红痕,令人移不开目光,甚至有些都渗出了血迹,伴着水声和雾气氤氲开来。
沈策之很艰难地,忍下某种欲望。
艾初的头发被打湿,混着水的泡沫顺着乌黑的发丝流淌,更显得肌理冷白细腻,被吮/吸得发红的嘴唇蛊惑着他的心神。
“我好饿啊……”艾初还很过分地,用蛊惑人心的唇瓣一张一合抱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等你洗完,”沈策之回答,“就可以吃饭了。”
艾初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
大反派爽完了,倒很好说话。
“你不饿吗?”
他又闷闷地问。
“吃你就能吃饱。”
沈策之一本正经地说。
艾初:“……”
算了,他和易感期的Alpha讲什么道理。
他易感期的时候也就比沈策之强一点,生理欲望一上来,什么都抛却脑后了。
五点的时候,他才有时间捡起凄惨的手机,发现屏幕确实碎了一道裂纹,扭头对沈策之说:
“真的摔碎了。”
他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又登上微信查看学校的群通知,故意把沈策之晾在一边。
身体还是很僵硬,衣物摩擦之间都会产生额外的感觉。
最初他是故意没理沈策之,查看了消息后才发现,确实有个返校相关的事情需要处理。
还要登上学校账号,按照pdf文件的说明,弄一遍毫无意义的机械流程。
于是他打开沈策之卧室里的电脑,忍着身体上传来的奇怪感觉,登上学校官网,从头弄起。
“你一个放假的大二学生,”沈策之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难道比我还忙?”
尾调上扬,听起来有些不满意。
“你的易感期精准到小时,”他直言直语道,“你的下属都知道你在易感期,谁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你这位大爷?”
沈策之没生气,饶有兴致地坐在旁边盯着他。
沈策之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盯得他毛骨悚然,索性把鼠标一甩,轻轻瞥了沈策之一眼。
“怎么不继续了?”
沈策之问。
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调笑。
他现在特别看不得沈策之这副模样。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既然你也不饿,”他舔了舔嘴唇,道,“不如你帮我弄注册的流程吧,我先去吃饭了。”
“学号、邮箱、身份ID都在备忘录里,我相信沈总肯定能胜任这种小任务。”
说罢,他没看沈策之的反应,也没理会沈策之的感想,把摔碎的手机留下来就走了。
才不管沈策之怎么想呢,他要去吃饭了。
易感期的第二天,同样是场灾难。
这回沈策之很有情调地,选择在书房里乱来。
空间宽敞,璀璨的光源照亮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也照亮了沈策之的神色。
这神色他再熟悉不过,昨天沈策之就是这样,拖着他搞了整整七个小时。
这种场合,让他不免担心接下来会打碎重要的东西,甚至碰倒书架。
瞄了一眼书架顶端那厚重的书籍,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艾初可不想被这么重的书砸到头,用商量的口吻说:“可以换个地方吗,这里太严肃了。”
那双浅棕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脉脉深情,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就在这里。”
沈策之残忍拒绝了他,带着不容置噱的意味。
见装可怜没用,他瞬间恢复面无表情,变脸只在眨眼间。
“我告诉你沈策之,”艾初警告道,“我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在伤口上面咬——”
一瞬间,天旋地转。
沈策之的眸色深沉,熟悉的血色在眼底翻涌,如同永不停息的浪潮。
意识到他被压在哪里的时候,心里一惊。
沈策之故意和他对着干是吧?!
他担心书会掉下来砸到自己,沈策之就把他按在书架上,背脊抵着冰冷的边缘。
“沈策之,书房都要被你搞翻天了,”他的声音立刻软下来,“要是书掉下来,砸到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受伤啊?”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强忍着恶心说出来。
这招似乎有效果。
沈策之没再继续用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头埋在艾初的颈间,轻轻嗅闻。
吐息逐渐加深,但在最后一刻,沈策之的牙齿只是轻轻蹭过他的腺体区域,留下轻微的痒意。
静了静,沈策之才说:“……去窗户那边。”
那双眼眸半睁着,深邃幽微,眼底聚拢起短暂的清明。
艾初挑眉,沈策之居然转性了?
果然还是要多撒娇。
沈策之从他的眼底读出一丝疑惑,沉沉开口:
“书不重要,但你很重要。”
艾初的心神一晃。
怎么气氛忽然变了,好不适应。
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他能感觉到沈策之强忍着的欲望。
他听话地来到窗户旁边,地毯干净整洁,吸收了脚步声。
日光漏过云层,一点一片地晃入艾初的眼睛里,瞳孔仿佛在发光。
沈策之的视线寸寸拂过他的身躯,掀起他黑色开襟毛衣的下摆,接着探进贴身穿着的衬衫里,手指恰巧碰到未好的伤口。
他微微蹙眉,却也习惯了这种轻微的疼痛,便没有阻止。
沈策之嫌麻烦,索性全都掀起来,然后放到艾初的唇边,说:“咬着。”
艾初犹疑一瞬,接着轻轻张开嘴,默不作声地叼住衣服下摆。
暴露在视野里的上半身,腰身线条完美收束,薄薄的肌肉被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诱人。
“从没想过我会如此沉迷一个Alpha,”沈策之亲了亲他的耳垂,“你是唯一的那个。”
艾初咬着衣服,暂时说不出话来,只模糊地应了一声。
乌黑浓密的睫毛倾覆,因为热烈的话语而轻轻抖动着,像是承受不住一般。
怎么沈策之今天这么会说话?
感觉像换了张嘴。
他躲避着那道过分灼热的视线,死死咬着衣服下摆,下意识绷紧了腰腹的肌肉。
沈策之将一切尽收眼底,欲望因此涌动。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抵着艾初裸/露的腰,摩挲过胯骨,然后——
艾初的瞳孔一缩,腰背死死抵在窗户的玻璃上,整个身体都在细微颤抖。
……
六个小时后。
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经久不散,带着醉人的香气弥散至书房的每个角落。
艾初靠窗坐在地毯上,蜷起一条腿,平复着呼吸。
他安慰自己,还是有进步的。
昨天用了七个小时,今天只用了六个小时。
不算多。
环视周遭,一片狼藉。
“会有人打扫,不用担心。”
沈策之的声音平静。
好像更担心了啊!
艾初绝望地闭上眼睛,沈策之的这句话没起到半点安慰作用。
其他人都会知道,他们在书房里激战六个小时,战况激烈到可怖的程度。
他烦躁地将手指插/入发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脸上开始奇异地发热。
根本无法停止思考,其他人看见这一切时的内心活动。
虽然他们表面上不会露出任何端倪,但心里怎么想就很不好说了。
唉。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膝盖上。
*
易感期结束的当天,沈策之送了他一部新手机。
他打开随便点了点,发现下载的软件都是自己常用的,就连排列顺序也和原手机一模一样。
……有点惊悚。
或者说,有点过于体贴,让他不免怀疑。
他向沈策之投去探寻的目光,缓缓地眨了眨睫毛。
沈策之丝毫未露出任何破绽,平静地回望过来,“你不喜欢吗?”
他没立刻回答,点开几个软件试了一下,发现都已经备份好了。
根据他对沈策之的了解,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纤长浓密的尾睫扬起,一双眼眸如同春日的湖泊,但表情却很冷静,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这手机有独特的功能吗?”
他委婉提问。
“里面装了定位,”沈策之没有遮掩的意思,却一派胡言,“你要开学,我担心你走丢。”
艾初无语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觉得很奇怪。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垂眸盯着沈策之手腕上的手表,看那银色的表盘反射着点点光泽。
手机是现代人随身必备的,24小时不离身,人在哪它就在哪。
意味着无论他身处熙攘的人群中,还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厂房,清晨亦或是深夜,沈策之都能轻而易举找到他。
但从沈策之的角度,似乎也能说得通。
寒假他可以一直在庄园不出门,沈策之随时随地回来都能见到他。但在上学的时间段里,他很多时间都要在学校度过。
这样的转变,沈策之可能不适应。
想到这里,他忽然咬住舌尖。
自己在想什么呢?
他居然在为沈策之的行为,寻找合理性?
难道他已经适应了沈策之变态的控制欲?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艾初反驳:“没人会在其他人的手机上装定位。”
“你不是别人。”
沈策之不假思索。
“那也不行,就算是恋人,也不能这么做。”
他坚持道。
沈策之抓住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腕骨,声音如常:
“不止是恋人,其实我有想和你结婚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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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还有一章更新[垂耳兔头]
第27章 ABO世界27
一瞬间,艾初差点被口水呛到。
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溢着满满的震惊,浓密的睫毛上下翩跹。
“停,”艾初冷静了几秒钟,才吐出一个字,“现在讨论的是手机定位,而且我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沈策之的手指扣进他的五指中,十指纠缠,银色的表盘擦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凉意。
他的心神还在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摇晃,但他决定不再对此发表任何想法。
“你们学校前段时间,”沈策之丝滑转换话题,“不是有一对情侣失踪,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吗?”
沈策之居然还记得他随口提到的事情。
“那是他们在小长假的时候,”艾初反驳说,“瞒着家里人和朋友出去玩才遭遇不测。我别说出国了,就是想从你家搬出去都做不到。”
沈策之听出了隐晦的抱怨,忽然想亲吻那一张一合反驳他的嘴唇,而他也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艾初就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唇齿间弥漫着龙舌兰信息素的味道,深沉馥郁,一点点地深入探索,直到浸透口腔内的每一寸空间。
艾初不由自主闭上眼睛,睫羽轻颤,手指勾住沈策之的手。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一吻结束之后,他缓缓平复呼吸,听见沈策之故意曲解他刚才说的话:
“这么说,你想出国玩吗?去哪,定个时间我可以推掉所有的行程。”
艾初:“……”
重点是出国玩吗?!
明明自己是在控诉沈策之的恶劣行径。
沈策之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随即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艾初没好气地挣开对方的手,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都快开学了,还玩什么玩。
不对,他懊恼地想,这根本和开不开学没关系。
逻辑都被沈策之的花言巧语绕晕了。
沈策之扬起唇角,愉悦地注视着他,察觉到他抗拒的姿态,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艾初避开这注视,带着新手机从沈策之的身边走开,绕到距离最近的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份剥好的柚子,放到岛台餐桌上。
他一边吃柚子,一边玩着新手机,顺便登上微信回复其他人的消息。
瞥见置顶“沈策之”的名字时,他心里莫名的不爽,便顺手撤了沈策之的置顶。
如今沈策之能随时随地,查到他所有的行踪。
片刻之后,艾初烦躁地摸了摸耳钉,又想到这也是沈策之给他的暗示,不自在地移开手指,转而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漂亮澄澈的眼眸。
或许再也逃不掉了,他闷闷地想。
直到开学前夕,这个念头仍旧如同幽灵一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躺在沈策之的床上,盖着沈策之的被子,他翻来覆去玩手机,努力将这个不详的念头赶出脑海。
除此之外,他其实不太想开学,心里泛起一丝惆怅。
据说这学期的课程很难,挂科率史无前例的高,并且白天就要离开庄园,意味着再也享受不到24小时的贴心服务。
譬如。
他总不能在教室里想吃什么,就像在这里一样叫厨师给他做。
如果上课的途中无聊了,也不能随便揪个人陪他打台球。
上大课的人那么多,教室内的空气一定很闷滞,绝对不会像庄园里随时保持清新适宜的程度。
要是课程排到阶梯教室,坐着就更难受了,他的两条腿根本伸不开,很烦躁。
更别提作业考试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存在。
——两相对比,待在庄园里永远不出去,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这样清晰的想法,忽然像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中。
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艾初陡然一惊。
他飞快地眨眨眼睛,浅棕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难道他被沈策之温水煮青蛙,已经快要煮熟了吗?!
金钱的腐蚀性还是太强大了。
话说回来,他现在也很有钱,论起来也算是高富帅。
沈策之有事没事就买些礼物送他,还又给了他一张日用的卡,时不时就能接收到一笔巨款。
虽然他离开沈策之,也能过得很好,但问题的关键是——
他离不开。
他已经完全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沈策之明摆着乐在其中,当做某种邪恶play的一环。
总结下来就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最终被拖回来狠狠教训。
房门倏然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沈策之身着浴袍走进来,微微潮湿的发丝垂在额前。袍襟在胸膛前敞开,露出沟壑分明的肌肉,皮肤冷白得不近人情。
他面色如常走过来,坐到床边,顺手抽出艾初的手机,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俯下身来,轻轻啄了一下粉红的唇角。
柔软湿润,似乎还带着香气。
两人之间的气息交融,艾初抬眸,像是不太满意,静静盯着沈策之,眼睛一眨不眨。
视线交缠着,最终还是艾初率先移开目光,又不自在地舔了舔刚刚被亲过的嘴唇,轻轻开口质问:
“拿我手机?”
沈策之将手机锁屏,丢到了身后。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艾初能窥见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疤的痕迹。
一如记忆中的狰狞,破坏了肌理的流畅,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确实符合大反派的人设,他想。
看习惯了这道疤痕,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望进那双黑沉眼眸中,其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如同水中的月影。
沈策之肯定又在想那种事情,他暗自腹诽。
Alpha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东西。
以前他的脑子里想的全是钱钱钱,现在沈策之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做做做。
沉默片刻后,他也懒得去拿被抛在远处的手机,转而询问:“你怎么还留着这个枕头,恶不恶心啊。”
沈策之居然还保留着,那天他哭完弄得一片狼藉的枕头。
只要轻轻一瞥,他就无可抑制地记起那个丢脸的时刻。
沈策之盯着他,声音低沉:“恶心?”
“快让人换掉,”他的手掌撑在对方的胸膛上,又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看着就……很讨厌。”
沈策之玩味地一笑,握住他的手指,“不恶心,也不讨厌。”
“你是不是喜欢,”他侧过脸,漆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故意和我作对?”
“不是和你作对,”沈策之竟然颇有耐心地解释,“想到你那时的表情,就有点心疼,但又觉得可爱。”
艾初绷直靠在床头的腰背,感觉脸上有点热。
哭成那个样子,有什么可爱的。
都能在他十九年来累计的黑历史名单里,获得一席之位了。
“想看你哭,又不想看你哭。”
沈策之补充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话语。
他挣脱了沈策之的手,灯光照亮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策之是被人魂穿了吗,说这些话也太奇怪了。
为了掩饰心中所想,他抬手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清甜的果香在齿间绽放。
修长的五指拢住玻璃杯,那双眼瞳里盈着细碎的光点,像是琥珀的颜色。
沈策之的声音打破寂静传入他的耳畔,又是那种深沉馥郁的甜蜜,就好像蜜糖在浓长的黑夜里泼洒了一地:
“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存在,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
——这个时候,艾初没有想到,仅仅经过了一天的时间,这句话就被证实为彻头彻尾的谎言。
开学第一天,沈策之的御用司机送他上早八的讲座课,他进去签个到,就借口去洗手间从后门溜走。
三月初的上午,阳光明媚,两排桦树高大挺立,两个月后重回校园的感想还未来得及展翼,腰部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
是枪,艾初浑身一僵。
一道声音传入耳畔,“别出声,想活命就照做。”
他点点头,手脚冰凉跟着对方来到偏僻的小路,从学校最偏僻的出口绕出来。期间他一直被枪抵着,直到走到一辆不起眼的车前,随后眼前一黑。
醒过来的时候,那个用枪顶着他的人坐在面前,扔给他一部手机:“给沈策之打电话。”
他的手脚没被绑着,但是面前之人有枪,旁边还站着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Alpha们。
又是沈策之,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天哪。
他才开学第一天,就因沈策之卷入飞来横祸。
自从当时一无所知的他,动了勾引沈策之的念头后,对方就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现在就连电影里的绑架桥段,都发生在他身上了。
虽然他表情不怎么慌张,甚至看似冷静,但实际上他的心早就碎了一半,仓库里的冷风还在呼啸着向里面灌凉气。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像是干枯的落叶,伴着萧瑟的冷风,摇摇欲坠。
他配合拿起手机,按出那一串熟记于心的、沈策之的私人号码,就在即将按下拨通键的时候,听见绑匪欠扁的声音:“你怎么这么配合,是不是想对我使诈?”
要命了,作为人质太配合绑匪也不行吗?当个完美好人质也不行吗?!
“我不配合,”艾初耐心解释,生怕绑匪一个不高兴打他一顿,“你打我怎么办,我很怕疼的。”
绑匪嘲弄地一笑,眼睛里全是不屑。
艾初无语了,要找就去找沈策之的麻烦啊,非要找他,还嫌他太配合没骨气。
“沈策之我被绑架了,”手机打通后,他抢先一步说,“你好好说,别让他们伤害我。”
绑匪蛮横地把手机抢过去,开口和沈策之交涉条件,说了一连串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谁料沈策之只是冷冷开口,语带不屑:
“你们不会蠢到以为,艾初对我来说很重要吧?”
电光火石间,艾初居然没有讶异,也没有愤怒。
甚至有些无语得想要笑出来,但笑声半途卡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走神了。
绑匪又对沈策之说了什么,但他没留意去听,只看见对方的嘴唇咆哮着一张一合,像是表演着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直到玻璃打碎的声音炸响,才唤醒了他,两个人的对话如潮水般涌入耳畔。
绑匪怒发冲冠地摔了只玻璃杯,玻璃碎片散落在他脚边,映出一片片细小的人影,随即怒道:“沈策之,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的小情人?!”
真实感伴随着顶在艾初太阳穴的枪口,一层层蔓延开来,像是蛛网般扩散至全身各处。
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充斥着一片绝望的空白。
随后那空白中,浮现出沈策之冷酷的嘲笑。
脑海中沈策之的幻影对他说:“你难道认为自己真的很重要吗?”
与此同时——
真正的现实中,沈策之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出来:
“你开枪吧。”
害怕可以令时间变缓,艾初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闻到硝烟的气息,然而他却阻止不了。
枪声炸响在耳畔。
一瞬间,眼前闪过斑斓的走马灯,他将十九年来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只死死地将“沈策之”这三个字印在脑海里。
——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第28章 ABO世界28
绑匪的身躯沉重摔落地面,手中的枪砸在地板上,血液汩汩涌出,那么多的血,真实到几乎虚假的地步。身旁的其他Alpha也纷纷倒地。
仓库的门被推开,艾初循声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比黑夜还要深沉诡谲的眼眸中。
沈策之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长风衣,身形修长,裹挟着冷酷无情、残忍嗜血的气息,从仓库大门踏入,最终来到他的身边。
艾初安静注视着对方,张了张嘴,随即又垂眸,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没有受伤?”
沈策之低头,轻轻亲在他的头顶。
艾初坐在木质椅子里,头顶落下沈策之阴崇的影子,那影子延伸到地面,仿若张牙舞爪的鬼怪。
“没有。”
他摇摇头说。
“有没有吓到?”
沈策之像安抚小孩子似的,无比耐心。
“没有。”
他靠进沈策之的怀里。
跟着进来的人打断了谈话,沈策之对他们吩咐了些事情,又叫来医生,让对方给他检查身体。
“不用麻烦,”艾初垂眸,“真的没受伤。”
“可我不放心。”
沈策之这样说,声音无比温柔,仿若潺潺流水。
他便没加阻拦,配合着医生的动作。
尸体被拖走,留下蜿蜒的血迹。他跟着沈策之来到户外,天空悠远,白云层叠。
本来是个好天气,但沈策之站在身侧,就像是黑压压的乌云倾覆其上,带来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如同质地极佳的琥珀,晶莹剔透,蒙着一层不甚明晰的情绪。
黑色的头发略微凌乱,钻石耳钉依旧闪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策之忽然很想抽烟,意念一动,刚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夹在指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你抽吧,”艾初很是善解人意,“我没事,医生都说我一切正常。”
沈策之沉默了片刻,一双深沉黑眸长久注视着他,最终将烟收回去,“算了。”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表示,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带走硝烟的气息。
“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沈策之倏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他懂的,他当然明白。
当时被枪顶着,理智都化作一片浆糊,之后冷静下来细细思考,他自然明白过来,那应该是沈策之的某种计谋。
沈策之不就是这样吗?
神秘莫测,傲慢自信,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就连艾初自己,也被沈策之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吸引、跌落,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平常自如地点头,“我知道。”
“我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要签到,”他条理清晰补充道,“你让人送我回学校吧。哦对了,需要我去警察局做笔录吗?”
“按照流程是需要的,”沈策之的声音华丽低沉,“但你是我的人,那些流程就不重要了。”
沈策之能影响警察局。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感到讶异,历经诸多事情后,他早已确认沈策之无所不能。
他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原书的剧情杀,一百个沈执珩与顾泠言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沈策之。
“我可以替你向学校请假,”沈策之继而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你刚经历这些,需要时间休息。”
艾初偏过头,去看沈策之的侧脸。
皮肤冷白,五官英俊,一双黑眸沉沉凝视着他,像是藏着无限深情,又像是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他辨认不出来。
“我想回学校上课,”艾初坚持道,“你让人送我回去吧,等下午的课程结束,晚上你就能见到我。”
尽管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不错,但他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迫切且发自真心地想要回到学校里,想要置身熙攘的人群中,被一帮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包围。
“好,”沈策之颔首,“晚上想吃什么?”
沈策之并不经常问他这种问题,而他现在也无甚胃口。
因而他只是说:“随便。”
“我随便订个餐厅,”沈策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一起去吧。”
艾初沉默点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内心起伏不定,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舟,但他却没表现出来,神色自若,看起来很是冷静。
沈策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凑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拢住他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无限靠近,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没有躲闪,直直望进沈策之的眼底,如同春日解冻的湖泊。
沈策之落下一吻,他闭了闭眼睛,唇齿间呼吸交融。
然后他听见沈策之说:“晚上见。”
一下午的学校时间,艾初都魂不守舍。想到晚上还要见沈策之,他就一阵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然而夜晚如约降临,司机替他打开车门,艾初坐进车里,因为没看见沈策之而松了一口气。
司机送他到了最繁华的地区,停在价格极其高昂奢侈的餐厅外。
有人迎接他进来,乘坐除他和领位员之外空无一人的电梯上到最高层。电梯门打开,天花板上镀着纯金,墙壁两侧的画框里摆放着十八世纪画家的真迹。
而这样偌大的餐厅里,却空无一人。
哦,不是空无一人,他只看到了沈策之,还有只为他们两人服务的管弦乐团,以及围着他们转的服务生。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吃个晚餐而已,沈策之用得上包场最豪华奢侈的餐厅吗?
艾初的记性不错,沈策之上午的话音犹在耳畔响起。
——“我随便订个餐厅。”
这是随便吗?
沈策之看见他,扬起唇角,灯光照在侧脸上,如同冰山缓缓消融:
“艾初。”
沈策之轻念他的名字,辗转缠绵,如同一袭金色的纱。
有人替他脱下外衣,另一个人则拉开座位请他入座,他们好像都带着一模一样、完美精致的面具。他坐下来,垂下眼眸,黑发垂落在耳际。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看清沈策之穿着有褶皱贴片的礼服衬衫,前襟配着黑曜石与铂金的礼服扣,优雅精致。
而他自己则是一身不怎么正式的打扮,两相对比,格外明显。
毕竟他穿的是上学的衣服,沈策之也没告诉他,晚上要来这么正式的场合吃饭。
“我自作主张替你点了餐,”沈策之一笑,“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
“嗯。”
他点点头。
服务生给他们倒了餐前酒,很快又上了几道前菜。
尽管食物色泽诱人,鲜嫩美味,但他却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念头,想要逃离沈策之,想要逃离只有两个人的餐厅。
最近他一直都有相同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觉得沈策之可以达成他想做的一切事情,像是世界的中心,舞台的焦点。
而其余的所有人,包括沈执珩和顾泠言在内的世界主角,都只能沦为陪衬,沦为可悲可笑的玩具。
“你不是说随便吃个饭吗,”他静了静,才开口:“你的随便,难道是指包场最贵最豪华的餐厅?”
“今天你受到了惊吓,”沈策之的声音异常温柔,“当然要好好安抚你,不让其他人打扰。”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一凝,艾初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纤长的睫毛缓慢地翩跹。
“送你的手机定位还是很有用的。”
沈策之补充道。
艾初持着刀叉的手指修长白皙,姿态优雅,发丝乌黑如墨,衬得皮肤透出一种易碎的白皙光泽。
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清冽幽深,仿佛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然而灯光落进其中,却点染开一层温润的光晕,像是冰层下有暖流在无声涌动。
“我忽然想起以前,”艾初主动挑起话题,“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我爸不给生活费,饿到想去偷吃同学的士力架。”
沈策之眸光一闪,停住动作。
“但是班里有一个Omega,他细心观察,然后对我说,”艾初略一停顿,“你同意当我的男朋友,就把生活费分你一部分。”
沈策之的眼神缭绕不明,眼底仿若有暗潮涌动,又像是一闪而逝的幻觉,“你同意了吗?”
“我同意了,”他勾起唇角,“不然怎么办呢,难道真沦落到偷士力架吃的地步吗?”
“如果我那时遇见你就好了。”
沈策之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似乎在惋惜。
一闪念间,艾初下定了决心,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神色却很沉静,避开沈策之的视线,盯着银色刀叉上晕染的光点,轻轻开口:
“你打算在那个时候,用一根士力架收买我?利益最大化?”
“我当然会给你更好的,”沈策之维持着温和的面具,“最好的。”
艾初只是摇摇头,微微抿着唇,灯光为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听沈策之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为了博得沈策之的同情。
在无人留意的地方,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金属冷硬的边缘陷入皮肤中,泛起一股压迫神经的疼痛。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他静了静,放松了力度,再开口时毫无破绽,声音清冽,“我突然觉得,像以前那样吃百家饭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想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他直视着沈策之的脸,敏锐察觉到那双黑眸细微的波动,尽管只有微不可见的刹那,但他依旧留意到了。
时间仿佛凝滞不动,周遭的音乐声也一并被抽离,只余下一种奇异诡谲的寂静,而这寂静里却鼓噪着更汹涌的声音。
——是血液在耳廓里奔流撞击的轰鸣。
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感席卷了全身,屏蔽了他的呼吸。
沈策之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餐具,端起高脚杯轻抿一口澄澈的酒液,随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这是你思考了几个月,得到的最终答案?”
“是的,”他竟然感觉到解脱般的放松,“我想和你分手。”
水晶灯光落下的光点跳跃着落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光华灿烂。
他避开沈策之的视线,忽然觉得这像是最后的晚餐。
既然无法逃脱,那就坦白吧。
喧嚣的暖意和乐声瞬间冻结。
沈策之抬眸,那眸色是极深的墨黑,却又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幽邃的、近乎暗蓝的光,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川,沉静冷漠。
自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后,艾初就彻底摆烂了。
他不知道沈策之会作何反应,也无所谓。
也许沈策之会暴怒,也许沈策之会按着他在这里来一发,但至少他确定对方不会杀了他。
气氛逐渐归于平静,他听见沈策之的声音,平淡冷沉:
“好,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艾初一怔,抬眸看向对方,眸子里流露出些不明显的讶异。
侍应生端着金色的托盘过来,略微弯腰,态度恭敬,等着沈策之去拿托盘上的东西。
一大捧深红色的玫瑰,在灯光下极尽妖冶,呈现着鲜血般的色泽,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认不出玫瑰的品种,但比情人节时所见到的玫瑰都要硕大鲜活、艳丽夺目。
随着沈策之的动作他才发现,还有一个隐藏在玫瑰旁的小盒子。
他维持着用餐的姿态未变,只是放下了餐具,又眨眨纤长的睫毛,看似镇静从容。
然而只是看似。
气氛明显升温。
在这样升温且诡异的气氛里,他对上沈策之的视线,看到那双黑眸里深沉的甜蜜,竟然与红玫瑰很搭调。
钢琴的声音都不经意间变了调,悠扬的乐声陡然转变成轻柔至极的曲调,每一道和弦都仿佛流淌着蜜糖。
唯一格格不入的人,艾初想,可能只有他自己。
沈策之用令他头皮发麻的款款深情注视他,扬起唇角:
“我真的喜欢你,艾初。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眼尾带着一抹天然上扬的弧度。
永远在一起?
这听起来像个诅咒,艾初不合时宜地想。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沈策之的腰背笔挺,屈单膝跪下来,如同宣誓效忠的骑士。
现在他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是——
一枚璀璨无比的粉钻戒指。
如此硕大的钻石,他估计着,应该在15克拉以上。
他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看着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钻石,微微蹙眉。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钻石如同春日盛开的樱花,色调纯正,饱和度很高。
艾初垂眸,看着沈策之的口型一开一合,敏锐捕捉到话语的最后几个字。
沈策之的语调上扬:“……你愿意吗?”
第29章 ABO世界29(1k营养液加更)
面对这一切,艾初只觉得荒缪,想要说的话都变成边缘锋利的石子,卡在嗓子里。
他望进那双黑眸,看清那奇异的款款深情,又看向那足以让夕阳自惭形愧的深红色玫瑰,热烈惊人,视网膜甚至都涌起了灼烧感。
求婚?
上一秒他说要分手,下一秒沈策之就要求婚。
而他刚才甚至没拒绝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
艾初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不,我不愿意。”
他没再犹豫,摘下戒指递给沈策之,纤长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冷沉的光影,浅棕色的瞳孔里呈现着同样的寂静。
沈策之没接,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含着笑意:“你依旧可以收下它。”
如果沈策之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这样昂贵奢华的戒指,他会欣然收下。
但求婚,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不想收下沈策之的求婚戒指。
艾初轻轻叹息:“我和你谈分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分手,我想求婚,”沈策之一脸镇静,“不冲突。”
他心里一阵烦躁,偏头去看窗外无边璀璨的夜景,灯火缭绕成一片迷离的火海,地面的所有人都像虫豸一般渺小。
不渺小的只有跪在他面前的沈策之。
也许再加上一个他,能让沈策之屈膝求婚的他。
架不住沈策之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又转脸过来,面无表情地说:“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你只是一时冲动。”
“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吗,”沈策之的声音低沉悦耳,“怎么能如此否认我的一片心意呢?”
“我不想收下戒指,”他摇摇头,“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唯独除了与结婚有关的礼物,太沉重了,我不喜欢。”
从单膝跪地的视角看,艾初的身形分外欣长,穿着深灰色牛仔裤的腿又长又直,下颌线略微扬起,脖颈优美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皮肤白皙。
沈策之的眸色一沉,漾起细小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可测的井底,随即开口道: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我可以再送。”
艾初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可以转手卖掉。”
“要么接受,要么扔掉,”沈策之的嗓音温柔低沉,却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图,“你不会找到买家,没人敢买我送你的订婚戒指。”
艾初又笑了一下,神色竟然很是柔和。
不是他想笑,而是他真的要被沈策之逼疯了。
他怎么也理不清乱麻一般的思绪,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是人生大事。”
说完自己都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将那颗钻石戒指握在手心里。
“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沈策之微微一笑,这才起身,理了理袖口说,“不急于一时。”
*
回到庄园后,艾初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很庆幸他没搬去和沈策之住在一起,不然他真的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首先,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上午他因沈策之遭遇绑架,子弹擦肩而过,血流成河,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认为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晚上他向沈策之提出分手,却被对方求婚,还收下了一枚绝顶奢华的、18克拉的求婚戒指。
操。
拍电影也没这么精彩啊。
横竖睡不着,他从床上翻身下来,两条长腿一迈就来到桌前坐下,打开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钻戒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之上,无需任何装饰,自身便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带有压迫感的美。
虽然是明艳的粉色,但这粉色却沉重地压在心头,与这枚礼物的主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肆意妄为、无法拒绝。
这对吗?
他才19岁,大学才读了一半,就要订婚了?
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都谈着甜甜的恋爱,他直接订婚了?
难道这辈子他就和沈策之绑定了?
也许他应该把这颗钻戒从窗户扔下去,扔到小花园里,让它被雨水冲刷、被泥土覆盖,最终再也寻觅不到任何踪迹。
但是,呃。
这枚钻戒的克数太大,颜色很晃眼,要找出来也相当轻松。
并且他相信,沈策之做得出来他扔掉一枚,就再送一枚的事情。
直到半夜十一点,他才关上灯躺进床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久,终于心烦意乱沉入梦乡。
翌日早上醒来,他揉了揉乱翘的头发,修长的五指插/入黑发中,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蒙着雾气的眼瞳。
做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深红色的玫瑰、硕大的粉钻,还有各种各样的沈策之。
有易感期咬他腺体的沈策之,有让他滚的沈策之,还有穿着礼服向他求婚的沈策之。
洗漱的时候,艾初果不其然瞄见眼下淡淡的青色,又暗骂了一句沈策之。
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又额外花费了一些时间遮住眼底的青色,确定镜子里的脸依旧如平日般完美,才下楼和沈策之吃早餐。
沈策之没刻意等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靠在岛台旁,拿起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拿铁喝了一口。
沈策之抬眸看向他。
靠在岛台旁的动作随性,更显得身高腿长,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懒散。
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垂着眼帘,似乎不太想理他的模样。
“早,”而沈策之偏不如对方所愿,轻轻开口,声音愉悦,“艾初。”
“嗯。”
他咽下拿铁,模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很是吝啬。
沈策之却轻笑起来,令他十分不爽。
他不开心,沈策之就开心了是吧?
艾初继续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下定决心不和沈策之说话。
沈策之也没提求婚的事情,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摇摇欲坠的和谐。
沉默用完早餐,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赶在沈策之前面说:“我去上学了。”
他很久不做沈策之的助理,也不知道沈策之的日程安排,拿起包就要走,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与仍旧端坐在餐桌上的沈策之擦肩而过的刹那,悬着的心暂时落地。
能躲一天是一天。
只要沈策之不提求婚,那么他也不提这件事,就当他失忆,忘记了有关绑架和求婚的所有事情。
可是他庆幸得太早,没等再迈出一步,包上的拉链就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过去,书包随之拉开了一半,迫使他停下脚步,蹙眉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面色如常、从容不迫,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松手。
他正大光明瞪着沈策之,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沈策之恶劣的习惯真是从未改变,以前做助理的时候,就总是不紧不慢叫住他,现在更是转为揪他书包的拉链。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
他垂眸,非常不情愿地开口:“你还有事?”
声音冷冽,明晃晃地把“不情愿”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隐瞒的意思。
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提求婚啊。
沈策之的视线寸寸描摹着面前的人。
漂亮的嘴唇小幅度开合,隐隐露出一小段艳红的舌尖。
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呈现出防御性的姿态,语气也很冷淡,就好像他强迫对方做了什么似的。
可是今天早晨到现在,他都很规矩,没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越是这样的姿态,他就越想惹怒对方。
“我和你一同走。”
沈策之在对方彻底不耐烦之前,说。
艾初挑眉,“不会绕远路吗?”
他的行程和沈策之完全不重合啊。
“我想送你。”
沈策之说得很诚恳,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艾初:“……”
不还是沈策之的司机送他吗?
怎么沈策之为了烦他从而蹭车,就能说成是沈策之亲自送他?
他不懂沈策之的一时兴起,但也没阻止。
算了,就是路上坐车的一小段时间罢了,他才不和沈策之计较呢。
车里一股冷木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因沈策之而起的烦恼也逐渐被抚平。
一路上,艾初戴着耳机听歌,打定主意不想和沈策之多说一句话。
直到隐约看到学校标志性的大门时,艾初缓缓放松下来,拿着包准备下车。
沈策之的声音穿过耳机里的音乐声,尾调上扬:“我会想你的。”
甜言蜜语真是一句接一句,他现在早就习惯,不觉得惊悚了。
“我晚上就会回家,”艾初说,“又不是今天见不到了。”
那双黑眸泛起一点不明晰的情绪,沈策之忽然倾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下意识向旁边退了几寸,肩膀贴在车门上,感到耳朵一痒,视线直直撞进幽邃的眼瞳中。
一片漆黑中,他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相对狭小的空间内,艾初避无可避,敛了敛眉目,避开对方的视线。
可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游弋梭寻着。
沈策之扣住他的手腕,继续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四目相对,嘴唇落在另一片嘴唇之上。
心跳倏而加快,呼吸也变得灼热。
沈策之捏着他的手腕抵在旁边,吮/吸着他的嘴唇,令他呼吸不稳。
因为这略带强迫性的动作,他的后脑差点撞在冷硬的玻璃上,但在磕到的前一秒,沈策之的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脑。
路边的行人无法窥见车内发生的事情,司机也像个透明的隐形人,对他们之间的亲吻视而不见。
可是他依旧觉得暴露。
这是第一次,沈策之在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亲吻他。
在车内的一片寂静中,呼吸声和心跳声被无止境放大。
艾初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抛却了之前抗拒的态度。
这个吻不像沈策之一贯的作风,而是堪称温柔,像是带着无限怜惜,如同夏日温暖的溪水潺潺流淌。
一吻结束之后,他的嘴唇既没有被咬破,也没有被吮吸得发红,只是稍微泛着水光。
因为太过温柔,艾初没有生出任何抵触的念头。
沈策之勾起唇角:“我真的会想你。”
怎么搞得这么纯爱?
他舔了舔嘴唇,心跳渐渐平复如初,没说话。
沈策之却又靠过来,将下颌放在他的颈间,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敏感的腺体上,沉沉开口:
“你会想我吗?”
他的身体不明显一僵,腺体处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
沈策之继续深入,这次真的碰到了腺体,浅棕色的瞳孔无意识一缩。
他不要在上学前被标记啊。
被标记得腿都软了,他还怎么上学?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推开沈策之,慌忙拉开一小段距离,侧过脸去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然而也只是推开了一点点,整个人就又被抱住。
此刻他恨不得让司机再快一点,或者让前面的车辆别再堵着道路,又或者让通往学校路上的红绿灯通通消失。
“别动,不是要标记你。”
沈策之埋在他的颈间,声音有些沉闷。
一瞬的犹疑,让沈策之的嘴唇贴在腺体上,他不禁轻喘一声,随即又咬住嘴唇,不再泄露出任何可疑的声音。
落在腺体上的嘴唇带来温柔的抚触,不是预想中的啃咬,而是缠绵的亲吻。
想要再次推开对方的动作停下来,手臂轻轻搭在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服上,缓缓收紧。
亲吻持续了有一会儿,腺体都被吻得麻麻痒痒,他要极力克制才能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发动,沈策之终于结束了亲吻厮磨。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整理好衣服,偏头看向窗外,学校大门的轮廓清晰呈现在眼前,车速也渐渐下降,最终稳稳停在校门前。
如果他是普通的大学生,堂而皇之坐沈策之的车上学,肯定会产生类似“被同学看到自己被包养”的羞耻心。
但是他的感觉还好,同学和老师对他来说,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毕业了就再不相见,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毕竟是在学校门前,他也不想那么高调,保镖司机问过他后,便不会上演为他开车门的戏码。
艾初打开车门,在离开之前转过头来,声音清越:“我去上学了,沈策之。”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眼眸漆黑幽邃,语调却是上扬的:“晚上见。”
似曾相识的回答令他心神一晃,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手指落在黑色的车身,更显得五指修长,皮肤白皙。
沈策之在遭遇绑架的昨天,在求婚之前,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晚上见。”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沈策之提到求婚,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刚才他还以为沈策之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但这三个字仿佛在暧昧的边界线上游走。
艾初不确定它是不是一道灰色的暗示,一个隐晦的提醒。
压下心头涌起的思绪,他打开车门,左脚刚刚落地,随即又转过身来回望沈策之,轻轻启唇:
“我也会想你。”
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又抿紧嘴唇,像是有些懊恼,没再去看沈策之的神色,利落关上车门后,快步走入了校园的大门。
车内。
沈策之愉悦地勾起唇角,一双黑眸定定注视着艾初的身影。
许久之后,他才吩咐司机启程离开。
*
沈执珩死亡的消息登上媒体头条,而艾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证据,就在心里认定了凶手。
他确实为沈执珩的死感到有些不舒服,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由他推动的,他没资格去感到不舒服,那也太虚伪了。
但如果在原书中,沈执珩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沈策之死掉的愿望,他应该不会三番五次暗示沈策之,最终让对方杀掉他。
然而事实是,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要么沈策之活,要么沈执珩活,艾初必须二选一。
当艾初去书房找凶手的时候,对方正端坐在皮椅中,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只黑金色的钢笔。
“沈执珩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沈策之身边,靠在书桌旁,低声询问。
“是我做的,”沈策之抬眸,语气稀松平常,“你不是讨厌他吗,那就让他去聆听上天的感召吧。”
讲道理,明明是他帮沈策之除掉一个危险因素,说得好像沈策之完全在为他杀人一样,不然等沈执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归来后,说不定谁杀掉谁呢。
但若是说出来,沈策之恐怕也不会承认。
虽然他没在笑,但自然光线落在浅褐色的瞳仁里,只留下一片温暖,渲染出金棕色的光晕。
“别靠桌子,”沈策之大言不惭道,“坐我腿上。”
沈策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重心偏移之下,竟然真的栽进沈策之的怀里。
身后的两条手臂还很不安分地乱摸,脸颊蹭过他的衬衫领口,令他不禁握住了沈策之的手腕。
沈策之的声音里带着愉悦:“挑个时间,去海岛度假吧。”
三月下旬。蓝天,白沙滩,棕榈树。
艾初穿着亚麻材质的短袖衬衫,面料并非挺括,而是带着被海风反复揉搓过后的慵懒松弛之感,领口随意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窝,以及一小片被阳光浸染成浅蜜色的胸膛肌肤。
浮潜归来,他有些累了,拿着冰饮便窝进沈策之所在的、足以容纳两人的沙滩椅里,舒服地闭上眼睛,聆听沈策之平稳的心跳。
毕竟是度假,总不能这时候还想些有的没的。
沈策之的手指穿过他沾着海水的发丝,“还想玩什么?”
醉人的海风吹拂而过,闭着眼睛,沈策之的声音落在耳畔,也如同风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质。
他眨眨眼睛,眸中泛起光亮:“我给你点个小模特玩玩吧。”
“如果你想惹怒我来个野/战,”沈策之勾起唇角,看起来竟然很温柔,然而说出的话与之相反,“就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艾初记起私人飞机上的事情,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便把下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他也可以点一个玩玩。
也许是这句轻佻的话激发了沈策之的兴趣,对方开始动手动脚,椅子都被搞得轻微摇晃。
他微微皱眉,按住沈策之作乱的手,迎上沈策之黑沉的双眸,身体忽然一僵。
近在咫尺、肌肤相贴的情况下,他敏锐察觉到对方某个部位的异样。
现在他学聪明了,在沈策之按捺不住把他就地办了之前,撒娇道:“这里太晒了,我们回套房好不好呀?”
晒不晒是其次,他担忧沈策之真的会在户外躺椅上乱来。
即便如此,在回到套房的短短路程中,沈策之也极其不安分,最终两人跌跌撞撞倒进大床里。
刚被按在床里,他就亲了亲沈策之的侧脸,又拉着沈策之的手主动探进领口里。
即便是他主动这么做,身体也不禁颤动一瞬,呼吸漏了一拍。
沈策之黑眸沉沉,声音染上欲色:“你转性了?”
“与其被你硬来……”他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却失败了,“不如主动点。”
沈策之毫不客气,扯开他的短袖衬衫,连吃带揉。
异样的触感逐渐扩散到至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浸透四肢百骸。
从喉咙里溢出沉闷的声音,他咬住嘴唇,脑中思绪翻涌,又想起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关于求婚的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沈策之。
戒指是收下了,两人的关系也稳步进展,但只要想到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沈策之不搞求婚这种事,他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只在乎眼前,不想以后。
虽然沈策之是个英俊多金的顶级Alpha,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就连主角攻也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要接受沈策之的求婚吗?
虽然订婚和结婚之间,通常会隔着两三年,两三年之后,他也正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但还是很不对劲。
原书的结局是,他被反派杀掉,主角受和主角攻迎来HE结局。
而经过他努力改写后的结局则是,他和反派在一起了……?
Alpha的牙齿陷入皮肉中的疼痛唤醒了他,让他绷紧身躯,奇异的酥麻感蔓延。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
傍晚时分,绚烂的粉色晚霞在视野中与海水融为一体,甲板上的落日景色尤为壮丽。
沈策之的身躯陷入户外沙发里,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一双黑眸竟然也染上了点粉橙色。
长相清秀的服务员端来一杯橙汁,杯中的冰块小幅度晃动,声音柔婉,“您的橙汁。”
艾初接过来,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绅士道谢,那服务员的脸色微微一红。
两人的互动都被沈策之尽收眼底,那双黑眸一沉,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又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艾初正巧回头,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
艾初:“……”
不至于吧?
道谢而已,不会又想东想西了吧?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从甲板边缘来到沈策之身边。
“真不想看见你这么受欢迎的样子。”
沈策之却没放过他,幽幽开口。
“她是Beta,别多想,”他咽下冰凉的果汁,“我谈过的要么是Alpha,要么是Omega,对Beta不感兴趣。”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眼神依旧幽邃。
他没办法,只好轻轻啄了一下沈策之的嘴唇。
一个带着橙子味的啄吻。
那双黑眸里的冰冷瞬间消融。
这令他确定沈策之是故意的,诡计多端啊诡计多端。
海风吹拂而过,他抬眸去看粉色的晚霞,莫名的情绪倏然席卷而来。
“我不明白,”沉静了片刻,艾初开口,“你为什么要在我提分手后求婚,像个玩笑一样。”
沈策之倚靠在沙发里,盯着灿烂的晚霞看了一会儿,两条长腿搭在沙发边缘,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提琴缠绵的弦音:
“谁会拿求婚当做玩笑?”
“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都认为不会,”他侧过脸,神色冷淡了几分,“但你……我不知道。”
他从没遇见过沈策之这种类型的人,他无从对比分析,他不知道。
“这说明,”沈策之的声音愉悦,“我在你心中是最特别的存在吗?”
没等他回答,沈策之就偷喝了一口他的橙汁,嘴边犹带笑意。
而他确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沉默着垂眸,长长的睫毛倾覆,如同镀金的鸦羽。
“假设我们分开了,”沈策之在寂静中开口,再次询问,“你能忘记我吗?”
他攥紧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而他感觉自己也像这冰块一样,在灼热的温度中慢慢融化,变为一滩冰水混合物。
他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说在他离开沈策之以后,经历时间的冲刷,总有一天会淡忘释怀,直至彻底忘怀。
“我爱你,”沈策之的声音伴着海风清晰传入耳畔,“所以我才会向你求婚。”
艾初终于抬头望进那双黑眸中,沈策之的神色自然,像是在叙述既定的事实,世界的公理。
“你有多爱我?”
他这样问,声音像是融进了无边的霞光里。
“爱到我想和你立刻结婚,”沈策之不假思索,“不想拟订任何婚前财产协议,不仅仅是钱,各种不动产权、珠宝、古董,甚至股权、基金、信托都想和你分享,明天我会让律师拟订合同,全都送给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艾初。”
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手指穿过沈策之的黑发,凝神细看。
说不感动是假的。
异样的情绪如同船下翻涌的浪花,晶莹剔透,夺目璀璨,无声无息漫过他的心,然后占据。
沈策之低笑一声,又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橙汁,手腕处的皮肤被轻轻摩挲着。
而后对方又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腰臀,手掌摩挲向下,颇具暗示性,“既然都在考虑结婚了,也该做到最后一步了。”
那点翻涌出来的感动荡然无存,他警惕地向旁边挪出一点距离,远离那邪恶的手掌。
他不要被/操啊!
AA恋又不一定要操来操去的。
沈策之坐直身子,倾身过来,在他警惕的目光中靠近,伸手落在他的头顶。
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乖巧的表情,眼底一片清澈,像是漫过白沙滩的海水。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
装乖能不能让沈策之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啊!
沈策之的动作轻柔,但手法总感觉……像是摸狗的手法。
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漫不经心地挑出几颗白色的沙砾,最终又摸了摸那道粉嫩的嘴唇。
一个不注意,沈策之的半个指节探进了口腔里,他瞬时感觉到犬齿被按压的不适感。
他蹙眉,舌头无意识舔了舔手指,沈策之的表情瞬间产生了波动。
在他抗拒之前,沈策之抽回手,神色恢复自然:“等到晚上,我还没那么急色。”
“你要是不急色,”艾初舔舔被弄得湿漉漉的唇瓣,暂且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人急色了。”
*
用过晚餐又磨蹭了一会儿,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多。
把身上所有的细小沙砾都冲洗干净后,他躺在套间的大床里,有些不安于沈策之的预示。
在来这里前,沈策之已经整整两天没释放过,而根据他的了解,对方今晚肯定会拉着他搞好几轮。
沈策之从玻璃门外进来,眼中的情绪深深沉沉,琢磨不定,嘴里衔着一支烟,烟雾缥缈。
进来后,沈策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熄灭了烟,橙红霎时转变为灰黑色。
只一眼,艾初就警钟大作。
那一眼的情绪太明显,像饿了很久的狼一般凶残,幽邃危险。
“你如果真想让我答应求婚,”他抢先一步道,“就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情。”
比如,操/他。
他没明说,但沈策之肯定清楚。
“你就这么防备我?”沈策之提了提唇角,“我答应你,但你要接受我的控制欲,我想每时每刻了解你的行踪,我想回家就能看见你。”
沈策之坐到床边,两人视线相接。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沈策之早就这么做了吧,还装模作样征求他的意见。
……算了。
不装就不是沈策之了。
他没立即回答,而是去解沈策之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晃出冰冷的色泽。
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手表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皮质的表带犹带着沈策之的温度。
“我答应你,”他虽然同意了,但依旧有些不爽,“沈策之。”
话音刚落,沈策之就压在他身上,一双黑眸锁定了他。
黑色衬衫上的几颗扣子顶在他的胸前,胸肌饱满,每一块肌肉都充满着旺盛的爆发力,即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
果然早就迫不及待了,艾初想。
手掌绕过他的身后,沿着脊背一路摩挲向下,来到危险的边缘。
虽然沈策之以前喜欢揉那里,也没把他怎么样,但结合傍晚沈策之暗示性的话语,他不免多疑:
“你刚说过不会强迫我。”
“不操/你,”沈策之的声音富有磁性,手掌捏紧,“我也可以在上面。”
第30章 ABO世界30(完)
艾初一怔,还没等询问,眼前就被丝滑的布料蒙住,视野里一片漆黑,触感和听觉无限放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策之解开艾初的衣服,还有他自己的。
手腕没有被禁锢,他可以轻松摆脱眼前的桎梏,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已经习惯了沈策之的种种喜好。
信息素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他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微醺状态。
即便视线受阻,他也能感觉到沈策之的膝盖分开,跪在他的身体两侧,手掌牢牢禁锢住他。
……
“再来一次。”
沈策之的声音低沉嘶哑。
而艾初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身体被沈策之随意摆弄,额前被汗水浸湿。
……
翌日清晨,哦不,翌日中午,艾初醒来,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许久,才动了动酸软的身躯。
转过头来,沈策之早就起床不知道去哪里了。
怎么又是似曾相识的场面!
掀开被子,腰腹、手臂,还有大腿根部都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至于腺体,不用对着镜子看,他都知道肯定增添了新鲜的咬痕。
沈策之兴致来了就会标记他,因此昨晚被标记了数不清的次数。
他怀疑天天被这么标记,总有一天他会变成Omega。
这回彻底不干净了。
他沉痛地闭上眼睛,又躺了三分钟后,才磨磨蹭蹭从床上坐起来。
薄薄的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比例完美的躯体,肌肤尤为冷白,肌肉线条没有沈策之那么充满力量感,却仿佛溪流冲刷出来的、柔韧的山脉一般。
黑发也如绸缎一样散落,浅棕色的瞳孔恍若漾着水光,澄澈明晰。
他刚慢吞吞整理好自己,勉强遮盖住大部分可疑的痕迹,沈策之就推门进来,还带着卖相很好的早餐。
“矜贵的沈总居然亲自给我送早餐,”他轻咳了一声,“好荣幸啊。”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那些凌乱的吻痕上,目光深邃下来:
“我不想让别人进来,看见你这个样子。”
——这不都是拜你所赐。
他懒得多费口舌,也不想辩解,专心享用沈策之带进来的早餐。
*
海岛之行的一个月后,庭院里的花卉依次盛开,硕大鲜活,迎风招展。
艾初牵着Merlin一路从花园逛到人工湖旁,黑发被骤然的狂风吹乱。
而沈策之结束工作后,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一人一狗,细小的情绪如暗潮涌动。
遵从内心的指示,他径直抵达楼下,故意放轻脚步,一路走到人工湖旁边,趁着对方不注意,从背后拦腰抱住。
怀中的人很快意识到来者是谁,象征性推了他一下,理所当然没有推动,声音伴随轻风划过耳畔:“你看,你都把天鹅吓跑了。”
“你可以推开我。”
他将头埋进艾初的颈间,闻到一股清新的、花草杂糅的香气。
沈策之替艾初遮住了湖边大半的风,温暖的热度覆盖在肩背之上,不容忽视,无法抗拒。
艾初静静承受着重量,还要顾及着腿边的Merlin。
说起来,他明明接受了沈策之过度的控制欲,但对方又提出新的要求。
比如,有时候会让他在床上故意挣扎再制服他,还非让他骂自己,再强迫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对这些事的宽容度还算高,沈策之想玩什么都能配合。
况且是他骂沈策之,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能爽到。
只可惜他这辈子都无法标记任何一名Omega。
这种遗憾可不能被沈策之知道,他只会深深埋在心底,绝不会流露出来一丁点迹象。
“我可以让艾昭在这里上最好的高中,”沈策之的吐息喷洒在颈间,“你问问她的意见,我还没见过你妹妹呢。”
“好,我会问问她,”他只感觉肩膀酸软无力,“但你太吓人,见面容易吓到她。”
“不会像最开始对你那样,”沈策之低笑一声,明目张胆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肩上,“对待你的妹妹。”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一开始很恶劣啊,”艾初挑眉,“我每天在心里骂你好几遍,知不知道?”
“你现在也很恶劣,”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清不清楚自己有多重啊,沈策之,我还牵着Merlin呢。”
沈策之毫无被点名的自觉,反而掀起他的衣摆探进去,略带寒意的手瞬间贴在他的腰腹处,令他不禁一颤。
“你——”
艾初忍无可忍。
“我冷,”沈策之没有半分自觉打断他,“艾初。”
他毫不理会,手肘用力向后一推,拉开了与身后之人的距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沈策之:
“谁让你穿这么少就下来,这里风还大。”
两个人牵条狗,站在冷风里打情骂俏,这也太蠢了。
于是他拉着沈策之和狗,飞快回到温暖的室内。
然而刚一回到室内,沈策之就把他抵在一楼拐角处的走廊,手臂撑在旁边。
沈策之穿的确实单薄,却更能显示出优越的身体线条,一双黑眸幽邃,点点灯光落进去,转瞬消逝于无。
手指抵在沈策之的胸前,艾初制止了进一步动作:“还是白天呢。”
透过薄薄的衣料,指腹下的触感显得有些异常,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按到了那道疤痕上。
思考片刻,他用指尖描摹着伤疤的轮廓,轻轻开口:“是因为什么?”
“我16岁的时候,”沈策之知道他在问什么,“有人想让我死,留下了这道痕迹,但他们最终失败了。”
艾初不由得脑补了一出豪门狗血、明争暗斗的大戏,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浮现着雾气般的朦胧情绪。
“有件事一直没问你,”他又攥住沈策之戴着手表的手腕,“我曾听说,你的前任助理们,都死于非命?”
他故意夸大了顾泠言的说辞,略显冷淡地盯着沈策之,神色并不分明。
“你听谁说的,这么夸张,”沈策之的眸色如两点幽火,“你之前在害怕这个?”
他显然不满意于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是注视着沈策之缄默不语。
“只有几个人而已,是因为有问题才被处理掉,”沈策之这才无奈道,“你没有问题,清清白白的,还长得漂亮,和他们当然都不一样。”
艾初:“……”
后半句话是怎么回事?
攥着表带的手指放松了力度,他毫不避讳望进沈策之的眼底,看清了那隐晦缠绵的深情,如同一袭黑色的纱,将他笼罩其中。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
这种生活持续下去,也还不错。
已经辗转纠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该到最终决定的时刻了。
沈策之依旧撑着墙壁静静注视他,在水晶吊灯的光华里深沉凝视他,从那对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中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主动暧昧地贴在沈策之耳边,飞快地说:
“我答应你了,沈策之。”
他终于作出了决定,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心里没有任何遗憾。
沈策之的动作明显一顿,意识到他答应了什么后,黑眸里暗潮涌动,仿佛永无休止拍打沙滩的海浪。
艾初看见熟悉的欲色缠绕、翻涌,如同荆棘般茂密生长,瞬间明晰沈策之想要干什么,眼瞳微微一缩。
答应求婚,这样就能产生反应?
沈策之危险地靠近,眼底翻涌着缭绕不休的欲/色。
在即将触碰到那片裸/露的肌肤时,艾初灵敏地俯身从沈策之的手臂下绕出来,又回头对沈策之说:
“别在这里乱来。”
“这是我家,”沈策之却很霸道,“我喜欢在哪里乱来,就在哪里乱来。”
见讲不通道理,他飞快躲到楼上,然而刚刚登上二楼,就被一股大力攥住胳膊,猛然一拽。
天旋地转。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一黑,身体被压在厚重吸声的地毯上,随即有什么东西也压在了嘴唇上,亲了又亲才松开。
虽然沈策之家里的地毯很干净,但也不要在这里开干啊!
“有人过来怎么办,”见无法逃脱,纤长的睫毛示弱般的一颤,艾初的声音也变得温温柔柔,“我不想被人看见。”
“订婚宴就安排在7月份,”沈策之说的却是另一回事,“等你过了法定年龄就结婚。”
“我也有办法让你在22岁之前合法结婚。”
沈策之又补充道,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扣紧。
“不管我同不同意求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完全不复刚才的温柔,“你都早就安排好了吧,沈策之。”
唇瓣上又传来炽热的痒意,彼此的呼吸交错,令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滚烫的手掌沿着他的手腕抚摸到肩背,最终虚虚握在后腰处,几经揉捏后探进衣摆里,贴到赤/裸的皮肤之上。
艾初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又是那种侵略性极强、深沉醉人的气息。
“我只是做足万全的准备,”沈策之的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华丽,浸透着沉沉的欲望,“为了庆祝求婚成功,今天你剩下的时间……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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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世界完结[粉心]
下个是现代世界,依旧含有受强制攻元素,但攻是有钱的金主[垂耳兔头]
艾初:同是炮灰渣攻,世界的参差[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