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阿妹——”
黑熊应声倒地，随之倒下的还有一个女人。姜聿收枪别到后腰上，先一步跑到女人面前扶起她，来不及查看伤势，和戚红英一左一右带着她躲进了附近的暗壕里。
戚红英小心翼翼地撕开女人衣服，血肉糊成一片，后肩连带着腰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了。
姜聿趴在壕沟上方架着枪，不远处传来枪响，是另一支队伍被黑熊围堵了，瞄准镜里至少有三个人倒了下去，其余人还在奋力反击……
戚红英正低头处理伤势，“外边情况怎么样？”
姜聿盯着瞄准镜面无表情的开口：“有一只队伍也被黑熊袭击了，死亡人数还在增加。”她视线移到镜外，补充道，“迷雾在靠近，我们还有五分钟时间。”
“够了，”戚红英说，“帮我一下。”
姜聿低头瞥一眼，脱掉外套扔了过去。
戚红英处理伤势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便包扎的差不多了。只是阿妹的伤势很重，需要尽快医治，她担心等不到他们出去，“撤离点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姜聿扫了一眼手环，通知栏那行依然是空的，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们这次出的任务很不顺利，一伙人刚出传送点就被袭击了，连带着传送点也被毁掉。现在上级正在紧急加建新的传送点撤离，信号连接前……她们要保证活命。姜聿伸手把她们拉上来，“我们从西边树林进村，我带阿妹开路，你掩护我。”
“嗯，”戚红英应了一声，接过机枪挎在了身前。她往树林那边看了一眼，从这边进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有掩体还能避开从丛林跑出来的黑熊袭击。
姜聿一边叼着手套一边解开腰带三两下就把人捆在了背上，迷雾已经过来了，“走。”
三人借助树林遮挡隐蔽身形，从边缘处进了村子。
【欢迎进入09317号基地】手环上弹出一条讯息，与此同时几人面前自动崩出蓝屏和一同传来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找不到任何能承载的媒介，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他们所有人都不遗余力地圈起来……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姜聿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看也没看一眼当不存在似的穿了过去。
戚红英落在后头匆匆扫了一眼，基地信号站正在链接，进度为百分之二十一，这意味着她们没有被放弃，组织正在全力建设新的撤离点方便他们回去……现在她们只需要找个能休息的地方，等待撤离点出现。
姜聿接连推开几扇门，屋内都大差不差，破得连个沙发都没有，活像拆了一半的烂尾房——开发商破产卷钱跑路了。姜聿找了个门能遮风但窗户没了一半的小洋楼，把夏梦放在了勉强能当作沙发的破布架子上。
“阿妹，你再坚持会儿，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戚红英在旁边守着她。
姜聿把人翻个面儿，后背伤势重的地方放在上边，又握着她下巴颏歪了一下，能让夏梦保持正常呼吸。
安顿好后才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儿，这是一栋二层的小洋楼，楼顶露台上还有花圃，虽然早已烂得不成样子……姜聿走过去在土里捏了一捧，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透明小袋子里，这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寻找物资与地球上最后的可生存空间。
她们带回去的东西会被送到超调局，那里有机器能通过她们带回去的东西解析出这个地方适不适合生存以及可生存之后的后续开发计划，不过那就与她无关了，那些有专门的人去做。
姜聿离开露台，走到拐角处突然停下了……有个闪着微光的金属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捡起来放在手心摩挲了两下，洗干净应该挺好看的。姜聿放进随身衣物里打算带回去，基地里有人喜欢，她可以用来交易……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男人把戚红英挡在身前，用枪指着她脑袋。
“姜聿……”戚红英小心翼翼地跟着男人移动，呼吸都慢了半拍。
姜聿下楼就看见这一幕，她停在台阶上：“你要什么？”
“食物、急救箱还有你们剩余的全部弹药，”男人说，“全都交出来。”
“那可多了，你拿得走吗？”姜聿记得这男人，他是被黑熊袭击的队伍里最惨的那伙人的头目，队友死伤最多，不少物资也掉在了路上。姜聿从出发点时就注意到了他，一米九几的身高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很能打……
“别废话，你是想她死吗？”男人朝地上开了一枪，又举到戚红英耳边对着她。
迸溅的碎石砸在姜聿脚面，她看了一眼戚红英，慢慢地举起双手朝那边示意了一下：“东西都在包里，需要我帮你拿吗？”
“快去……等等，”男人横了她一眼，“先把枪扔过来。”
姜聿顿住脚步，摘下枪放在地上滑了过去，男人把枪踩在脚下，挟持着戚红英退到了门边……姜聿回身前看了一眼戚红英，随后捡起背包往男人面前丢了过去，一个漂亮的滑铲和前翻踢飞了男人手里的枪，戚红英和姜聿配合默契。等男人再反应过来时，姜聿已经握着枪抵在了他脑门儿上。
男人认命的闭上眼，没有求饶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姜聿微微侧目，“既不求财也不害命，你为了什么？”
“救人，”男人睁开眼看着她，“是我技不如人，死杀随便。”
死杀随便？
合着就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了呗？那姜聿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她收回枪捡起了背包，“食物和急救箱给不了，我们这里也有伤员，你走吧。”
他们是一个小组进来的，虽说算不上队友，但也绝对称不上敌人。只是在这种很有可能回不去人类基地的境遇下就很难说了，不过姜聿也没打算这么早就做到赶尽杀绝这一步，毕竟他们进来也不过四十八个小时，连三分之一的人也没剩下……食物来不及吃，人就没了。
“你不杀我？”男人睁眼看着她，表情有些错愕。
“杀你还浪费枪药，你要真这么想死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姜聿没什么内心波动的说了一句。
“我们的敌人是门外的黑熊，你不该拿枪指着我们。”戚红英看了他一眼，在男人准备离开时又补充一句：“把你朋友带过来吧，如果还活着，我会尽力救。”
“怎么又给自己揽麻烦，”姜聿为防止意外再次发生干脆背着包坐在了地上，枪在胸前斜挎着，她从侧兜拿出一块儿压缩饼干，封口被折成了几瓣，她小心翼翼的倒出碎屑搁在手心，一仰头倒进了嘴里，又从完整的那块儿掰下一小撮递给了戚红英。基地给的营养剂她没舍得用，打算留在最紧急的时候……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阿妹还生死不明，她们要多一手准备。
戚红英也没接，她在用消毒剂轻轻擦拭夏梦背后的伤口，“你不也是阿妹揽过来的，要是没她愿意‘揽’我们三个怎么认识？”
姜聿笑了笑，把戚红英那块儿重新装了回去，拿出水壶放在嘴边泯了一小口：“那倒是，有命回来救他一下也未尝不可。”姜聿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掉下了悬崖，命悬一线在最后关头是夏梦拉住了她，后来的任务三个人就结伴而行了。比起危机四伏的试验基地，枪药固然重要，但值得交予后背的同伴也同等重要，夏梦和戚红英就是她在暗无天日的炼狱中给自己选择的能交付后背的伙伴。
戚红英收起药瓶放在了一边，拿出粘合剂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涂上去。这一小瓶粘合剂价值连城，但剩余的量没法涂满整个后背，她只能紧着伤口重的地方用。这是姜聿在一次任务行动后向基地提出换取的，夏梦骂她暴殄天物问她为什么不换食物和物资，姜聿只说命重要，行动的时候会给物资。
戚红英摇了摇头，替夏梦重新包扎好伤口后才接过了那半块儿压缩饼干：“我看你也不是真的要杀他，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嗯？”姜聿看了她一眼，她以为那茬已经过去了，无所谓道，“他要是好好开口没准儿我心一软就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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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打劫，不学好。
戚红英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她们三个人中非要说心软只有夏梦挨得上边儿，她自己勉勉强强，只有姜聿完全没可能。也因此姜聿在任何一次行动中都要比她们出色，戚红英看到她进步那么快，起初以为她不会愿意带着她们，但没想到姜聿不仅带了，还不遗余力的救了她们。
姜聿站在窗边儿一边听着外边的情况一边摸了下手环，上边显示链接进度为百分之三十七，按照这个速度，她们至少还要在此地呆上一天。“英子，收拾一下我们去楼上。”
“好，”戚红英应了一声，扫了一眼窗外。窗外被迷雾完完全全掩盖了，什么也看不清，这种时候如果还没找到庇护所那多半就是九死一生。她不仅替那人捏了一把汗，但也仅仅是一把汗，毕竟她们现在自身还难保呢。
姜聿跟在后头把戚红英落下的东西一齐拿了上去，又在门把手上放了一块儿石头，石头拴着细线另一端被她捆在了窗户框上。
这一切做完姜聿才转身上了二楼，她倚坐在楼梯口，疲惫地往后靠着。
“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守夜。”戚红英安顿好夏梦后朝她走了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姜聿抻了个懒腰，起身走到露台门边，那里放着戚红英刚整理好的铺盖，她在上面躺下了。
说是铺盖其实就是扯了一块布摊在地上，姜聿没摘背包，以防夜里有突发情况，好方便她们及时撤离。她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夜里声音断断续续，风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小声响，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咆哮声以及枪响。
姜聿这一觉睡得不实，睁眼时戚红英正坐在台阶边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脑袋七荤八素的靠在墙上，姜聿起身走过去，这个姿势……也不怕把脖子扭断了。
“嗯？”戚红英刚要喊出声，忽然被人捂住了嘴。
“嘘。”姜聿把手抵在嘴边，在戚红英身边坐下了。
“吓我一跳，怎么了？”戚红英看着她小声说，心脏咚咚直跳，似是仍然心有余悸。姜聿的个子比她们要高，足有一米八几，一声不响的站在身后时比有些男人的压迫感还要强。
姜聿示意了一下手环，戚红英跟着扫了一眼，基地信号站链接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八，这意味着她们马上就可以离开了。姜聿小声说：“撤离点在村子内最高点，我要出去探个路。”
“现在？”戚红英愣了一下，转身看向窗外。迷雾比夜里时散了不少，但依然处于十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不行，现在太危险了。”
姜聿压了一下她肩膀示意她小点声，“我从阳台走，我离开之后你把门关上，别再睡了。”说完便转身。
戚红英拉了她一下，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姜聿，只得把手里的机枪递了出去。机枪只有一把，子弹也是有数的……
姜聿挑了挑眉，“你得守着阿妹，这个留在你这儿我放心。”
戚红英看着她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我要是还没回来……”姜聿回头看了她一眼。
“呸呸呸——”戚红英很急地打了她一下。
“呸呸呸——”姜聿笑着离开了房间。
手环上的三个光标有其一往远去了，没一会儿就全然变黑，只余她和夏梦的叠在一起闪闪发着亮。戚红英回头看了一眼夏梦，把背包摘下来挂在了胸前。
迷雾仍在蔓延，但是比刚才又散了不少，姜聿沿着墙根儿一路往前走，又拐了几个弯儿，她进村时大致扫了几眼，依稀记得那个最高点在哪儿。
等天亮时再赶过去可能来不及了，她们队伍带着一个全然昏迷的伤员她要保证她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短的距离到达撤离点并安全离开。
呜咽声从窗外传来敲在玻璃上发出不停地闷响，戚红英打了个寒颤……她收紧衣领扫了一眼手环，时间早已过去半个小时，姜聿的光标依然隐在黑暗中。
她握紧枪杆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阳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