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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非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六十一天 死心塌地 小宋训狗。……


    秦铮在觅情谷渡劫, 历经八十一道劫雷,围观者甚众,许多人也从天雷与剑意中有所感悟和突破。运气好的可以突破大境界, 运气次一等的,也能在小境界上有所突破。


    是以大雪山附近三月初连降春雷,百兽惊醒, 禽鸟飞绝。


    司徒云山找了驻守在登相营驿的宁云珏牵桥搭线,让宋清和和万流生见到了同样驻守秘境的青羊宫张符阳天师。


    青羊宮本是全真教道观, 规矩甚严, 吃斋守戒。但张符阳天师确实其中异类,他为龙虎山张道陵天师之后,但与本家有所嫌隙,便在青羊宫挂单, 转眼已有百年。全真道士重内丹,修炼自身;正一道士重视符箓斋醮, 沟通上界。是以招魂一事,还需要找正一道士。


    全蜀中最著名的正一道士,就是寄居青羊宫的张符阳天师。张符阳天师已有化神境界, 但多年来受元婴修为的青羊宫宫主节制差遣,甚至可以代表青羊宫驻守秘境。


    宋清和等人跟着道童绕过了大殿,进入了庙后的小院。张符阳在秘境中的居所, 正是在登相营驿中的二郎显圣真君庙后院。大殿中青烟袅袅,带着些檀香的味道,但空气中却隐隐透露些难以觉察的异样气息, 仿佛甘甜中夹杂着某种腥涩,让人心头发紧。


    宋清和低头埋过门槛,视线落在小院内的一张躺椅上。张符阳躺在一张躺椅上, 带着庄子巾,鬓角斑白,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灰色道袍,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枯瘦但是隐有青筋的手腕。张朝阳眼皮垂下,正专注地翻看手中的书。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是懒懒地摆了摆手,“稍等,我看完这页。”


    宋清和微微抬头,瞥了眼张符阳手中的书,是个手抄本——《金瓶梅词话》。宋清和一愣,转开眼睛,打消了用这本书搭话的念头。


    过了一会,张符阳依依不舍放下了那本书,问恭敬站着的宁云珏:“找我什么事?”


    “问张天师安。” 宁云珏自己带着宋清和和万流生行了个礼。


    “张天师,我合欢宗长老秦铮在化神渡劫时丢失一魂,想要请张天师出手,为秦铮招魂。” 宁云珏心思单纯,说得直白。


    张符阳闻言,挑了挑眉,原本松散的姿态一紧,从躺椅上翻身坐起,兴奋问道:“秦铮?他怎么成你们长老了?”


    “他浓眉大眼的,也修炼你们合欢宗功法啊?” 张符阳说着说着乐不可支,笑了起来。


    “秦真人为我宗客座长老,并不修习合欢宗功法。” 宁云珏微微皱眉,语气不卑不亢。


    “啧,你们怎么拐到他的?我好说歹说,让他配合我做个实验,他理都不理我。” 张符阳站了起来,围着来的三个人绕圈,目光危险的在三人间游走。


    “□□了吧?” 他把头凑到了低着头的宋清和面前,吓了宋清和一跳,让他退了一大步。宋清和心下不快,但是也别无他法,面上还挂着点尴尬的笑容。


    张符阳却是不依不饶,猛地伸出手,鹰爪一样抓住了宋清和的手腕,力道大的吓人。


    “别动。”张符阳语气平淡,但是化神期修士的压迫感让宋清和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僵硬地站在原地。


    张符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松开手,又走到万流生面前如法炮制。万流生有些准备,但此刻也不由微微后仰,目光中透露出几分防备。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张符阳低声吟道,踱着步子走了过去,又坐回了椅子上,叹道:“吕祖说得对啊!”


    “他怎么了?在哪丢魂的?” 张符阳没什么兴趣地问道。


    宁云珏示意宋清和上前,于是宋清和讲了秦铮渡劫前后之事。


    “岳灵芝说找我啊?” 张符阳皱着眉头,语气不满,“这女的怎么尽给我找事。”


    “不过……” 张符阳又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愿意来参加我的实验,我也可以帮他招魂。”


    张符阳目光扫过宋清和和万流生,仔细审视。他又躺了了下来,用食指轻轻敲着扶手,声音清脆而规律,带着令人心神不宁的压迫感。


    “反正你们两个也都魂魄不稳,来实验包赚不配。”


    宋清和皱眉,魂魄不稳是什么意思?难道张符阳刚刚拉着他们的手腕,盯着眼睛看了一会,就能看出他们的魂魄稳不稳了?世间还有此种术法?


    宋清和转过头去看万流生,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小辈恕不能从命。” 宋清和出声拒绝。“张天师如有其他心愿,小辈愿意竭尽全力。”


    “那算了,没劲。” 张符阳又拿起了那本手抄本。


    “张天师且慢。”万流生上前,从乾坤袋中拿出了本手抄本,低着头恭敬献上。“此乃公安袁先生宏道中郎所寄,精校本,有绣像。这书还在刻板,晚辈手中的,不敢说是最佳,也能算是上等。还望天师笑纳。”


    宋清和转头一看——另一本金瓶梅词话,带绣像的。


    张符阳来了兴趣,让道童把书拿了过来。但万流生没给他机会翻看,他趁机开口,把太素洞府吹了个天花乱坠,邀请张符阳暂住太素洞府,顺便为秦铮招魂。


    “太素洞府啊……” 张符阳躺在椅子上,砸了咂嘴,然后笑了笑,说道:“行吧。准备好东西,我三日后来。”


    他刚说完,就爱不释手地翻开了万流生所赠之书。


    宋清和跟着宁云珏低声告辞,走出那片小院之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符阳还在翻书,神情专注。


    但宋清和隐隐觉得这位张天师,比他表现出的要危险很多。


    万流生找了剑修把宋清和送回了太素洞府,自己去张罗秦铮招魂所用之物。


    宋清和进入太素洞府,先去看了一眼秦铮,发现他还是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地躺着。宋清和捏着他的手腕数了会脉搏,没什么异常。他左右无事,干脆爬上榻去,侧身躺在秦铮旁边,打算小憩一会。


    不知不觉,宋清和居然睡到了天黑。


    醒来之后,宋清和就感觉到了隐隐地不对劲。今夜无月,屋内漆黑一片。远处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而在这个房间里,有三道呼吸。


    宋清和等自己适应了这黑暗,才看清楚屋内的轮廓,他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角落,猛然一顿——那里好像有个人。


    “谁在那儿?” 宋清和低声问道,有些警觉,但并不慌乱。能进太素洞府的都是可靠之人,他暂时没有立即翻脸的必要。


    那人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他的俊美下半张脸露了出来,眼睛隐藏在黑暗中,让宋清和看不懂他的情绪。


    宋清和微微一愣,随即开口:“楚……道君,你怎么在这?”


    宋清和刚刚睡醒,嗓子还带着点沙哑和懒散,不轻不重地敲在楚明筠心上。


    “今晚合欢宗与天符阁设宴,招待化神期修士。” 楚明筠的声音同样沙哑。“我来请宋道友出席。”


    “哦……” 宋清和本来还有点懵,忽然反应了过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楚明筠先是嗤笑了一声,语气冷淡地说道:“宋道友为秦真人牵肠挂肚,这种小事,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宋清和讪笑一声。


    “那楚道君先忙?” 宋清和下了榻,试探着送客。楚明筠是天符阁少主,需要出席,宋清和一介小弟子,这种场合又不需要他。


    “楚道君楚道君!” 楚明筠欺身向前,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一把攥住了宋清和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将骨头捏碎。他的动作快的像风,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了。


    “你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楚明筠的身体紧逼上来,一步一步靠近宋清和,低头盯着他,眼神阴沉。他的胸口急速起伏,呼吸声加快了很多。


    “放开我!” 宋清和皱着眉头,试图挣脱他的手。


    楚明筠不为所动,他扯着宋清和的手走了两步,用胸膛把宋清和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中间。墙壁冰凉,宋清和的后背被迫贴在上面,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但面前的楚明筠整个人像是火炉一样,又把宋清和熏得醉呼呼的。


    “怎么,挂上秦铮就不要我了?” 楚明筠的声音低了下来,还带着点笑。


    宋清和毛骨悚然,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咬着牙说道:“你又发什么疯?”


    “你还没利用完我呢,怎么就放弃了呢?” 楚明筠好整以暇,居高临下,眼神倨傲地看着宋清和。他一只手捏着宋清和的两只手腕举了起来,一只手卡住了宋清和的下巴,把大拇指顶在了宋清和的唇角,掰着宋清和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楚明筠盯着宋清和的眼睛,大拇指在他的唇角用力按揉。


    离得太近了。宋清和极力仰头,想要避开楚明筠,却不慎露出了白皙的的脖颈,脆弱的喉管。楚明筠目光闪烁,用拇指开始碾压宋清和的脖颈,后者的血管正在他手下有力的跳动。


    “放开我。” 宋清和的尾椎骨升起一股电流,沿着脊柱一路蜿蜒而上,直直冲进他的脑海,激得他全身微微发抖,小臂上细小绒毛都竖了起来。他自觉颇为凶狠地看着楚明筠,心里准备翻脸。丹修的力气并不小,楚明筠不过占了体型和先行的优势,真的肉搏,宋清和未必会输。


    “我不想再说一次了,放开我。” 宋清和面若寒冰、语气冷淡,身体却因为楚明筠的靠近和这粘稠的空气而不断升温,紧绷了起来。


    楚明筠低低笑了声,凑到了宋清和耳边,轻声问了句“清和,延年回春丹不要了?” 他的嘴唇擦过宋清和的耳廓,气息喷洒在上面,让他微微战栗起来。


    楚明筠如愿看着宋清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屈服了。楚明筠冷静地想。


    居然仅仅为了一颗丹药。楚明筠觉得有点好笑。


    惟利是图毫无礼义廉耻的婊子。楚明筠感觉自己脑袋里紧绷的弦正在一点点断裂。


    他厌恶这样的宋清和,但也只能控制得了这样的宋清和。看到宋清和的表情一点点放软,楚明筠心中快意又刺痛。楚明筠竭力控制自己,用最后的理智揽着自己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你知道了?” 宋清和开口问道。


    延年回春丹之事,是楚修元和司徒云山与袁云慈所谈,楚明筠当时并不清楚。这延年回春丹,一换合欢宗护卫楚修元,二换宋清和与楚明筠的婚约。


    “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能拿来吊着你?” 楚明筠笑轻蔑。他身体再向前半步,粗暴地把一条腿塞进了宋清和的两条腿间。


    宋清和扯嘴敷衍一笑,偏过了头。


    在黑暗中,秦铮沉默地躺在榻上,胸口起伏,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明筠的脸靠近宋清和的,随他一起转了过去。见状,他忽然勃然大怒,手掌猛地卡住了宋清和的脖子,指尖用力扣着他的下颚,强硬地把宋清和的脸扭了回来。力道之大,压得宋清和的血管微微凹陷,眼前一阵发黑,呼吸也变得短促。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每一次呼吸都在彼此之间交换纠缠。宋清和眼皮微微阖起,像是冷淡不想理人,又像是邀请楚明筠吻上来。


    楚明筠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吞咽了两次,喉结鼓动的声音通过颅骨震进了他的大脑,刺得他愈加头脑发热。


    他只需要稍微低头,就能碰到宋清和的嘴唇。


    冷淡的,但是温暖的嘴唇。


    然而,楚明筠最终只是松开了掐住宋清和的脖子的手。手指缓缓下滑,若有若无地沿着宋清和的颈侧一路滑至他的腰间,指尖在宋清和的侧腰上微微打转。


    “陶真人今晚也来。” 楚明筠声音低缓,甜腻到像是覆着蜜糖,带着明显的诱惑。“你要不要……对我死心塌地?”


    宋清和身体一僵,抬起眼看向楚明筠。他瘦了很多,五官因此愈加锋利,英俊得几乎刺目。苍白的皮肤在暗室中微微泛着光,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神,此刻正死死盯住宋清和,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


    宋清和忽然笑了,唇角微微翘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意味。说过多少次了,楚明筠的演技真得不行。他以为自己能吓到谁?


    于是,在楚明筠没反应过来之前凑了上去,他凑了上去,湿润的舌尖若有若无地舔了一下楚明筠的唇缝。


    那一瞬间,楚明筠的理智断了线。他呼吸急促,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狠狠地吻回来。


    然而,就在他快要得逞之时,宋清和已经双臂一振,用力挣脱了他的手腕,倏地推开了他。


    楚明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那颗滚烫到沸腾的心脏,被一盆冷水狠狠泼下。他的眼神从愤怒转向了短暂的迷茫,喉结滚动,嘴唇微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清和反客为主,走近一步,用指节擦过楚明筠下唇,仿佛要擦掉刚刚的的水渍。他靠近楚明筠,笑得无辜,低声道:“谁对谁死心塌地?”


    “我……” 楚明筠说得艰难,舌头仿佛打了结。


    “走吧,楚郎。” 宋清和动作轻巧绕过了楚明筠。他打开了门,外面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把这暗室中隐秘的暧昧氛围刺了个粉碎。


    宋清和站在门口,沐浴在光中,转头微微一笑,语调轻快而明亮:“别让陶真人久等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天 算了 小宋小发雷霆。……


    全神州有名有姓的化神期修士不过二三十人。


    附丽宗门与世家而生者若干, 大多被推为老祖,不问世事;也有年纪尚轻的,还在把控宗门。而散修化神更是如凤毛麟角, 踪迹难觅。


    因此,当太素秘境同时出现十三位化神期修士时,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九位来自各大宗门, 三位是天符阁的座上宾,还有一位, 便是尚未转醒的秦铮。


    宋清和本已迈出了房间, 想到晚上要招待这么多化神期修士,又退了回来,让楚明筠先出去,只说自己要换套衣服。


    宋清和前几天忙前忙后, 身上穿着的是件窄袖黑衣,衣料平滑, 裁剪贴身,把他的肩背线衬得分明,腰间收得极窄, 显得他的行动利落而精干。但是今晚……宋清和皱着眉,扯着袖口想了半晌,拿出了乾坤袋里的白色长袍。


    这白袍展开时是硬挺的质感, 衣料光泽如玉,流传间又泛着冷冽的光辉。袖口宽大,边缘和下摆以银线勾勒出一圈飞鹤暗纹。宋清和换了白衣, 垂目整理衣襟。而后掏出了从楚明筠送的水镜符,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


    镜中的宋清和身形修长,白衣衬得他肤色愈加冷白, 为他温和的脸增加了一层锐利的色彩。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仿若冰雪,让人不敢靠近。宋清和将长发挽起,用一根镶嵌着碎玉的白玉簪固定。虽然并无别的装饰,但整个人看起来贵不可言。


    宋清和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略显凌厉的眉眼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成楚道君的良配了。”楚明筠穿青衣,他穿白袍,站在一起确实再合不过。


    他整理好后,取出什么琉光丹酔芳丹驻颜丹,随手吞了一把。他又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推门而出。


    天色已晚,但宴席尚未开始。宋清和在小院内摸了一圈。小院内香气四溢,临时支起的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碗碟,金边玉盘中盛着各色菜肴,散发出诱人的光泽,等待客人到齐后呈上。


    宋清和走了一圈,终于在院后找了司徒云山。


    “师尊,这是干啥啊?” 宋清和双目圆睁,看着司徒云山前面数量不少的杯盘碗碟和美味珍馐。司徒云山忙着和旁边人确认细节,没顾上宋清和。


    “来的人不都辟谷了吗,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吃的?!” 宋清和大受震撼。


    “两回事。他们吃不是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招待周全不周全,是我们的事情。” 司徒云山终于有功夫和宋清和说两句。“这些真人都帮过秦铮渡劫,合欢宗也就是沾了他的光,才能结交到这种宗门和修士。”


    “我们结交他们干什么啊?” 宋清和其实能理解,但是还是小声抱怨了一声。


    谁料司徒云山没有解释,也没骂他一顿,而是靠了过来,小声对宋清和说道:“睡他们的弟子。” 说完,他扬了扬眉毛,让宋清和看院子里正在和一个青年修士说话的萧清煜。


    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要靠在一起了。


    “啧!” 宋清和又快乐了,轮到他嘲笑萧清煜,拿萧清煜的“聘礼”了。


    “你们这一辈弟子,但凡有两三个能结交得上这些人,合欢宗接下来几十年都有靠山了。” 袁云慈看他们说话,也靠了过来,低声说了句。


    宋清和看她一眼,古怪笑了声,说道:“就怕我们这一辈,每人都结交两三个,回头人家一起杀上门来。” 袁师姑被五男联手打上门来之事合欢宗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袁云慈瞪他一眼,说他没大没小。


    司徒云山刚转头和人说了几句话,又转了回来,轻声对宋清和说:“你师姑说得对。你还记得剑南宗的炎光真人吗,那就是我们合欢宗的靠山。”


    袁云慈听到炎光真人时,已经怒而拔剑,听到靠山两个字,恨不得把剑塞在司徒云山嘴里。


    “行了!都别闲着!”司徒云山忽然提高声音,他先把手里的座位塞给了宋清和,让他在溪边再去确认一遍。然后又把餐单塞给了袁云慈,让她再对一遍。


    宋清和自是从命。


    座位并不好排,宋清和看着那张表,就知道司徒云山应该为这个事情掉了不少头发。


    合欢宗有宗主和两个长老,还要有宋清和这个工具人要出席;天符阁的正副阁主不对付,但是化神期长老跟着副阁主来的,所以也不能怠慢了副阁主。还有几个宗门,彼此之间关系又各有嫌隙和亲善,都要考虑进来。


    名单上还有风声楼的万流生……宋清和啧啧两声,心想万流生也是好起来了,居然以金丹修士之声和化神期修士在宴会上平起平坐了。


    已经有不少修士抵达,楚明筠站在太素洞府的石壁接人,一会便由狄宫主引导着入座。不出宋清和所料,绝大部分刚坐下来就开始打坐了。根据宋清和的观察,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太素洞府内修炼的情形起码要持续七八天。


    要宋清和说,请这些人吃饭都多余,直接引进来,让他们找个地方打坐,反而是最让他们称心的。


    宋清和又检查了一次名单,发现只差剑南宗和天符阁的人没到。


    他远远抬头,就看到楚明筠领着人,沿着河边的小路走了过来。


    楚明筠旁边是楚修广,两个人半个月前还想杀了对方,但现在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旁边有三个人,想必就是天符阁的化神期修士。一个长者模样,留着山羊胡,极为干瘦,一双眼睛无比锐利,不动声色的大量太素秘境。另一个中年男人,臂上挂着拂尘,垂着眼,走得专心专心致志。最后一个……穿着黑色的兜帽,黑色的纱覆盖住了身体,偶尔走动间露出的道袍也是纯黑,个子不高不矮,胖瘦看不出,美丑看不出。


    宋清和微微转头,就和楚明筠目光交汇。楚明筠不由自主绽放出个笑容来。他本就生的俊美,最近瘦了些,五官锐利而英俊,整个人都显得无比冷硬。现在眉眼弯弯,眼底像是藏了一抹柔和的光,整个人褪去了锋利,露出了难得的少年气,好像又变成天天粘着宋清和的小竹子。


    宋清和心中一动,说不出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他主动偏过头去,断开了视线连接。


    “他为什么转头了?” 黑袍修士问道,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楚明筠又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幅度比刚刚小一点,说道:“启禀陶真人,清和他应该是……害羞。”


    “害羞?”黑袍修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宴会开始的很晚,第一是因为不好强行叫醒入定的修士,第二是炎光真人来得很晚。他一来就道歉,说师弟司秋真人刚刚也迈入化神,他和剑南宗的修士们帮着应付了会天雷。


    炎光真人离老远就喊住了司徒云山:“司徒兄!你们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秦长老一个人渡劫,多了十几个化神期修士。外面天雷每天都轰隆隆响,神州就几百年都没见过这种动静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司徒云山面前,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司徒云山整个人都晃了一晃。


    “太素洞府现世,化神期修士频出,我们这代人,说不定能再见白日飞升之事啊司徒兄!”炎光真人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对了,秦铮呢?!让他出来!今天我也找他比划比划。” 炎光真人站在校园门口探头探脑就想往里看。


    “秦真人还在闭关疗养,还望真人见谅。”袁云慈从院子侧面走了出来,炎光真人的眼神就一直跟着她走了,再也没多问秦铮半个字。


    宋清和内心啧啧两声,心里替秦铮可惜,他要醒着,早带着剑和炎光真人对上了。


    宋清和和楚明筠单独坐一个小桌,刚坐下楚明筠就拉住了他的手。宋清和想拉出手,但顾及周围人多,没敢有太大动静。楚明筠死死捏着他的手不放,面上却是一片温柔之色。宋清和想森*晚*整*理开口,他居然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宋清和的额头,用眼神示意他去看陶真人。


    宋清和微微偏头,果然发现陶真人在看他们两。宋清和也说不出为什么,他甚至连陶真人的正面和背面都分不清,但是他就是知道陶真人在看他们两。陶真人的目光隔着黑纱,像是两把无声的利刃,轻飘飘地落在宋清和身上,却仿佛要将他剖开看个透彻。


    宋清和就势顶着楚明筠的额头转了过去,然后在他耳朵旁边轻轻吹了口气。


    楚明筠被宋清和那一口热气吹得浑身一颤,像是从尾椎骨升起一股热流,瞬间窜遍了全身。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脑袋发热,只好转头去看其他人,但攥着宋清和的手一点没放开。


    好纯情。宋清和也转开了眼神。


    谁能想到这么纯情的人,到处把人当狗遛呢?筹备宴会的合欢宗弟子里,就有三个和楚明筠有过拉扯。


    宋清和冷笑。


    他真想揪着楚明筠耳朵冲他大吼:骗陶真人还不够吗?骗我也就罢了,别骗你自己了!别骗了!没人会信你有真心的!


    最少我不会!


    宋清和心里小发雷霆了一会,一阵心累,又笑了笑。


    算了。


    祝楚道君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天 婚约 小楚强绑小宋。


    出乎宋清和预料, 这宴席一开始竟分外平静。让他如临大敌的陶真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不吃茶,不喝酒, 不动筷,只偶尔转头,目光隔着黑纱落在他身上, 让他如芒刺在背。


    天符阁的另外两位真人倒是谈笑风生,甚至与慕云白闲聊了几句, 指点了她的修行。


    宋清和握着杯盏的手微微发紧, 心中绷着一根弦,却始终没等到它断裂的声音。


    直到——


    楚修元忽然端起酒盏,声音和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有个不情之请, 希望慕宗主允准。”


    她说着,目光扫过楚明筠和宋清和, 缓缓在两人身上停住。


    宋清和心下一紧,几乎立刻转头去看楚明筠——你没和她说清楚吗?!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退婚吗?你没和她说吗?宋清和眼神能杀人。


    楚明筠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要退婚了?没说这回事?不能这么做?


    宋清和直冒火。之前在那个破山洞,楚明筠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和楚修元和陶真人请罪要求退婚吗?所以他根本没说吧!


    楚修元缓缓举杯, 继续说道:“说来也巧。此次前来太素洞府时,恰好与贵宗的司徒云山仙友同路。我二人目睹犬子与贵宗弟子宋清和情深义厚,互为良助。因而想不如促成一段良缘, 也算是合两宗之好,便冒昧缔了婚约。还望慕宗主成全。” 楚修元说得和缓,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此话一出, 宴席上响起了小声的嘈杂声。


    天符阁求娶合欢宗?这可是稀罕事。双修倒还罢了,居然要正式结亲?在座之人不禁暗自揣测,天符阁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眼神不住在几人身上打转。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宋清和面无表情,一副孤高绝傲的表情,实际上手在桌子底下把楚明筠的胳膊快掐烂了。


    他无声催促楚明筠赶紧站出来拒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几乎话,把意思换成个什么大恩难报携草结环得了。


    不是宋清和不想自己拒绝,宋清和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楚修元问的是慕云白,他又能插什么嘴?”


    还有……楚修元这话说得巧妙,仿佛他和楚明筠早就私定终生,母亲与师傅已经同意,现在只差执掌宗门的慕云白首肯了。


    宋清和手劲不小,楚明筠忍着痛,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最终没办法,只能反手抓住了宋清和的手腕,迅速给他贴了张定身符。


    宋清和顿时一阵僵硬。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手上也没力气了。他的头低垂,微微向着楚明筠转身,神情略带激动,任谁看来都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


    楚明筠把宋清和的手拉了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十指相扣,动作轻柔,不容拒绝。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楚明筠知道自己不可能放手的。宋清和的内丹已经修复了,不再需要和纯阳之体双修了。道侣是不是纯阳之身已经不打紧了……楚明筠想起了偷听道德司徒云山对宋清和的劝告:“喜欢那个琴修,你就和他在一起啊。” 楚明筠心头一阵酸痛,宋清和最好不是真的喜欢江临。


    除了纯阳之身,他比江临和秦铮唯一强的地方,就在这个婚约。这个婚约是他和宋清和唯一的联系,他绝对绝对不可能放手的。哪怕宋清和恨他骂他,哪怕他也觉得这样强捆着并不合适,他也绝不可能放手。


    看楚明筠满眼温柔笑意,宋清和整个人都要气冒烟了——楚明筠明明说要退婚,今天不过是演戏给陶真人看。没想到这人说话不算话,要不是身体被定着,宋清和恨不得当场拍案而起骂他个狗血喷头。


    坐在侧边的慕云白咳嗽了一声,这才开口说道:“楚小道友能和清和情意相投,自是极好,咳咳……”


    宋清和快急疯了。他一会希望慕云白赶紧拒绝了,一会希望司徒云山赶紧站出来说我不同意。


    就在宋清和快要忍无可忍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好什么好?!”


    宋清和猛地转头,带着一丝惊喜看向发声处——炎光真人!


    “他们两都是男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炎光真人的声音中带着些难以置信,似乎不仅怀疑这个世界,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宴席为之一静。


    “这又何妨?” 司徒云山忽然开口。“修道之人,所求不过日就月将,有缉熙于光明,但求长生,终登大道。即无宗庙,何劳子嗣,以继衣钵?男又如何,女又如何?但有同行,共登大道,便是极好了。”


    炎光真人皱着眉听完,最终说道:“司徒兄,你能说明白点吗?”


    司徒云山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多费口舌。


    炎光真人却不管他,继续道:“慕云白,我真服了,两个男的你都能同意。当初我和云慈要结为道侣,你非说我们两个都是剑修,非要拆散我们——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闭嘴吧你!” 袁云慈单手掩面说了句。


    ……原来是为了这个呀。宋清和无语。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会绕弯子的剑修啊,虽然也就小绕了一下。


    慕云白看起来也有些尴尬,艰难转头看了看袁云慈。袁云慈干脆站了起来,朝众人行了个礼,说了句:“各位仙君见笑。” 说完,她低声冲着炎光真人说道:“跟我来。” 炎光真人站得飞快,两条长腿差点踹翻了面前的小案几。


    眼见两人走了,慕云白又咳嗽了一声,把注意力吸引回自己身上,然后继续说道:“能与天符阁结亲,合欢宗倍感荣幸。”


    宋清和屏住呼吸,期待慕云白能来个“然而但是可惜无奈”之类的转折。


    但没有。


    他艰难转过眼去看司徒云山,司徒云山却也只是摇头,用不赞同的劝他忍忍。


    忍什么?!宋清和胸口的怒气几乎要炸开——一个月前他还能劝自己,和楚明筠结成道侣他也不亏,但现在,他一点关系都不想和楚明筠沾上!


    如果他和楚明筠之间没有这许多牵扯,为了慕云白的命,他或许会勉强答应。但现在,他已经知道楚明筠要什么了,而他给不出来——永远都给不出来。


    宋清和的真心只有一点点,比叶上露珠还少,山间的晨雾都轻。太阳一出来,他那些多愁善感见不得人的心思,就全然蒸发了干净。


    他浅而轻浮地喜欢过楚明筠,但是死心塌地,他做不到。他也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要他这么做。


    宋清和不断用灵力冲击那张定身符。符箓本就无法持久,他又是元婴修为,加上太素洞府灵气充足,定身符摇摇欲坠。


    终于——成了!


    成了!宋清和的手还被楚明筠牵着他开口,声音清冷:“宗主,清和无德无能,楚少阁主若高天之明月,清和如何能以一己之私拖累楚少阁主?” 他说着对天符阁众人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多谢楚阁主抬爱,清和——”


    话没说完,他再度僵住了。


    楚明筠早就注意到他的挣脱,提心吊胆,终于逮住空当,又在宋清和身上贴了十多张定身符。


    楚明筠微笑着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目光柔和,语气却不容拒绝:“清和与我两情相悦。感谢母亲替我提亲,觅得如意道侣,是明筠的福分。”


    “还望宗主成全。” 楚明筠搂着宋清和的肩膀,带着他一起低头,仿佛朝着所有人拜了一拜。


    宋清和不信在场没人看出异常,但没人指出这一点。


    慕云白自是成全。


    宋清和恨得肺都要炸了。可就在慕云白点头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了——陶真人不再看他了。


    而后,异变陡生。


    陶真人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许多沙子从他的兜帽下面掉了下里。他越来越矮,整个人身躯逐渐消失,变成了一抔黄土。


    宋清和瞪大双眼,满脸错愕。


    “陶真人走好。” 楚修元率先行了个礼,而后其他人也反应了,道了声别。


    原来陶真人修行奇术,用陶土砂浆塑了泥人,假扮自己来监督两人的“婚约”的顺利进行。


    楚修元走了过去,拨开那堆沙土,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枣红色的小药瓶。


    宋清和心头猛地一跳——是延年回春丹?!


    为什么楚明筠的婚约能让陶真人赐下延年回春丹?陶真人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宋清和脑中乱成一团,隐隐觉得头痛。


    “陶真人赐丹……” 周围低语声起,众人目光都落在楚修元手中的药瓶上。


    “陶真人亲赐此丹,不仅是对二人婚事的祝福,也是对两宗合作的嘉许。” 楚修元摇了摇药瓶,里面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颗丹药。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慕云白:“在下将此丹赠予慕宗主,以为结好之礼。”


    楚修元自始至终没说瓶中的是什么弹药,这是她和合欢宗的默契。


    说完,她将药瓶递给身旁的合欢宗弟子,由她转交给慕云白。


    慕云白接过丹药,袖子轻轻一拂,莞尔笑道:“楚阁主客气了。”随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也交与楚修元。


    信物交换,婚约就此定下。


    宋清和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生出了一个恶意的猜想:陶真人只给了一颗延年回春丹。楚明筠,你知道吗?你的母亲为了这场婚约,用掉了她自己的那颗配额。她要寿尽而亡啦。


    想到这儿,他竟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楚明筠,当你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天,你会恨我吗?


    第64章 第六十四天 招魂 小秦醒了。


    宴会结束, 等楚明筠把宋清和身上的定身符揭开之后,宋清和一声没吭,站起来拔腿就走。


    腿坐麻了, 像是一万只蚂蚁噬咬一般。宋清和咬着牙,拖着麻腿离开了楚明筠。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也没办法了。


    慕云白刚拿到延年回春丹,就在宴会上把这丹药交给了司徒云山。


    宋清和急着去找司徒云山, 打算研究一番这丹药, 反向分析一番,看看能不能他们自己造出些延年回春丹来。


    楚明筠看着宋清和站起来远去,没拦着。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一时好恶决定不了什么, 宋清和最终会发现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道侣。


    司徒云山、宋清和、萧清煜三人,再加上顾霁光、温清杨两人, 三个丹修,一个器修,一个符修, 合作相当熟练了。他们五个人在后山找了个位置,点了灯,放了留影石, 准备就绪,才打开药瓶,把那延年回春丹倒进了黄铜的称盘里。


    “八钱。” 司徒云山提起了秤杆, 报了数,萧清煜记了下来。


    “黑中带绿,看样子像是青灵草。” 宋清和说。


    司徒云山凑过去闻了一下, 说道:“味甘微苦,有提神醒脑感。有熟地黄,可能有石菖蒲或者川穹。”


    然后,几人把位置让给了温清杨,但温清杨在光下仔细看了许久那丹药,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有符箓,但我看不懂。”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神都变了。


    “再试试呢?” 司徒云山试图劝温清杨。


    “不是试不试的。这不是通行符箓,我没见过这种画法。” 温清杨摇头摇得坚决,转头对宋清和说:“找你道侣试试?”


    几个人都在看宋清和,宋清和僵住。


    “行。” 宋清和咬牙答应。


    明月高悬,太素秘境安静的可怕。


    宋清和下了山来,发现河边全是打坐的修士,他绕过这些人,走进了小院。合欢宗众人也已经偃旗息鼓,找了地方开始打坐修行。他敲了敲天符阁修士的门,没人回应,想必也已经入定了。


    宋清和想了想,没有推门,转身去了下房。之前楚明筠被江临俘虏之时,就被关那里。最近他好像老是神神秘秘地待在那个房间。


    宋清和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带着点怨气,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了。都要成亲了,还在乎这种虚礼干什么。


    屋子灯光昏暗,烛火摇曳,把墙上的影子辣的斑驳而诡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楚明筠背对门口,影子投在地上,静得仿佛凝固了一半。


    宋清和本想开口,但是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嗓子发紧。他轻手轻脚靠近,从侧面绕过了楚明筠,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浑身一震,呼吸瞬间滞住。


    楚明筠的道袍解开,苍白的胸膛上赫然裂开一道蜿蜒的伤口,鲜血正缓缓从伤口处渗出,沿着皮肤蜿蜒而下,濡湿了他削瘦的腰侧。他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颈项和鼓起的胸膛,整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脆弱又疯魔。


    楚明筠左手持笔,笔尖沾着自己胸口渗出的血液,在右臂图画。随着符笔的游走,一道道复杂而细密的符文缓缓浮现在皮肤上,血红色的光泽在烛火下显得刺目而诡谲。笔锋划过的地方,皮肉微微凹陷,像是血液凝结出的一道道深痕。


    他面前的桌上一片凌乱,最显眼的是一把手掌长的小刀,刀尖带血。后面是胡乱放着的东西,带血的纱布、写过的黄纸、揭开盖子的朱砂,用了一半的药粉。


    宋清和心脏狂跳,瞳孔微微颤抖,目光紧紧锁在楚明筠的动作上,脑海中仿佛被灌进了冰冷的水,寒意从头顶直涌到脚底。


    以血为引,这是什么邪法?!楚明筠消失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


    血液,尤其是心头血,乃是生命力和真元凝聚之物。用的是心头血,耗费的是命和修为。他要拿命换什么?!


    宋清和忽然想起了楚明筠满脸痛苦说自己不够强的样子……我是不是说他废物来着?他是不是受刺激?所以才想出这种以心血为因子的邪法?我是不是做错事了?不要吧……宋清和有点惶恐。


    宋清和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楚明筠笔下有什么差错,当即走火入魔。


    楚明筠精神集中,直到他放下笔,胡乱往胸口撒了些止血的药粉之后,才发现自己旁边还站着这个人。


    “清和想我了?” 见宋清和盯着他,楚明筠胡乱擦了把胸口,把袍子拢了起来,顿了顿,又放开了没有血的另一边。


    “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邪法?” 宋清和问的严肃。


    “清和心疼为夫?” 楚明筠站了起来。宋清和的视线一下变成了仰视,看着楚明筠站了起来,朝着宋清和走了过来。


    昏黄灯光下的楚明筠俊美无铸,让宋清和不由自主退了两步,摈住了呼吸。


    “清和穿白衣真好看,” 楚明筠脚下不停,目光浓烈,“像是天上的仙人。”


    宋清和哑然。这衣服本是为了秦铮的出关大典准备的礼服,没想到今天穿上了。


    “不过,”楚明筠低声笑了笑,手指轻轻拨开了宋清和落在肩头的头发,“脱了衣服的清和,更好看。”


    宋清和恶寒,推了楚明筠的肩膀一把。楚明筠被推得退了一步,胸口的伤口崩裂了,血迅速浸透白色的药粉。但他仿佛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着宋清和,眼神里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别动。” 宋清和叹了口气,认命地帮楚明筠抹去多余的药粉。他擦干净楚明筠的胸膛,然后又被吓了一跳,楚明筠心口大大小小地刀口有十多处,看样子都是最近划开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 宋清和压抑着怒意,咬牙问道。哪有人这样糟践自己身体的?一个不慎,把自己戳死了可怎么办?


    “没什么。” 楚明筠脱掉了道袍,露出了有些惨白的身体,方便宋清和上药。


    宋清和擦掉了那药粉,就听到楚明筠低低地喘息在耳边响起,也不知道是呼痛,还是有心引诱。这种做派宋清和见多了,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了,冷着脸重新上药。


    擦完药,宋清和掏出纱布要给他包扎。宋清和的手在楚明筠腰腹间划过,让他微不可见抖了抖,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宋清和的感觉却是相反,楚明筠的皮肤一如既往光滑,但温度比之前低太多了。


    大概是失血过多了。宋清和有点不安的想。


    楚明筠面上带笑,趁机摸宋清和的腰背,转移话题问道:“我们清和无事不登三宝殿,深夜来访,想让为夫帮你做什么?” 他显然不愿意再让宋清和继续这个话题了。


    “真不说?” 宋清和往后靠了靠,盯着楚明筠的凤眼,楚明筠微微摇头。


    “想让楚郎帮我看个符箓。”宋清和也不再问,直说了自己的目的。楚明筠是死是活,半死不活,又关他什么事,不想说就算了,宋清和才不会叽叽歪歪问东问西。


    “不胜荣幸。”楚明筠笑了笑,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加苍白。“什么符箓?”


    “延年回春丹。” 宋清和沉声道。


    “延年回春丹?”楚明筠问了一句。宋清和点头。


    “好。” 楚明筠系起了衣服,眉间带着点疲惫,但仍然笑着说道:“清和带路。”


    ……


    宋清和接下来两天,都沉浸在研究那颗延年回春丹之上。


    这丹药外表有一个小型符箓,维持着丹药本身稳定性。司徒云山等人不敢轻易破坏丹药的结构,就抓来了楚明筠,让他照着丹药破解这符箓,画出模样来,温清杨尽量学习,并且在其他丹药上实验。


    宋清和也没闲着,他和萧清煜闻着药丸,翻着药典,两个人把能组成类似味道的药材找了遍,写了几百张方子,然后根据药理,又排除掉大半。


    一直等到有人找来,告诉他们说,张符阳天师到了,几个人才暂时休息了一会。


    司徒云山抹把脸,出去招待张符阳。宋清和则去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秦铮,对方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还不知道马上要给他招魂了。


    张符阳要在秦铮渡劫的地方升坛做法,以便召回他的生魂。


    合欢宗的人花了好大功夫,才劝离了在此处的修士,用巨大的白幡把整个山头围了起来。他们不得不这么做,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秦铮刚刚化神渡劫,就丢掉了生魂,那之前费尽心思的一出大戏,就变成了笑话。


    这法坛以青石为底,用七星罡步的方位布置而成,坛场四角插着五色幡旗,幢幡随风猎猎作响。正中香炉里燃着三清至香,青烟缭绕直上,仿佛要穿透九天。坛前摆满了法器:铜钟、玉磬、剑符、水盂,还有一盏盏长明灯,灯火微颤,将整个山顶照得恍若白昼。


    张符阳亲自主持这场法事。他身披羽冠道袍,他手持一柄拂尘,立于主坛中央,神情肃穆。他身后,几名道士分列两侧,各司其职,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中有人捧香炉,有人持幡幢,有人执法铃,随张符阳的指令而行动。


    宋清和站在法坛几十步外,看的新奇,他们以修炼内丹为主,对于斋醮科仪之事并不是熟悉,连《醮坛清规》都没读过几遍。这《醮坛清规》说斋醮乃人神交接之时,需要慎之又慎。因此,宋清和也不敢东张西望,只是盯着被放在了主坛上的秦铮。


    张符阳一手拿剑,一手捏诀,步罡踏斗,脚下步伐如星辰运转。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有力,咒语如水流般穿透风中,带着令人心悸的神秘韵律:“天师降临,九霄通达;急急如律令!”话音未落,他举剑划符,那符纸居然烧了起来。


    “侍香,进表!”张符阳一声令下,一名道士捧着青纸符表上前。符表上已用朱砂书写好咒文,内容是祈请天尊指引秦铮魂归。张符阳接过符表,郑重地焚化于香炉之中,烟气腾起,仿佛直达天庭。


    宋清和眼神不自觉的跟着那烟火上了天。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张符阳带来的道士们开始诵经,宋清和感觉自己的脑袋木木,有些钝钝的痛,好像有人想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脑袋里拿走,想要是要把什么东西塞进他脑袋里。


    张符阳猛然睁眼,左手持剑,右手高高举起,喝道:“请仙!”一道刺目的火光从香炉中炸开,法坛之上的幡幢无风而动,灵符燃烧的烟气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仿佛欲从虚空中降临。


    “魂归!”张符阳高声喝道,拂尘猛地一挥,身后的道士齐声念咒,声音如雷霆震响。法坛周围的灯火骤然大盛,照亮了整个山顶。


    宋清和忽然一阵剧痛袭来,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头,头痛欲裂,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冷汗,苍白的面色映着法坛上飘摇的灯火,显得愈发虚弱。


    在他身后的楚明筠脸色一变,连忙俯身扶起他,将他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别急,放松些。”宋清和靠在楚明筠的怀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只能虚弱地喘息着。


    风声渐渐平息,张符阳缓缓收起拂尘,神情肃穆,向东拱手一拜:“招魂已毕,静候归位。”


    宋清和在痛楚间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到法坛上秦铮缓缓撑起身体,目光茫然地环视四周,似在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宋清和身上,瞬间一亮,眼中闪过一抹激动,嘴唇微动,低声唤道:“怀……”


    然而,还未等他喊出完整的名字,秦铮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旁边的万流生,神色倏地变得复杂,带着几分疑惑和迟疑。


    楚明筠一言不发,抱着宋清和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目光在秦铮和万流生之间逡巡几次,神色晦暗,心里已有了自己的计较。


    第65章 第六十五天 幻象 小宋偷情被抓。


    醒来后的秦铮好像不太一样了。


    宋清和能明显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


    之前也能感觉到秦铮直勾勾的目光, 但是并非是这样带着疑惑和权衡,上下扫视不断打量的目光。


    明月高悬,法坛上的长明灯火微微跳动, 让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在这样的光芒中,宋清和和秦铮四目相接,他一瞬间便有了主意。


    “秦长老, 你醒了。” 宋清和没顾上礼节,赶在所有人面前开口喊了一声。


    “秦长老……?” 秦铮从法坛上坐了起来, 手指微微蜷起, 仿佛在适应某种陌生的感觉。他的目光从宋清和的脸上滑过,又若有所思地停在他的胸口,像是在分辨什么。


    宋清和不顾自己头痛,挣扎着从楚明筠怀里起来, 行了个礼。


    楚明筠扶着他,目光复杂, 心有戚戚,也不知道心下是喜是悲。宋清和主动和秦铮撇清关系了,他好像要……放弃秦铮了……楚明筠的心跳飞快。楚明筠有点物伤其类, 但更多的是几乎控制不住的狂喜。


    “师尊。” 宋清和推了推在旁边的司徒云山,司徒云山从看好戏状态中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感谢张符阳天师和随行的道士道童。


    宋清和转头, 看了一眼目光复杂的万流生,示意他上去扶一把秦铮。万流生没说话,皱着眉看着宋清和, 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万流生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目前情势不对,又怎么会冒然上去。他又看了一眼自己, 没穿白衣,反而是宋清和还穿着格外隆重的白衣。但他毕竟和秦铮有多年交情,因此远远问了一句:“铮哥,你还好吧?”


    秦铮缓缓站了起来,没说话,只是不断看着宋清和和万流生。过了会后,问道:“我叫秦铮?还是秦什么铮?什么宗门的长老?”


    宋清和见状,也说不清楚是重新悬起了一颗心,还是放下心来。他微微一笑,说道:“秦长老。您大名秦铮,乃是我合欢宗的客座长老。”


    宋清和自认为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宋清和与秦铮能有一段缘分,一是因为他需要找纯阳之体双修修复内丹,二是因为秦铮不通世故死缠烂打,如果有三,那便是宋清和私心期望秦铮能给合欢宗壮威。


    既然宋清和修为已经恢复,秦铮魂魄变动,看起来像是失忆且性情大变,不会再做死缠烂打之事。如果能留住秦铮当长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留不住,那也无计可施了。


    楚明筠从背后拉着了宋清和的手,和他十指交握,宋清和没拒绝,反而有点庆幸楚明筠的配合。


    楚明筠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前几天秦铮抱着宋清和耀武扬威的表情还在眼前,如今情形彻底倒转。楚明筠低头掩去唇角一抹几乎藏不住的笑意。


    秦铮的目光在宋清和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楚明筠,似乎在努力辨认他们的身份。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宋清和心中一动,他从来没在秦铮脸上看到过如此神情。


    别是招错魂了吧?别是什么孤魂野鬼占据了他的身体。


    宋清和没再看秦铮,挣开楚明筠,走上前去,和司徒云山耳语几句。司徒云山立刻问了张符阳这个问题。


    “秦铮!” 张符阳抬高声音喝了一声,周围人下意识转过头去看。秦铮也皱着眉头看他。


    “是他。” 张符阳拍了拍司徒云山的肩膀,说道,“秦铮是纯阳之体,又是化神期修士,体内罡气十足,哪里有什么孤魂野鬼敢跑到他身体里去。魂魄入体,精神错乱,或者丢失记忆,都是正常的。”


    说完,张符阳又挑着眉毛说道:“还是你们不信我?” 司徒云山忙说不敢。


    既然张符阳这么说,周围的人也都多少放下点心来。


    宋清和走了上去,把秦铮的长剑双手呈给他,语气真诚说了句:“恭贺秦长老渡劫成功,魂魄归位。此乃我宗第一大盛事!” 他笑得真诚,举止得体,眉心微蹙,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


    秦铮接过长剑时,手中的力道略显僵硬。他低头看着剑身,目光停留得太久,仿佛在确认某种记忆是否依然存在。他如此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眼神。既然宋清和已经明确表示放弃秦铮了……他又要当合欢宗长老,那周围的合欢宗弟子肖想一下秦铮,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到原位之后,万流生推推宋清和,满脸疑惑。宋清和只是摇头,没出声,转过头用口型说道:“怕被杀了证道。” 万流生了然,叹了口气,眉眼也耷拉了下来。


    香炉中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空气中满是焚烧符纸后的味道。风从山顶吹过,幡旗微微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尽的秘密。


    ……


    宋清和发现万流生不太对劲。


    他忙着破解那颗延年回春丹,没有太多功夫管其他人,但是这一对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秦铮是时不时来看一眼宋清和,每次来万流生都在旁边,站得极近,满脸柔情蜜意,开口闭口就是“铮哥。”


    宋清和趁着秦铮走了,拽了万流生一把,把他带到了一棵树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清和皱着眉头问万流生。


    万流生笑得随意,苍白的脸闪现了些狡黠的光芒,说道:“讨好森*晚*整*理我铮哥啊。怎么,吃醋了?”


    宋清和嗤之以鼻,问他:“你上赶着被杀了证道?”


    万流生哈哈一笑,说道:“那不能够。他烦我烦得很,但又没到要捅死我的地步。”


    宋清和看着他,心里有些无语。万流生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原来是为了故意惹秦铮烦躁。这方法确实挺有效,不光秦铮烦躁,连宋清和都有点烦。


    宋清和皱了皱眉,问:“那你贴着他干什么?”


    万流生又是忍不住一笑,对着宋清和说道:“楚少阁主给我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宋清和无语。


    “本楼主一般不出卖色相,但是你这道侣给的太多了。” 万流生一点没有情情爱爱的犹疑,脸上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宋清和不信他只是为了楚明筠给的好处。万流生多年来对秦铮贼心不死,现在秦铮失忆,又初尝情爱,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宋清和心里清楚的很,但他也没什么立场指出这一点,只能烦躁说了“随你”。想了想,宋清和补充道 :“记得说他是合欢宗长老就行。”


    万流生脸上笑意轻松依旧,拍了拍宋清和的肩膀,说道:“那是自然。”


    宋清和转头,就发现秦铮站在不远处。太阳升的很高,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正在看向这边。


    他在等万流生。


    宋清和一愣,推了推万流生,让他走了。


    秦铮的目光没有动,还是看着这边——这是在看我。宋清和心头一动。


    别看了。宋清和低下头去,转身走了。这是最好的方法,宋清和心里清楚。


    他假装自己没有任何一点失落。


    ……


    意识到陶真人的那颗延年回春丹并不能立刻助人突破,而慕云白的身体在太素洞府内已有好转迹象后,宋清和几人终于不再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他们分配了一些时间用于修炼和休息,暂时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宋清和灰头土脸地从临时搭建的丹房中走出来,刚想喘口气,就被堵在了门外。


    “秦长老,有事吗?”他抬头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秦铮,叹了口气,示意其他人先走。大家都已经累得快撑不住了。


    秦铮看着其他人从身侧走过,没说话。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转过头,将视线落回到宋清和身上,淡淡地开口:“有。”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稳健,显然是要宋清和跟上。


    宋清和不明所以,直到走到了后山的温泉处,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对。


    “回到这洞府之后,我的眼前经常会有幻象。” 秦铮停下脚步,声音而平稳。


    宋清和站在他后面半步,顿觉不妙——最好不是那种幻象。


    “在幻象里,”秦铮继续说道,目光直视温泉池面,语气莫测,“你我之间的关系……迥然不同。”


    宋清和哑然,又有点惊讶。看来被雷劈不光会导致失忆,还能陡然增加文化水平,这傻剑修都能用成语了。


    “比如说……”秦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声音也有些抖,“你我曾在这温泉中……”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宋清和瞬间无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想骂张符阳:不是说失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幻象?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铮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下一刻,宋清和瞪大了眼睛,温泉池子的蒸腾水汽中竟然浮现出一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正是秦铮和他本人。


    宋清和吓了一跳,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幻象怎么又来了?!他赶紧甩开秦铮的手,眼前的画面随之消失。


    他站在原地,僵硬了几息。然后,鬼使神差地又握上了秦铮的手。画面再度浮现,这一次,池子里的自己满面红晕,正柔声喊着秦铮“夫君”。


    身旁的秦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宋清和险些喷出一口血,慌忙松开手,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心绪复杂至极,脑子里竟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我怎么比万流生还要小意温柔?!


    他试探性地握手、放手、再握手、再放手,反复确认后才发现,只要捏着秦铮的手,他就能分享秦铮的幻象。纠缠着的身躯,短促的喘息,溅起的水花,一遍遍重复。


    宋清和感觉有什么东西轰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他之前为了离开太素洞府,没少和秦铮双修。如果秦铮能看到这幻象,那岂不是说……


    不妙,不妙,大不妙。


    就在这时,秦铮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直显得有些焦躁的秦铮忽然冷静下来,他转身握住宋清和的手,似乎想要再次确认什么。


    这一次,幻象中的画面陡然改变。


    池子里不再是他们二人,而是宋清和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江临。


    更要命的是,幻象中的宋清和正攀在江临的胸口,神情同样柔情似水,语气也温软得很。


    宋清和只觉得脑子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好像是偷人被撞破……还是两次。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然而秦铮却反手握住,力道大得让他根本挣脱不开。


    氤氲的水汽中,秦铮缓缓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住宋清和,目光冷冽且压迫。


    “解释一下?”


    第66章 第六十六天 想要 秦楚相争,小宋落网……


    解释什么?宋清和脑子转的飞快, 片刻后,他决定装傻。


    “解释什么?” 宋清和问得坦坦荡荡,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仿佛完全不明白秦铮在说什么。


    秦铮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清和去看那池温泉。宋清和顺从转头,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他欣赏了会氤氲热气里江临激动而压抑的神情, 尴尬而心痒,然后转头说:“秦长老让我看什么?”


    秦铮盯着他, 目光深邃, 不发一语。宋清和坦然对视。


    “你的脉搏变快了,呼吸变浅了。” 秦铮终于开口,语气低沉,“你能看得到。”


    “看到什么?” 宋清和一挑眉,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仿佛真的在确认脉搏。


    秦铮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将它举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当真看不到?”


    “看到什么?” 宋清和不直接回答问题。


    “原来你竟看不到这幻象。” 秦铮冷冷一笑, “那我便找其他人看。”


    宋清和哽住。秦铮是被雷劈了,大脑二次发育了吗?怎么忽然长出了新的脑子?他头痒不痒?


    “原来这竟是幻象!” 宋清和恍然大悟状。


    “我以为是秦长老修习术法了得,可以惑人心智呢。” 宋清和不得不承认自己能看到温泉里的两个人, 但他口风一转:“如果没看错,那池子里的人是我吧?“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秦铮, “敢问秦长老,另一人是何方神圣?”


    宋清和求知若渴,还带着点质问转向了秦铮。


    秦铮一时语塞, 他如何得知另一人是谁,他连宋清和是谁都没太弄明白。秦铮只觉得宋清和意外眼熟,每次看到他都心底微颤。在山下小院,秦铮便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自己和宋清和的缠绵的幻象,虽说旁人看不到,但是他格外在意。那些画面中的宋清和,眉眼含笑,声音柔软,满脸依赖,仿佛天地间只在乎他一人一般。


    可面前的宋清和,却带着一副疏离的笑意,礼貌得体到让人抓不住任何破绽。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刺得秦铮胸口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幻象中的宋清和,会与现实如此不同。两个宋清和,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幻象,夜不能寐,牵肠挂肚。直到他在幻象中看到了宋清和与那个男人——那个陌生男人——亲热的画面,他才忍不住找到了宋清和。


    宋清和回答越没有破绽,秦铮越心慌。如果没有那个陌生人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连自己的得到的温存,都是假的呢?


    宋清和嘴角含笑,眼神坦荡,虽然被秦铮抓着一只手,但也不见慌张。圆月在天,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散发出了奇异的吸引力。


    秦铮滚了滚喉结,盯着宋清和的脸,不由自主地低头靠近。


    宋清和脚下退了一步。


    秦铮如梦初醒,放开了宋清和的手。


    宋清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点难受。被秦铮抓着手听自己和江临亲热,实在是有点太尴尬了,而且尴尬之外,还有点……刺激。宋清和短暂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道德观念。


    “你当真不知?” 秦铮问道。


    “我自是不知。” 宋清和表现出了点难为情的样子,说道:“能麻烦秦长老不要再制造此类幻象了吗?我已经……定了亲了。”


    定了亲?秦铮一时之间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等他逐渐反应过来之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空丢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宋清和清淡的声音却像是根根针刺进他的意识里,扎得他神魂俱裂。


    “和谁?” 秦铮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沉稳如故,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何等外强中干。


    “和我。”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温泉旁边的林间传过来,紧接着,楚明筠从那竹林中信步迈出。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宋清和身侧,拉住他的手,嗔怪似的说道:“师尊他们都回来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秦铮的视线落在了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像是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得已摸到了剑柄,握住了剑,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宋清和心下无聊,但面上还是一派温柔的回复道:“秦长老说找我有事,就好了。”


    “又一个?” 秦铮声音低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苦涩。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宋清和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以为,仿佛在等待宋清和否认,让他重获生机。


    宋清和只是微微一笑。宋清和看秦铮脸色,心想,新脑子也没多好用,动动不就挂脸,真不成熟。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他错了。


    秦铮忽然出手,抓住了楚明筠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楚明筠微微皱眉。


    宋清和耳边又响起了自己的喘息。


    宋清和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楚明筠握住的手,再看了一眼楚明筠被秦铮拉着的另一只手。有点古怪地想:秦铮好像是一块大型留影石哦,居然还能这么传播幻象。


    楚明筠被秦铮拉住了手,刚想挣脱,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知道江临和宋清和双修过,和目睹现场,听到声音,看到画面,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幻象中,宋清和笑容柔软,动作轻柔,眉眼间是从未向他展现过的温柔。这温柔混杂着点欲念,让幻象中的宋清和更加刺眼。宋清和对他大多都是夹枪带棍语带讥讽,除了身受重伤那几天,楚明筠哪里看过这么好的脸色。


    楚明筠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甩开秦铮,厉声道:“请秦长老自重。”


    秦铮怔了一下,然后问楚明筠:“你没看到?”


    “我该看到什么?!” 楚明筠咬牙切齿。


    秦铮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一片沉默。他垂下眼睑,藏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清和,我们走。” 说完,楚明筠拉着宋清和就离开了。宋清和跟上楚明筠,转头对秦铮抱歉地笑了笑,像是为楚明筠没礼貌的行径道歉。


    秦铮的目光追随着宋清和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竹林深处,才缓缓收回。他的胸口像是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右边温泉里的幻象依旧在继续,幻象中的宋清和与那个陌生男人相拥,眼神温柔到让人心碎。


    他说不上哪个更让他伤心。


    过了半晌,秦铮胸口的痒意终于无法控制,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他猛地咳嗽了几声,低头时,看到掌心里一片猩红。


    这到底是什么?秦铮不懂。


    ……


    楚明筠不发一语,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把宋清和带进了房间,手在门上用力一按,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他转身锁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喘息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宋清和懒得理他,站稳了身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一眼刚好落在楚明筠的脸上,眉目深邃,五官凌厉中透着几分妖异的俊美,那双狭长的凤眼此刻因为情绪波动而越发晦暗复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他的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一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火焰。


    宋清和一瞬间竟有些出神,但很快恢复了冷漠,转身去开门,显然没有打算陪他演这场闹剧。


    “别走。”楚明筠却从侧面扑了上来,双手抓着宋清和的手腕,双手抓住宋清和的手腕,把他按在门上,整个胸膛紧紧贴了上去,那炙热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像一把烫人的铁锁将宋清和牢牢困住。


    宋清和感觉楚明筠的脑袋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鼻息滚烫,喷洒在他的脖颈间。他甚至能感觉到楚明筠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半边身子都酥了,眉头却皱得更紧,恶声恶气道:“放开我。”


    “就不放。”楚明筠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韵味。他的唇贴近宋清和的耳侧,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宋清和的侧脸上,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


    “你想对我用神霄五雷符吗?” 宋清和冷然问道。


    “我怎么舍得。” 楚明筠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笑意。他贴在宋清和颈侧,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应该知道,你困不住我。” 宋清和冷冷说道。


    “是吗?”楚明筠低低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息让宋清和的脖颈痒得微微瑟缩。“我还有定身符,你忘了?”


    宋清和眼神微微一变,有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楚明筠又打算对他用定身符?


    楚明筠见状,猛地低头噙上了宋清和送来的薄唇。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迫切,仿佛要将宋清和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撕碎。宋清和本想用力挣脱,但楚明筠的吻太过炽热,太过执着,像是一场无法躲避的风暴,将他所有的反抗都湮没在其中。


    宋清和本想用蛮力挣脱,但是吻着吻着,他的心跳渐渐紊乱,身体越来越软,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不受控制。


    一吻终了,宋清和眼睛有点湿润,眼眶也泛着红色。楚明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俊美的双目里全都是红色的血丝,皱着眉,微微喘气,但是脸上愤怒的神色已经消失大半,眉眼间全是欲色。


    楚明筠的俊美近乎病态,尤其是此刻,他微微喘息着,薄唇染着一点艳色,双目因情绪波动而泛红。


    楚明筠舔着宋清和的耳廓,声音低哑而蛊惑:“清和……你明明也想的,不是吗?”


    宋清和眨了眨眼,没说话。确实想,但没理由,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和纯阳之身双修了。


    “我们定了亲。”楚明筠轻声说道,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请求。他的手轻轻拉着宋清和的手腕,缓缓下滑……


    “你也想,我也想……”楚明筠贴得更近了一些,胸膛轻轻撞在宋清和的背上,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叹息,“有何不可?”


    宋清和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模糊不清的笑意,既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想。” 宋清和低声含糊地说了一声。


    “什么?” 楚明筠诱惑似的低声问了一句。


    趁着楚明筠放松了控制,宋清和拧开他的手,转过身来,与楚明筠面对面。他抬眼注视着楚明筠,那双眼睛仿佛燃烧着什么,让人心跳失控。


    “想要。”宋清和挑了挑眉,语气坦荡。


    楚明筠的喉结滚了滚,眼中像是燃起了一片火焰。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狠狠吻住了宋清和。


    第67章 第六十七天 符箓 他是不错。


    楚明筠此人, 黏黏糊糊,打蛇上棍,给他一个巴掌他都能舔过来。


    宋清和在楚明筠把他折腾了个半死还不罢休之后做出此评价, 十分嫌弃,极想翻脸。


    “天快亮了。” 宋清和推开了楚明筠凑过来的俊脸。


    “春宵一刻值千金。” 楚明筠试图舔吻宋清和的下颚,“还有数万金呢。”


    “我十二个时辰没合眼了。” 宋清和抓住了楚明筠作乱的手。


    “我四百多个时辰没有抱过你了。” 楚明筠继续卖惨。


    宋清和被他逗笑了, 但手上一点没松,抓着楚明筠的手放到了被子外面。


    “修炼一会吧。”宋清和累急了, 眼皮都不想抬, “和合欢宗双修能提升修为。”


    楚明筠沉默半晌,没说话。宋清和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楚明筠放开了自己,掀开被子, 在旁边开始打坐了。


    等到宋清和再度睡醒,准备起床去继续研究那颗延年回春丹之时, 楚明筠也刚刚入定结束。


    宋清和躺在榻上,自下而上看着楚明筠的俊脸,总觉得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等到楚明筠俯身过来吻他, 宋清和忽然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见到楚明箬了吗?” 宋清和一只手推住了楚明筠的肩膀,皱着眉头问道。


    楚明筠正色,说道:“没有, 你见过姐姐了?她去哪了?我们最近一直派人在找她。但大雪山最近人实在太多了,不太好大张旗鼓地找人。”


    宋清和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她恢复神智了吗?”


    楚明筠愣住, 艰难说了句:“不知道。” 找回小叶子是一回事,找回楚明箬,又是另一回事了。


    宋清和坐了起来, 理好衣服,想了想,还是把楚明箬的事情和盘托出。他之前和楚明筠关系紧张,拢共没说几句话,情势又变化实在太快,如今才得了空,可以互通消息。


    楚明箬对江临的父母林毓江和罗隐烟感情甚笃,但是对自己的亲身父母反而颇有意见,怀疑自己的父母将林家本家灭门。是以楚明箬在情感上和江临反而更近,与楚明筠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没什么感情。宋清和详细讲了这段过往和楚明箬的猜想,但隐去了自己骗着楚明箬找陶真人复仇这段。


    陶真人……宋清和看了一眼楚明筠,又低下了头。陶真人到底要干嘛?他为什么让楚明筠接近我?楚明筠便是如此甘心,用自己的人生大事来向陶真人献媚?


    好真。


    宋清和又抬头看了一眼楚明筠,笑了笑,心里有点难受,但没和楚明筠说一个字。


    有些话彼此心知肚明就可以了,又何必说出来伤感情。


    ……


    在楚明筠即将推门离开房间之时,宋清和喊住了他,“小竹子,你能帮我个忙吗?”


    宋清和昨晚没有拒绝楚明筠的刻意引诱,一半是真不太想拒绝,另一半也是为了缓和关系,让他顺利问出这句话。


    “你能再帮我看看延年回春丹上的那个符箓吗?” 宋清和继续问,虽然知道楚明筠不会拒绝,但是还有点忐忑。


    楚明筠定定盯着宋清和很久,像是想要看穿他在想什么。最终,楚明筠只是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抱着宋清和说道:“下次别在这种时候叫我小竹子。”


    宋清和赧然点头。


    宋清和几人拿到了丹药之后,就在试图破解延年回春丹。


    这颗丹药几乎算是宋清和卖身得来的,他自然得义不容辞,榨尽丹药最后一点价值。


    而且……慕云白一个将死之人,没有紧紧抓住这棵浮木,苟延残喘几十年,而是毫不犹豫将丹药转手送出,让他们研究,这是何等信任啊。


    宋清和明白,慕云白不服这颗丹药,是希望以此为契机,炼出更多的延年回春丹——让司徒云山也能多些机会,让更小的宁云珏、袁云慈多些时间成长,最少……熬到宋清和他们可以独当一面支撑宗派之时。


    正因为如此,司徒云山和宋清和等人肩头,背负着难以言喻的压力。掌门的命、宗派的未来,一切希望都压在这颗小小的丹药之上。


    在楚明筠的帮助下,他们已经破解了延年回春丹上的符箓。现在,温清杨的临摹已经像模像样,在其他丹药上复制这一个小型的符箓了。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们计划彻底破解这颗丹药上的符箓结构,而后碾碎丹药,辨认成分,之后再试验比例、重构工序、寻找原料,直到能够复制出这颗延年回春丹。


    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斗。


    宋清和跟楚明筠到了临时丹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等他们了。丹房内灵气流转,司徒云山布下了一个小型禁制,让临时搭建的屋子格外安静,也透露出一种令人压抑的紧张感。


    这个禁止不只防外人打扰,也防着楚明筠。宋清和信任楚明筠,也觉得楚明筠有足够的动机来帮助他们破解符箓。但是他还是要求司徒云山加上了这个禁止。他们没有犯错的机会。万一楚明筠对陶真人忠心耿耿,忽然暴起毁了这颗丹药呢?


    楚明筠还没打招呼,就已经被温清杨拉着坐下,开始讨论如何破解那符箓。


    那颗珍贵的延年回春丹上的符箓在聚光灯的映照下微微发亮,宛如流动的水波,复杂的纹路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道友,上次你说这符箓乃是风符和火符的变形,一旦符箓被破,就会立刻烧了这丹药并且吹走灰烬。我这几天都在试图还原这个符箓再破除掉,但我发现……” 温清杨开口,语气带着些思索:“似乎并非仅仅如此。这个符箓,也在维持丹药的形状。”


    楚明筠的目光一凝,手中的符笔停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维持形状?……是用风符和火符的灵气交汇平衡来稳定丹药核心?”


    温清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破符的同时必须保留这股平衡,否则丹药内部灵气会直接崩溃。陶真人的设计果然复杂——既防御,又辅助丹药成形。”


    “但这也让破解的难度更高了。”顾霁光插话,目光扫过丹药上的符箓,语气冷静,“火符和风符的灵气流动极其脆弱,一旦灵气失控,就会同时触发自毁机制和丹药崩解。”


    楚明筠没说话,又观察了半晌用手上的银针遥遥点了一下那颗丹药的一个位置:“核心在这里。只需从这个节点引导灵气,将防御灵气剥离到外围,同时保留形态灵气的平衡,就能破解。”


    说完,楚明筠叹了口气,说道:“我只以为陶真人丹道了得,没想到他于符箓一事也如此精通。此等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功力,当世无几。”


    “那你有把握吗?”温清杨问。


    “有。”楚明筠微微一笑,眼神笃定。


    温清杨送上了自己仿制的符箓,让楚明筠练手,找找手感。


    他们边讨论,边动手,完全沉浸其中。


    宋清和听不懂,兴趣缺缺。他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冷淡看着凑在一起专心致志工作的温清杨、楚明筠和顾霁光三人。楚明筠异常自信,游刃有余,这个楚明筠和缠着他撒娇卖萌的小竹子,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好像又瘦了。


    宋清和想起了昨晚摸到的楚明筠的身体,心口的刀疤已经好了,身上血做的符箓不知是内化吸收了,还是擦除掉了,整个人还是一片雪白。依旧挺拔如竹,美若冠玉,眉目含情,小心翼翼。


    何苦呢。


    宋清和叹了口气。


    而且……不光楚明筠瘦了,顾霁光这段时间也瘦的厉害。整个人形销骨立,看着和一根棍子似的。


    顾师叔应该没少废心力吧。司徒云山比顾霁光年岁大上不少,司徒云山寿命将尽,最着急的、最想研制出延年回春丹的人,就是顾霁光了。他可能比司徒云山还着急。


    师叔太着急了。宋清和想,打算找让司徒云山劝劝顾霁光,多休息多修炼,别一头扑上去


    他还没去找司徒云山,后者就走了过来,拍了拍宋清和的肩膀,说道:“他也挺不错的吧。”


    司徒云山指的是楚明筠。


    “是啊,挺不错的。”宋清和看着三人的背影,随口应付,没什么情绪起伏。


    司徒云山最近对宋清和态度相当小心,尤其是在楚明筠相关的话题上,应该是内疚的不轻。毕竟他们也不经常拿弟子的婚约换点好处,对于抛弃良心和弟子之事还不太熟练。


    “我在藏经洞和太素洞府都仔细观察他了,懂礼节、知进退、有谋略、有心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司徒云山语带感慨。


    “哦。” 宋清和兴趣缺缺。


    “会是很好的道侣。”司徒云山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外郑重得总结道。


    “哦。” 宋清和依旧兴趣缺缺。


    “更何况,他对你上心的很。”司徒云山轻声说道。


    宋清和没回答,笑笑算了。


    司徒云山还想说什么,被宋清和非常不尊师重道地顶了回去。


    “行了行了,别唧唧歪歪的,我不怪你。” 宋清和有点不耐烦。“我自愿的。他是不错。”


    宋清和感觉到那三人的讨论逐渐安静了下来,先是楚明筠没说话,接着顾霁光和温清杨意识到了什么,也没说话。


    “怎么了?有主意了?” 在旁边摸鱼的萧清煜被突如其来的安静弄了个措手不及,抬头问道。


    “快了。” 楚明筠带着点鼻音开口。


    坐在他旁边的两个人没说话。过了半天,顾霁光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温清杨给他递了块帕子。


    宋清和只当没看到。


    等到他们试了几十次,有些把握之后,天都黑了。


    司徒云山、宋清和、萧清煜三个丹修又重新整理了现有的几百张可能的单方,盘了半天乾坤袋找原料,居然也凑了不少。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司徒云山叹了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 宋清和说不上是安慰司徒云山,还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他们没成功……慕云白不日将会羽化,司徒云山最多还有二十年。而且……宋清和看了一眼楚明筠,不知道他清不清楚延年回春丹对楚修元的意义。他们不成功,楚修元大概率也只剩下十年了。


    算了。宋清和不再去想。说不定陶真人挺大方的,能再给楚修元一颗延年回春丹呢?


    “今天就到这里了。” 司徒云山打了个哈欠,累得不轻。“明天一早,就破了这符箓。”


    “可以吗?楚道君。” 司徒云山问楚明筠。


    “乐意效劳。” 楚明筠看了一眼宋清和,转头对司徒云山说道。


    “好好休息。” 宋清和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跟着司徒云山一块走了。


    楚明筠站在原地,愣了会,有点压不住唇角,又皱着眉,不知道作何反应。


    第68章 第六十八天 头颅 欢迎回家。


    宋清和醒得很早, 今天要破解延年回春丹上的符箓,他必须早做准备。


    但宋清和打着哈欠打开院门时,他被吓了一跳, 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地。


    太素秘境的清晨一如既往地静谧祥和,薄雾笼罩着山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小河潺潺流淌, 鸟啼声偶尔从远处传来,给这片天地增添了一丝灵动的生机。被邀请进太素洞府的修士们静静地坐在河岸边打坐入定, 气息平稳, 仿佛一切都沉浸在天地初开的和谐之中。


    除了门口那一人一鹿……


    楚明箬笔直地跪在院门口,一身粗麻布丧服,怀中抱着一颗长发散乱、血迹斑驳的头颅。她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双眸冷漠无波, 直直地望着宋清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叶子!” 宋清和脱口而出, 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下一刻,宋清和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头颅上,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谁?”宋清和心中有了极不好的猜想。他手心开始冒汗, 身体微微发抖。


    为什么小叶子穿着丧服?为什么她抱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去掰开小叶子的手。


    那颗头颅从她怀中滚落,带着一丝滑腻的触感, “咕噜噜”在地面上转了几个圈,最终停下,露出了那张痛苦的脸。


    宋清和瞳孔微缩, 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是江临,他心中一松,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瞬森*晚*整*理, 他的心又猛地一沉。他盯着那张脸,认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楚明箬,声音压低,急促问道:“你杀了楚修广?!”


    楚明箬神色冷漠,仿佛听不见宋清和的质问。她不答话,也不辩解,只是无悲无喜地盯着院门。


    宋清和头皮发麻,心脏跳得飞快。他一把拉起楚明箬,力气极大,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进来!” 他低声吼道,强硬地把楚明箬拖进了院子。那颗头颅从楚明箬臂弯中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还转了几个圈。


    宋清和慌乱地四处看了一圈,看到河岸边的修士们还在闭眼打坐,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他利落地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扔进院子里。跟着楚明箬的那头白鹿顺从的走了进来,亲热地试图把脑袋埋在宋清和胸口。


    这是楚明筠上山时坐的那头白鹿,没想到它居然还活着。宋清和有点惊喜。


    “这什么玩意?!啊啊啊啊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宋清和扭头一看,正好看到萧清煜拿那头颅,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他显然没看清楚宋清和扔过来的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接住了,然后就和那颗头颅来了个面对面。


    “闭嘴!”宋清和连忙冲过去,一把捂住了萧清煜的嘴,试图阻止他惊叫。他手上都是半干的血渍,刚捂上又觉得不对劲,就又顺手在萧清煜的衣服上擦了两把。


    萧清煜扔了那颗头,转头就要和宋清和拼命。


    “你去叫我师尊,让他通报狄宫主找楚阁主,就说……楚家大小姐回来了。” 宋清和定了定神,努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点。


    他看了一眼楚明箬,强硬地把她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转身快步走向楚明筠的房门。


    宋清和的心跳得极快,脑海里不断会放着楚修广的脸和楚明箬冷漠的眼神。


    楚修广死了!是楚明箬干的吗?宋清和敲着楚明筠的门,动作越来越急,力气越来越大。


    咚咚咚!没有回应。


    宋清和无法忍受,干脆带着些灵力,用力一拍,硬生生拍断了门栓,提脚走了进去。


    楚明筠正在盘腿入定。他脸色苍白,衣襟大开,胸口全是血字,身旁还是那小刀和和符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宋清和的怒意瞬间涌了上来。他盯着楚明筠的模样,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把他从入定中拍醒,再狠狠揍上一顿。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宋清和咬牙低声骂道。


    楚明筠没醒。


    宋清和心急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恨恨踹了几脚桌子,克制住了给楚明筠两个大耳光子的冲动。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想冷静点,结果满鼻腔都是血腥味,不由更气。他恨恨吐了口气,迈出房门,又把楚明筠的房门关上了。


    楚明筠这幅样子,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


    宋清和回到了院子里,发现司徒云山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朝着楚修元下榻的房间看。


    楚明箬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坐在石凳上漫游太虚,那颗头颅又回到了她的怀中。


    宋清和心梗了一下。


    楚修元楚修广姐弟两,楚明筠楚明箬姐弟两,没一对正常的。


    司徒云山见宋清和出来了,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楚明箬,楚阁主失踪的女儿。那颗头是楚修广的。” 宋清和简短地说了一句。


    “她杀的?”司徒云山问。


    “不知道。” 宋清和摇头。


    “家事。这事我们不能掺和。” 司徒云山立刻说道。


    “把她藏起来,我立刻带其他人走。” 司徒云山当机立断。


    宋清和点头,和司徒云山有相同的判断。他看一眼楚明箬,又看一眼那头颅。略一思索,几乎是拎着楚明箬,把她扔进了楚明筠的那个房间。


    司徒云山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合欢宗众人打坐修炼的房间。


    宋清和进入楚明筠的房间之前,深深吸了口气,开门,进门,然后用后背顶住了这扇门。


    宋清和先看了一眼榻上的楚明筠,才发现他已经睁了眼眼,正神情冷漠地看着楚明箬。他转过头来和宋清和对视的时候,才显现出点柔情来。


    宋清和不管他,搬起了房间里的桌子顶在门后,靠着桌子站定,又下了个禁制,防止院子里的人听到他们说话,也防止这两人听到院子里其他人的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三个人和一颗头颅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宋清和被这诡异的气氛搞得头皮发麻,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找点话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明箬,哪来的丧服啊?” 宋清和没话找话,“还是齐衰,很严谨啊。”


    楚明筠抬头看他一眼,说道:“江临的。他准备杀了我母亲之后穿的。”


    宋清和:“……”


    真是愉快的话题。


    楚明筠的神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最终说道:“他带错了。林氏家主和我们父亲是族兄弟,给族母服丧,只要穿缌麻就行了。”


    宋清和:“……”


    这位更是重量级。


    “那你死了我要穿什么?” 楚明箬忽然开口,眼神直勾勾盯在楚明筠胸口的血符上,声音冷淡。


    “齐衰。你身上这套就行。” 楚明筠答道。


    “很懂啊。” 宋清和赞叹道。


    已经死了的楚修广没说错,这一家子果然带点疯。


    楚明筠把衣襟拢住,微微一笑,对宋清和说:“天符阁聘了方孝孺先生的再传弟子教我礼法。”


    宋清和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说道:“看着不太成功。”


    楚明筠低低笑了声,站起身来,走到楚明箬旁边,动作缓慢而克制地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声音颤抖着说道:“姐姐,欢迎回家。”


    楚明箬神色淡漠,身体僵硬。


    宋清和无语。友好的抱抱固然让人心软,但中间夹着你们亲叔叔的头,是不是有点超过限度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三长一短,极有规律。


    宋清和和楚明筠对视一眼,楚明筠干涩地开口:“谁?”


    狄宫主低声回道:“明筠,出来吧。让……明箬也出来。阁主在等了。”


    宋清和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搬开了桌子,打算闪身而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了他。


    宋清和的脚步僵了一下,低头去看——楚明筠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那力道重得让宋清和微微皱眉。他试着轻轻拽了两下,可那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宋清和责怪地看了一眼楚明筠,但是对方已经和外面的楚修元对上了视线。


    总不能当着当妈的扇她儿子。宋清和忍了。


    楚修元站在门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冷静。她的目光缓缓从楚明筠的脸上扫过,落到他脖颈间露出的一点血色。随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楚明箬怀里的人头,最后才将视线定格在楚明箬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楚修元和楚明箬对视半晌,最终开口:“怎么不找个匣装着?”


    宋清和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楚明筠点了点,赞同道:“好歹找块帕子。”


    宋清和:“……”


    真讲究啊你们!


    等等。宋清和脑子转了转,忽然反应过来——楚修元不会不知道这颗头是楚修广的吧?难道司徒云山没说?还是故意隐瞒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心里猜了又猜,却还是不敢开口提醒。他才不想沾这摊子荤腥之事。


    但楚修元知道。


    她伸出了手,对着楚明箬格外温柔地说道,“小叶子,把脏东西放下,洗洗手,先吃饭吧。”


    楚明箬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拨开那颗头颅上湿润滑腻的黑发,露出了死者的脸。


    楚修元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显然早有准备。


    楚明箬沉默了,垂下眼,像是无声地接受了什么。她缓缓放下了那颗头颅,站起身,走出了房门,停在了楚修元的身边。


    而楚修元只是低头笑了笑,牵住了楚明箬满是血污的手,像是带着一个刚玩泥巴回家调皮小孩一般,温柔地说道:“走吧。”


    宋清和愣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逐渐远去,心里只觉得不解。这是什么走向?他完全看不懂。


    但他没时间多想,他只感觉旁边楚明筠的呼吸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痛,越来越痛。


    腕骨快被捏碎了。


    宋清和叹了口气。他动了动手腕,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揽上了楚明筠的肩膀。


    楚明筠松开了宋清和的手腕,猛然抱住了他。


    他冷静、沉稳、呼吸悠长,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抱住了宋清和。


    宋清和缓缓按下楚明筠的头,让他把头埋在了自己颈窝里。


    拯救腕骨的计划成功了,但是肋骨要碎了。


    宋清和感觉胸口闷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原来有人不用做任何事情,就能被原谅吗?


    小竹子……大概是找不到这样对他的人了。


    宋清和一下一下拍着楚明筠的背,笑了笑。


    没关系,我也找不到。


    或许……有?


    宋清和不确定地想。


    第69章 第六十九天 胆小鬼 我不喜欢你这个类……


    宋清和和缓地抚摸着楚明筠的背, 从后脑勺一直摸到下腰,然后再来一遍。


    这触抚本是为了安慰下心神动荡的楚明筠。


    楚明筠的脑袋圆圆的,头发硬硬的, 摸上去凉凉的。


    都说脑袋圆的人脾气倔,宋清和想,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时间像是停住了, 宋清和也不知道摸了多久,直到楚明筠忽然在他耳边闷闷说道:“别摸了。”


    声音低哑, 带着几分隐隐克制的情绪。


    宋清和疑惑, 宋清和不听,就摸。他的手指顺着楚明筠的脊柱一路滑下,摸到背沟,又轻轻一转, 探向腰窝。那地方微微凹陷,带着点温热, 触感意外地让人心安。


    楚明筠想拉住他的手,那宋清和更是要他大摸特摸。于是,楚明筠就在他耳朵边低低喘, 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太近,太轻,又带着几分沙哑。


    非常成功的反制措施。宋清和立刻停手, 放开了楚明筠,躲得老远。结果动作太大,差点碰到了那颗头, 把他吓了一跳。


    “稍等。” 楚明筠已经恢复如常,“我收拾一下。”


    宋清和说不好自己想不想回避,但他确实是看着楚明筠擦净了身上的血符, 换了身衣服,洗漱整理,变回了翩翩佳公子。


    然后,楚明筠真的找了几方帕子,把它们彼此绑在一起。


    “你还记得在藏经洞那次吗?” 宋清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楚明筠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楚副阁主把尸傀的头一个个捡起来,打算带回去。” 宋清和靠在桌边,目光落在楚明筠手里那颗血迹斑斑的人头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当时就想,这人好心计!几颗人头,能做万般文章。”


    他看着楚明筠把楚修广的头放进打好结的帕子里,手指的动作依旧沉稳而精准,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没想到不过几日,他的项上人头,被别人拿来做文章了。” 宋清和叹了口气。


    是谁杀了他?还让楚明箬抱着他的头回到了太素洞府。这背后真的没有江临的影子吗?江临想要用这颗人头做什么文章?宋清和不信楚修元和楚明筠看不出来其中的问题。


    楚明筠没有回应他的感叹。只是把那人头放在了桌上,又洗了遍手,对着宋清和说道:“走吧。”


    “去哪?” 宋清和意外。


    “今天不是要破解延年回春丹的符箓吗?” 楚明筠说道。


    宋清和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楚明筠,这人现在倒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的意思了。


    司徒云山确实没说错,楚明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过,这份镇定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楚明筠刚刚推开门,就被院子里的白鹿差点撞了个趔趄。他连忙抬手挡住那只热情过头的鹿,皱着眉招呼道:“狄宫主,快把它拉走!”


    白鹿伸出舌头,执着地舔他的脸。


    宋清和站在门内,大声笑了出来,又摇了摇头,看来麋鹿行于左还是会瞬目的。


    ……


    “真的可以吗?” 宋清和又问了一遍楚明筠。


    那颗延年回春丹就静静躺在黄铜做的盘子里,偶尔散发点光芒,像是等待着被唤醒的沉睡猛兽。


    “我有把握。” 楚明筠微微一笑。


    “聚灵丹。”宋清和从药瓶中取出一颗丹药,递到楚明筠面前,后者低头含住,顺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宋清和手一顿,随即失笑。还有这种心思?他稍微放下几分忧虑。今天早上发生了这种事,他怕楚明筠心绪不宁下手失了分寸,但是这个人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开始吧。” 温清杨冲宋清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退远点。


    宋清和退到角落,目光却始终不离楚明筠。他看着楚明筠先吸了口气,拣了只极细的毛笔,沾了些朱砂,左手带着顾霁光自制的手套,轻轻地将丹药捏起。


    “先调和两股灵气。” 温清杨看着手中的备忘录,语气沉稳地念出了操作指令。“点在兑位,引火气牵制风符。”


    楚明筠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彤管,在丹药表面点了一点朱砂痕迹,又迅速划出了第二道。随着他的动作,丹房内灵气随之一边,空气隐隐升温。


    “灵气调和完毕。” 楚明筠声音低沉而琴修。


    温清杨点点头,迅速在备忘录上极了一笔,说道:“剥离核心符文。”


    楚明筠放下了毛笔,换上镊子,动作一如既往小心精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通过精确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宋清和盯着楚明筠,心中暗自佩服:这人手真稳定。


    “核心符文剥离完毕。” 过了许久,楚明筠说道。


    “清理残余符文。” 温清杨继续指挥,声音稍微放低了一点。“小心,灵气有点失衡。”


    楚明筠拿起了干净而富有弹性的符笔,轻轻扫过丹药的表面。细密的粉末被一丝丝剥离,露出了丹药本来的色彩。


    随着灵气波动的加强,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楚明筠额头渗出些细汗来,他的动作依旧精准,但明显变得更吃力了。宋清和手里拿着那瓶聚灵丹,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那药瓶。


    突然间,丹药表面迸发出一阵刺目的洪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灵气暴虐地向四周喷涌而出。整个丹房瞬间笼罩一片狂暴的气息中。


    “松手!” 温清杨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些急切。


    楚明筠却像是没听见,左手死死捏住那颗躁动的丹药,右手虽然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仍然稳稳执笔,继续清理残余符箓。


    “明筠!别硬撑!” 顾霁光冲他焦急喊,“那手套快破了!别用手碰丹药!”


    楚明筠脸上青筋暴起,脸上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晕,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宋清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怕丹药毁了,也怕楚明筠伤到了。


    “楚明筠!停手!” 宋清和低吼出生,几乎咬着牙喊得。


    但楚明筠恍若未闻,手中动作一如既往精准稳重。就在最后一笔符箓被清扫干净的刹那,那丹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红光骤然收敛。


    楚明筠双眼充血,用肿到不成样子的右手颤抖着打开了面前的八宝盒,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妥善放了进去。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小竹子!” 宋清和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把接住了楚明筠。


    就在这时,楚明筠的周身突然涌出一片黑红色的血雾,浓郁得如同实质,带着奇异的光泽,像是一片烟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雾带着温热的气息,缓缓渗透进楚明筠的皮肤,将他红肿的右手和苍白的脸一点点复原,连之前渗出的血迹也变得干净无比。但与此同时,他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仿佛这片血雾吞噬了他所有的精气。


    司徒云山也迈步上前,半蹲在宋清和身边,伸手探上楚明筠的手腕。萧清煜见状,掰开楚明筠的下巴,给他塞了两颗丹药。


    片刻后,司徒云山皱着眉头说道:“灵力紊乱,气息虚弱,没有无碍。他的功法能自行修复部分损伤,但也透支了他的精血,好好调养就行。”


    看萧清煜走开了,顾霁光走了上来,小心摘掉了楚明筠左手的手套,找个东西装了起来。


    血雾渐渐散去,楚明筠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恢复匀长。


    宋清和忍不住伸手在血雾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一阵温热,像是碰到了刚烧开的水,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凉。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这到底是救命的气息,还是更深的危险。


    这就是你的秘密吗?宋清和想起来楚明筠没有疤痕的胸膛和用了又用的心头血。


    所有人都没发现,站在旁边的温清杨,面色比楚明筠的更白。她似乎想上前说什么,却又克制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楚明筠,叹了口气。


    ……


    接下几天,宋清和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在忙着破解仿制那颗延年回春丹。


    慕云白的身体虽则在太素洞府有所好转,但毕竟大限将至,几人不敢拖延。连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的萧清煜,也为了乃师的性命忙的不可开交。


    仿制丹药并不容易。


    几人碾碎了那颗延年回春丹,分成了几份,取一份细细研究。他们异常仔细地分辨了可能有的材料和用到的工艺,穷举了所有的可能性,一一仿制和排除。为了防止经验出错,司徒云山又邀请药王谷的医修岳灵芝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原料,确认没有几人没认出来的材料。


    说到见多识广,宋清和不由想起了江临和德吉央金,他们倒是知道很多神州腹地没有的药材。但他总不能邀请这两人来一起仿制这丹药。


    临时搭建的丹房里,几个丹炉全天开火,十二时辰不停工,热气和灵气在空气中蒸腾弥漫,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好在进展还算顺利。


    宋清和在丹炉边待了八个时辰之后,终于头昏脑涨等来了换班的萧清煜。


    “秦铮在外面等你呢。” 萧清煜把宋清和的头发弄得更乱了点,笑得不怀好意。“剑修是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明筠。”


    宋清和瞥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喜欢就去追啊。楚少阁主英俊多金,你喜欢也是正常的。”


    “喜欢就去追啊。” 萧清煜啧了一声,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的学他。


    “我讲真的,他比秦铮适合你。” 萧清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透出几分戏谑,但语气又是十足的认真:“秦铮应该就是喜欢你这个类型的。我看他和万流生也走挺近的。”


    宋清和随手把自己的笔扔进了乾坤袋里,哈哈一笑,轻飘飘说道:“那是你没看出来。楚少阁主喜欢合欢宗的。他和方师姐柳师姐还有周师姐,也都走得挺近的。”


    “什么玩意?” 萧清煜愣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


    “楚少阁主英俊多金,活也不错。” 宋清和啧了一声,仿佛回味了一下。


    “等着吧。” 宋清和拍了拍萧清煜的肩膀,笑意里透着戏谑,“指不定哪天也能轮到你。”


    “死鸭子嘴硬。” 萧清煜不屑地说道。“有你哭的。”


    宋清和不理他,懒懒地挥了挥手,转头走了出去。


    刚出丹房,宋清和就撞上了一双眼睛。


    是楚明筠。


    楚明筠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盯着他,眼底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清楚,却又压得深沉,像一潭无风的湖水。


    宋清和微妙地、带着点心虚地转开了头,然后就对上了抱剑的秦铮。


    萧清煜这王八蛋,怎么不说楚明筠也在外面?故意的吧?


    宋清和刚从火热的丹房里出来,被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


    停了几个呼吸,宋清和脸上扯出个笑来,打算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


    “都在啊!” 宋清和讪笑。“多巧。”


    “我……” 楚明筠和秦铮一起开口,然后又一起闭口。


    “你们聊,我先走了。” 宋清和拱拱手,又刻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我……” 楚明筠和秦铮又是同时开口,一起闭口。一个拉住了宋清和的手,一个堵住了他的去路。


    楚明筠抢在秦铮前面开口,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情绪:“方师姐柳师姐周师姐都是谁?找她们出来,我们当面对峙。我不喜欢合欢宗这类型的,我就喜欢你。”


    宋清和怔住了一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立刻有了决断,抬眉冷冷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楚少阁主是在挑拨我们宗门关系吗?”


    楚明筠一愣,“你知道我不是……”


    “怎么,想看我们为你吵起来了啊?” 宋清和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佻,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讥讽。


    楚明筠盯着宋清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知道宋清和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表情轻佻得令人恼火,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他不敢细说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中带着压抑的愤怒:“胆小鬼。”


    宋清和一怔,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没理会楚明筠,手一甩,干净利落地挣脱了对方的手。


    “借过。”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对秦铮说了一句,然后主动绕开秦铮,消失在了下山的小径上。


    楚明筠也看了眼秦铮,拱拱手,道了别,追着宋清和下山去了。


    第70章 第七十天 牵机 因为我爱你。


    论起溜得快, 合欢宗要是认第二,恐怕修真界就没有谁敢认第一。


    宋清和有点烦躁,一溜烟跑了, 想到回到小院多半要面对仿若蘑菇一样打坐的同门,在河边又全是一群陌生蘑菇。宋清和下山之后,脚下转了个方向, 打算离开太素洞府躲一躲。


    他闷着头往前走,冷不防撞上了一块死硬的石头。宋清和摸着头, 奇怪地看了一眼那石头。怎么又不让过去了?他伸了伸手, 手掌微微陷入那块透明的石头,但是并不能有更多突破。


    这是几个意思?宋清和头铁,又试着大步往前走,结果被撞了个眼冒金星。


    这洞府怎么又发癫了?忽然想起来自己还要针对我吗?宋清和气急, 踹了一脚石头,然后捂着脚跳了起来。不都元婴修为了吗?之前都好好的, 怎么又不让我进出了?


    宋清和摸索间,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别试了, 你出不去的。”


    宋清和转过头,看到秦铮正抱着剑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 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知道?” 宋清和问道,又追了一句,“请教秦长老, 这是为何?”


    秦铮缓缓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压迫:“我不想让你走, 你就出不去。”


    宋清和挑了挑眉:“秦长老竟然有此通天的本领?” 之前他和秦铮用尽方法,都离不开这洞府。秦铮现在说什么大话呢。


    “你大可一试。” 秦铮说道。


    宋清和半信半疑地伸手,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掌居然穿过了那石头。但就在他迈出下一步时,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突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弹了回来。


    宋清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却发现秦铮已经伸手扶住了他。


    “不用麻烦秦长老。” 宋清和迅速抽回手,后退两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秦铮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宋清和有点相信了。秦铮不是太素后人,也可以进这洞府,说不定他真有什么神奇不成。难不成,他真的能控制这石头让谁进出?


    宋清和站起来,拱了拱手,对秦铮说道:“敢问秦长老,弟子何错之有?”


    秦铮冷着脸,过了半天,才说道:“你没有错。”


    宋清和继续问:“那长老为何突然不许弟子离开这洞府?”


    秦铮说道:“你帮我弄明白一件事,我就放你离开。”


    然后宋清和就被迫和秦铮拉着手,回到小院,在面无表情地在一堆打坐蘑菇同门之间,重新欣赏了自己和秦铮双修的场景。


    “麻烦秦道君不要总是制造此等幻象。” 宋清和看着有点不厌其烦。


    “这些画面并非我所制作。” 秦铮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放开了宋清和的手,淡淡说道:“和我去后山。”


    宋清和还想再问什么,却被秦铮一把抓住手腕,御剑飞向后山。


    秦铮带着宋清和落在一片树林中,指着几棵横七竖八的断木说道:“这些树的断口正是我的剑所伐。”


    宋清和咯噔一下,心里有点慌,但是还带着点侥幸,面色轻松地挑眉看着那些断木问道:“秦长老,这与弟子有何关系?”


    秦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住宋清和的手。宋清和眼前一阵晕眩,随即幻象笼罩——他看到自己和秦铮在这片树林中搭棚的情景。


    他记得这段。之前他为了防止在太素洞府留下双修的幻象,特意喊了秦铮来后山搭了帐篷双修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宋清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这些树断口新鲜,被砍下不过十数日。” 秦铮沉声说道,然后,他放开了自己手,那幻象一下在宋清和眼前消失了。


    “这记录不会撒谎,这些树的断口也不会骗人。” 秦铮冷静说道,但声音逐渐透出一丝压抑的怒意:“也就是说,十几日前,你还在叫我……夫君。”秦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与我双修。现在却有了婚约,还对我避如蛇蝎。”


    秦铮抱着剑,目光冷冽地看着宋清和:“清和机敏过人,不如替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笑,颇为生硬说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秦长老早先砍了树,然后又制造了幻象来诓我?”


    秦铮没想到他要嘴硬抵赖,咬着牙说道:“这些画面并非我制造的,而是此间洞府自行记录,我不过偶然找到了方法,能看到一些残留的记录罢了。”


    宋清和深呼吸两次,自己在心里炸了会毛:这洞府还能自行记录?次次都记录别人双修,有病是吧?!指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


    不过……宋清和忽然想起了“幻象”中的其他人。他心中一动,主动拉上了秦铮的手,先被自己的莺声浪语吓了一跳,硬着头皮拉着秦铮就走。


    秦铮手被抓住,异常顺从地跟着他。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在幻象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身形笔挺,白衣胜雪,可惜始终看不清面容。


    宋清和拉着秦铮在洞府边界等。秦铮几次想要和宋清和说话,都被他粗暴地打断,让他等等再说。


    这可不是弟子对待长老的态度。秦铮盯着他,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


    宋清和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自己的幻象衣衫不整地从帐中走出,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转过头去,那里果然出现了那白衣人。那人依旧在试图打破洞府的界墙,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执着与孤绝。他也被困在太素洞府里了!


    宋清和心中一动,拉着秦铮快步走了过去。他的心砰砰跳着,怀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朝着白衣人的侧面看去。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直到终于看清——


    这是——万流生?不对,不是!


    宋清和瞳孔紧缩。这人居然与万流生有六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陌生的冷漠与疏离,脸上也不是万流生脸上经常露出的精明市侩的神情。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几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秦铮。


    秦铮的表情也凝固了片刻,眉头深深皱起,目光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这人是谁?” 宋清和低声问道。


    “我不认识。” 秦铮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白衣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用气声说道。他的剑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某种久远的情感。


    宋清和勾唇一笑。是的,你不认识他,但是,你看到他骨头都会痛。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宋清和自从听到万流生讲了秦铮的那个梦,心里就有了些猜测。他总觉得太素洞府幻影中的那个白衣人,就是在秦铮梦中被杀掉的那人。今天再带着秦铮再看一次,看到他的反应,宋清和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大概就是你那被杀了证道的前任道侣吧。你的大脑忘记了,但是心还是会痛。


    他看着那白衣森*晚*整*理人的侧脸,心里有点微妙地同情万流生。


    流生哥,看来你被杀了证道的可能性比较大哦。说不定……你已经被他杀过一次了呢?


    宋清和放开了秦铮的手,看着秦铮仍然沉浸在看到那白衣人的幻象中,想了想,又拉上了秦铮的手。


    “秦长老。”宋清和叫了声,唤回秦铮的注意力。


    “你知道吗?他是你的道侣。” 宋清和压低了声音,悄悄用起了牵机。


    “你爱他爱到不可自拔,你爱他爱到不可自拔。” 宋清和盯着秦铮的眼睛,看着他由困惑直接转向了迷茫。


    化神期修士,尤其是秦铮这样的剑修,意志坚定,本难以用牵机操纵。但秦铮心神震动,居然让宋清和趁机而入,有了些效果。


    “他是谁?” 秦铮好像受到了蛊惑,也低声问道。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万流生的名字。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万一秦铮真的发狂了,杀了万流生怎么办?


    “他已经投胎转世了”,宋清和低声说道。“去找他吧。去找你的道侣吧。”


    然而,秦铮的眉头一跳,眼神从迷茫转向清明,随后又被一种隐隐的痛苦占据。他盯着宋清和,声音低沉却坚定:“清和,是你。”


    “你就是我的道侣。” 秦铮死死盯着宋清和


    “我的直觉不会错。” 秦铮补充道。


    又是直觉……宋清和真的有点讨厌剑修的直觉了。


    ……死脑筋,不听劝。


    宋清和发现牵机术已经失效,干脆摔开秦铮的手,转身要走。


    “认错了,你另请高明吧。” 宋清和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对长老的尊敬。


    秦铮准备了好几天,自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用这些让宋清和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份。没想到宋清和置若罔闻,还是对他爱答不理,而且……演都不演了。


    宋清和铁了心要做那铜豌豆、滚刀肉,能骗得过骗,骗不过就咬牙不认。秦铮哪里见过这种人,又哪里处理得了这种情况,只能无可奈何看着宋清和越走越远。


    ……


    宋清和也觉得头大,他本来就缺眠少觉,又被秦铮浪费了好久时间。所以,看到在小院门口等他的楚明筠之时,宋清和直接捏住了他的嘴,冷酷道:“等我睡醒再吵。”


    宋清和实在不想回合欢宗的屋子里看蘑菇打坐,于是理直气壮霸占了楚明筠的床榻。


    楚明筠颇为哀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像是要把什么话咽下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犹豫半晌,也和衣在旁边躺了下来。他侧耳听着宋清和的呼吸,过了一会,他轻轻挪动了一下,靠近了宋清和,试探性地伸出手,最终小心翼翼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依旧均匀,他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但宋清和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总有人对他喊打喊杀,他吓得屁滚尿流,在云雾缭绕的山间拼命奔跑飞翔,疲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等他终于醒来时,眼前是晨光浅浅,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怔怔地放空了好一会,才发现楚明筠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卷在怀里,难怪他睡得这么差。


    “祖宗,起来了。” 宋清和轻轻推了推楚明筠,结果对方不但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


    宋清和垂眸一看,楚明筠的衣襟微敞,露出莹白的胸膛。他盯着那片肌肤,心里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小竹子,小竹子……” 宋清和压低声音,轻轻地叫他,用手在他的脊柱上轻轻滑动,想要温柔地唤醒他。


    楚明筠不情不愿地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挣扎。


    “你新近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宋清和对半梦半醒毫无抵抗力的楚明筠用了牵机。楚明筠何等聪明,这次之后,宋清和怕是再难找到机会对他用牵机了,所以宋清和格外小心。


    “……无为经。” 楚明筠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是不情愿地答了出来。


    宋清和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实在没听说过什么《无为经》。


    “无为经有什么作用?会伤害你的身体吗?” 宋清和低声追问。


    “提高修为……不会伤害身体……会耗费精血和寿元。” 楚明筠还闭着眼,昏昏沉沉答道。


    宋清和的手一顿,心神猛然一凛。寿元?!这功法居然是以牺牲寿元为代价的?他莫名生出了一股怒意。


    “你为什么要练这个无为经呢?” 宋清和沉默了几息,问道。


    楚明筠的眉头忽然皱得更深,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抵抗。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显然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拼命想要挣脱牵机术的控制。


    宋清和凑过去,格外温柔地吻了他的嘴唇,软化了他的意志。


    “你为什么要修炼无为经呢?” 宋清和再度低哑地问,声音柔和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楚明筠的挣扎渐渐平息,喘息着低声说道:“要变强……要杀江临,要杀陶仲文,杀……秦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像是在抵抗内心深处某种强大的束缚。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褥。


    宋清和哑然。最终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要杀陶仲文?”


    楚明筠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声音比刚刚更低了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陶仲文对你……不怀好意。”


    宋清和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行走,他应该转移话题,去问些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楚明筠的计划,或者《无为经》的底细。再不济,他也要问问,陶仲文为何对自己不怀好意。


    但那句话却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像是戳中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宋清和沉默了一会,最终没忍住,问道:“陶真人对我如何,关你什么事?”


    楚明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下去,但最终还是败了。他低低地喘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爱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绝望,像是终于丢盔卸甲,向宋清和彻底坦白了自己的心。


    宋清和没说话,只是看着楚明筠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 楚明筠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宋清和面无表情。


    楚明筠什么时候醒的?他说的多少是真心话?那句话……是真心的吗?


    宋清和的疑问在嘴里转了很多圈,最终也只是说道:“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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