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雨刮器一下又一下刮平落在车窗上的雨珠。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鱼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小游啊，这是？”老太太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
她一出声，鱼也收了低低的、想惹得主人怜爱的气音，他对除主人之外的人类起了好奇心。
他把眼泪擦了，靠在椅子上，不敢回头看。
因为游溶边开车边瞅他。
主人坏！
游溶目视前方，随口说：“亲戚家的弟弟。”
车子平稳向前，车里的气氛变得正常，两人一问一答。
“住在我家几个月了。”
“网瘾少年，爱打游戏，很少出门。”
......
赵明月夸鱼长得好，又高又帅。
“是吗？”
鱼竖起耳朵听了很久，脑子里运用昨夜刚学的东西艰难分析着他们的对话。
亲戚家的弟弟？
网瘾少年？
游戏？
游满听不懂，决定今晚也要好好看手机，把这些都搞懂！
赵明月越聊越开心，凑到座位旁让游满回头，“漂亮小子，叫声奶奶听听。”
游满接收到主人的眼神之后，回头，甜甜叫了一声奶奶，叫完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人类。
“奶奶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赵明月诶哟了一声，笑得眼睛变成了弯月。
“真好，真好.......这些日子害不害怕啊？”
“......”
大大方方，嘴甜，长得还好，是所有老一辈的钟爱的小辈。
事情的发展出乎游溶的意料，她以为只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她一脸呆滞地看着鱼几句话俘获一个人的心。
她怎么不知道鱼这么有眼色。
可别傻傻让人怀疑。
路上遇见一只噬种，在雨幕中在追击着什么人。
游溶顶着心跳绕开了，直奔他们的目的地。
静默无声进入市场，游溶随便找了个理由和赵明月两人分开。
游溶和游满扫了几个店铺，把大米和面粉全弄进储物珍珠里。
鱼一直忍着不和主人说话。
他想让主人哄他，怎么可以一直不理他。
而且该给他找衣服了，身上这件衣服丑死了。
游溶还在往另一个铺子去，一副要把珍珠装满的样子，看样子是压根没想起要给鱼拿衣服！
担心主人生他气，不给他拿衣服。
鱼憋不住了。
“主人坏！”
鱼冲上去拉住游溶的手臂。
“答应要给我拿衣服的。”
瘪着嘴，委委屈屈的，就差拿着游溶的擦眼泪了。
游溶故意逗他，“我们也说好了，不能叫主人。”
意思就是他不听话，她就说话不算数。
“不可以！”
游满直接扑着死死抱住游溶，长臂轻轻松松从后面揽到游溶的腹部。
头抵在她的脖颈处，还在拼命往细嫩的皮肤上蹭。
一人一鱼紧紧贴着。
火热的气息从脖颈蔓延向上，染红面颊上的薄皮。
游溶反应过来，想掰开鱼的手。
掰不动......鱼像个小孩子，和她的手捉迷藏，缠着她躲上躲下，就是不给她碰到。
从不自在到无奈。
“好了好了，没说不给你拿衣服，快撒手。”
“二楼就有，现在就去。”
鱼这才收回手，挤在游溶身边，非要贴着她上楼。
二楼的光线昏暗，方形的摊子被灰色的布盖住，堆成一排。
狭窄的过道还堆着杂物。
游满带着他寻找，发现一个灰布被揭开的小摊，衣服一件一件堆挂在每一个空闲的空间里。
“要哪件？”
“宝宝自己挑，要快些。”
游溶想着，拿上他喜欢的，直接放到储物珍珠里，这样费不了多少时间。
往前头看，发现一个床品的摊，被子看着很厚实。
游溶眼睛一亮，往前走，留着鱼自己挑衣服。
游溶收了几件棉花厚被子，还有几套比较老式的印花床单。
又转了转，合适的东西全收进珍珠里。
手表上的时针缓慢转动。
游溶回头去找鱼，“宝宝，我们该走了。”
鱼坐在一个箱子上，幽怨的眼神扫向游溶。
地上堆了几件衣服。
“主人！这里的衣服不好，不要这里的。”
游溶无奈，还挑上了，有得穿都不错了。
“那就别拿了，走了，要回去了。”
游满不满，“回去也没有衣服穿！”
鱼已然忘记了，是游溶需要他穿衣服。
鱼瞥了眼他千挑万选才挑出来的能看的丑衣服，一阵心塞。
“才不穿这些。”
游溶摆手，“那没办法，就这些。”
“主人～～”
游满被游溶斜了一眼，“姐姐主人～～这里没人。”
鱼冲上来抱住游溶。
游溶没躲掉，无奈掰扯他的手，掰不动。
等了一会，鱼把人带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矗立在雨幕中的高楼。
整齐排列的窗子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沉睡中的巨兽，沉静，未知……
“那里也是商场，肯定也有衣服。”
“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游溶看了一眼，半晌没回话，直到游满急了才反应过来，低头看时间，“来不及了，赵奶奶他们——”
“主人！”
“你刚刚凶我，现在还不愿意去给我拿好看衣服！”
“是不是不喜欢鱼了？”
鱼委委屈屈开口。
一直摇着游溶的肩膀撒娇。
鱼眼眶又红了，“……我不管，主人不去我就自己去，哼！”
两人僵持着，游溶心里想了又想，视线一直落在雨幕中。
鱼掉在游溶身上的泪珠化成珍珠，她抬手接着，小心收进口袋里。
她叹了口气，抬手捧住鱼的下巴，拇指抹去还没化成珍珠的泪。
“好了好了，去不行吗？”
“我们自己开车过去，一定给宝宝拿到喜欢的衣服。”
“主人最好了～～”鱼黏糊糊说着，整个身子几乎要贴在游溶身上了。
游溶费了老大力才能把他推开一点点。
游溶跟赵明月联系，让他们一家不用等他们，直接开车回去，挤一挤。
车子在“印象商场”停下，游溶小心翼翼推开车门，两人从侧门被打碎的玻璃钻进商场。
整个商场光线很暗，只有自动的灯开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周围只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整个商场静默无声，
不知道怎么，游溶心跳的很快，一种不安、焦躁在进来的瞬间开始缓慢蚕食全身每一处神经。
冷汗慢慢渗出，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游溶担心出事。
她拉住游满，示意他直接上楼，别在一楼逗留。
鱼压根没感觉，满心满意只想着新衣服，忽略了本来能感受的异样。
反正一楼也没有衣服，鱼跟着游溶上楼。
三楼以上全是服装店，越往上越高级，游溶看见很多大牌子的店铺。
大部分没上锁，有些凌乱，应该是店员着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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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其他怪物入侵过的痕迹。
游满一看见那些设计出众的衣服，像泡进了海水里，拉着游溶一件一件拿，之前那副嫌弃又委屈的样子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游溶没办法，陪着他转，把他选好的衣服放进储物珍珠里。
刚开始她还有叠好的念头，到了后头，已经麻木了。
回去再整理吧。
“主人，这件是女装，好好看......”
“这件颜色好好......”
“这套睡衣好软......”
......
游溶跟着他走累了，把两颗新的储物珍珠给他，让他自己去装。
鱼不想和主人分开，一米也不想。
可游溶面色苍白，碎发裹着汗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蔫蔫的，明显是累了。
鱼拉着主人的衣袖犹豫，想和主人贴在一起，想让主人帮他选，他也想帮主人选......可是主人很累。
“那我们回去休息？”
游溶知道他在纠结，摇了摇头拒绝，给他交代了任务，“来都来了，宝宝带着珍珠去拿我们四季要穿的衣服好不好？把能用上的都拿上。”
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拿白不拿。
“那主人呢？”
鱼还是有些犹豫。
主人太脆弱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很容易生病，也抱不起来他......
游溶想了想，“我在这等你好吗？”
“还是下......二楼等你。”
她总觉得一楼太安静了，还有，出口几乎都被破开了，撞见怪物还是撞见人都不好。
在二楼安全些。
“那主人找个地方坐下，我很快就回来。”
游溶从楼梯往下走，扶着扶手，到二楼的时候往下瞥了一眼一楼的楼道。
视线格外地暗，她看不到什么。
二楼是卖首饰。
一些金店的门被破开。
没有可疑的液体，应该是有人趁火打劫。
游溶在楼梯间附近找了个门店，席地而坐，曲腿，背靠着墙，瓷砖冰冷坚硬，刺骨的寒意穿透布料蔓延而上。
游溶真有些累了，也管不了地板的冷硬了，坐了一会便眯着眼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完全阖上。
突然，一阵嘈杂断断续续，唤回了游溶的意识。
她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仔细听，是说话声。
好像是有人从另外几个楼梯间上楼，正往这片金店的位置走。
这阵正常的嘈杂声不仅遮住楼梯间后隐隐约约非人般的喘息声，还吵醒了栖息的怪物.....
游溶的注意力全放在从另一头过来的一群人身上。
脑子想不清楚，是要躲着还是出去打个招呼......
一群人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概十多人。
“啊！”
似乎，整栋楼都因为这声刺耳的尖叫颤抖起来。
叫声过分尖利，眉头紧皱，她伸手捂着耳朵。
有些朦胧的视线里几个胆小的指着她，五官因为恐惧而狰狞。
游溶心漏了半拍，一股强烈的腥味从她身后裹挟着微弱的风一齐传来，野兽般的低吼紧随其后。
游溶意识到她身后有怪物，猛然站起来往前跑。
长久曲着的腿已经麻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跟不上脑子的行动。
游溶直直往地上扑，重重摔了一跤。
一双墨绿带着黏液的“爪子”扣住她的脚踝，“爪子”残留着一点人手的样子。
不止手，怪物身上还挂着几条布料，是衬衫西服的残骸。
“人”的衣服被怪物变异的体型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