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松镇神殿。
这座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圣所，那扇曾被镇民视为通往天堂的沉重橡木大门，此刻在电磁爆裂的余波中焦黑扭曲，无力地挂在门轴上。
索兰踩着圣石铺就的台阶缓步而入，暗灰色的作战靴在寂静的大厅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环视四周，视界中的全息扫描线飞速掠过那些贴金绘彩的壁画和高耸的神像。
【环境审计：审美溢价400%，实用性0.5%。】
【检测到低效能以太回路：12处，主要用于维持圣像背后的‘虚假神光’。】
“拆掉。”
索兰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巴恩下令，“那些金箔和圣石基座回收，送回矿场提纯。这种毫无意义的能耗，是对文明的亵渎。”
“是……是！大人！”巴恩带着黑蛇佣兵团，拿着撬棍和锤子，战战兢兢地走向那座巨大的主神像。
林恩此时走在索兰身侧，他已经换下那身浮夸的紫色长袍，穿上了一件简练的灰色技术服，只是眼角的血色纹路依旧显得阴郁。
他看着那些被推倒的神像，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你毁掉的不仅仅是石头，索兰。你毁掉的是他们心里的依靠。”
“依靠应该建立在可量化的产出上，而不是建立在对无知的恐惧上。”
索兰停下脚步，侧过头，绿色的眸子死死锁住林恩，“林恩，别在我面前玩弄这种低端的社会心理学。带路，去地宫。你的‘私人资产’，该拿出来对账了。”
林恩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有些僵硬地走向神坛后方的暗门，手指在机关上一抹，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一道通往地底的阶梯缓缓显现。
地宫深处的空气潮湿且带着一股陈旧的药剂味。
阿刻戎抱着艾露走在最后。进入地宫后，艾露的表情变得非常不安，她死死抓着阿刻戎的肩膀，小声嘟囔着：“大个子……这里，好疼。他们在哭。”
阿刻戎没有说话，但他胸口那淡蓝色的能量脉络却因愤怒而微微加速了跳动。
推开最后一扇沉重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原本平静的索兰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幽暗的石室里，没有黄金，也没有圣典。
只有六个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罐，里面注满了浑浊的圣水。每个罐子里，都蜷缩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的背脊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导管，微弱的银色光芒正顺着导管，缓缓流向中心的一个能量核心。
那是林恩做的。
利用他那蹩脚的旧帝国机修知识，他试图人为培育出艾露那样的“种子”，并将这些孩子当作“活体蓄电池”。
“这就是你的备用核心？”索兰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林恩瘫坐在地，声音破碎：“我只是想活下去……如果我的核心彻底锈死，我就需要他们的以太来续命……索兰，你这种生在帝国全盛期的人，根本不懂我们在废墟里挣扎的绝望！”
“我不懂绝望，但我懂浪费。”
索兰走近琉璃罐，指尖敲击在晶体上。
【扫描中：六名幼体生物，处于严重的能源透支状态。】
【检测到‘世界树’残余编码，极不稳定。】
“林恩，由于你的拙劣操作，你差点毁掉六个高价值的计算节点。”
索兰转过头，对他下达了判决，“从现在起，这六个样本归我接管。你的惩罚是——作为他们的主治机修工，直到他们完全康复。如果死了一个，我就拆你身上一个零件补上去。”
林恩颤抖着点头，不敢再发一言。
这时，艾露从阿刻戎怀里挣脱下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到琉璃罐前，把小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罐子里的一个男孩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如枯井般死寂、看不到明天的眼睛。
但在看到艾露的那一刻，两人体内的“种子”产生了一种跨越频率的剧烈共鸣。
“不疼了……别怕……”艾露轻声说着，她的小手散发出温和的、纯净的绿光，那光芒竟然无视了玻璃的阻隔，如水般渗透了进去。
罐子里原本因为剧痛而痉挛的男孩，在那一瞬间，呼吸竟然变得平稳了。
索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原本打算将这些孩子作为单纯的实验样本，但艾露表现出的这种“群体感应”，让她想起了帝国数据库中失传已久的、关于“文明火种协议”的记录。
“阿刻戎。”索兰轻声唤道。
“在。”
“把这些孩子移回矿场。我们要建立的不再仅仅是工厂。”索兰直起身子，看向这间被名为“神权”的黑暗所笼罩的地宫，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所学校。教他们如何握紧锄头，而非握紧虚无的经书。”
半小时后，银松镇的镇民们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原本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林恩，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推着载有琉璃罐的板车往外走，卑微如苦力。而莫林男爵的士兵们，正合力拉动铁索，将神殿顶端那象征神权的黄金圣环生生拽倒。
索兰站在神殿那破败的台阶上，手中一张全息投影生成的巨大告示，直接覆盖在了原本写满赞美诗的布告板上。
【审计公告：银松镇圣所因涉嫌“生物资产虐待”及“非法能源挪用”，即日起无限期查封。】
【原址将改建为：黑蛇学校。】
【任何年满六岁的孩童，皆可入校换取‘积分’与‘营养液’。我们将教导你们如何握紧锄头，而非握紧虚无的经书。】
“她真的把天捅破了……”
莫林男爵躲在马车后看着那些在神殿废墟上欢呼（因为抢到了神像上的碎金）的镇民，冷汗直流喃喃自语，“王都那边的圣大祭司团……绝对会派裁决军过来的。”
索兰听到了他的感叹，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左眼角的泪痣：“裁决军？很好。”
她看向阿刻戎，眼神中透出一丝难得的属于科研者的狂热：“我正愁没有足够的样本来测试我刚研发的‘电磁压’。让他们来，我为他们准备了一场完美的落幕。”
矿场深处的生物维护室，此时被一种高频的紫外线净化灯映照得通亮。
“加压，同步频率至440赫兹。”索兰冷静地发令，她的双手在全息投影的虚拟按键上飞速掠过。
林恩此时正满头大汗地蹲在一号样本“锈迹”的修复舱前。他正拿着一把精密的激光手术刀，试图切除男孩手臂上生长出的、边缘锐利如刃的晶体鳞片。
“慢一点……”林恩低声嘀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救人，也是在救他自己的命。索兰刚才剥夺了他的一条机械义肢权限，现在的他，正拖着一条沉重而毫无知觉的金属腿在工作。
“林恩，你的心率波动超标了。”
索兰头也不抬，“根据《效率准则》，如果你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不能完成硅化组织的剥离，我将判定你为‘不合格劳动力’。不合格者的下场，你清楚。”
林恩咬紧牙关，那双俊美却阴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深吸一口气，在微观视野的加持下，稳准狠地切下了那块妨碍神经传导的晶体。
【系统提示：一号样本生命体征稳定。神经阻断解除。】
“呼……”
林恩瘫坐在地，任由冷汗打湿背脊。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的空地上，艾露正坐在一张特制的理疗椅上。她的身边，围着另外五个刚刚脱离琉璃罐、身体还异常虚弱的孩子。
由于长期被作为“活体蓄电池”，这些孩子的社交功能几乎为零。
他们像是一群受惊的小兽，畏惧光线，畏惧声音，甚至畏惧彼此。
那个头发如导能纤维般散开的小女孩（二号样本‘银丝’），正蜷缩在角落里，由于失去了视力，她只能通过头皮传来的微弱电流感应来捕捉周围的动向。
“别怕……”艾露走过去，轻声说着。
她按照索兰教她的方式，尝试着放空大脑，去感受那种名为“逻辑”的律动。
在索兰的视角里，此时的艾露正在释放一种极其稳定的“广播信号”。这种信号并没有直接治愈伤口，却在潜移默化地修改着这群孩子紊乱的生物电。
“阿刻戎，你看到了吗？”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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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数据图表。
阿刻戎站在阴影中，重剑斜靠在岩壁上。他看着那群残缺的孩子在艾露的引导下逐渐安静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感。
“他们在……同步。”阿刻戎低声说。
“没错，但这只是雏形。”
索兰眼中的光芒冷冽且深邃，“艾露是中央处理器，而这六个孩子，就是未来的‘分布式算力节点’。教廷把他们当成盛放以太的杯子，那是极大的浪费。我要把他们变成一张网，一张能覆盖整个大陆的‘逻辑网络’。”
两个小时后，修复工作告一段落。
虽然这六个孩子依然外貌异于常人，但他们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火苗。
索兰走到他们面前。她没有像祭司那样露出慈悲的微笑，也没有像老师那样和蔼可亲。她只是站在那里，挺拔得像一杆冰冷的标枪。
“听着。”索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没有神，没有恩赐，也没有宿命。你们之所以会‘疼’，是因为你们的能量发生了堵塞；你们之所以被‘放弃’，是因为统治你们的人无法理解你们的价值。”
她随手一划，全息投影在大厅中心展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原子模型。
“这是组成世界的基础。它不是由祷告创造的，而是由法则驱动的。”
索兰看向那个名为‘锈迹’的男孩：“你的晶化皮肤不是诅咒，它是高纯度硅基进化的表现。只要你会利用它，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盾。”
她又看向那个失明的女孩‘银丝’：“你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见光，但你能看见磁场，看见以太的流向。你是天然的雷达，是我们的眼睛。”
孩子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些话对他们来说太超前、太震撼，却像是一场暴雨，精准地浇灌在他们近乎干涸的灵魂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乌云正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滚滚而来，莫林男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工业区。
“大人！索兰大人！”
男爵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抓着一只被捏死的传信猎鹰，“圣大祭司团……他们直接动用了‘裁决圣令’！由三名大祭司带队，率领一个整编的‘惩戒骑士团’，已经过了银松河！最多后天傍晚，他们就会包围这里！”
“裁决军……”
林恩手中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那是教廷最锋利的刀。他们配备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破魔重弩’和‘圣光阵列屏障’，阿刻戎一个人挡不住他们的！”
阿刻戎闻言，只是冷冷地扫了林恩一眼，手中的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电磁轰鸣。
“挡？”
索兰站起身，眼角的泪痣在冷冽的实验室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我从没打算让他去挡。在我的字典里，防御是最廉价的消耗。既然他们想来收回所谓的‘神产’，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领空主权。”
索兰手指在虚空一划，一张巨大的银松镇防御图展开。
“林恩，把那几个刚稳定的孩子叫醒。虽然他们还没完全修复，但作为‘电磁压场’的辅助插槽，已经绰绰有余了。”
“在‘黑蛇学校’，你们要学的第一个课题，就是认识自己。”
索兰转过头，看向这些孩子，“而你们的期末考试，就是外面那群试图把你们重新关进罐子里的‘裁决军’。”
林恩拖着那条残废的机械腿走到索兰身边，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竟然演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崇拜。
“裁决军带了‘圣光净化阵列’。那是教廷专门用来对付异端的武器，能强行中和所有的以太波动。”林恩压低声音，“索兰，你真的打算让这群还没学会走的孩子去对抗他们？”
“我说了，这不是对抗。”
索兰手指轻点左眼角的泪痣，一个复杂的作战计划在她的识界中瞬间完成。“这是兼容性测试。”
她看了一眼阿刻戎。
“阿刻戎，开启‘电磁屏蔽屏障’。林恩，去把那六个‘节点’带到预定位置。我们要在这座神殿的废墟上，给教廷上演一场——系统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