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的三楼原本是堆放废弃甲胄的杂物间，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铁锈味。
卡拉抱着那块脱胎换骨的符文石，急促的脚步声在木质阶梯上回荡。她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与崇拜。
在她眼中，索兰的背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女性，而是一尊行走在凡间的、披着金属外壳的神祇。那身暗灰色的作战服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清冷的光，每一处棱角似乎都蕴含着某种精确到极致的律法。
“大……大人！”
卡拉停在门口，呼吸略显急促，声音细若蚊鸣却带着轻颤，“这里太简陋了，我带您去团长原来的套间吧，那里有软毛毯和……”
“不必，这里视野最好。”
索兰头也不回地走进杂物间，环视了一圈这满是灰尘的陋室。
在她视界里，这里不是卧室，而是一个待搭建的指挥节点。
“大人，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卡拉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索兰抬起了左手。
＜环境重构模式：开启；执行指令：分子级除尘，空气循环净化。＞
嗡——
一股无形的微风以索兰为中心席卷而出。
卡拉惊恐又神奇地发现，那些顽固的灰尘竟然像听到了军令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向角落坍缩，最后消失在某种不知名的震荡中。
原本霉烂的味道被一种近乎冷冽的、如雨后高山般的洁净空气所取代。
紧接着，索兰从战术包中取出一个金属球丢在地上。
金属球如液态汞般流动展开，迅速固化成一张线条硬朗、通体银白的折叠床。
卡拉看呆了。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即便是圣教廷的高阶炼金术师，也不可能在呼吸间改变物质的形态。这种力量，比魔法更像真理。
“过来，卡拉。”索兰转过身，深绿色的眼眸盯住了少女。
卡拉本能地站直，心跳如鼓。
索兰的目光像是一道冰冷的光栅，从她的头顶一直扫描到脚尖。
【扫描目标：技术专家/核心单元。】
【脑波特征：感性思维占比89%，逻辑基底薄弱。】
【魔法亲和：76%（优异）。评价：极好的非结构化能源接口。】
“你的施法方式，是在用木桶提水，不仅累，而且浪费。”索兰冷淡地评价道。
卡拉羞愧地低下了头，却听索兰继续说道：“明天材料到齐后，我会给你一个东西。
它能接管你的感知逻辑，帮你处理那些多余的冗余动作。但在那之前，你得学会闭嘴和执行。”
“是！大人！”卡拉用力点头，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第二天清晨，银松镇的迷雾还未散去，巴恩便带着罗夫，抬着几箱沉重的“炼金废料”敲开了三楼的大门。
那是索兰清单上的东西：废弃的魔晶碎块、生锈的导魔铜丝、以及一些被教会判定为“被污染”的符文板。
索兰没有废话的坐在银色的折叠椅上，示意罗夫将箱子打开。她并没有借助任何大型仪器，只是平淡地伸出右手。
嗡——
随着＜微型场能重构＞指令下达，她暗灰色的护臂内侧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光环。那些被丢入光环覆盖范围内的废料，仿佛失去了重力般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在佣兵们惊骇的注视下，那些废铜烂铁在强磁场和高能射线的解构下，竟然直接在虚空中开始消融、提纯、重组。没有浓烟，没有铁锤击打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安静的分子摩擦声。
不到十分钟，原本的一堆垃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索兰掌心中的五个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黑色晶片。
“卡拉，巴恩，还有你们几个。”
索兰反手将晶片掷出，它们精准地悬浮在几人面前，“贴在耳后。这是我的二级子终端。”
巴恩颤抖着接过，刚贴上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
【终端已激活。权限等级：Lv1（临时）。当前任务：驻地警卫。】
【视觉修正已开启：敌我识别系统加载中。】
巴恩惊叫一声，他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许多绿色的虚线，甚至能看到门后走动的人影热能。
“这……这是神眼吗？”
罗夫摸着耳后的芯片，先前的傲慢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战栗，一个能在掌心里凭空炼制圣物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索兰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视界里跳出了一个红色警告。
【检测到高能热源靠近。数量：12。间距：标准突击阵型。】
索兰眼前的全息屏跳出一串红色波段。她指尖微动，关闭了识别提示。在这个连基础生物采样都还没完成的位面，系统自然无法通过热能反应直接判定对方的军衔，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来者不善。
“大人，莫林男爵……男爵大人亲自来了！”
一名佣兵连滚带爬地跑上来，脸色惨白，“还有教会的账务祭司，说是要审计咱们这次的任务所得，而且昨晚哨兵发现驻地有‘异样能量波动’，怀疑咱们私藏了未登记的异端施法者！”
巴恩和罗夫顿时慌了神，莫林男爵和教会在银松镇就是天，惹怒他们足以让一个小型佣兵团在一夜之间蒸发。。
“大人，咱们快从后门……”巴恩话音未落，却见索兰依然端坐在银色折叠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索兰冷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巴恩，把你的账本拿过来。”
巴恩颤抖着递上一叠泛黄且卷边的羊皮纸。索兰扫了一眼，那上面记录得极其凌乱：某月某日支出麦酒三桶、某日挖到残次晶石两块、某日交给教会“赎罪税”若干……字迹潦草，毫无逻辑，甚至还有不少涂改的墨迹。
这在索兰眼里，根本算不上账本，只能说是文明进步前的某种原始记录。
“这种东西，甚至不配进入我的数据库。”
索兰侧头看向巴恩，眼神凌厉，“去把罗夫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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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是黑蛇的首领，那就从学会‘看清世界’开始。”
片刻后，罗夫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那副谄媚的模样与昨晚判若两人。
索兰抬手在虚空一划。
＜投影开启：三维能量分布图。＞
瞬息之间，巴恩、罗夫和卡拉的视网膜中同时响起轻微的嗡鸣声。
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本凌乱的羊皮纸数字在视线中漂浮起来，自动归类成了清晰的柱状图与饼图。
“大人……这、这是什么？”罗夫伸手去抓眼前的红色虚线，却抓了个空，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崇拜。
“这是你们佣兵团过去三年的能量盈余与亏损。”
索兰指着其中一个巨大的红色缺口，“这个数值代表你们交给教会的‘原石税’。根据计算，你们被教会克扣了至少40%的真实价值。而你们对数学一窍不通，竟然还觉得这是神恩。”
“40%？！”巴恩失声惊叫。在他们固化的思想里，教会给的价格是天经地义的。
“你们一直生活在被他人定义的谎言里。”
索兰关闭全息图，目光扫过这群被传统思维束缚的土著，“卡拉，看你的子终端。在你的视野右上角，是不是有一个蓝色的进度条？”
卡拉呆呆地点头：“是……那是我的魔力吗？”
“那是你的‘输出效率’。”
索兰纠正道，“以后不要问‘神灵是否眷顾’，要看你的数值是否达标。数值不会撒谎，只有人才会。”
索兰在芯片上飞快点击，向五个子终端同时推送了一条指令。
【任务载入：第一阶段驻地防卫指南。】
【执行细节：利用现有的热感应系统，预判敌方路径。】
“大人，莫林男爵他们快到客厅了！”楼下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罗夫，你去应付他们。”
索兰看着罗夫，语速加快，“利用你视野里的‘红色光圈’锁定那个男爵。如果他的体温异常升高，代表他在愤怒或准备攻击。告诉他，我们在进行内部审计，让他等着。”
罗夫弓着腰，满脸堆笑，那副讨好模样恨不得把尾巴摇起来，全然忘了昨晚是怎么被索兰摔在地上的。
他摸了摸耳后微热的芯片，感受着视野里那些神迹般的数据，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油然而生。他挺起胸膛，对着索兰深深鞠躬：“是！大人！我一定让那群蠢货知道，这儿现在谁说了算！”
看着罗夫昂首挺胸地下楼，随后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边走边对着楼下吼道，“没听到大人的话吗？让莫林男爵在那儿老实坐着！谁敢惊扰了大人，我先撕了他！”
楼下，莫林男爵和教会祭司的脸色精彩纷呈。
而楼上，索兰转过身，对巴恩和卡拉说道：
“如果你们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教会圈养的消耗品，就先学会看懂终端里的指令。关于子终端的使用说明，双击图标就能查看。现在，开始工作。”
审计一个文明的腐败，比重构一块符文石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