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南黎推开窗时,雨恰好落下。
雨打在石阶之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府里干涸的土壤被雨水浸润,裂缝随之消失。
沈南黎到了九原县良久,这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下雨,一时之间出了神。雨丝斜飘进来,沾在她的衣袖上,深一块浅一块。
小由拿着披肩走来:“小姐,你身体不好,雨水湿冷,小心着凉。”
披肩莲青色暗花缎,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绒,样式精美,当初她买下时也花了不少银钱。
那时,沈家给她的月银有限,以至于她看上这件披肩多日,都没有办法买下。
一次马球会上,她见几个世家的小姐穿着,一时心痒便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被沈南与看穿,次日她便买了一件日日穿了在她面前走动。
这也是她第一次萌生出自己要赚钱的想法。
与其手心朝上把命运交在他人的手里,不如双手紧握打出自己的路来。
“小姐,今天下雨,您还要去找证据吗?”小由问。
沈南黎抬眸看着天,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好似压在人的头顶之上。
她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日那孔庙祝说得那句。
“你们一定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龙王定会发怒!龙王定会惩罚整个九原县!”
这算是灵验的前兆吗?
难道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神现世。
难道那个庙住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如若真的有这样的神,要以人命为代价去交换,这神又怎么算得上是神呢?
“夫人,不知大人今天可在府中?”不知何时,师爷走了进来,问到。
沈南黎转过身,笑了笑:“师爷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完她看了一旁的小由一眼,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后她转而拿起一侧的茶盏坐在位置上端正了身子。
师爷叹了口气:“这大人如今已经到职却始终不见人,这长时间下去府里挤压的案件可如何是好?”
“还有那王公子带礼前来拜见了几次,始终都见不到大人一次,次数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了。今儿个又来了,在门房已经坐了小半个时辰,茶水添了三回,夫人你看如何是好?”
沈南黎淡淡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王公子是什么人物?”
师爷:“那王公子是西边王员外的儿子。咱们县贫困,幸而有王员外心地善良,常常布粥捐衣,还主动给一些早年丧子桑女的老人养老,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好人。”
“只是可惜拿王员外体弱多病,咳疾反复发作,好几次都眼看着他咳出血来,真叫人悬起一颗心。最近听说他咳疾复发又卧病在床,他儿子王公子便接手了家里大半的事务。”
“历任县令对王员外都多有尊重,晚生与孟县令相处较少,实在不知孟县令的心思,这件事情还烦请夫人拿个主意。”
“如若不想见,我便现在去告知王公子,也不好让他苦等。”
沈南黎的茶杯放下,她缓缓抬眸看向师爷扯出一抹笑容,她手里的茶杯轻轻落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她缓缓抬眸,目光从茶盏边缘掠过去,落在师爷脸上,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师爷这是觉得,我该替孟县令做这个主?亦或者替孟县令去见见那个王公子?”
那笑意浅得像初春的薄霜,看着温和,底下却透着凉。她没急着往下说,只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袖口的暗纹在光线里隐隐一闪。
“还是说——”她顿了顿,语气仍是温温的:“师爷来府上这些日子,始终见不着孟县令几面,便想着,换个地方问路?”
沈南黎语气温柔,却是字字犀利。
眼看师爷慌了神,她又笑了笑:“师爷吓到了?我不过是开一个玩笑。”
师爷眼看讪笑了两声。
沈南黎低眸,她知道孟九安风流纨绔,绝不是一个好的县令。
可他刚刚到任,如若在此地留下了太多不利的传言,这传到朝廷的耳朵里,陛下不免会重新考虑。
她尚且没有在这个地方扎下根基,定然不能轻易毁了这些。
沈南黎抬眸:“劳烦师爷跑一趟,就和王公子说我一会儿就到。”
师爷领了命,转身走了出去。
沈南黎见师爷走远,才对着一侧的小由吩咐:“你跑一趟,去找一下孟九安,就和他说我找。”
小由点头:“好。”
“小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姑爷尽快带回来。”
沈南黎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带上了面纱。
沈南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府里的会客厅,同京城几个世家相比并不算大,可茶桌也是花梨木的,桌面纹理如水波,正中摆着一只青白釉的茶盏,盏中茶汤正热,细细的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一旁放了一支兰花,此时看着有几分枯萎之象,应当长期没有人仔细照顾了。
“孟夫人?”那传说中的西边王员外之子——王远之就坐在桌边,见她来,起身相迎。他眉目淡淡的,鼻梁也只是恰到好处的高度,嘴唇抿着的时候,唇线柔和得几乎看不出棱角。这样一张脸,放在人群里大约是要被忽略过去的。
沈南黎低眸正要坐下时瞥见王远之的那件石青色暗花缎袍。
这料子在京城的那些王公贵族身上是正常的,但是在九原县连粮食都很难中出来的地方,看着有几分扎眼。
沈南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袍角垂落在椅边,隐隐能看见暗纹里织着银线的云蝠,她见过这个料子,此时是雨天看不真切,如若是晴天,太阳光下来,便有细碎的光隐隐流动。
还有他腰间束着镶玉的那个革带,玉是羊脂白的,温润得像含着一汪油脂,极为罕见。
至少,比这个成色更好的,她只在孟九安身上看见过。
孟家军功赫赫,听说有一阵子珠宝更是像流水一般得抬进去。
可那是孟家,在京城也鲜少有几户人家能比的。
这王家,只是九原县的一个员外,如何能得来这般好的玉?
大约是沈南黎的眼神过于明显,王远之察觉到先一步开口道:“夫人可是喜欢这块玉?”
沈南黎坐下,待奴仆沏好茶后才淡淡道:“玉脂温润,是一块好玉。”
王远之眉眼一凝:“夫人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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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家中还有一块我可赠予夫人。”
沈南黎讪笑着:“不必,我和官人才来九原县让外人听见,不免要传我们夺人所爱了。”
王远之附和着笑了笑,笑意却只在嘴角打了个转,没进眼底。
“夫人言重了。”他声音放缓了些,指腹摩挲着盏沿。
“一块石头罢了,王某只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没有什么爱不爱的。倒是夫人方才提起孟县令。”他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闻县尊到任后一直闭门不出,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若是需要什么药材,王某在九原县还算有些门路,夫人尽管开口。”
沈南黎指间点着茶盏,不知何时,盏中茶汤已经凉了,几片茶叶沉在底,一动不动。
看来如今九原县都在盯着孟九安,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孟九安这个县令到底是敌是友,又能否为他们所用。
这王家应当只是其中一员,只要孟九安一日不露面,那前来拜访的人便会源源不断。
话说,依着小由的速度眼下也该找到孟九安了。
沈南黎正想着,便看见小由冒着雨从外跑来,到她跟前之时,无奈得摇了摇头。
沈南黎懂了,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沉重。
可孟九安风流纨绔,痴迷烟花柳巷也是正常的。
她轻轻得咳了一声,继而道:“劳烦王公子费心了,我和官人刚到这里确实有些水土不服,好在方医师医术精湛,已经好转了。”
“说起来,听闻王员外咳疾反复发作,如今可还好?”
王远之低眸:“嗯。”
“已然好些了。多谢夫人挂怀。”
沈南黎听出王远之话里的迟疑,没有点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意漫过舌尖,她却没皱一下眉:“说起来,这还是今年刚采来的龙井。王公子觉得如何?”
王远之:“自然是好,王某俗人一个不懂品尝,却也知道其茶汤的色泽味俱全。”
沈南黎敛眸,将茶盏放下:“公子喜欢就好,我这就让丫鬟给公子打包一份送去府上。”
王远之愕然:“夫人太客气了。”
沈南黎笑意温柔:“公子客气,就当是交个朋友,这使得的。”
王远之点点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下摆:“那王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王某还有事便不叨扰夫人了。孟县令那边……还望夫人代为问候。”
他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沈南黎只是浅浅一笑,站起身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小由,送送王公子。”
王远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沈南黎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声响。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是小由送完王远之回来,她神色慌张:“小姐,那王公子刚刚和我打听,小姐最近是不是去了龙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