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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8

作者:今天有点甜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91 编制我来了


    “前面那两个人站住。”


    一名双手抱胸的金发少女抬起下巴叫住混迹在人群中的两人。


    被叫住的人脚步没停, 继续往前走。


    少女身边两名面色不善的保镖直接伸手拦下,路人瞧见金发少女的面孔连忙低下头快步离开这里,不一会儿原本拥挤的街道竟变得空旷起来。


    晏韵心想麻烦来了, 只能拉着像是根本没听见小插曲的绍白秋转身。


    金发少女眯眼瞧见从晏韵灰色连帽衫里垂下来的两缕粉发, 语气愈发笃定, 表情厌恶:


    “你就是敢在金玉堂地盘里做生意的侦探?还藏头露尾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里不欢迎侦探。”


    绍白秋安静地听着对方来者不善的开场白,藏在阴影里的眼眸探究地落在对方身上。


    虽然晏韵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个侦探,但她其实对这个身份一点也不了解,听这不善的意思,难道这是个不受欢迎的职业?


    她今天在晏韵的要求下,在带上帽衫兜帽的基础上还在里面戴了顶鸭舌帽, 只露出小半张脸。


    就这样晏韵还大呼小叫地说不放心,要是被认出来怎么办。


    晏韵听见金发说的话后反而轻松下来, 既然为了教训自己而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可不敢自称侦探, 同样也不敢和金玉堂作对,我这个人就是天性善良,拥有一副热心肠爱帮人解决麻烦。”


    “爱帮人解决麻烦?”


    少女嗤笑一声:


    “那你能解决自己的麻烦吗?”


    于是手一挥命令手下:


    “把这个人带回去,至于旁边那个同样不敢露出真面目的……”


    少女审视的目光落到绍白秋身上, 觉得宁杀错,不放过, 接着命令道:


    “都带回去, 反抗的话就地射杀。”


    话音刚落,手下们齐刷刷举起枪支,枪口对准中间绍白秋,晏韵二人。


    “真是说一不二啊。”


    晏韵神色不明地开口, 听起来甚至有点感慨。


    保险栓被拉开。


    侦探动作轻松随意地伸进身边人的口袋,绍白秋低头看了一眼就随她去了。


    晏韵从绍白秋那里掏出枚古铜色的徽章,手腕一转便展示给领头少女看。


    这是枚由青铜制成的徽章,外形椭圆,中间是两柄交叉的剑与刀,下方是呈半圆形的橄榄叶。


    是自由军的标志。


    绍白秋一直没说话,因为从开始她就没有把这场意外的麻烦归到自己身上,如果晏韵需要她的帮忙,直接开口就是,可是对方没有开口。


    所以她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直到晏韵掏出那枚徽章,这是今天早上对方亲自交给她的,说是马上要去投奔的老板。


    其实晏韵的原话是这样的:


    “白秋你可要收好这个东西,咱俩身家性命都全挂在上面了,毕竟人家之前可是盛情邀请过你,现在落魄了去投奔也说得过去。”


    “嘶……”


    侦探不知道想到什么,古怪地继续:


    “说不准以后能混上个编制呢。”


    之后晏韵就详细地给她解释了自由军是怎么回事,公司和集团又是怎么回事,并大放厥词感叹一番腐朽的社会。


    绍白秋飘远的思绪又飘回来,平静地看着领头少女的表情一变,心中有了推测。


    对方上前确认了真伪后,面色不善地制止手下,让其放行,撂下一句“滚远点”就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晏韵无奈地耸耸肩,又将徽章放回绍白秋的口袋——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明天有时间再多写点


    第92章


    92 白秋的过去


    金玉堂, 绍白秋听见这个名字,其实没多大的反应,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反应。


    这个名字和晏韵一开始接的寻人委托有关。


    D区没有统一的官方组织, 律法也自然成了沓废纸。一开始是一名拿着枪的女人站出来, 后来就逐渐演变成势力割据的情况, 在哪个势力的地盘上自然要受哪个势力的规矩。


    金玉堂的能量不大不小, 领地范围也中规中矩,重要的是它背后站着鎏金,D区最大的赌场。


    俗话说惹到鎏金就无法在D区继续讨生活。


    这句话也是晏韵告诉她的。


    绍白秋疑惑于晏韵为什么离开D区很长时间,却还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疑惑,她就问了出来。


    侦探这次倒是没 拿自己的情报网很厉害,人脉遍布四区来糊弄人, 只是说自己在D区待过很长时间,对这里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绍白秋点点头, 算是收下这个在她眼中依旧有疑点的回答。


    因为她看过的书上说恋人彼此间要有自己的隐私。


    没想到是晏韵先跳脚,委屈地问绍白秋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下去?怎么对自己一点探究欲都没有?难道这么快就没有新鲜感了吗?


    书上也说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爱情的开始。


    绍白秋又点点头, 漆黑的眸子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如她所愿地开口:


    “不要对我说谎。”


    轮到晏韵哑口无言了,手指搅住自己头发左顾右盼,如同一个明明只是想要颗糖果, 结果得到整个糖果店而手足无措的孩子。


    侦探露出很罕见的表情。


    这让绍白秋有了些满足感,是叫做满足吧?


    但又有种疑问涌上心头, 难道晏韵就是惠子阿姨口里说的“抖M”?


    那以后要对晏韵多用命令的语气。


    自觉善解人意的绍白秋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因为她记得惠子阿姨也说过不要把这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她见晏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点点头,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说:


    “你可以拥有自己的隐私。”


    这下晏韵反应更加过度了,侦探先是露出茫然的表情, 然后很快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她把这句话归为绍白秋对自己失去兴趣,失去耐心的表现。


    爱情真是使人盲目。


    因为现在晏韵自认还算还用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全部堆满“要是绍白秋不要自己了该怎么办”之类的想法。


    她死死地用手臂箍住绍白秋的身体,弯腰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埋进绍白秋的胸口,下意识渴望从恋人哪里得到一丝慰籍。


    而绍白秋没有反抗,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侦探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手悬在空气中半天才落下,学着惠子安慰自己的方式轻轻拍着晏韵的后背。


    也许是这种方式起了作用,晏韵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颤抖的身体逐渐恢复平缓,嘴里喃喃地念叨“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不开心了杀掉我就好,不要丢掉我”之类的话。


    因为晏韵从头到尾知道无论是绍白秋的亲吻,还是对方答应交往都是绍白秋学习人类感情的过程而已,是随时可以抛下的玩具。


    至少在侦探心里是这样的。


    绍白秋只听清了依稀几个字,因为对方说话的声音太小,又太快。但这并不妨碍她以自己一贯的平直语气说道:


    “没有要抛弃你。”


    这种熟悉的,淡淡的语气把晏韵慌张的思维唤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表现有多么可笑,死死埋住头不肯抬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


    “我宁愿自己对你没有秘密。”


    又过了一会儿,侦探低落的声继续传来:


    “很快的,我很快就可以把一切对你全盘托出,很快的。”


    听到这里,绍白秋重复自己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的点头动作,还是一副淡然的,置身事外的神情。


    对此,晏韵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事情为什么和金玉堂有关?


    因为那起寻人委托里要寻的人就是死于金玉堂之手,因为她们奇怪的“不欢迎侦探”理念。


    尽管要寻的人不是侦探,委托人不是侦探,那为什么还要杀?


    宁杀错不放过呗。


    至于真正的侦探她们反而不敢动手。


    对此绍白秋也只能感慨一句人类真复杂。


    而侦探本人呢,对着知道死讯而崩溃大哭的委托人沉默良久,最后提出可以无偿帮忙寻回尸体。


    委托人为什么哭?


    因为死的人是她相依为命的妹妹,是仅剩的家人,为此她拿出自己积攒多年带妹妹离开D区的全部积蓄去委托晏韵。


    尽管委托人自己也知道妹妹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但在知道真相的一刹那还是泪如决堤,尽管她积攒多年的积蓄都不够在A区吃一顿饭,甚至B区也不够。


    那只是几张皱皱巴巴,边缘还粘着血迹的通用钞票。


    在作为流放之地的D区,是不允许被使用的,所以这里没有钞票,只有在区内流通的鎏金筹码或者金子之类的东西。


    绍白秋不理解委托人的悲伤,她也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流出这么多眼泪。


    同样也不理解晏韵那时候的沉默。


    但她回想起自己的母亲,那茫茫的雪原,绍瑾。


    绍瑾当年只是觉得无聊,并突发奇想想要制造,或者是创造出个自己的同类,一起来度过慢慢永恒的余生。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创造出了有意识的个体。


    这个出生在只有白色的雪原,出生在秋天的个体,叫做绍白秋。


    她翻了很多书籍,把这定义为女儿,把自己定义为母亲,打发寂寞的角色扮演游戏开始了。


    绍瑾最开始一板一眼地按照育儿书籍去做,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演变为担忧绍白秋的未来,下意识思考自己的女儿该如何成长,该如何获得快乐,长大后该是一个怎样的人,会是什么性格?


    女儿,女儿。


    白秋啊白秋。


    她反复地念叨这个令自己忧心的词语,发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起来。


    从那以后,绍瑾开始关心起在自己领地中,以前被自己视若无物的人类,自此结实了芳贺百恵。


    芳贺百恵是大家族千金,放弃从政只愿意去当个普通的研究员。她在听闻一个“异常”居然有了“孩子”,甚至这个“异常”还想让“孩子”拥有正常的生活,便兴致勃勃地来参加课题。


    没想到自己也担上了“母亲”的职责。


    雪原的故事还在上演,绍白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拥有情感。


    这个想法还是源自于芳贺百恵,在一次夜晚,芳贺百恵如往常一样坐在床头给绍白秋讲故事,左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和缓又温柔。


    在最后晚安吻时,芳贺百恵无数次地柔声说着“晚安,我爱你”。


    绍白秋睁着眼睛,年纪不大的孩子脸颊有着未消退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大大的,眼角俏皮地上扬,问道:


    “‘我爱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爱着你’的意思呀。”


    芳贺百恵很清楚这个疑问代表着什么,要是从前的她,只会对研究课题出现明显进展而兴奋,但现在的她只会用这个夜晚的小小一部分,来向她的孩子来讲述“爱”。


    因为青春期少年需要充足的睡眠。


    这个问题被抛到绍瑾这里时,她仔细想了想该如何向女儿讲述“爱”这个论题。


    因为她在这个论题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差生,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也没弄明白,直到绍白秋的出现。


    绍瑾看着给自己带来“爱”的孩子,忧心忡忡地想改如何去解释。


    最后不善言辞只有行动力满分的母亲回答:“白秋,当我遇见你,拥抱你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爱。”


    绍白秋还是想不明白,即使她在情感这个课题上起跑线天然比自己的母亲领先很多。


    因为她是一出生就被爱着的,只是不理解,不理解情感的意味,不代表她没有。


    后来这个问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成为绍白秋的执念,久到她的头发从肩膀长到腰间。


    还是弄不明白。


    绍瑾就在想,明明自己当年看过很有作用的书为什么在女儿这里就没有作用?


    她开始疑心是不是方法不对。


    在某一天,在亲眼看到一起充满遗憾的惨案时,奇妙的想法冒出来。


    误杀妹妹的姐姐很悲伤,所以这是不是一个有用的办法?


    非人类的思维真是难以猜透。


    反正绍瑾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所以她问自己的女儿:“你爱我吗?”


    绍白秋点点头,在了解爱的定义后,虽然不理解,但认为自己是爱着母亲的。


    绍瑾也点点头,轻松地提出意见:“那要不要杀掉我试试?万一这样你就能领悟情感了呢?”


    绍白秋也很轻易地答应,觉得可以尝试。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就像绍瑾死不掉,而绍白秋还是没弄明白情感。


    反正最后得知此事的芳贺百恵表情微妙地很难形容。


    ……


    绍白秋慢慢摸到自己胸口,隔着骨肉的脏器正一下又一下缓慢地跳动。


    所以她应该对死亡产生感情才对——


    作者有话说:没有副cp


    第93章


    93 同事孽缘


    后来晏韵一连失踪好几天, 失踪前只安抚地对绍白秋说安心呆在这里就好,不要随便出门,她很快就回来。


    然后绍白秋开始计算好快是多长时间。


    第一天她没什么感觉, 只是意识到原来人吗口中的好快并不是一天。


    第二天, 无聊的小黑已经开始缠着她玩, 她思索片刻决定带小猫出去散散心。


    第三天绍白秋开始和脑海里的系统聊天, 知道了自己不记得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第四天,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才意识到母亲口中的无聊是什么意思,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第五天,晏韵回来了,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 唯一不一样的是还带着一身伤。


    绍白秋猜到她大概是回了基金会一趟,而且发生不少不愉快的事情, 毕竟五天可以做不少的事情。


    但是晏韵什么也没说,于是绍白秋也就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侦探像是对这种亲密的行为上瘾一般, 无论是吃饭,睡觉,日常还是不寻常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确认绍白秋的存在。


    而绍白秋每次都是默许的态度,毕竟书上说恋人之间需要亲密的互动来维持感情。


    虽然她对这种感情还一知半解。


    但这不代表绍白秋不喜欢拥抱, 也许是喜欢的,但目前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喜欢。


    晏韵说, 接下来我们可以去投奔自由军了, 所有的麻烦都被我解决了。


    这次绍白秋没有点头,她盯着侦探看了许久,久到侦探仿佛也被那双平静又深邃的黑色眼眸夺走心神,忽得, 那双眼眸轻眯起来,带动眉头微蹙。


    “为什么不带上我?”


    解决麻烦为什么不带上我?


    晏韵先是不回答,埋头蹭蹭那柔顺的黑发,然后笑嘻嘻地说因为那是我的私事。


    ……


    绍白秋揪住侦探的头发,将不停往自己身上蹭的脑袋抬起来。


    她久久地凝视着侦探,凝视着这个不久前还跟自己说想要把一切秘密都告诉自己的人。


    “算是我的私心。”


    晏韵的声音依旧轻轻得找不到落点,但内容却比一万根羽毛还要重,接着说:


    “我不想让你接触那些人。”


    绍白秋还是不说话,像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既然晏韵做出过要把一切献给自己的承诺,那就要从根本开始履行。


    “白秋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是去了一趟基金会对吧?”


    “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姑且算是志同道合吧,选择和她们合作,尽管我不认同她们的理念。”


    “基金会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异常’而起,人类和异常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


    最后,晏韵低下头,像是不敢再直视那双永远能在她心中掀起波澜的眸子,开口道:


    “我不能让她们发现你,而且这本来就是我一开始惹下的麻烦。”


    “好。”


    绍白秋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回答。


    然后她们就如同晏韵所说的一样去投奔自由军,说是现在投奔还能混上个编制。


    她们很容易就进入了基地,凭借那枚金属徽章。


    一路上绍白秋看到的除了训练有素的强壮女人,还有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孩童。


    她一路走过去,全程没有开口说话,一切都由晏韵来搞定,绍白秋对这个传说中的组织升起几分好感。


    绍白秋见到了她应该认识的前同事陆叶春,对方现在已经看不出原公司骨干的精英感,脱去西装制服,夹克背心上还粘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油污。


    陆叶春一见到她就笑出来,意味深长地说你果然还是来到了这里,我给出的筹码依旧有效,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可惜绍白秋想不起什么筹码,但她能大致猜到,比如是“自由”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她不感兴趣。


    原来陆叶春大学学的就是机械,来了自由军后跟鱼进了水一般自在。


    告别曾经的同事,估计现在也还会成为同事的陆叶春后,绍白秋很轻易地就见到那位赫赫有名的首领,宗妶。


    传闻中宗妶是第一个在D区建立帮派的女人的后人,也是第一个对不公平的制度发起反抗的人。


    她学着她的先祖,在最贫瘠的土地上连鸣三枪,第一句话是——“所有人,都还醒着吗?”


    先是她的帮派第一个追随她,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宗妶,影响力遍布四区,成为公司眼中的钉子,当然集团也这么想,这对死对头在大庭广众敌当然终于保持了一致的意见。


    可喜可贺。


    宗妶看起来大概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她的长相并不算出众,却有种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的魄力。


    她有着粗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强健的体魄,以及布满茧子的双手。


    接近坚冰的浅蓝色瞳孔说明宗妶有着其她的血脉。


    但那眸子里并不是只有坚冰,更多时候会给予同伴们温和的鼓励,和坚定的支持。


    “我本来还不太信任你们。”


    宗妶笑着说,这位首领没有搞什么压迫式的问话来彰显自己的地位气场,而是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用一种平等的姿态率先开口。


    “直到有人先给我打预防针,说白秋你是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异类,你甚至还想融入人群。”


    “我当时就在想,我们D区所有人在其她三区看来不也是异类吗?那些自称人上人的贵族姥姥们恨不得我们哪天凭空消失。异类和异类之间,总是要做朋友的。”


    “而你想要的同伴,这里也全都有,所以我就在想,你最适合不过了。”


    绍白秋听着这一番话,其实没有什么反应,宗妶说得大部分都对,但唯一算错的就是所谓的“同伴”。


    而且她也大概猜出是谁对宗妶说出这番话,是谁一直在为她铺路,又是谁让她来到这个世界。


    “哎呀,那我呢?”


    晏韵看出绍白秋的无动于衷,吸引注意般笑呵呵开口。


    “你?”


    宗妶慢慢地十指交叉撑住下巴,敏锐的首领当然看出侦探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慢悠悠地继续道:


    “我一直看不透你,晏韵,你在家人被杀害之后走上侦探这条路。但是你的做得事情,在我看来有一部分甚至是互相冲突的。”


    “所以我一直都更警惕你。”


    “原来我在宗首领眼里这么有分量啊,居然值得这么一句评价。”


    晏韵不知道是苦恼还是庆幸地捏住下巴,煞有其事地下结论:


    “果然还是我太聪明的错!”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聪明。”


    宗妶如同纵容小辈一样看着她表演,见她表演完了才继续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但是你的执着已经太过了,所以我才不敢派手下去接触你。”


    “现在你的心态改变了,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它为什么改变,但你前日与基金会所做的了断就证明了一切。”


    最后宗妶敞开双手,笑眯眯地说道:


    “欢迎加入自由军!我想,大家会给你们办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的。以及……你们是不是只需要一个房间就好了?我们可不抵制办公室恋情哦?”


    晏韵看着宗妶笑眯眯的面孔,心中直骂老狐狸,以前没和这人接触过,流言说的果然都是假的,想想也是,能领导这么多人的首领怎么回事流言里的莽妇呢?


    “嗯,我们是恋人。”


    没想到是绍白秋应了这句调侃,她是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自己和晏韵的这层关系不可告人,只要有人问了,她就会大大方方回答。


    宗妶笑眯眯地挑眉,看起来心情颇好,离开前嘴里还感叹着年轻真好之类的话。


    欢迎仪式上,绍白秋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朴实无华的娱乐方式,一堆人喝酒划拳,一堆人打牌摸牌,对自由军的作风有了更深的感觉。


    直到好像又有熟人发现她了。


    坐在牌堆里刚摸上来个二万的王岚风眼睛很尖,一下就发现热闹人群里的熟悉身影,熟悉的疏离。


    即使是肩上搭着条手臂酒杯怼到嘴边也还是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根本没有露出一丝窘迫。


    王岚风遗憾地叹口气,也说不明白自己遗憾什么,只能抱怨自己摸的一手烂牌,才把刚摸上来的二万打出去。


    绍白秋注意到牌桌上的高马尾女人看了自己很长时间,直到一局打完才从桌上下来,目标明确地奔着她而来。


    “呦!我们很有缘啊。”


    王岚风扬起手臂还搁这大老远就打招呼,她脚程很快,抬眼间这人已经来到跟前。


    “今天头儿说有新人加入,还特意说要好好办个仪式迎接,我就想会不会是你来了,没想到还真是。”


    “你为什么来这里。”


    绍白秋认出她就是系统和自己说过以前一起干活的同事,想今天遇到的熟人可真不少,明知故问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


    王岚风对着牌桌上还叫她的牌友摆了摆手意思自己不打了,下意识重复一遍问话,这才笑着回答:


    “咱俩的原因应该差不多吧,盛容死了,之前又是她秘密雇佣的我,人一死,公司谁还认我啊?”


    “你们在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原来是对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晏韵发现这边的情况,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来。


    第94章


    94 “要接吻吗?”


    这场欢迎会开始的热热闹闹, 结束的也热热闹闹。


    晏韵似乎和王岚风天生不对付,说的话好像都有另一层意思。


    绍白秋发现晏韵好像和很多人都不对付,难道是性格的原因?还是说戴墨镜的人天生气场不合?


    她仔细地观察两人, 在瞧见王岚风衣兜里露出的半副眼镜架以及晏韵头顶架着的墨镜, 突发奇想道。


    为什么说结束的热闹呢?


    旁边喝酒划拳的女人以及缺一个人凑不出麻将的人都看热闹似的凑过来。


    后来就连正坐在台阶上看星星的宗妶也靠近过来, 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


    她们在说什么绍白秋听不太懂, 只觉得有点厌烦。


    因为人太多。


    她抱起从阴影里冒出来,一身皮毛和夜色完美融为一体的小黑,打算在听一会儿。


    晏韵看出她的不耐烦,将话题巧妙地引到宗妶身上后拉着她从人堆里逃出来。


    晚上的风很凉,但晏韵觉得自己的心很热,尤其是当自己看向绍白秋或者绍白秋看向自己的时候。


    风吹起两人的长发, 两种颜色在身后交织,小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晏韵总能在回头的时候, 对上一双静静观察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黑,睫毛尾部往上翘, 却又在眨眼间轻轻扫过小小的泪痣。


    但是今晚没有,她在看星星,侦探这时才半梦半醒地发现,绍白秋好像很久没有戴眼镜了。


    天上的星星很亮, 怪不得宗妶可以看那么久。


    绍白秋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她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很安静, 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连明确的欲望和目的都没有,倒不如说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所以说,尽管绍白秋想要贴近人类,想要体验情感, 但本质上还是永远不同的。


    于是她不再去看天上的星星,转头去看身边不可忽视视线的主人。


    绍白秋突然感觉尖牙有点痒。


    晏韵望进那双总是被定义为无情的眼眸,侦探优秀的观察力告诉她这不是真正的无情。


    说出来感觉可能像是在炫耀,但晏韵能发现绍白秋眼中并不是没有任何东西。


    于是侦探笑眯眯地问,要接吻吗?


    绍白秋看着她的面孔,听着邀请般的话语,觉得自己有点饿。


    然后她们交换了一个吻。


    后来的一段时间过得很平淡,自由军没有愧对它的名字,行事作风真的很自由。


    绍白秋接到几个对于她来说很简单的任务,无非是一些收集情报和捣毁帮派据点的任务,也是很平淡地就完成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宗妶总是把她和晏韵安排在一起,像是在成人之美。


    但晏韵知道这位首领还在微妙地防范自己,毕竟侦探的名声在D区真不怎么太好听,出任务的时候有时在街上都能听到自己的骂名。


    侦探本人看看旁边的女朋友幸运地发现绍白秋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但也是意料之中。


    但晏韵还是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原来人真的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


    侦探不得不感叹。


    但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激进,只能把原因归于自暴自弃和有了女朋友之后的平和心态。


    绍白秋没有反应,因为她还在专注于悄悄听隔壁桌的交谈,正所谓情报的最佳来源还是酒吧和餐馆,如果这家酒吧提供餐饮服务,那就是最佳最佳的地点。


    而她们正处于最佳最佳的酒吧里,点了两杯酒和一份意面。


    有人说芳贺家的继承人在前两天终于回家了,至于继承人前段时间为什么离家出走?


    有说是为了爱情出走她乡,俗称私奔的,有人反驳说你那消息太落后了!继承人据说年纪已经三十多,又不是小年轻怎么可能是为情私奔,是因为她在外面有了孩子,这次出去是要照顾孩子升学的!


    升学啊……那怪不得,不对!为什么不把孩子接回家族啊?等等,你怎么知道她有了孩子?


    那人神秘一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忍不住插话的人翻了个白眼,说那是人家大小姐亲自说的。


    哦哦哦!


    绍白秋感觉全酒馆的人都把耳朵悄悄竖起来了。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听,因为她知道芳贺百恵为什么不回家里,因为不想回,也不想继承家业,所以现任家主还在苦苦支撑期待自己女儿能快点良心发现母亲的不容易。


    至于孩子?


    惠子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绍白秋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到时候自己问问惠子就好了,如果是真的,到时候再买些礼物也不迟。


    她敲醒沉迷听八卦的晏韵,两人便离开了酒馆。


    今天好像不太寻常,因为路边有道一看就在等人的身影,而且看晏韵的反应,好像还认识,应该也认识绍白秋。


    因为如果只是晏韵的熟人话,对方这时候早就上去交谈了,如果也认识绍白秋的话,侦探出于对其特殊情况的考量反而会避开。


    但这次显然是没避开,因为对方已经迎过来了。


    乌林依旧扎着低马尾,中分刘海遮住总显怯懦的眼神,身上衬衫的布料看起来倒是昂贵不少。


    离开穷老板后果然生活用度提高了一个档次,这人在D区混得居然比B区强。


    “听说你离开了公司。”


    乌林的第一句话是对着绍白秋说的,第二句话才对着晏韵。


    “你和基金会闹得不太愉快,我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像你也不是专心给她们办事一样,我跳槽不是很正常吗?”


    晏韵摊开手,见绍白秋没有交谈的意思便用身体稍稍遮挡对方,绍白秋不说话也没事,因为她本来就是少言的性子,现在侦探只希望这个麻烦人物能好打发一点。


    绍白秋透过晏韵的背影,静静地观察这个对于她有些陌生的熟人,在察觉到对方隐隐期待自己回答的态度后有些疑惑地挑眉。


    “我和你不一样,我去基金会是为了交换人质的,现在是正经的刑满释放。”


    和乌林不起眼的打扮和总是低垂下的眼睛不同,她的话里有明显的棱角。


    看来两人在基金会共事的时候相处得不太愉快。


    绍白秋想。


    要是乌林知道她的想法能跳起来,谁能和一个不好好说话,一言不合就动手,自己就演个助手结果恨不得拿乌林掰八瓣用的人相处好?


    还不发工资!


    而且要不是乌林刑满释放成功回家,前阵子晏韵在基金会闹出的乱子十有八九都会拉乌林下水。


    作为同事,晏韵简直就是烂人一个!


    “有赌场大老板当姐姐就是不一样,现在说话都硬气多了。”


    晏韵继续挑衅,她今天可是有正经事干的,没时间陪人站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地绕圈子。


    这场临时的谈话注定没什么含金量,因为谁会在大街上交换信息?


    “比不上大名鼎鼎的‘侦探’。”


    乌林翻了个白眼,自己专门过来堵人也不可能就是为了和这人兜圈子,主要是,她看向绍白秋。


    “小老板……”


    话说一半又停住,好像需要斟酌很久般。


    乌林确实需要斟酌一番。


    绍白秋闻言更加好奇,她从晏韵身后探出身子,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黑也好奇地伸脖子。


    虽然不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绍白秋能感觉到对方没有对自己抱有恶意。


    “公司那边……能离开是件好事,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乌林说得很艰难,想传达一些信息但又不是那么好直白地讲:


    “盛容的死和你无关,本来我是想在你刚到这里就把你接来鎏金的,但没想到出了岔子。”


    “加入自由军……也不错。”


    乌林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三人可以听到,最后她留下句“小心宗妶,下次见”就离开了。


    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她说得没错,必要时候,鎏金也是条后路。没想到这个恨不得把自己钻进洞里藏起来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赶过来提醒你。”


    “只是……”


    晏韵后来的话没有说完,但绍白秋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会有危险吧,在这样一个看似平淡又充满隐藏危机的日子里。


    没想到噩耗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绍白秋就收到了乌林的死讯,这个信息还是晏韵带给她的。


    “货真价实,她真的死了。”


    晏韵耸耸肩,看不出是可惜还是嘲讽,可能二者都有,感叹道:


    “鎏金的老板真是狠心,连自己的妹妹都能下手。”


    有预兆吧,绍白秋在昨天听到“基金会”“交换人质”等词语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乌林只是个棋子而已。


    说实话绍白秋有些遗憾,因为就目前的她来说,乌林对于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愿意让对方顶着生命危险过来告密,也确实付出了生命。


    绍白秋对这个死后自己才开始了解的人感到遗憾。


    因为绍白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引得浇花的晏韵凑过来去看她的神情。


    然后侦探不知道看出来什么,居然扬眉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惠子的孩子就是你啊,白秋[奶茶]


    第95章


    95 这座岛就是异常


    晏韵这两天不在家, 说是去处理乌林的事情,临走前还问问绍白秋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尽管侦探心里没抱多大希望。


    果然, 没有回答。


    出门前晏韵特意回头确认一遍她在干什么, 就像不放心独自留在家里的猫主子一样。


    刚才还低头逗弄小黑的人现在正盯着门口看, 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又只是盯着看,因为从那张什么都表情都没有的面孔上实在是很难看出端倪来。


    晏韵心里莫名觉得有点惆怅,又有点庆幸,哪种情绪更多点自己也说不准。


    惆怅她的无动于衷?还是惆怅对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能待在家里?


    庆幸她的情绪只对自己展现?还是庆幸她只待在家里?


    门悄然合上,绍白秋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把视线收回来, 其实她想的和侦探想的完全不一样。


    绍白秋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好, 她记不起来乌林是谁,然后根据线索判断这个人跟自己很熟, 该怎么面对这个人的死亡?


    她不知道,所以处于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境地,索性晏韵替她做了选择。


    其实乌林的死毫无疑点,无论是对于充满好奇心的绍白秋还是追求真相的晏韵来说都应该毫无吸引力才是。


    但是一层熟人,  朋友的身份却对这场凶手已知的死亡增添有重量的外壳。


    小黑长尾一卷,成功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主人心神揺回来, 得意洋洋地喵喵叫。


    绍白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手感奇异的顺滑皮毛。


    D区看似是一个被全岛遗弃的地方, 但真正被遗弃的地方怎么会有鎏金这种用“金钱”来决定超然地位的娱乐场所?


    和以武力和信仰为手段的帮派或者说宗妶不同,一个无秩序的,被忘记的,连通用货币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诞生鎏金?


    赌场, 真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如果它处于A区,绍白秋肯定绝不意外。


    D区,D区,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公司和集团费手段去压制,控制?


    这个秘密又为什么能轻描淡写地埋葬这么多人?


    绍白秋暂时没想明白,她连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也没弄清楚,只是大概估计和母亲与惠子有关。


    脑子里的系统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


    它说这个世界是一本漫画,而漫画的主角是晏韵,绍白秋需要成为这本漫画的主角。


    无论是漫画,还是衍生而出的论坛她都验证过一遍,至少不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论坛里的坛友看起来都像真人。


    系统给出的奖励条件是可以让绍白秋见到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很难不把一系列事情,包括这座岛的怪异,D区的秘密,穿进漫画的谜团都跟绍瑾和惠子挂上勾。


    关于自己的失忆,系统给出的答案是绍白秋向圆月许的愿望太大,导致对方反抽了她一部分力量,才导致的失忆,过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这也很难不让绍白秋怀疑这是这本漫画给读者的什么福利,就像是她这段时间翻阅的漫画书里一些稀奇古怪的设定,突然长出兽耳啦之类的福利。


    她现在才对自己是个漫画人物产生实感。


    总之事情要一步步做,谜团要一点点解开先从最好办到的开始。


    绍白秋决定自己去鎏金探一探,一个人。


    在她出门之前,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到访,也不能说是意想不到,只能说绍白秋从心底否认了对方会独自一人来找她的可能。


    毕竟现在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宗妶敲门的动作刚好和绍白秋推门想要往外走时撞上,两人隔着门板来了一次对视。


    “不请我进去坐坐?”


    最后是宗妶受不了这种僵持的氛围,主动打破安静。


    绍白秋后退一步,算是默认了对方的提议,徒留小黑冲着进门的人呲牙咧嘴。


    宗妶很是自来熟,进门就找沙发坐下,自然而然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绍白秋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一直都这么冷淡吗?”


    最后还是喝了口冷茶的宗妶受不住寂寞先开口。


    “只是不明白首领你为什么会过来。”


    绍白秋捏住小黑的嘴巴,手一环就把它抱起来,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首领,首领。”


    宗妶挑着这两个字眼念叨着不放,从表情上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恶意,只能说是有点意味深长。


    “我都是首领了,哪里我不能去?”


    她也不想着能从绍白秋那得到对这个词汇的回应,笑着反问道。


    绍白秋不说话了。


    是啊,首领。宗妶的下一步就是打上C区,一直打到A区,怎么担不起这个称呼?怎么担不起一句“哪里我不能去?”


    小黑妥协地舔舔猫,在主人怀里伸长身子。


    “你了解鎏金吗?”


    绍白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是想问乌越那个老狐狸是吧?”


    宗妶愣了一下,又笑起来,这种笑绝对不是讽刺嘲讽的笑容,而是一种熟稔,语气也是,和老朋友一样。


    不对,绍白秋盯着她的反应,心里暗暗否认。


    这和自己的推测不一样,按理说一个被从A区派来掌控D区的人会和促使D区反抗的人交好吗?


    到底是宗妶有问题还是乌越有问题?


    “你觉得我们两个会是敌人?嗯……有可能吧,也可能不是,都说的通。”


    宗妶瞧着绍白秋的神情,反问道,很快她又自己把自己的问题回答了。


    “也许你和她会更有共同话题都说不准呢,当然也不一定。”


    “共同话题?”


    “对,共同话题,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假设,你手里有一个按钮,按下去面前的房间就会爆炸,而你知道这间房间里有五个无辜的人,也可以看到她们不停地在向你哀求,但你也知道,如果不按下去,这座城市里隐藏的其她炸弹会让更多人死去。”


    “简单来说,按下去,会有五个无辜的人因你而死,但城市的人因此得救。不按下去,这无辜人会得救,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会因你而死。而且你知道这五个人是全然无辜的,但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不能保证她们都纯洁无瑕。”


    “你会怎么选择?”


    宗妶笑着提出这个问题,眼睛弯出细细的笑纹。


    ……


    “和我没有关系。”


    绍白秋淡淡地答道,她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撑住下巴,略长的额发微微倾斜扫过眼睫。


    “无论我选择什么,她们不是因我而死的,至少不全是。”


    看宗妶因为这个意外地回答而诧异挑眉,她才勉强解释一句。没有发丝遮挡后,耳骨上的黑色六芒星散发着不详的红光,带着隐秘的危险感。


    宗妶轻轻叹气,不是遗憾或者可惜,而是才明确地意识到她们确实不一样,从根本上的不一样。


    其实是对的,那五个人为什么会被绑来?被绑架也要算到答题者身上吗?城市里为什么会被隐秘安装炸弹?炸弹也要怪到答题者身上吗?


    总不能把错误都怪到一个人身上,同样,拯救世界的重任也不应该让一个人去担当。


    但总要有人站出来的。


    “我很喜欢这个回答。”


    说实在的,宗妶其实很认同这个答案,但现实是不讲理的。


    “但如果真正发生在我眼前,我绝对会按下那个按钮,乌越也会这么选,大多数人都会这么选。”


    可以理解,这是大多数人的反应。


    “即使被绑上炸弹的是你自己?”


    绍白秋静静地反问道。


    “即使是我自己。”


    宗妶坚定地回答。


    绍白秋笑了,原来这就是宗妶和乌越会是朋友的原因,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只是具体表现不同,但她们都会维护这座岛。


    乌越想要维持现有的秩序,而宗妶想要建立一种更温和的新秩序,后者要存些疑惑,毕竟到底是新秩序还得旧秩序谁也说不准。


    这也是乌林会提醒绍白秋要小心宗妶的原因。


    “不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了,让我这个过来人告诉你点真正有用的经验,放外面我谁都不可能和她说的。”


    宗妶看着绍白秋的笑容,突然一改沉稳,挤眉弄眼地说,带着股推销味道。


    “我敢肯定这个东西你那小女朋友没有告诉过你。”


    小黑突然炸了,浑身毛发竖起来,趁着主人放松直接跳起来,张嘴就要咬宗妶的头。


    伸手敏捷的首领勉强招架,耐不住人只有两只手,而猫有四只爪子和一张嘴,更何况小黑又不是普通的猫。


    绍白秋轻轻提着它后颈,把整只猫从宗妶脸上撕下来,对方嘴里倒吸凉气,一张脸上赫然已经被抓了好几道血印。


    “果然我还是不讨猫咪喜欢。”


    宗妶随意地蹭过自己脸上的血痕,不太在意地说道。


    绍白秋盯着小黑,奇怪于它今天古怪的态度。


    “说正事说正事。”


    宗妶整理整理仪表,笑眯眯地继续:


    “你好奇岛的外面是什么吗?”?!


    绍白秋手一松,小黑又变成阴影融进她的影子里。


    岛的外面,和平岛分为四区,其中A区在最中心,其余三区依次呈环装绕起周围,中间以海水相隔,最外圈的就是D区。


    怪不得要控制D区,因为D区是离开和平岛的最佳途径。


    绍白秋不是惊在这个方面,而是惊异于自己恍然大悟的态度,怎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岛的外面是什么?


    ……这座岛,可能就是一个异常。


    第96章


    96 黑桃A


    这座岛本身就是异常。


    绍白秋在宗妶离开后独自前往鎏金, 大体摸进去探查过一番,并没有深入就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心中愈发笃定这个猜想。


    原因很简单, 因为芳贺百恵。


    根据绍白秋的记忆, 芳贺百恵是芳贺家的继承人, 醉心研究加入母亲的研究基地, 在自己“穿越”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直都停留在基地。


    而根据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和目前的记忆,和平岛上也有一个芳贺百恵,同样是芳贺家的继承人,同样沉迷研究不久前才回归家族。


    这个不久前指得刚好是绍白秋离开B区的那段时间。


    和目前的记忆,是的, 目前的记忆。


    她已经根据系统的复述和迷迷糊糊的回忆把这段日子的经过大概都回想起来,也确定岛上的芳贺百恵就是自己熟知的惠子。


    穿越?平行世界?克隆人?


    而且自己为什么在一开始没有认出惠子?


    打破和平岛的怪圈后, 绍白秋的思维突然开阔起来,以前被蒙蔽过去的疑点现在都一一浮现。


    她可以确定晏韵的确是人类, 和母亲不同,只要“雪”这个概念不消失,母亲就不会真正死去。


    人类是怎么做到死而复生的?


    而且只有晏韵会这么特殊,毕竟其她人并没有此类情况。


    因为“主角”的身份?


    绍白秋曾经看过不少小说和漫画, 各种文学经典也都一一阅读,为了学习人类。


    如果“主角”在剧情中途死掉, 那故事剧情还怎么接着往下发展?


    可如果晏韵死不掉, 是不是代表着“主角”这一身份具有不可更替性,这个身份只能是晏韵?


    不对,如果不可更替,那系统就不会派发“取而代之成为主角”的任务。


    取而代之, 怎么取而代之是一个问题。杀掉主角是最简单轻松的办法,也是绍白秋的第一反应。如果这条路行不通,绍白秋觉得有点遗憾,这代表着她面临着加班困境。


    例如在漫画剧情中增加自己的高光剧情,增添自己的角色分量。改变剧情,让剧情脱离轨迹,新的结局或者说新的开始。


    还是杀掉晏韵,让其心甘情愿地放弃“主角”身份?


    杀掉晏韵,真正的杀掉晏韵,这个假设让绍白秋不得不思考起来杀掉对方之后应该怎么办。


    她承认自己的思维现在有些发散,也不太理解自己要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情,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人人都有第一次。


    哦,这个说法好像有些不对。


    是晏韵先做出的承诺,她会去想以后也很正常,很正确吧?


    ……


    绍白秋轻轻笑了一下,无端地让洒满午后阳光的房间显露出阴冷感。


    小黑伸懒腰的动作停止,圆润的绿瞳慢悠悠转向主人,也轻轻地喵了一声。


    像是在附和。


    之后怎么办?当然是杀掉晏韵,改变剧情,迎来新的开始。


    如果改变剧情不成功,那就是趁晏韵死而复生的间隔之际绑架其灵魂,再捏个雪人。


    早在晏韵做出承诺的时候,绍白秋就默认她会一直陪伴自己,永远。


    先做出承诺的人回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侦探一进门就抱怨个不停,麻利地脱掉染上脏污的外衣,径直扑向沙发。


    绍白秋任由她揽过自己。


    侦探沉迷地吸了一会儿猫,盯着猫看,半响才冒出来句:


    “怎么感觉你心情好像不错?”


    绍白秋同样盯着她看。


    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不说话也不动作,直白地观察名为“晏韵”个体。


    侦探当然知道自从自己进门起,她就是这个动作,这个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漆黑的长发蜿蜒,雪白的皮肤,没有感情的眼睛,只观察不反应的态度。


    非人感拉满。


    忽得,纤长笔直的睫羽往下垂,像是思考什么过后又抬起,那雪雕一般的人笑起来:


    “我饿了。”


    晏韵愣了一会儿,疑心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很快就不再犹豫,毕竟有名分在手,做什么不是理所当然?


    ……


    晏韵洗过手后开始切菜,其实能从自由军的基地里找出个自带厨房的小套间也不容易,由此可看出宗妶郑重的态度并不作假。


    侦探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来着鎏金的主人,乌越的邀请函,对方邀请绍白秋明天晚上一个人赴约,地点为鎏金顶楼。


    当然,邀请函上的措辞是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一个人,前往态度不明的势力地盘赴约,足以看出这张邀请函的重量。


    乌越在问绍白秋敢不敢来。


    为什么不去?


    绍白秋接过邀请函后就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


    鎏金这名字一点都没有起错,名副其实,踏进这里的任何人第一想法都应该是感到震撼。


    可惜绍白秋不是人。


    也怪不得D区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在这座金窟醉生梦死。


    绍白秋踩过透明玻璃地砖,玻璃下是绯红的游鱼,其中一尾小鱼亲昵地往上游隔着玻璃去蹭她的鞋底,张嘴间露出满口锋利牙齿。


    她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感到厌烦,抬腿便跨过去,惹得红鱼揺尾去追。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地砖与地砖直接的缝隙几乎是肉眼不可察觉,玻璃又透明,这种仿佛沉在海里的感觉让绍白秋不喜。


    因为她不喜欢水。


    侍者查看过邀请函后便将绍白秋引向电梯,这座电梯直通顶楼,只有鎏金的老板,还有老板邀请的客人有资格乘坐。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席暗红色地毯直通牌桌,柔软皮面沙发上侧坐着一位身穿衬衫的女人。


    女人的眉眼和乌林非常像是,尤其是几乎如出一辙的浅灰色眼眸,只是后者总习惯缩肩垂头。


    绍白秋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顶楼除了牌桌上的二人外看不见任何身穿制服的侍者,意外地空旷,传闻中金银堆地,弃置迤逦,令无数赌徒心向往之的顶楼摆设堪称简陋。


    一张桌子,两张沙发,幽幽发光壁灯,红色地毯。


    此外就别无她物。


    鎏金的主人穿着也异常简洁,白衬衫,黑西裤,左手带着块腕表,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乌越的态度异常温和,一点不像名下势力嚣张的做派,率先点头问好:


    “晚上好,我是乌越,以及……久仰大名。”


    “晚上好。”


    倒是绍白秋的态度非常平淡,可以说是冷漠,毕竟她对待谁都是这样一副态度。


    而且她也认为没有介绍姓名的必要,毕竟自己的名字都明晃晃地写在邀请函上。


    “真是和传闻里一模一样啊。”


    乌越仔细打量一番后,感概地继续道:


    “我想过你会不会赴约,但我又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思考,你肯定会来,你当然会来,你也确实来了。”


    “要不然怎么惹得乌林为你鞍前马后?”


    “她是你妹妹?”


    “按血缘关系讲的话确实是,但我怀疑过这份血缘的真实性,毕竟她和我太不一样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对她下手吗?明明这个理由你应该猜到的,她破坏规矩是一方面,她应该死在那时候是另一方面。”


    “死神不会在乎你是谁,她的亲吻永远准时落下。”


    乌越最后开了个玩笑。


    绍白秋其实没有想问这个问题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开始滔滔不绝,所以也就当故事听。


    听到中间,她觉得宗妶和乌越是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她们都很善谈。


    乌越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抓起一副扑克开始洗牌切牌:


    “我就觉得我们会很合得来,现在这么看果然是这样。也许我应该请你吃一顿晚餐,而不是把见面地点定在你不感兴趣的这里。”


    “只是我习惯了在牌桌上谈事情,算是很久以来的习惯吧。”


    乌越发现绍白秋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牌上,只能遗憾地耸耸肩:


    “不如你留在这里吧,留在鎏金,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我不打算留在这里。”


    对此,绍白秋终于有了反应,把向自己伸来的橄榄枝打掉,继续道:


    “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会谈得来。”


    她眼不眨,借着女人洗牌的动作,顺势从其中抽出一张压在手下。


    不在意因为自己这突然举动而愣住的乌越,也不在意凌乱散落的扑克牌,对压在手下的牌面也没有翻开查看的兴趣。


    绍白秋只是有些无聊,也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都喜欢来找自己倾述,无聊到想要快速结束。


    “这就是我们会聊得来的原因。”


    乌越看着她依旧冷漠的模样,笑容更加真实,至少这人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绍白秋明白对方的意思,乌越劝自己不要改变,留在鎏金无论接下来如何发展都不会影响到她。


    而自己拒绝了。


    “这就是我不这么认为的原因。”


    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起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乌越并未阻止,而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原本被压住的扑克牌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翻开,安静地留在原地。


    是一张黑桃A。


    而乌越明明记得不应该是这张牌,粗略检查后发现果然少了两张。


    除了黑桃A外,还有一张不见了。


    乌越有些无奈地笑笑——


    作者有话说:一句迟来的新年快乐[抱抱][抱抱][抱抱]


    快要完结了,黑桃A,战争,死亡,变化和掌控,白秋故意的


    第97章


    97 爱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


    故事还会继续, 除非它走到了令人满意的终点。


    一切在宗妶鸣枪三声后开始,绍白秋瞧得见人们面上的表情,那是激动, 仿佛已经胜利, 那是难掩地愤恨, 好像罪魁祸首就站在面前一样。


    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绍白秋不知道, 但是战争已经打响。


    人们好像等这一天很久了,争相扑咬大树的根系,顺着粗壮的枝干往上爬,有一个人举起火把,然后无数人效仿,浓密的枝干上燃起熊熊大火。


    确实有火光, 还有挥之不散的硝烟气息,火光在天际连成了片, 从此再也不分黑夜白昼。


    在自由的战士们驶着船越过边境线的时候,对岸的人们从火光中挣脱出来, 不是反抗,而是同样带着激动神情。


    她们居然在自行拿木板,石块,能用的一切东西铺成窄窄的桥梁。


    然后在弹药的洗礼下, 不幸身亡,用自己的身躯铺成通往自由的道路。


    绍白秋问晏韵这是为什么?她们为什么会这样做?也是因为爱情吗?


    晏韵盯着海面, 神情奇异, 就好像并没有和身边的战士们一同沉浸在喜悦中。


    为什么?久久,侦探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反问回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绍白秋的话, 这在晏韵身上是很罕见的,也说明了她刚才真的在想些什么。


    是为什么要战争?还是为什么有人争前恐后地牺牲自己?


    侦探接着问。


    都有吧,绍白秋学着晏韵慢慢地把自己靠在栏杆上,她不理解同类之间为什么会举起刀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铺成一条路。


    “我总是不了解你们。”


    晏韵看着自己的爱人,心头不再空空,而是感觉这颗永不停歇的肉球快要化成一滩烂泥,鼓动着企图让全世界听到心跳的声音。


    她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夜色下,宝蓝色的眼眸显得亮晶晶的:


    “不是你们,是我们。”


    绍白秋没有反驳,因为她好像也听到了心跳的声音,不知道是晏韵的,还是自己的。


    “可能是因为不甘,不甘于固化的阶级,不甘自己这一辈子只能永远待在小小的空间。也可能是因为愤怒,经年累月的愤怒,也有希望,也有从众。”


    晏韵慢慢地讲,伸手把绍白秋被风吹到额前的长发归到耳后,指尖落在眼角,轻轻按压着小小的黑痣。


    对岸的战火吸引不了侦探的注意,可能是因为看过太多同样的戏码。


    “之后呢?战争之后是什么?”


    绍白秋侧头躲开晏韵的手,因为她觉得有点痛,往常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感她通常都不会在意,但现在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今晚月亮被轰鸣声吓得没有露头,黑夜就只是黑夜。


    “之后?谁知道呢。不过大概率是宗妶会胜利吧,但也说不准。比起公司,我还是更希望宗妶能赢。”


    晏韵撇撇嘴,把真心话道出。


    “因为是公司杀了你的母亲?”


    绍白秋静静地问,她们之间好像永远是一问一答的模式。


    “啊,你还记得那张照片呢。”


    晏韵扬眉,不意外绍白秋猜到实情,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


    “不只是公司,大概都掺了一脚吧。也不只是母亲,是所有家人,但她们最想杀的我反而活了下来。”


    “少年侦探面对亲人的惨案选择寻求真相,一路上隐姓埋名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发现导致亲人死亡的就是制定制度的统治者,于是选择复仇。”


    “最后大家戮力同心,侦探完成自己的复仇,而所有人推翻了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分区不再存在,人们从此幸福。”


    “很老套的故事对吧?”


    晏韵笑着问。


    “是很老套的情节。”


    绍白秋选择实话实说,这种剧情让她幻视了自己读过的众多热血复仇故事。


    她没有再说话。


    先是D区,再是C区,最后人们来到B区,来到绍白秋在这座岛上最熟悉的地方。


    绍白秋踏过碎石瓦片,嗅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她注意到断壁后的阴影中有一双藏着怯意的眼睛在偷看。


    等她转头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瑟缩的小小影子,影子连忙飞一般地逃远。


    是一个小孩子,一个穿着褴褛,带着伤的孩子。


    “不是说战争是正义的事情吗?她为什么不像其她人一样开心?”


    绍白秋询问。


    “就算是正义,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晏韵掏出别在腰后的手枪,随意地扔向不远处的阴影,落地声清脆。


    绍白秋看着她的举动,没有反对也不附和,轻轻地问:


    “那要怎样才能避免?”


    晏韵看向这个雪一样的人,觉得这可能不只是形容,也对这个问题稍显意外。


    但这是好的方向,可是这个问题没有好的回答,侦探也就只能摇摇头:


    “不可避免的。”


    绍白秋停在一座熟悉的大楼前,在这里举行欢迎仪式的记忆早已远去,日子也是。


    这座大楼现在不复以前的灯火通明,但也有进进出出的人影,有绑着绷带的伤员,有稚嫩的孩童,也有熟悉的背影。


    绍白秋看见了的扶蓝,林听露以及白月杉,还有一个意外的人,凯瑟琳。


    “这里现在成了救助站。身为群星的老大,你不去问好或者道个别?”


    绍白秋还是摇头,因为没有必要,稍微有点意外凯瑟琳会出现在这里,但也只是稍微而已,没有追究的必要。


    晏韵见状拉着她到不远处的集装箱里坐下,无奈耸肩:


    “怪不得你以前的社会化课程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绍白秋觉得有些不高兴,比稍微的程度重点,因为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努力,不满地冷笑一声:


    “没有必要。”


    “好好好,你说得对,没有必要,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对不对?”


    晏韵举手投降,连忙讨好,最后笑嘻嘻地挤计眼睛。


    绍白秋没吭声。


    晏韵更得意了,甚至在这个炮火连绵的晚上轻轻哼起歌。


    今晚月亮依旧没有出来,就算天边被火光染红,也还是洗不掉沉沉的黑色。


    “你还得那个月亮吗?也不知道她逃到哪去了。”


    “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到哪里去。”


    绍白秋仰头看向被铁皮遮住一半的天空,觉得这种黑有点压抑,又把头低回来盯着晏韵看。


    她发现晏韵的发根也是黑色的,可能是因为没有及时再去漂染,这种黑色长了有一节了。


    “月亮跑走了,以后晚上可没有照亮啊。”


    晏韵重重地叹气,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解释道:


    “我本来是黑发,粉色是染的,那张照片你不也看过了?就长那样。”


    “为什么不继续染了?”


    “因为我觉得以后可能不需要了,你不会更喜欢粉色吧?那糟了,一直漂染可是很伤发质的,不过也可以。”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晏韵认真地说。


    啊。


    绍白秋移开视线,开口:


    “黑色也不错。”


    她现在不觉得压抑了。


    “我向你承诺过会坦白一切秘密的吧?”


    晏韵话锋一转,眯起眼睛,双手垫在脑后躺下,笑眯眯地问。


    “嗯,什么时候?”


    绍白秋也被晏韵拽下来,不过她不想枕着手,于是就躺在晏韵手臂上,期待地问。


    “现在。”


    绍白秋不得微微睁大眼睛,因为实在是突然。


    晏韵瞧着她意外地模样,畅快地笑出来,眼角甚至笑出眼泪,刚想伸手去擦,可手臂被枕着根本抽不出来。


    “你好奇过岛外的样子是吧?”


    晏韵没有听到来自绍白秋的疑问,就直接默认,接着往下:


    “那就好办了,因为岛上的人出不去,岛外的人也进不来,我们都被困在这座岛上。”


    绍白秋偏头侧躺着看她,这个姿势导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晏韵还是受不住这张脸对自己的冲击力,不太自然地躲避视线。


    “这座岛是有意识的,和那个逃跑的月亮一样。它不想让我们出去,因为它想看一个完美的故事,一个不落俗套的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


    “无数次,我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拥抱死亡又清醒地活过来,而且我发现只有我有着轮回的记忆,也只有我可以死去再睁开眼,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


    “可惜不是,我无数次地到达结局,无数次地又在开始醒来,它像贪婪的孩童,只想要最新奇最精彩的故事,如果它不满意,我们就只能再次从头来过。”


    “这样很可怕,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在见到她们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她们的死状,好可怕。”


    “我曾经痛恨轻易夺走别人性命的人,现在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绍白秋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躲避的眼神,看着她怪异的表情,看着她冷漠的神情。


    突然,晏韵也转过头,眼神不再飘忽,闪着种热切,执着,激动。


    绍白秋觉得她现在的眼神和岸上的人们很像。


    “但是你,白秋你不一样。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死在我面前过,你是第一次出现的我面前。”


    “你知道吗,白秋,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地一件事情,多么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晏韵维持着绍白秋枕着的那只手不变,另一侧手臂绕过来,按住绍白秋的后脑,将两人额头抵住。


    侦探的话听起来是颤抖的,说话颠三倒四。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我无法再把视线从你身上离开,它属于你。”


    “我想过如果未来你死在我面前,我该是怎样的心情,是悲伤,愤怒?还是庆幸的喜悦?”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我怕我出不去,你又离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晏韵哀哀地乞求:


    “请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座地狱里,求求你带我走。”


    “我爱你,我爱你,所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爱你呀。”


    绍白秋冷静地看着侦探神色惶恐,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死死抓住自己,舌尖品出一丝甜意。


    这下她总算知道晏韵为什么一上来就缠住自己。


    绍白秋几乎要笑出来,冷冷地思考起来,这就是人类口中的爱吗?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不会分开了不是?


    “我爱你啊,白秋。”


    晏韵垂下眼眸,喃喃自语,颠来倒去也只是那几句话。


    绍白秋其实觉得自己这次社会化实践又要失败了,因为两人不懂“爱”的人,是怎么能学会爱呢?


    但这不是“爱”吗?


    晏韵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百分百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爱。


    绍白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头发,感觉到温顺的意味,于是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绝对称不上温暖,也称不上安抚,可能就算绍白秋有这个意思,但也难以表现出来。


    看见这个冰冷的笑容,晏韵反而安静下来,温顺地去蹭她的掌心。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抛下你的。”


    绍白秋开口道。


    晏韵也笑起来,但是她一直在笑,所以这个笑 容就没有那么明显。


    侦探一笑起来,就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牙一露出来就显得刚才的温顺好像一个假象。


    “我爱你。”


    侦探开心地重复——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都不正常,怎么可能有正常的感情。


    其实白秋有点误会了,但她又觉得无所谓,因为晏韵永远也离不开她。


    晏韵就是一见钟情,不知不觉。


    第98章


    98 无论什么样的故事都会画上句号。……


    漫画在这段日子里按时更新, 诚实地以晏韵为视角记录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而今天,迎来它的最后一次更新。


    [急急急]


    [宣传不是说今天大结局吗]


    [燕子的身世之谜终于要揭开了]


    [不是,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白秋到哪里去了?]


    [对啊, 感觉白秋身上依旧全是谜团, 而且剧情发展……]


    [我都感觉作者要忘记这个角色了, 网上一片骂声]


    [其实从头捋白秋好像真的一直游离在剧情之外,好奇怪]


    [总不能是来客串的吧 ]


    [好像是自从德育中学开始,白秋的剧情就急剧减少,现在更是几乎见不到人影]


    [但剧情逻辑还是顺的,这就很古怪]


    [百思不得其解]


    自由的军队来到A区,这便是最后的最后。


    自由军的首领宗妶将带有橄榄枝的旗帜插到大厦最顶端, 昭示着这场战争的胜利,昔日压在人们头顶, 腐朽僵化的制度彻底宣布瓦解。


    四区之间的来往交流不再受管制和海岸的隔阂,人们自发搭建的桥梁依旧横在海面, 将整座岛屿连接起来。


    而战争的功臣,提供无数情报的晏韵从庆祝胜利的酒席上悄无声息地离去。


    她要去寻找一个真相,一个尝试无数次依旧没有找到的真相。


    ……


    “为什么要杀掉你的家人?”


    集团的统治者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任谁看见这人都不会相信这就是集团的领导人。


    平凡, 普通,和街上擦肩而过的无数人相似。


    女人戴着锁链, 被拷在墙上, 颇有余裕地叹息一声,摇摇头开口道:


    “不是你的家人,我是想杀掉你。”


    一个提问者和回答者都心知肚明的答案。


    晏韵审视着这位明早就要被拉到中央广场处决泄愤的首领,当然, 另一位早在攻破A区的时候就被斩下头颅。


    “好,那为什么要杀掉我?”


    “很简单的问题,因为如果我不杀死你,你就会杀死我。这可能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答案。”


    得到这个回答,晏韵不知道是该迷茫还是愤怒,毕竟这个回答太荒谬了。


    她微微转动眼珠,竟然不知道自己一开始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沉默后,她还是问出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本书上。”


    女人答得特别畅快,仿佛等待这个机会已久,可能是即将解脱的快意,女人又详细地补充:


    “一本漫画书上。”


    晏韵讽刺地笑出来,因为在以前的轮回中,她也问过很多类似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不是沉默就是谎言,和现在截然不同,她又问: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回答了呢?”


    女人大声笑出来,眼角带出眼泪,表情是说不出的畅快,眼底一片轻松:


    “因为现在就是最后了啊。”


    晏韵听着刺耳的笑声,神情冰冷,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你不是怕我杀死你,你是怕集团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崩塌,虽然这种秩序已经过时。”


    女人的笑声停止了,很快又笑起来。


    太阳从高楼后的海平面升起,绕着淡淡薄雾,洒出鎏金一片。


    温暖的阳光驱散长夜,融化久久不散的阴冷潮湿,带着海风。它高高挂在天上,看着一出出戏剧,一场场表演,现在终于满意地现身鼓掌。


    次日,晏韵没有去中央广场围观女人的处刑,而是去买了张船票,一个人前往码头。


    而在码头,有道清隽的身影等着她。


    轻柔地风吹过绍白秋的长发,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被勾勒出淡淡金边,她站在阳光下,穿着长风衣,一手抱着只打盹的黑猫,一手提着小小的箱子。


    黑猫耳尖微微抖动,试图避开主人的发丝。


    绍白秋将长发别到耳后,安静地看过去,同样瞧见个从阳光里来的人。


    海波潋滟,泛着微光,渡轮靠岸,鸣笛悠长。


    “走吧,我们该上船了。”


    晏韵接过箱子拥抱过后牵住她的手,被恼醒地小黑不满地朝侦探亮亮爪子。


    两人一同离开了这座充满罪恶与正义,悲伤与喜悦,记忆与痛苦的岛屿。


    ———————————《和平岛》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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