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月初是江听白固定回家的日子,他母亲定下的规矩,他和父亲必须无条件遵守。
提着猫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司机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吴医生,刚才忘了问你,膨润土和豆腐猫砂,哪一种对幼猫更合适?”
后排真皮座椅上,江听白给宠物医院打去电话,又问了几个关于猫咪饲养的问题,语气平淡得跟讨论企划方案没什么太大区别。
江听白没有迟到的习惯,准时准点,是他从小刻进骨子里的修养。
可这次,他不仅迟到了,一上车还打了这么一通匪夷所思的电话。
司机频频看向后视镜,欲言又止。
挂断电话,江听白垂落着眼睫,长腿交叠,在膝头翻看报表:“有什么话就说。”
话来得很突然,司机正偷瞄,吓了一跳,组织语言,试探着提醒:“夫人她……不喜欢宠物。”
江听白手一顿,文件停在那页,“知道。”
江家也在城西,与程家同属一片别墅区,距离不算远。
江听白进门的时候,江母崔晚樱在修剪花枝,黑发梳得油亮,盘在头上,一丝多余的碎发都没有,姿态雍容优雅:“回来了?”
“嗯。”
“把那把剪刀递给我。”
江听白拿起桌角的园艺剪,双手递过去。
剪刀“咔嚓咔嚓”脆响,杂乱的枝叶簌簌往下落,崔晚樱没抬头,漫不经心问:“你最近去聂家小儿子的酒吧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您又派人查我了?”
“跟妈妈怎么能用‘查’这个字呢?”崔晚樱放下剪刀,目光落在江听白的脸上,不轻不重,“我这是在关心你。”
“那种地方不好。”她说。
不是建议,也没有商量。
“以后不要再去了。”
字字分明,句句温软,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傍晚的寂静里,不容抗拒。
江听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崔晚樱眉心微蹙,语调依旧柔和:“笑一笑,妈妈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喜怒不行于色,方能在商场上滴水不漏,哪怕心如刀割,脸上也要带着笑,这才是合格的江家继承人。
江听白还是没有动,她就那么盯着他,目光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收紧。
直到——
他唇间动了动,勉强上扬了一点弧度。
“这样才对。”崔晚樱优雅的笑了,笑容恰到好处。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身上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上楼去,洗个澡。”
江听白往楼上走,身后,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再次响起。他站在楼梯上回头看,那棵景观绿植被修得亭亭玉立,连个乱枝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周朝阳打来的。
他不知道在哪,背景音静得异常。
“你今晚有没有事?帮我去接一下程禾,我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他问江听白,声音倦懒,也不具体说。
江听白猜一定是要紧事,毕竟在周朝阳那里,程禾总是有着最高优先级,很少有事能排到她前面。
“我今天回老宅。”
人边回答边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拐角,楼下的声音清晰地漫上来,是崔晚樱在指挥。
“那盘菜,撤掉,别放那儿。”
“桌布换成蓝色的,这块白的不要。”
佣人手脚麻利,新的蓝很快铺上餐桌。那蓝太深,太满,把窗外仅剩的一点天光都吸进去,整间屋子一层层暗下去。
江听白攥紧楼梯扶手,指节凸起,他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恍惚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有事就算了,我叫老三过去,实在不行还有司……”
江听白打断他:“行,我有空。”
夜晚,雨越下越大,天幕阴沉,黑压压的,透不出一点光。
程禾站在教学楼的屋檐底下,看着檐水连成一条线,眼前的景物被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她裙摆溅上几个泥点,鞋尖洇湿了一圈,碎钻发卡被雨雾濡湿,沉甸甸地往下坠,压得头皮发疼。
手机没电了。
她哥也不知道堵在哪条路上。
雨水不停往屋檐里潲,她往后退一步,脚后跟磕上门槛,疼得轻嘶一声,眼眶倏地泛上潮红,也不是想哭,纯是气的。
雨幕里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黑色的伞面最先撞进视野,伞沿缓慢抬起,露出截精瘦的手臂,袖子挽到手肘,血管凸起在薄薄的皮肤下,手腕上带着支表,表盘在雨丝中泛着冰冰凉凉的光泽。
最后才是那张意料之外的脸——江听白。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织在他身后,四周的光都淡了下去,只有他站的那一处,有种清冽的亮。
他站在台阶下面,离她还有两级台阶的距离,伞沿堪堪掠过她的头顶。雨从他肩侧滑落,白衬衫的肩胛位置洇出几星深色。
“你怎么在这儿?”程禾低头问他,尾音还带着刚才那股子恼意,听着硬邦邦的。
“你哥让我来接你。”
“他呢?”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什么事?”
“不知道,他没说。”
程禾抿唇不吭声了,这个答案明显不是她想要的,人也是。
江听白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伞面彻底罩住她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闷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雨珠顺着伞面滑落,在她身后连成一道透明的帘。
程禾闷声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见了。”
黑夜里白裙翩跹,很显眼的一个。
程禾把下巴一抬,大小姐脾气上来,又在找茬:“看见了,你怎么不早点儿过来?”
“跑过来,鞋会湿。”江听白平静陈述,“也会脏。”
程禾差点没绷住表情,没好气拔高声调:“走不走?”
雨一时没有要停的意思。
程禾回公寓也没人,冷锅冷灶,她又不会做,刚好江听白也没吃,两个人临时凑一起吃晚饭。
路边随便选了家中式餐馆,下雨天也没阻碍老板生意,门庭若市,全坐满了。他们等了几分钟,刚好空出来一桌。
程禾点了盘鱼,刚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呸,好难吃。”
筷子往桌上一撂,抽纸擦嘴,她慢悠悠来了一句:“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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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算是白死了。”
江听白没接话,唇角微微扬起,算作回应。
“不想笑就别笑。”程禾浓长的眼睫卷起,盯着他唇角那个虚假的弧度,语气直接又嫌弃,“很丑。”
她抬起手,纤白的指尖悬在半空,虚虚挡住他下半张脸,视线越过那个僵住的弧度,直直望进他眼底。
“好像,也没在笑。”
江听白眸光一滞,竹筷悬停在半空:“吃饭时研究别人的笑容是你的习惯吗?”
“不好吃就说难吃,不开心就说难过,有脾气就不要憋着,这不才是一个人最本能的情绪习惯吗?”
“江听白,你——”程禾撑着腮,眼波微微流转,美眸一乜:“不是人啊?”
嗓音慵软,上挑的尾音带着点挑事的痒。
江听白笑意稀薄,几乎殆尽,他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饭,一时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表情。
相比起他,程禾情绪本能明显表现得更足。
她不仅用骨头在桌上摆出明晃晃的“难吃”两字,临走还不忘把鱼肉塞进鱼嘴里:“你自己也好好尝尝吧。”
江听白买完单,看见程禾站在店门口,夜风吹起门帘,发丝轻拂过脸颊,她垂眸盯着围棋,表情很认真。
他站在她身边,“会下吗?”
“会。”
程禾回答得很快,没有丁点思考。
那应该是有大本事了。
店外雨丝如织,模糊了远处的街灯,江听白收回视线,提议:“下局再走?”
程禾在他对面落了座,两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捻起棋子,尾指半翘,悬在半空,眼睛盯着纵横交错的棋盘,久久不动。
“黑子先行。”江听白轻声提醒。
“知道。”程禾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语气里透着点不耐,“我这是在思考。”
江听白便不再开口,抵着下颌,视线投向玻璃外的雨雾,眉眼间清冷得有几分不真切。
经过漫长的思索之后,程禾终于落子,她抬头,朝江听白扬扬下巴,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得意。
“该你了。”
江听白侧过脸,目光拂过她的面颊,极轻地一顿,便垂落棋盘。
那枚“深思熟虑”的黑子正静静躺在方块格里。
时间静了静。
又静了静。
江听白站起身:“我们还是走吧。”
程禾一脸茫然:“不是要下棋吗?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看看他,又看看棋盘,陷入自我怀疑:“不是这个下法吗?”
江听白眉眼慢慢舒展开,唇角和眼睛小幅度弯起来,弯出道极浅的弧度。他笑了下,很轻的一声,但程禾还是听见了。
“你……”她猛然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该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江听白弯腰拾起黑伞,侧头,眉梢眼角漾着温柔笑意:“走啦。”
高挑清瘦的背影踏入茫茫雨雾,脚步从容的走在前面,程禾一跺脚,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追上去。
娇纵的声音追着他的后背。
“江听白!你就是在嘲笑我对吧!”
“不会下围棋有什么好奇怪的?”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