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流转,景象变幻。
秦凡一步踏出,已不在那荒凉死寂的浮空大陆边缘。眼前是一座极为空旷、古朴的巨大石殿。殿内无柱,穹顶高远,似有星空虚影流转,却又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霾,光线昏暗而肃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陈年的香火,又像是时光沉淀后的尘埃,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这里,便是“先贤殿”。
殿内并非空无一物。四周看似粗糙的岩壁上,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刻画与古老符文,岁月已将大部分细节磨平,只留下了一些扭曲的线条,以及难以辨识的符号轮廓,默默诉说着那难以想象的久远过去。地面同样铭刻着巨大、已然黯淡的阵纹,中心处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区域,深邃漆黑,仿佛直通地心,与殿外那“归墟海眼”气息隐隐呼应。
秦凡并没有随意走动,只是静立殿中,仙识却如同最轻柔的风,缓缓铺开,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好厚重的时光之力……还有,一丝淡淡却挥之不去的悲怆与执念。” 秦凡心中暗忖。这殿宇本身,就像一件巨大遗物,承载着守墓一族,乃至更久远时代先民的情感与记忆。墙壁上那些模糊刻痕,在秦凡蕴含轮回与时光感悟的仙识感知下,仿佛活了过来,隐约呈现出一些断续画面:无尽星海中惨烈大战、顶天立地巨人身影的崩灭、破碎星辰坠入永恒的黑暗、以及最后,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笼罩着这块碎片,漂流至此,化作永恒守望……
“这就是他们守护‘历史’与‘誓约’的一部分真相么?” 秦凡若有所思。守墓一族的固执,似乎并非毫无缘由。他们将自身与这段悲壮过去、与这危险的归墟彻底绑定,早已将守护职责,刻入了血脉与灵魂深处。外力强压,只会引来最决绝的反抗,甚至可能与这归墟海眼同归于尽。
殿内没有座椅,秦凡便随意寻了一处略平整的岩壁,虚靠而立。他闭目凝神,并非休息,而是细细回味方才以轮回虚影引动归墟共鸣的那一瞬。那“归墟本源残响”传来的悸动,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由死转生”的微弱契机。这与他“六道轮回”中关于终结与转化的感悟,确有相通之处,甚至能相互补益。
“若能参悟这归墟之力的一丝真谛,或许‘六道轮回’中代表杀伐和终结的‘修罗道’,以及代表吞噬饥虚的‘饿鬼道’,乃至最神秘‘地狱道’的构建,都能获得关键性启迪与补全。” 秦凡内心泛起了波澜。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每前进一步都难如登天,任何能触动根本大道感悟的机缘,都珍贵无比。这归墟,对秦凡而言,已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整合的势力据点,更可能是一处绝佳悟道之地!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又或许已有半日。
先贤殿那扇唯一的、厚重的石门,发出了低沉悠长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昏黄的光从门外流泻进来,映出数道被拉长的身影。
为首者依然是那位麻衣老者,只是此刻,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更浓,有审视,有困惑,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抹更深沉的忧虑。他身后,跟着三男两女,年纪看起来,都比之前那对男女要大,穿着同样朴素古老的服饰,气息沉凝浩瀚,竟都不弱于天仙巅峰,甚至有两人的气息晦涩如渊,带着与老者相似的那股“契约”与“归墟”交织的味道,显然也是守墓一族中位高权重的长老。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凡身上,带着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将秦凡里外看个透彻,但秦凡身上却是混沌一片。
秦凡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没有丝毫被审视的局促,反而带着一种自然流露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深邃。
麻衣老者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老朽守墓一族大长老,墟恒。身后是我族五位核心长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开口:“秦庭主之前所言所行,撼动我族根本认知。召开长老会,争议极大。”
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性长老忍不住沉声接话:“外界之人,纵有通天修为,又岂能理解我族与归墟相伴相生、以誓言和血脉镇守此地的意义?引动共鸣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某种异术,岂可因此动摇太古之约?”
另一位气质温婉些的女性长老却微微摇头,看向秦凡的眼神带着探究:“墟嬗长老,话不能如此绝对。秦庭主展现的‘道’,与归墟本源残响共鸣,乃是我族代代传承记载中,从未有过之事。这或许……并非偶然。先民遗泽记载中,确有模糊提及‘后来者’、‘变数’……”
“够了。” 大长老墟恒抬起手,止住了争论。他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紧紧盯着秦凡:“秦庭主,老夫只问几个问题,望你如实相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问。” 秦凡颔首。
“第一,你之‘道’,究竟为何?与这象征终结归寂的归墟,有何渊源?”
秦凡略一沉吟,朗声回应:“我之道,为人道,亦为众生轮回之道。创世间万物,有生有灭,有兴有衰,此乃天道循环。归墟,可视为‘灭’与‘终’之体现,而我之轮回,意在‘灭’中蕴‘生’,‘终’后启‘始’。”
“而归墟吞噬万物,返本归源;轮回转化真灵,重塑新生。二者看似对立,实则一体两面,皆在天地大循环之中。我触及轮回真意,故能感应到归墟深处,那一点‘归于寂无、以待新生’的微妙契机,此乃道之共鸣,非是异术。”
秦凡这番话,蕴含大道至理,听得几位长老神色变幻,尤其是提到“灭中蕴生”、“终后启始”,让几位对归墟之力感悟最深的长老身躯微震,眼神之中露出了思索与震撼。他们镇守归墟,感受最深的便是那无边死寂与吞噬之力,何曾想过这“终结”本身,或许也蕴含着“开始”的种子?
墟恒长老默然片刻,继续追问:“第二,你整合人族,创立人道仙庭,最终所求为何?是那至高无上权柄,还是……”
“为求存而生,为强盛而建,为开拓而展。” 秦凡毫不犹豫,声音铿锵,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志,“星域之外,异族环伺,其势日盛。内耗不止,则人族永无宁日,终将沦为鱼肉。我整合力量,非为一家一姓之权柄,而是欲凝聚人族散沙之力,握指成拳,御外侮,探星海,追寻人族修真文明之延续,以求那长生突破之路。”
“此地归墟,乃先民遗留之秘藏,亦是人族星域一部分力量源泉。与其让它永埋于此,与尘埃同朽,不如为我人族所用,若是不能物尽其用,岂是先民所愿?合理用之,参悟之,或可成为我人族,应对未来大劫、乃至开拓新境底蕴之一!”
“未来大劫……” 墟恒喃喃重复,苍老面容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们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对外界局势亦有隐约感知,只是坚守誓言,从不插手过问。秦凡描绘的蓝图景面,那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与宏大使命感,是他们固守一隅时,从未深入思考过的。
最后,墟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干涩:“第三……若我族……愿意有限度地开放归墟之秘,甚至与仙庭合作。秦庭主如何保证,不会滥用归墟之力,不会背弃与我族之约定,不会毁掉这最后‘遗泽’与‘安宁’?”
这个问题,关乎整个守墓一族的未来与信仰。
秦凡目光扫过眼前六位守墓一族的核心人物,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没有立刻起誓,因为誓言在绝对利益或力量面前,显得有些苍白。秦凡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本座以道心立言,亦以仙庭根基为证。仙庭非一人之仙庭,乃人道之仙庭,秩序与法度,乃其基石。合作若有成,可立下契约,仙庭与守墓一族共执,内容由你我共商。”
“归墟之力,可用于参悟大道,可用于应对来犯人族共同之大敌,其使用需经双方共议。守墓一族可派人常驻仙庭,监察相关事宜。此地,仍以守墓一族为主镇守,仙庭可派学者、有道之士前来交流参悟,而非大军进驻。至于安宁……”
秦凡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丝敬意:“诸位先民与守墓一族历代先贤,为人族星域之安稳,付出良多。真正的安宁,不应是躲藏于危险之后的无知无觉,而是应拥有足以掌控危险、把握自身命运之力量后,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仙庭所求,正是为人族,也为所有愿意为人族未来尽责之人,所赢得这份真正的、长治久安之所。”
秦凡的话语,没有华丽辞藻,却句句说到了关键,既表达了尊重,也画出了底线和框架,更给出了切实保证与合作方式。不是吞并,而是合作;不是掠夺,而是共享与共管;不是破坏安宁,而是谋求更坚实的长久安宁。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沉默。只有远处,那透过殿门缝隙隐隐传来的、归墟海眼永恒的低沉呜咽声,仿佛在为这段决定古老遗族命运的对谈,奏响背景的韵律。
墟恒长老与其他五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无声的交流在神识间快速进行。震惊、犹豫、挣扎、权衡,最后,似乎某种共识在艰难中逐渐达成。
终于,大长老墟恒上前一步,对着秦凡,第一次,双手在身前交叠,行了一个守墓一族古老的、表示对“值得尊敬的对话者”或“潜在盟约者”的礼节。
他抬起头,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疲惫,以及一丝破开迷雾、看到新可能的微光:
“人道仙庭之主,秦庭主。”
“守墓一族……愿与秦庭主,详谈合作之事。”
“关于太古之约,关于先民遗泽,关于这……归墟海眼真正的秘密。”
秦凡闻言,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真挚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秦凡知道,这扇最沉重大门,终于打开了一道缝隙。而门后的风景,将与人道仙庭的未来,乃至他自身无上大道,紧密相连。
原本以秦凡此刻修为实力,完全足够辗压归墟守墓一族,但他不想强人所难,若是最终守墓一族这些老古董,还是不同意,才会行这下下之策,秦凡无意中释放过一丝,仙君气势威压,如若不然,这些老古董,恐怕没这么容易,直接便同意了敞开归墟海眼之秘。
星海深处,那尊巍峨的“仙庭镇世法相”,周身流转的人道气运光晕,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辉煌了一分。无形中气运纽带,跨越了无尽星空,将归墟之畔的先贤殿,与那崛起于星海中央的仙庭,悄然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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