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烁觉得自己额角的皮肤好痒。
一直突突地跳着，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他知道那是什么，十六年来，那对角只在午夜梦回时偶尔发痒，从未像现在这样，叫嚣着要挣脱束缚。
他阴差阳错来到人类世界的时候已经四岁，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人类。
记忆里最后画面是猩红的天空、扭曲的裂痕，和坠落时席卷全身的失重感。
等他醒来，已经躺在孤儿院硬邦邦的小床上，周围全是黑发黑眼的人类幼崽。
起初他还会在夜里偷偷摸额角，那里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可随着年龄增长，某些东西正在苏醒。
成年后尤其难熬。
傅烁明白自己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命，可他又接受不了随意与人发生关系。
毕竟他可是魔族史上第一只接受了十几年教育，有素质的魅魔。
可今晚，那杯被下了料的酒摧毁了他最后那点自制力。
药物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苦苦封锁的本能。
热浪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饥饿。
而此刻拽住的这个人……
傅烁仰着头，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芷雾脸上。
“求您，救救我吧……”这句话半是表演半是真心。
傅烁确实需要人救——再不“进食”，他怕自己真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长出角来。
那明天新闻头条可能就是《惊！会所服务生竟是魔物，建国后不许成精规定遭挑战》。
沈芷雾没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用那种评估财务报表般的目光打量他。
傅烁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但本能驱使他做出更恰当的反应。
他咬着下唇，让眼眶更红些，睫毛上那点水汽要坠不坠。
虽然他从未刻意学过如何引诱自己的‘食物’，但知道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更委屈一些。
这些动作做起来倒也算是行云流水，仿佛刻在基因里一般。
无奈的叹了口气，芷雾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不一样的霸总，但是看见这样一张脸，她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隐藏的法制咖。
于是她凑近说出那句经典的名言：“是你主动招惹我的。”
傅烁这才发现她已经俯下身，温凉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差点没哼出声。
好舒服，凉得像能镇住他体内那把火。
芷雾挑了挑眉头，经典桥段虽迟但到。
指尖微微用力，让傅烁的脸偏过一个角度。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
眼尾那抹红晕晕得恰到好处，嘴唇因为被牙齿咬着，血色褪去又迅速蔓延回来，变成一种诱人的水红色。
瞳孔深处那点暗红黑的光，像藏在深海里的一块鸽血红宝石。
此刻这双眼睛正雾蒙蒙地望着她，写满了“我很无害我很纯良快来吃我”——不对，是“快来救我”。
算了，就当是员工福利。
毕竟人是她的会所员工，药是在她的地盘被下的，于情于理她都该管。
她松开手，借力将傅烁从地上扶起来。
男生比她高半个头，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她身上倒。
芷雾手臂一紧，稳稳撑住他。
“能自己走吗？”她问。
傅烁点头，又摇头，最后小声说：“腿软。”
语气委屈得能拧出水来。
沈芷雾挑眉，没拆穿他这显而易见的表演。
她半扶半揽地带着人往电梯走，经过王经理时丢下一句，监控处理干净。
王经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全程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鞋尖上，根本不敢抬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傅烁那点强撑出来的克制就碎了一地。
“好热……”他整个人贴上来，额头抵在芷雾肩头，呼吸喷在她颈侧，“好凉，好舒服。”
沈芷雾没推开他，只是抬手按了去往顶楼的楼层键，然后淡淡开口：“离我远点会更凉快。”
“不要。”傅烁拒绝得理直气壮，手臂还环上了她的腰，“姐姐你身上香。”
那股清冽的、带着雪松和柑橘调的香气，此刻成了他混乱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他像只饿急了的幼猫，本能地往食物源头上蹭，鼻尖擦过沈芷雾的锁骨，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芷垂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傅烁的黑发很软，蹭在她颈间时有点痒。
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电梯匀速上升，这一空间里静得能听见傅烁压抑的喘息。
他几乎整个人挂在芷雾身上。
而芷雾背脊挺直，任由他靠着，视线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姐姐……”傅烁又唤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不自知的勾人尾音。
他额角痒得更厉害了，那对该死的角蠢蠢欲动，逼得他不得不用额头去蹭芷雾的侧脸，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痒意。
“忍着。”可被抱着的人却有点冷漠，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已经再忍了……”
他鼻尖循着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又靠近一点点，无意识的呢喃着：“好香……为什么这么香……”
这是一种让他灵魂都颤栗的“味道”。
如果硬要形容，像是极度饥饿时闻到刚出炉的面包，又像是沙漠旅人看到绿洲。
芷雾没躲，只是抬手，用两根手指抵住傅烁还想凑近的额头，将他推开些许。
力道不大，但足够制止。
傅烁被她推得晃了晃，睁开水蒙蒙的眼，眼神委屈又茫然。
“叮——”
电梯抵达顶层。
门无声滑开，外面是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光线柔和，空无一人。
沈芷雾牵着傅烁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指纹锁识别成功，门“咔哒”一声轻响。
屋内灯光自动亮起，是温暖却不刺眼的暖黄色调。
客厅极大，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空气里弥漫着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冷的雪松柑橘调香薰味道。
沈芷雾将人带进客厅，松开手。
傅烁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毯上。
他勉强扶住旁边的单人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的黑发。
“浴室在左边。”沈芷雾指了指方向，自己则走到中岛台边，拿起玻璃水壶倒了杯冰水，仰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