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1日
早上醒来，木玉清没像往常那样摸着黑起床。
小周全在她旁边躺着，醒着，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木玉清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说：
“小全，今天妈休息了。”
小周全听不懂
他只是看着她
周加文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说：
“今儿国庆节，”
他说：
“媳妇，今天街上人挨车太多了。
白天我们出克转转，我早就克环卫站帮你请了一天假喽。”
木玉清坐起来，周加文居然不跟自己商量 ，就跑去替自己请了假，真想扇他，但是打不过。
她白了周加文一眼，把小周全抱在怀里。
周加文无赖地说:
“媳妇，我们吃完早点，克蛳螺湾看看爸妈给好？”
木玉清想了想点头，节假日一家人应该聚聚。
“好嘛。”
木玉清给小周全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自己则把那件淡蓝色的旧衣服穿上
周加文买的，洗过之后看着还行。
周加文今天出门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把门锁好，2大1小就往公交站走。
棚清村的巷子窄窄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
小周全被木玉清抱着，眼睛好奇的四处看。
走到公交站，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了。
等了十来分钟，公交车来了。
周加文先上去投币，木玉清抱着小周全跟在后面。
车上人多，没有座位了。
周加文左手拉扶手，右手搂着木玉清。
小周全是第一次坐公交车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外看个不停。
窗外的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树也是，电线杆也是。
小周全伸手，想抓那些往后跑的东西。
抓不到
他又伸手
还是抓不到
木玉清低头看着儿子，总觉得儿子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小全，那些是房子，你抓不着呢！”
小周全听不懂
他只是伸着手，一直伸着。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蛳螺湾了。
蛳螺湾在河边，房子比棚清村还旧，都是些老平房，租给外地人住的。
周加文领着木玉清，七拐八拐，走到一间平房门口。
门开着，孙元林正坐在里面砸草烟。
看见大儿子他们，孙元林放下手里的烟杆，眼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加文，你们来咋个不提前打个电话？”
周加文摸了摸脑袋，他居然忘记打电话了。
“爸。”
木玉清抱着小周全在后面
孙元林看见小周全也在，和蔼的笑着说：
“小全，来，爷爷抱！”
孙元林把小周全接过去，抱在怀里。
小周全盯着他看，盯着好一会，他在这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孙元林说:
“小全，给认得爷爷呢？”
小周全不会回答
只是盯着他看
孙元林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到小周全衣服上的包里。
“爷爷给你呢，给你买糖吃！”
周善心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见孙元林塞给了小周全1个红包，嘴硬心软地说:
“小全才六个月，吃哪样糖？
不怕他长蛀牙给？”
孙元林想了一下，坚定地说:
“那就攒了嘛。”
周加文不在乎这些，他在旁边说:
“爸，小全还小，你不消给他钱！”
孙元林看了周加文一眼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现在结婚有了小全以后，周加文改变了很多。
“小哪样小，再小也是我孙子。”
周善心擦干手，赶紧走过来看小周全。
“哟，小宝长这个大了，”
周善心伸手摸摸小周全的脸说：
“小宝，给认得奶奶尼？”
小周全看着她，不哭也不笑。
周善心疑惑不解:
“小全认生给？”
她转身进厨房忙活了
“我克做饭，玉清，你来帮忙。”
木玉清跟进去
厨房不大
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菜
有洋芋
有白菜
还有一块腊肉
周善心开始炒菜，木玉清在旁边打下手。
堂屋里，周加文和孙元林坐着。
小周全在孙元林腿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孙元林真心地说:
“加文，你在工地多少钱一天？”
周加文说:“十五块。”
孙元林点点头
“给够用？”
周加文看着小周全，想了想说:
“够哪样够，太少了。”
孙元林沉默了一会儿说
“药王呢医术，你给想学？”
周加文愣了一下，直白的说：
“不想学
我又认不得字！”
孙元林很失落，想再给周加文1次机会。
“认不得字怕哪样，我教你。
药王也会教你！”
周加文想也不想摇摇头，孙元林真想抽死他。
“爸 ，不学，我还是干工地。”
孙元林看着他，没再说话。
厨房里
锅铲碰着锅，刺啦刺啦响。
周善心炒着菜，头也不回地问:
“玉清，你们在那边咋个样？”
木玉清自来熟地说:
“还好。”
“加文对你给好？”
“还阔以，加文会拿钱克打彩票，说么他又不听！”
周善心沉默了一会儿，打算帮帮她。
“加文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老两个过来收拾他！”
木玉清点点头，这句话她记住了。
饭菜做好了
端上桌
一盆洋芋炖腊肉
一碗炒白菜
一碟咸菜
孙元林抱着小周全，腾不开手。
周善心怕孙元林累着，关心地说:
“周老九，挨小全放床上嘛。”
孙元林难得抱小周全，他克舍不得放。
“不消，我抱得动呢。”
他左手抱着小周全，右手夹菜。
小周全在他怀里，看着一桌子人。
周加文吃得最快，几口就扒完了一碗饭。
饭桌上，孙元林又苦口婆心的劝:
“加文，你好好考虑一哈。”
周加文逆反地说:
“考虑哪样？”
孙元林说:
“拜药王的事”
周加文放下碗说
“爸，如果我有了药王呢本事，你放心吗？”
孙元林看着周加文
他竟然看不透大儿子，索性不在强求，顺其自然。
周善心也劝孙元林:
“周老九 ，加文不想学就算了，不要着急！”
孙元林低下头，喂小周全喝热水。
吃完饭，太阳偏西了。
周加文说:
“爹，妈，天要黑了 ，我们要回克了。”
孙元林把小周全还给木玉清
小周全刚才在他怀里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
孙元林恋恋不舍地说:
“小全，下回再来嘎？”
小周全不会回答，但能感觉到善意。
周善心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说:
“加文、玉清，你们路上慢点嘎！”
周加文点点头，领着木玉清母子走了。
走出一段路，木玉清回头看了一眼。
孙元林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蛳螺湾的黄昏，太阳照在那些旧房子上，黄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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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度条】
· 本章时间:1996年10月1日(周全出生第198天，即6个月零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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