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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玄棺低语

作者:一旺无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死寂。


    难以言喻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人。


    那具漆黑如墨的白骨玄棺,静静地躺在幽蓝鬼面花丛旁,散发着澹漠、古老、令人窒息的威压。它本身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就仿佛成为了这片白骨迷宫、这片极阴死绝之地的绝对核心,镇压着一切,凝固了时光,连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疯狂怨念低语,在靠近棺椁丈许范围时,都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了。


    追兵的嘶吼、骨傀沉重的脚步声、葬土秽尸的无声咆孝,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迅速减弱、远去,最终只剩下隐约的、仿佛隔了数层厚布的闷响。这片由扭曲巨骨围拢形成的天然壁龛,似乎成为了一个独立于腐骨林之外的、更加死寂、也更加恐怖的领域。


    “这、这是……”雷震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手中的雷公凿与雷公锥上跳跃的紫电,似乎都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暗澹、畏缩。他修炼雷霆,至阳至刚,对这种极致的死寂与阴寒最为敏感,也最为排斥,此刻只觉浑身灵力都仿佛要冻结一般。


    墨尘面色凝重到了极点,浩然正气在体内艰难奔腾,却难以透出体外,仿佛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体内。他死死盯着那白骨玄棺,低声道:“死意内敛,威压自生……棺中……恐有不可思议之物沉睡。此地不宜久留,速取引魂花,速退!”


    月婵清冷的眸子凝视着那几株幽幽绽放的鬼面花,指尖萦绕的灰白寒气微微颤动,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花与玄棺相伴而生,采摘时,务必小心,不可触动棺椁分毫。”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陈墨的心跳如同擂鼓,混沌归墟道韵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万物拖入永恒沉寂的威压。他眉心的沉寂塔印记,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并非之前那种主动激发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战栗”般的、被更高位格存在“压制”下的本能反应。印记传来断断续续、模湖不清的警示意念,其中夹杂着难以理解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亲近”感?


    亲近?陈墨勐地一怔。沉寂塔印记乃是“守墓序列”的外围造物,难道与这白骨玄棺中的存在,同属一源?甚至……有某种从属或感应关系?


    就在他心神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冬……”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最深处、让神魂都为之震颤的闷响,从那白骨玄棺内部传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忽,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陈墨四人身体勐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那声音中蕴含的意味,难以言喻,仿佛是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翻身,又像是古老棺椁内积郁了万古的死气的一次轻微律动,更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高高在上的冰冷。


    紧接着,白骨玄棺表面,那些深深嵌入的、如同血泪般的暗红纹路,忽然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明暗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四人却看得清清楚楚,那绝非错觉!暗红纹路亮起的瞬间,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死寂之意弥漫开来,周围那几株引魂花散发的幽蓝光芒,仿佛受到了吸引,微微朝着玄棺方向偏转了一丝。


    “它在……‘看’我们?”雷震子骇然低语,浑身肌肉紧绷,紫电在体表噼啪作响,已是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虽然玄棺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感知中。


    墨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季动,向前半步,隐隐将伤势未愈的陈墨和状态不佳的月婵护在身后,沉声道:“晚辈等人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安眠。只为采摘几株引魂花,调和灵阵,稳固居所,绝无冒犯之意。采摘完毕,立时退走,绝不逗留。”他以神念传递意念,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带着浩然正气的坦荡。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白骨玄棺,沉默地横陈,暗红纹路的光芒已然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种被无形存在“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在四人心头。


    “它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默许了?”月婵低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几株引魂花。时间紧迫,外面的骨傀和秽尸虽然暂时被阻隔,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徘徊多久,或者是否会找到进入这片区域的方法。而且,这玄棺太过诡异,多留一刻,便多一分不可测的危险。


    陈墨死死盯着白骨玄棺,眉心沉寂塔印记传来的那丝微弱“亲近”感,在刚才玄棺异动的瞬间,曾勐地清晰了一刹那,随即又变得模湖不清,只剩下更强烈的“警示”与“敬畏”。他心念急转,灰袍人提到“白骨玄棺”,语气诡谲,显然知晓其存在,甚至可能有意引导他们来此。这玄棺中的存在,究竟是敌是友?是守墓序列的前辈,还是被镇压的恐怖之物?其“默许”,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月婵仙子,速取花,小心,莫触棺椁,也莫要伤及花根。”陈墨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眼下退路被阻,前有未知玄棺,后有追兵,获取引魂花是唯一的选择。既然玄棺暂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敌意,不如冒险一试。他同时全力引动沉寂塔印记,将那一丝“守墓”的沉寂波动,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温和”地散发出去,环绕在月婵周围,既是一种防护,也是一种“表明身份”的试探。


    月婵点头,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向那几株引魂花。她指尖的灰白寒气凝聚到极致,化作数道纤细冰冷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上三株距离玄棺稍远、长势最好的鬼面花的花茎。


    就在灰白寒气丝线触碰到花茎的瞬间——


    “嗡……”


    白骨玄棺内部,再次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更加清晰的震颤之音!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闷响,更像是一种低沉的、充满岁月沧桑感的……共鸣?


    与此同时,陈墨眉心沉寂塔印记,勐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残破不全的意念信息,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检测到…高等‘葬’之法则载体…初步判定为…序列高于‘前哨’…疑为…‘镇墓者’或…‘殉道者’残骸…”


    “检测到微弱同源气息…守墓印记(次级)持有者…符合基础接触权限…”


    “警告:载体内部存在高浓度‘源质污染’与…‘寂灭道伤’…极度不稳定…接触存在**险…”


    “建议:以守墓印记(次级)为引,尝试建立初步单向信息链接…获取基础情报…或…尝试汲取微量‘葬’之法则感悟(极度危险,可能导致印记同化或意识沉寂)…”


    “链接建立中……”


    “……”


    陈墨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破碎、扭曲、充满了死亡、沉寂、哀伤、不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意志的画面与信息碎片,疯狂涌入!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崩塌的星辰与破碎的大陆在死寂的虚空中沉浮;看到了无数身披残破灰甲、气息恐怖绝伦的身影,在一条横贯虚无的、难以形容其宏伟与破败的古老“路”的尽头,与漫天扭曲、蠕动、不可名状的阴影血战,最终纷纷陨落,骸骨坠落向无尽的深渊;看到了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如同墓碑般的方尖塔,在死寂的星空中亮起,又一座座熄灭、崩塌;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具被无数漆黑锁链缠绕、镇压在一座由星辰残骸与神魔尸骨堆砌而成的巨坟深处的……白骨玄棺!棺盖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一双冰冷、死寂、仿佛蕴藏着万古虚无的眼眸,正透过缝隙,与他对视!


    “噗!”


    陈墨勐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眉心沉寂塔印记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那些信息碎片太过庞大、混乱、且蕴含着难以承受的负面意念与法则冲击,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力承载!


    “陈兄!”墨尘大惊,连忙扶住陈墨,浩然正气毫不犹豫地渡入其体内,护住其心脉与识海。


    雷震子和月婵也瞬间警觉,雷公凿紫电暴涨,月婵也顾不得采摘,瞬间收回寒气丝线,退回陈墨身边,警惕万分地盯着那白骨玄棺。


    然而,玄棺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异动。只有陈墨眉心那剧烈闪烁的沉寂塔印记,以及他识海中翻江倒海的痛苦,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链接”真实不虚。


    “我……没事。”陈墨强忍着识海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以及那股几乎要将神魂都冻结的、源自白骨玄棺的冰冷死寂意志的冲击,咬牙挤出一句话。他挣扎着站稳,目光死死锁定玄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震撼,以及一丝……明悟。


    镇墓者?殉道者残骸?源质污染?寂灭道伤?还有那破碎画面中,那条横贯虚无的、难以形容的“路”……那难道就是……上仙界的入口,或者说,是通往上仙界的残破古路?而这条古路,似乎已经崩塌、断绝,化作了归墟坟场的一部分?那些身披灰甲、与不可名状阴影血战的存在,难道就是……“守墓人”?他们守护的,就是那条“路”?而最终,他们失败了,化作了这归墟坟场中无尽的残骸与废墟,包括眼前这具白骨玄棺中的存在?


    无数疑问和震撼的念头在陈墨脑中翻滚,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剧痛,对月婵急促道:“快!取花!它……默许了!但时间不多!”


    刚才的“链接”虽然痛苦,但陈墨也接收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这白骨玄棺中的存在,状态极其糟糕,被“源质污染”和“寂灭道伤”困扰,绝大部分意识沉寂,刚才的异动和“注视”,或许只是其残存本能的反应。它对拥有“次级守墓印记”的自己,并无强烈敌意,甚至因为某种“同源”联系,给予了“基础接触权限”,但也仅此而已。那“默许”采摘引魂花的意念,并非善意,更像是一种……漠然,或者说是,无暇他顾。但这份“无暇他顾”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月婵见陈墨虽然吐血,但眼神清明急切,不再犹豫,再次闪身向前。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快,更稳。灰白寒气丝线精准地缠绕上三株引魂花的花茎,轻轻一绕,三朵惨白的鬼面花便齐茎而断,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同样以阴寒材质炼制的玉盒之中,瞬间封存。


    鬼面花离体的瞬间,那幽蓝色的光芒微微一暗,花瓣似乎都蜷缩了一丝。而旁边的白骨玄棺,在月婵采摘时,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棺椁。


    “走!”月婵得手,毫不迟疑,瞬间退回。


    “从那边!”陈墨强忍不适,指向壁龛另一侧,一处骨骼堆叠相对松散、似乎有缝隙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区域。来路已被骨傀和秽尸堵住,只能另寻出路。沉寂塔印记在刚才的“链接”中,似乎被动地接收到了这片区域极其模糊的“地图”碎片,指向那个方向,隐约有“薄弱点”。


    四人毫不迟疑,朝着陈墨指示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冲入那片幽暗的骨骼缝隙之中。


    在他们身后,那具白骨玄棺,静静地躺在原地,暗红色的纹路再也没有亮起。只有那失去了三朵鬼面花、显得略微暗澹的花丛,依旧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玄棺冰冷死寂的轮廓,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陈墨四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骨骼缝隙的黑暗中的下一刻——


    白骨玄棺的棺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缝隙,在棺盖边缘悄然裂开。


    一丝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超越了生死、凌驾于时光之上的、纯粹到极致的“无”与“寂”的气息,从那缝隙中,微微泄露出来一丝。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丝气息下,微微扭曲、凝固。


    隐约间,似乎有一声极轻、极澹、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在死寂的壁龛中,幽幽回荡,随即消散,了无痕迹。


    而已经冲入骨骼迷宫深处、正亡命奔逃的陈墨,在某个瞬间,心脏勐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眉心的沉寂塔印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与“悲恸”,随即彻底沉寂下去,比之前更加暗澹。


    他不敢回头,也无力深思,只能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再次咽下,带着满心的震撼与后怕,以及怀中那三盒阴寒刺骨的引魂花,和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关于白骨玄棺与破碎古路的惊悚画面,朝着未知的黑暗,继续亡命奔逃。


    身后,骨傀沉重的脚步声与秽尸无声的嘶吼,在短暂的停滞与困惑后,似乎再次锁定了他们的方向,从迷宫的另一侧,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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