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的语气平稳如常，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但这些具体到百分点的数字，却让坐在对面的老马和蔡崇信眼神同时一凝。
他们没想到陆阳对阿里上市的股权结构了解得如此细致，这显然不是临时做的功课，而是早有深入的调查和分析。
陆阳继续说道，目光直视老马：“我的胃口，说实话，不算太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目标：“我的方案是从面向公众发行的那17% 里，你们可以想办法‘调剂’出一部分给我。”
“如果还不够，或者操作上不便，从集团总公司持有的那超过70%的‘非流通’股权里，直接协议转让一部分给我，也未尝不可。两下加起来，给我凑够10% 的阿里巴巴B2B上市公司股权，就行。”
“10%？！”
饶是老马定力惊人，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肌肉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原本那副混合着热情与为难的表情瞬间有些维持不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发黑。
他下意识地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蔡崇信。
蔡崇信此刻的脸色也有些讪然，他扶了扶眼镜，对老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出明确的信号。
这个要价，太高了，完全超出了我们事先预估的上限，也超出了阿里能够接受、且不引发后续一系列麻烦的范畴。
10%的拟上市公司股权，在上市前夕这个节点，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复杂的手续、潜在的监管关注，以及对其他早已排好队的基石投资者和承销商的解释工作。
陆阳这已不是薅羊毛，简直是想直接牵走一头羊。
看到自己最得力的财务智囊也是这副反应，老马心中迅速权衡利弊，知道在这个要价上根本没有纠缠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那股不悦和惊愕压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已经淡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果断。
“陆总……”
老马的声音也失去了之前那种刻意营造的热情，变得平静而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您这不是在谈生意，您这简直是在跟我老马开玩笑啊。10%的上市公司股权？您知道这在资本市场上意味着什么吗？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谈笑的数字。”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恕我直言，您手中星选网的股权，虽然潜力巨大，我们也很看好，但其现阶段的价值，远远无法与我们阿里B2B业务10%的上市股权对等。这不是一个量级的筹码。”
眼见陆阳开价如此离谱，老马也不再迂回，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陆阳，给出了一个经过他内心快速计算的、自认为既有诚意又能守住阿里核心利益的还价：
“这样吧，陆总。您既然开了这个口，也明确表示看好我们阿里上市的前景，这份眼光，我老马承情，也很感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我们愿意为您单独协调出阿里巴巴B2B业务上市公司3%的股权。”
“获取方式可以是集团转让，也可以是从IPO份额中协调，具体操作我们来办。价格，就按照最终确定的发行价来计算，绝不让您吃亏。”
抛出这个条件后，他立刻提出了阿里的交换要求，语气同样强硬：
“当然，作为交换，也是我们此次合作的基础，阿里巴巴必须参与到星选网的本轮融资中。我们的要求是：获得星选网B轮融资后15%的股权。”
3%换15%！
老马说完，身体微微后靠，等待着陆阳的反应。
这个条件，确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在他和蔡崇信的评估模型中。
星选网股权虽然当前估值虽远不及阿里B2B业务，但其身处爆发前夜的垂直电商赛道，模式独特，增长骇人，团队能力已被验证。
几乎所有顶级风投都看好其未来两三年的爆发潜力，成为国内举足轻重的电商平台是大概率事件。
其股权属于“现值低、未来想象空间巨大”的资产。
阿里B2B业务股权作为即将上市的成熟业务，其当前估值高，现金流稳定，但爆发性增长阶段已过，想象空间相对有限。
这也是阿里集团选择将其分拆上市，回笼资金、聚焦资源发展淘宝、支付宝等更具潜力业务的原因之一。
其股权属于“现值高、未来增长相对平稳”的资产。
用一部分“现值高、增长平”的资产，去交换一部分“现值低、增长猛”的资产，并且交换比例看起来是阿里用少量换了多量，这似乎是一笔着眼于未来的划算买卖。
更何况，阿里B2B的股权即将上市，大概率享受IPO溢价红利，此刻以发行价出让，表面上阿里并未吃亏，甚至可能小赚。
老马相信，这个条件既展现了阿里的诚意，也守住了阿里的核心利益，应该是一个有吸引力的报价。
然而，他低估了陆阳的胃口和对信息掌握的深度。
在陆阳的记忆中，阿里巴巴B2B业务在港上市时，发行价定在13.5港元，对应市值约88亿美元。
3%的股权，价值不过2.64亿美元左右。
而星选网本轮融资估值已达50亿人民币，15%的股权价值就近1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