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有应答后，帕斯在米兰彻底疯了。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攥着手机，在全是球迷喧嚣的声音里，冲出欧冠比赛的现场，直奔机场而去。
“不要上场，米迦，绝对不能上。”他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飞机上，他怨自己为什么之前没和米迦讲清楚，就在今早知道这件事以后，还在犹犹豫豫，没说出来个像样的理由。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他没合过眼。等他风尘仆仆、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地冲进那座球场时，第四官员马上要举起换人牌。
牌子上正在打79号。
米迦在边线附近热身，心事重重地走来走去，一点都提不起精神来，总感觉这是一场不属于他的比赛。这时，他突然被教练一把抓住肩头，趁这个死球的机会，推到了换人牌的下面。
换人前的最后一秒。
全场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看见，一个不属于这里、穿着皇马外套的年轻人，不顾一切地冲进球场，一把抱住了即将上场的米迦。
脚尖还没迈进线内，接着向后倾倒，撞进了那人怀里的米迦，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尼科……”他抬起头，表情凝滞。
“他不上！”
教练愣住了。
裁判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那一幕，被现场直播的每一台摄像机死死咬住。
接着全场喊声震天，绝不是鼓劲儿的声音，而是漫天的指责，几乎淹没了场上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囯青队的工作人员冲上来，强行将他俩分开。一边抱住帕斯往后拖，一边吼着保安：“看不见吗？这不是我们国青队的人，是皇马的人，怎么叫他进来的！”
很快，帕斯就被附近的保安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米迦后背又被推了一把，催促他快点上场。
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冲上米迦的胸膛。是气愤，他看见帕斯被暴力带走，这边还在强行让他上场，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情绪，恨不得直接飞出场地去。
他真的这么做了，只不过压下了那对呼之欲出的翅膀。
他当场脱掉那件红色的队服，攥在手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疯了一样往外冲。
没人能阻拦他，也没人能抓住他，上前的保安和工作人员全部被他推开，好像一道金光直接掠出了场地。
他在大大的体育场馆里跑来跑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而帕斯早已被推出场外。
保安头头黑着脸教训道：“职业球员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冲场造成意外，就不是被请出去这么简单了。”
负责安保的还有当地的警/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骚乱，差一点就把帕斯带走。
米迦终于想到他还有手机，赶紧跑到更衣室里拿起手机，和场外的帕斯联系上了。
等他也冲出来时，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帕斯难掩内心的慌乱，死死抱着米迦不撒手，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哭着对他说：“对不起……我让你……受难为了。”
“别哭，尼科。”米迦感受到那颗跳动的心脏，在无声地对他倾诉着这一路的苦辣心酸。
“我听你的，咱们回家。”米迦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了握，“我相信你，没有做错什么。”
一夜之间，炸裂足坛。
#尼科·帕斯当众对抗西足协#
#皇马小将拒绝为国效力#
#尼科·帕斯冲场阻止米迦代表西班牙#
西班牙球迷气疯了。
“叛徒！”
“忘恩负义！”
“滚出西班牙！”
骂声把所有热搜屠的干干净净，却也入目不堪。
“有爹生没爹养的小杂种！”
“hijo de puta!”
“没爹没妈的偷渡者，哪来的滚回哪儿去！”
帕斯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想到，代价会来的这么狠、这么快。
他看着这些潮水般的舆论涌到眼前，默默收起了米迦的手机，电视也调到影视剧频道，他不想让米迦来承受这样不计后果的伤害。
骂他的，无论多难听，他都忍了，确实他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就是没有提前预料到这件事会来的这么早，来的这么突然。
也没有把为国效力这件重要的事情仔仔细细讲给米迦听，他已经有过一次教训，让米迦也经历一次，着实是吃了大亏、后悔死了。
但他不后悔在最后时刻，阻止米迦上场的决定。最下策也要去做，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现在，要为这勇气埋单。
他把骂米迦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地删去，过分的就直接怼回去，指尖像忙着啄米的小鸡，忙的他抬不起头来。
这样也改变不了他们成为西班牙球迷公敌的事实。
一线队的大门就此关上。
之前好不容易摸到的替补席，一夜归零。
就连卡斯蒂利亚的教练组都把他按死在板凳，连训练名单都懒得写他。
而米迦，更惨。
国青队彻底除名，联赛阵容没有他，连日常训练都被边缘化。
他没犯错、没违规，没说过一句拒绝的话，只因为帕斯那一挡他便脱了球衣追出去，直接被打入冷宫。
没人敢用，没人敢提，仿佛他是一颗一碰就炸的雷。
两个人，一个坐穿板凳，一个无球可踢。
皇马内部叹气一片：好好的两个天才，就这么毁了。
没人知道，帕斯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从来没停止过努力。
白天，别人休息他加练。
晚上，别人睡觉，他抱着手机，一条一条查阿根廷国籍的申请条件。
他要给米迦一个退路。
一个不用被迫选择、不用被人做局、不被任何层面道德绑架的退路。
“你后悔跟我走吗？”他要知道这个答案。
“当然不，我们有契约。”米迦朦胧中说出这句话，心里却生出比契约更重的东西，他觉察到这层关联已经超越了契约，“还有，如果你的阻拦是发自内心的，那就不能算错。”
米迦知道帕斯最近承受的舆论压力，让他失去了往日的笑容，白天黑夜的加训好像跟身体过不去似的，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年闪着光的脸上都出现了难以掩盖的沧桑。
米迦被骂的更狠，然而他一点也没忘心里去，他本来也没有父母，没有人教，更没有国家这样的概念，网友们刻薄的语言没有伤害到他半分，可他在帕斯眼里看到了神伤，是伤害自己的那些刀子割在帕斯的心上，让他不快乐了。
那就出去晒晒太阳，米迦觉得没有比晒太阳更治愈的方法。
如果帕斯身体哪里不舒服，可以趁他睡觉的时候，用自己微弱的神力和温暖的翅膀给他安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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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伤要怎样抚平呢，就是晒太阳，沐浴圣光。
这天，米迦去后院找到一辆不知被遗忘多久的自行车，车架锈迹斑斑，车胎瘪的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落在冰冷的金属上，没有耀眼的光，只有一缕极淡、极温柔的微光，从他指尖缓缓渗进钢铁架子里。
神力很微弱，需要他用手轻轻擦拭着每一处锈迹，像每一个医护天使那样为伤员抚平伤口那样，只是米迦身处人间已久，神力失去了大半，用多了还会有不良反应，很快就感到人类才会有的疲倦。
看着铁锈簌簌剥落，僵硬的链条重新变得顺滑，干瘪的轮胎也慢慢充盈起来，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就这样被修好了。
帕斯走出房间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米迦站在阳光里，回头看向他，眼神温和地带着些许笑意，对他招手：“尼科，出去走走吧。”
帕斯没有拒绝，他走过去，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拭去米迦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
米迦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出了汗，他抓住帕斯的手，像只小狗似的凑近嗅了嗅，只有帕斯刚洗过手的清香味儿。
“这是我父亲给我买的一辆自行车，坏了好久不骑了，你竟然把他修好了。”
“那，骑车去？”
“好。”
帕斯推过车子，示意米迦坐在后座上。米迦没犹豫，轻轻环住对方的腰，坐了上去。
掌心贴着那人温热的身体，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真实的触感和彼此的温度，慢慢抚平两人藏在心底一角曾经尖锐的慌乱。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安静的街道，顺着阳光前行，直到一座古朴安静的教堂出现在路口。
米迦轻轻拍了拍帕斯的腰际，随即车速放慢，便从后座上跳了下来，没有多说，只是朝教堂的方向偏了偏头。
帕斯心领神会。
两人并肩走进教堂，柔和的光线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在大理石地面，折返的微光照在两人光鲜年轻的容颜上，没有什么能将如此挺拔又坚毅的少年击倒。
帕斯走到祈祷台前，慢慢跪了下来。
他低着头，将自己曾经的鲁莽、走过的弯路、无意间伤害的人、以及那些被欲望蒙蔽的时刻……一点点，说给上帝听，不是为了被原谅，只是为了与过去和解，为了米迦能被善待。
米迦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默默守护着这份平静。看着骨骼撑起衣角，高大却也脆弱的，那个倔强善良的背影，一丝酸楚涌上鼻腔。他抬起头，仰望神相，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真诚祈祷：请原谅这个孩子吧。
走出教堂，两个人感觉轻快了许多。
风更柔了，夕阳更红了。米迦依旧坐在后座，双手环着帕斯，脸颊轻轻靠在他的后背，连日来的焦虑，自我怀疑，对未来的担忧，在阳光和清澈的露珠里，一点点被带走。
他们没有说话，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同时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
帕斯的心跳轻轻一顿。
他在米迦的眼睛里，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包容和温柔，像缓缓流淌的小溪，润物细无声地落进他心里。
他只是想和米迦一起为国效力，为了他心中那个遥远的祖国，父辈生长的地方，做一片叶子，尽最大努力烧红自己，落叶归根。
他们的努力能不能被看见，又会有什么样的转机，上帝会给他们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