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无奈,连连抬手下压。
“好了好了,我不是要去出征。”
她解释道:“我想去伤病营看看,师门里还有些治病救人的法子,我想看看我能否帮得上忙。”
闻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要去出征就好。
楚凝霜:“张掌作可否带我过去?”
“行,行!等收工的,我带女郎去。”
张掌作连连答应,不过军中有规定,除非收工,否则工匠不能随便离开岗位。
楚凝霜也知道这点,没有着急。
她的大蒜素还需等上一两天才能使用呢。
…
收工的锣声响起时,日头已经偏西。
早在白天的时候,大军便浩浩荡荡地分批离开了,营地里只剩下一些留守的兵士负责守卫。
工匠们都很不舍地和楚凝霜道别。
李狗哽咽问,“女郎之后还回来吗?”
“自然,你们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去伤病营找我。”
楚凝霜冲他们笑笑,收拾好面前的东西,到河流边洗了洗手。
张掌作走过来,叹了口气,手里预备着一盏行灯。
“女郎,现在去?”他问。
楚凝霜应了一声。
张掌作没再说什么,提着灯在前面带路。
虽然有点不舍得楚凝霜离开,但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伤病营那些兵士……也确实可怜,若女郎真有救人之法,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穿过辎重营的棚子,绕过马棚,朝营地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越走越安静。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简单的血腥或者腐臭,而是一种更沉重的、绝望的感觉。
楚凝霜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伤病营就在前方。
几排帐篷扎在背风的地方,在渐暗的天色下,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包。
帐篷外,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有的胳膊缠着布条,有的裹着头脸,有的靠在柱子旁坐着,一动不动。
张掌作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这些是轻伤或者伤快好了的。”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
“帐篷里的是重伤的,再那边……”
他没说下去。
楚凝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个新堆的土包。
土包前没有碑,只有几根木棍插着。
为了防止军中因尸体过多产生疫病,一旦有了尸体,都是尽快处理的。
她收回目光,抬脚走进第一间帐篷。
帐篷里没有点灯,因此光线很暗。
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就那么简单地躺着十几个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有的睁着眼睛望着棚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凝霜接过张掌作的行灯,一一照过他们的脸。
一个年轻兵士躺在最外边,腿上缠着脏污的布条。
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洇着黑褐色的血渍。
被光照到,他转过头来,眼神空洞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还有一个躺在中间,半边脸都被布包着,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得很大,望着棚顶,许久才缓缓眨动一下。
楚凝霜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那只眼睛动了动,转向她。
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楚凝霜看见那只眼睛里有一丝光。
是想要活下去的光。
楚凝霜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只眼睛眨了眨,又转回去继续望着棚顶。
楚凝霜走去下一个帐篷。
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都一样。
昏暗的光线、不知铺了多久的草褥、浑浊的空气,还有那些躺着、坐着、呻吟着、沉默着的伤兵。
有人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得起皮。
有人伤口化脓,烂得能看见骨头。
有人不停地喊娘,喊爹,喊不知道什么人的名字。
有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走近了才能看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楚凝霜一路走过去,表情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她的手,一直握在身侧,握得很紧。
她眼前出现一幅幅的画面。
不是眼前的,是后世的,是她从书上、从纪录片里、从那些纪念馆的黑白照片看到的画面。
战场,伤员,简陋的医疗条件。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身体,那些绝望痛苦的眼睛。
不一样的时代,一样的场景。
不一样的人,一样的牺牲。
14年抗日战争,有人倒下,又有更多人站起来。
一年又一年,哪怕不知道未来能否获胜,却依旧前赴后继地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每每想到,都控制不住地鼻酸。
她从来没忘记那些画面、那些屈辱,那些为了民族而战,为了国家慷慨就义的仁人志士。
眼前这些人,和那些战士有什么区别吗?
或许是有一些的,这里很多人不是自愿参军,但他们到了战场上,没有退缩,没有当逃兵、当叛徒!
为了挡住匈奴人的铁骑,为了守住汉家的边塞,为了……或许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们只是被征兵来的,因为皇帝要和匈奴人打战,所以他们就来了、战了、受伤了,然后就这么躺在脏污的干草上,等着活或者等着死。
走到最后一间帐篷的门口,楚凝霜停下来,里面传出严重的咳嗽声。
天越来越黑了,帐篷掀着帘子,那片黑暗里有一道跳跃的火光。
火光晃了晃,同样是一盏行灯。
有人察觉到外面的两人,缓缓走出来。
张掌作明显认识那人,打招呼道:“方军医,您还在啊。”
那是个老头,脸上皱巴巴的,得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背有些驼,说出的话和他的眼神一样犀利。
“老夫要是不在,这些人就直接等死算了——你来干嘛?还带来个这么年轻的小娃娃,可别吓到晚上做噩梦。”
“这是楚氏,楚凝霜,您没听说吗?是霍校尉从草原上带回来的。”
张掌作介绍道:“她想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伤病营这的医吏应该都随军出征了吧?”
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随军治疗。
至少打完仗还好运活着的伤员,得先紧急治疗一番,才可能有命活到回来。
方军医要是年轻,也会跟着去。
但他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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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伤病营这边,也离不开人。
方军医冷哼一声,嫌弃地摆手。
“走走走,我这再怎么缺人手,也不需要一个打铁的添乱!”
“方军医,小瞧人了不是。”张掌作想要据理力争一下。
“女郎的师门可是很厉害的!她说能帮忙就是能帮忙!”
“哼,什么狗屁师门,要真有那么厉害,怎么就她一人下山?”
方军医态度坚决,且完全不相信军营里的那些传闻。
他觉得楚凝霜肯定抱有什么目的,指不定是什么不择手段的外敌。
不管张掌作说什么,他都不同意楚凝霜来帮忙。
楚凝霜这时道:“张掌作,多谢你替我说话,既然方军医不同意,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啊?”张掌作愣了愣,连连点头。
“行,行……现在也确实不早了。”
“哼。”方军医又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帐篷。
离开伤病营,张掌作才解释道:“女郎,别放在心上,那老头就是这脾气,看谁都不顺眼。”
“没事。”楚凝霜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辎重营那边,有你在,我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
张掌作听着,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女郎,你……”
楚凝霜平静道,像是说出一个既定的事实。
“之后我不会经常过去了。”
张掌作愣住了。
“可方军医那边……”
楚凝霜又看了眼伤病营,收回目光。
“我就要在这儿帮忙。”她难得轻快地说,“那老头打不过我。”
张掌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看眼前这位十六岁的女郎,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正在燃烧的东西,是他看不懂、更无法理解的。
不是怜悯。
那不只是怜悯。
那是一种在‘人民万岁’的思想熏陶下,对底层百姓发自内心的重视与尊敬!
即便来到了陌生的古代,飘扬的红旗也依旧能带给她力量,引导她前行的方向。
“女郎。”张掌作听见自己的声音。
“这儿…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但好像……她也不属于辎重营。
张掌作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被那双看不懂的眼睛深深地震撼住了。
“张掌作。”楚凝霜又开口。
张掌作下意识。
“在!”
楚凝霜道:“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去,在军营里分开。
楚凝霜在自己的帐篷门外,看到一名等候的兵士。
那人端着托盘,正和挡在营帐门口的疾风大眼瞪小眼地看。
“女郎!”兵士看向她,笑道。
“这是你的饭,已经有点凉了,需要小的再热一下吗?”
“不用了。”楚凝霜道谢,接过托盘时问。
“霍校尉没跟着大军出征吗?”
兵士回答,“去了,但厨子还在,特意给您做的饭。”
原来如此。
楚凝霜恍然,又问道:“那你呢?不去出征?”
“小的是留守的。”兵士又解释。
“女郎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