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山仙带着裴雪鸾往玉绳山走,一路上人流渐弱,直至城门关口,竟再也没碰到那四个孩子。
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去了,反正只要今夜不上山,什么都好说。最好,就是乖乖地待在城里睡一晚,明日翻过玉绳山,再也不要和她有什么交集。
“唉,真是劳苦命。”
居山仙一边走路,一边抻抻腰,甩甩手,埋怨一声。
她是一个月前,在玉绳山的山涧中苏醒的。
山涧洞穴里有从前的她亲手布下的阵法,保命用的,断绝了自己的气息,也断绝了外界的异变。
居山仙刚醒的时候很茫然。
她脑海中缺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
从她离开天外天,到后来二十多年前在琅城住下,其中约三百多年的记忆,不是断断续续,而是被人彻底抹去,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除此以外,她身边还有一个少年。
居山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跟在自己身旁的裴雪鸾。
她第一次看见裴雪鸾的时候,裴雪鸾正在那个洞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睡觉。
居山仙本来以为他就是在山里流浪的小乞丐。
可当她凑过去,蹲在裴雪鸾身旁看他的时候,猛地发现他腰封里塞着一块木牌。
天外天弟子不多,师父从前会让门内所有活物都随身带着与他同样样式的一枚木牌。居山仙伸手去摸,指尖转动,上面会刻着名字,三个字:裴雪鸾。
居山仙从前也有这么一块牌子。
不过在她补天的时候,灵根和肉身都断了,更何况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呢。
居山仙握着那块牌子,作为天外天弟子,她心中有点百感交集。于是摇了摇少年的肩膀:“醒醒,怎么睡这了。”
一上手,居山仙才发现这少年身上的问题。
没有魂魄。
三魂七魄,裴雪鸾什么都没有,现在在她眼前的少年,只是一具空壳子。
裴雪鸾被居山仙摇醒。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居山仙看到少年眼眶慢慢变红,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她怀里钻。
居山仙小腹热了,慢慢生出一些湿意,裴雪鸾突如其来的泪水像一片苔藓攀上她。
居山仙后来养狗时崩溃,将许多都归咎于那一刻的鬼迷心窍。
人永远都猜不到自己捡到的狗崽子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了搞清楚自己丢的几百年记忆和来路不明但带着天外天木牌的空壳子裴雪鸾,居山仙毅然决然地出门,下山,路过涂林娘娘庙,居山仙又发觉此地的诡异之处。
于是她醒了不过才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上山进城来回跑,总算搞清楚了一些事情原委。
只不过想要彻底根治琅城如今的灾祸,眼下她还需找到真正的“涂林娘娘”。
居山仙带着裴雪鸾过城门,守城的门吏正值而立之年,已有家室,见他们一大一小,忍不住开口提醒:“你们两人这个时候出城,城外可没有落脚的地方。”
居山仙随口应付道:“我与我儿寻个破庙安置就是。”
门吏有些急了:“近来城里外都不安宁,今夜还是十五,娘娘夜游,玉绳山上不就一间涂林娘娘庙?除了那儿,你们还能去哪落脚?”
“这不是正好?涂林娘娘她老人家出了门,我借她的床榻和屋子睡一晚。”居山仙皮笑肉不笑。
游神好啊,最好上山就正面碰上,遇见了她就把这兴风作浪的妖怪给细细剁成臊子。
她今夜就是专门去掀了这涂林娘娘的老巢的!
门吏见居山仙面无波澜,又看了眼她身旁呆呆傻傻,望着树丛的孩子,一来一回,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都怎么想的,刚才也跑过去几个拦都拦不住的……”
居山仙正准备离开,听到门吏的话,脚步一顿:“什么?”
门吏困惑的瞥了一居山仙,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反应,但还是尽责道:“就,大约一刻前?有四个看上去大概就十六七的孩子,也是和你一样要跑出去,怎么劝都不听,说要上山找什么人——”
“……”
四个孩子,上山找人,猜都不用猜!
居山仙犯头疼,语气急促起来:“找什么人?那破山头上能有什么人?放他们那几个小孩上山,你们也不怕又闹出什么事来?”
“我不是也这么说吗!”
居山仙与门吏大眼对小眼,王八对绿豆。这下好了,居山仙刚刚还闹着要出城上山,结果因为四只小兔崽子三言两语,把自己绕进去了。
居山仙扶额道:“他们和我那能一样吗?”
门吏上下打量了居山仙一番,缓缓道:“那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瞧你与他们也没差多大岁数,还带个孩子。不过这孩子……这么大的,真是你孩子?”
“……捡的孩子。”居山仙敷衍道。
“唉,行行,我也不管这个。但是妹子啊,听我一句劝吧,世上哪有什么非得今夜去做的事啊?你不去做,难道命就会丢了吗?”
居山仙面色不霁,听到门吏的话,心底默默想:
是啊,命会丢。
她的命不会丢,可上山的那四条命,城里的几百条命,就未必了。
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居山仙揉了揉脸。
心烦意乱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于事无补,眼下她只有飞快地安抚好自己焦躁的情绪,在那所谓的涂林娘娘游神开始前,上山找到那四人。
……况且也不全算坏事吧。
居山仙脑海中回想起司妃宙手中那把剑——
她认得那柄剑。
玉屏河司家的剑,玄铁冶火,锋利无双。
此剑削铁如泥,剑身通体如烟墨深亮,剑出时风旋刃鸣……是上品宝剑,不比她从前的本命剑差到哪去。
想到可以用用那把别人家的剑,居山仙又来了兴致,她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拉过裴雪鸾的手腕,对门吏道:“知道了大哥,我今晚还真有非得要上山去干的事,不跟你说这些了。”
门吏见她固执,也懒得再劝,挥挥手随她去了。
琅城身后的玉绳山,数百年来千山一碧,飞瀑流水。山上常年林间明朗,万象气息清澈,钟灵毓秀,所以居山仙二十多年前会放心在玉绳山上随便找了个洞,躺进去就睡。
不过……今日不同。
日落西山,居山仙尚未踏入玉绳山山脚地界,只是在近处观望,便已看见浩浩荡荡的浓雾飘在山中,霸道又诡谲的埋住了山上景色。
此情此景下若不入山,根本找不着什么人或者东西。
四下空寂,从出城到玉绳山的这条路上,居山仙没碰见过嵇笑一行人,若是他们真的要上山找人,恐怕这会儿已经深耕山中了。
今夜注定是要入山。
居山仙看看身旁的裴雪鸾,倒是不太在意他此行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裴雪鸾一向听话,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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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裴雪鸾此时似有所感,抬头看她,轻声细语喃喃道:“我不走。”
“嗯,也没说要把你丢了。”
他虽为人蛻,无魂无魄,却与居山仙所见过的其他人蛻大有不同。
她从前所见过的人蛻,大多是被魔族抽去魂魄,其手段残忍暴虐,会连带着人脑一起被碾成齑粉或浆液。
所谓人蛻,就连□□本能都不曾剩下,无法言语,内里空空,活似夏蝉之皮,已然不能再被称之为“人”。
可裴雪鸾能思考,也能偶尔说几句很短的话。
居山仙在他流泪的那一刻,就不能将他完全的作为人蛻来看待,可……他又与人蛻的大部分情况相似。
裴雪鸾究竟是谁?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又为何会对她如此亲密?
还有那块天外天的木牌。
……唉,天外天。
居山仙想到这个过去的师门,正要不分场合地点伤怀一番,裴雪鸾恰好拉了拉她衣角。
裴雪鸾道:“好臭。”
水汽,鱼腥气,黏腻的臭气,与那条深巷水沟里的气味如出一辙。
居山仙眉头紧蹙,这味道是雾里带来的。
原本只在山中徘徊的雾群,此时拧出了一条蹁跹的衣带,宛若一根柔软的触须,轻轻朝她与裴雪鸾的方向游来。
它克制地绕着居山仙打转,几度勾住她鬓侧的一缕发丝,又放下。
转而牵着她的腰带。
居山仙腰上一紧。
雾须用力一扯——
……但本该出现的惊呼声,没有。
本该被它带入山中的女人,也没动。
一下,两下。
雾须使劲在空中蠕动,发狠地拽了几回,牵着居山仙的那头都纹丝不动。
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搞不懂为什么,有些尴尬的滞在半空中。
“很想知道为什么我没动吧?”
居山仙笑了笑,旋即抬臂。
她在那一团忘记流动的雾前,并指为剑。
“第一剑,就从这里开始吧。”
山风汹涌,她两指上凝起万顷波涛之势,剑意精纯,无匹无锋。
那团雾本能四散溃逃,一时间便已无踪。
可剑既出鞘,此时再逃,已经来不及了。
昔年天外天剑仙,劈山倒海,转日月乾坤,
不过弹指事。
居山仙两指竖直劈下,剑风如狂浪奔涌!
霎时天地色变,密密麻麻的紫雷在云中不安窜动。
唯有她脚下方寸,不受剑风所扰。
玉绳山另一端,与居山仙此时间隔了半座山的地方,倏然间,苍松倾抖,地动山摇。
“啊!救命!”
粗壮的大树上抖下来四团影子。
三人跌跌撞撞在地上站稳,还有一人,一手杵着剑,潇洒站定在惊慌失措的少年面前。
惨白的月光照在几人面上。
现在站在这里的,正是早就进山的嵇笑四人。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人。
他正跪着挖东西,身上都是或新鲜泥土,或风干的泥土。一张脸青红交错,眼睛肿的凸出眼眶,像条快病死的鱼。
除此以外,他衣裳破破烂烂,仔细看,还能看见他露出来的皮上也紫黑斑驳,都是淤血。
总而言之,凄惨。
此人正是四人先前在王家看到的那名被欺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