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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hapter 3

作者:沈听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时的京城八月底,正是热浪滔天的时候。


    以前师父就说过,阴沟里的老鼠,最怕见光。一切犯罪,都将在光明之中挨个显形。


    连续上了好几天班的吴又夏,好不容易等来了休息日。


    午饭过后,她动身前往位于京城城郊的华枫精神病院。


    她与院长对接完定期的物资捐赠,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一个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房间门牌上写着“个人诊疗室”。


    这是她每次过来,都会待一会儿的地方。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护士带着一位身着病号服的病人进来。这位病人是她熟悉的病患,是她在捐赠第一次物资的时候,所认识的。每年都会给院长拨打电话,定期给他做心理疏导。


    这次见面,他的情况,看上去比之前在视频里要好上很多。


    也不枉她白费工夫一场。


    以往治疗,他都会积极配合,可不止今天是怎么了,只来哦到一半,他突然开始发狂,嘴里一直念叨着“让我死!我要去死!”之类的话,治疗被迫终止,护士带人去给他打镇定剂。


    吴又夏出去时,整个医院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护士带着她经过病房,斜眼看去,都是一群精神不正常的,又在扮演猪八戒的、有在扮演玉皇大帝的、更有甚至,当着病友的面,割腕自杀的......


    各类奇葩都有。


    她将一切收进眼底,从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曾经,她决定捐赠精神病院的时候,慕可还是很不理解的,明明可以去捐赠孤儿院或者养老院,为何,她偏偏要选择精神病院?


    她没有回答她。


    其中缘由,源于她小时候的经历,她之告诉了慕可一点点原因,并没有完全说明。


    个人隐私的问题,即便是自己的亲兄弟姐妹,她也难以启齿。


    原本,京城是她十八岁那年就该来的,可谁让她有那样的父母,只好被迫一遍复读,一遍申请出国上学的机会。


    那段时间,至今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身处地狱,若是没有那个人......十七岁那个晚上,老家的桥下,激流地河水,就是她的沉眠之处。


    之后,她生了一场病,醒来后,忘记了一些事情。


    随后便出了国,在国外第二年,心中的恶,彻底压抑不住,放假期间,除了给这里的病人做心里治疗之外,她的另一个去处,就是生死不论的地下拳场,一度差点死在哪里......


    可以说,当年之事,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她彻底清醒不过来,被送进精神病院,潦草一生;一个是,她彻底死在十七岁那年的河水。


    精神病院,差点是成为她后半生的安身之处。


    她对这种地方,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和感受,其他人可能无法感同身受,甚至会背后骂她是神经病。


    她却无悔,能以她微弱的绵薄之力,去帮助这些人,这本就是她学法律的初心。


    精神病院内,鬼哭狼嚎一片,护士忙不过来制止。吴又夏叹气一声,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上前帮忙,强制将一个割腕自杀的病患锁在床上,单手给他注入了镇定剂。


    护士忙完其他的,过来查看。


    十分感谢今天她过来了,不然就靠她们这几个弱鸡身板,恐怕是难以应付这么多发病的患者。


    “今天万分感谢,无以报答,请你吃橘子。”护士笑着从口袋拿出一个橘子。


    吴又夏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不必客气,以后我也是要经常过来的,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


    “哎!”护士回到座位,泄气般瘫倒在椅子上,愁眉苦脸,非常无力的又给吴又夏一根香蕉,“我也是佩服你,你来这里都不嫌烦,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感觉我的人生尽头,就在眼前。”


    “......”


    吴又夏表示同情加理解,在这里工作的,脾气就不想火爆,也没有办法,整天面对这样一群人,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厌烦。


    她就心甘情愿当她们的垃圾桶,让她们尽量发泄。


    偶尔插句话,安慰几句:“钱最重要,没钱,才是最难过的。”


    小姑娘面色铁青,从桌子上抬起私人般惨白的脸,笑的那叫一个难看,眼下的黑眼圈是多少粉底液,也遮不住的黑,语气无力:“对!钱最重要,没钱吃风拉屁!”


    在这里上班的唯一的好处,也是这些了,工资高一些。


    说完这些,又迅速埋着头,叹气。


    “我这里有一些护肤品,觉得挺好用的,你们谁需要,自己拿。”吴又夏从休息室拿来一袋子护肤品和首饰品,放在她们面前,让她们自行挑选。


    这些都是她回国前提前看好的,让师父帮忙寄过来。师父本想他自己给寄一些礼物,但他年纪大了,审美不一样。


    她要送给的都是年轻姑娘,他选的,肯定不行。


    姑娘们,挑选完各自心仪的礼物,集体道谢。


    就在几人开心聊天的时候,后院内突然想起一道高亢的惨叫声,所有人心下一惊,顿时感觉不好,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奔向声音来源。


    吴又夏夜跟了上去。


    到达后院,果然如她们所料,一个没有被控制好的病患,正拉着一个护士,手上还拿着一把水果刀,情绪激动,抵在护士的脖子上。


    那护士早被吓得双腿发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全身无力,任由他带着往后退,无力反抗。


    吴又夏站在人群身后,听着前面几个清醒半天的病患说,大概了解这个人的情况。早年因给妻子报仇,却被冤枉成精神病,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


    待得时间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得了精神病。


    这几年,竟发觉,真的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分不清哪个是幻觉,哪个是真实。


    看他这样子,这会儿,应该是清醒的。


    他想要逃出这里,给妻子去报仇,还有他那年幼的孩子,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了......


    万般无奈之下,这才劫持了护士。


    吴又夏叹气,他固然可怜,但终究这样做是不对的,劫持人,万一不小心,造成人员伤亡,到时候就算报了仇,新鲜空气也恐怕呼吸不了几日。


    他根刚才那几位护士小声商量,议出一个计划。


    护士们来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吴又夏趁机从人群后面溜到他身后,找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刀,配合其他人,将人救出。


    借力打力,给他来了一个大背摔。


    “这位先生,请冷静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难处,我可以帮你。”吴又夏蹲下身,冷静劝说,“为了一个人渣,搭上自己,值得吗?想想你的孩子,她还在等你回家!”


    男人闻声,从愤怒中清醒,转头看了看她,立即起身跪在吴又夏脚边,不停磕头:“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先起来!”吴又夏弯腰扶起,劝说,“你得先配合治疗,你告诉我你得情况,我帮你出去找你的孩子,下次过来,给你带她的照片,好不好?”


    “真的吗......?”


    吴又夏用力点头,向他保证。


    事情原委,她不能只听信,他一个人颜面之词,得需要去核实。虽然现在自己在律所是打杂,但经历摆在那里,到时候,真的有冤情,她愿意为了他,出手一次。


    出了精神病院,放好记录事情原委的本子,手机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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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了来自海城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但用脚后跟就能想到是谁给她带来的。


    她不耐烦接起,没好气说道:“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那边依旧大嗓门,冲她喊道:“吴又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回国都多久了,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也不回海城,跑京城去干什么?你一天想干什么?”


    此人正是她那个便宜爹——吴有钱。


    当年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他的一份推波助澜,没有他,她还真不一定会跑到国外去。


    吴又夏抬头,嗤笑一声:“我回哪里,用得着跟你说?我已经二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管好你儿子就行了,别来烦我!”


    “你长再大,也是老子的种,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吴有钱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要是在她身边,估计早上手抽她一巴掌了,“算了,你在那边也行,你弟弟去那边上学了,你看着他点,多给他些钱。”


    “上学?”吴又夏诧异,“那个学校?”


    “京大。”


    “吴有钱,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养着他,他饿死刚好,我巴不得,他早点饿死。”吴又夏失去理智,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让我给他钱,下辈子吧,傻逼东西,你也快点去死了吧!”


    啪!


    电话被她用力仍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炸开的屏幕碎片,从她眼前划过,电话卡飞奔而出,掉进了地下水道。


    京大......京大......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当年她的第一志愿也是京大,结果是什么呢?是他们偷改她的志愿,一句“没钱”,抹去了她所有的梦想。


    如今,儿子考上京大,倒是有钱了。


    真他妈可笑至极。


    今日的天气,就如这精神病院般,乌云遮住阳光,灰蒙蒙的。这会儿,眼光似有破云而出的迹象,温暖的光,洒在她身上,可他为什么感觉到是那样冰冷呢!?


    如同身处深不见底的海底深渊,如当年一般,稍有不慎,就会被拽入海底吞噬。


    他们知道她回国,不问问,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有什么有难处,不问她现在在干什么,什么处境,第一句话,就是让她照顾弟弟。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吃奶的小屁孩,还要怎么照顾?


    带着压抑的怒气,一步步走向掉了电话卡的下水道前,蹲下身,双手用力,掀开铁盖,眼睛无神,麻木地伸手在一堆恶心的黑色垃圾堆中找电话卡。


    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无声哭泣:“真他妈搞笑、真他妈恶心......”


    泪眼朦胧,抬头看着眼前这所偌大的精神病院,她能想到自己穿上病号服,在里面发疯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


    常言道,医院去的多了,也会成为半个医生;那么精神病当久了,也就会了解精神病发病是什么样子。


    挺过来,那就是完事大吉,听不过来,迎接的就是无数电棍和针头。


    吴又夏,她是前者,她挺过来了,且没有再发过病,但心中始终存在一道不可抹去的阴影,稍有不慎,就会随时撕裂而出。


    再次,将她拖进无尽深渊之中。


    这么多年,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努力把自己伪装成大大咧咧的性格,遇到不公之事,从一开始的暴力解决,逐渐演变成,用法律权益解决。


    与她不熟悉的人,都只会以为她是一个每天傻乐、话唠、自来熟、笑点低、向太阳的人;而真正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表面上的样子,完全跟表面上反着来的一个人。


    但这些,她不会轻易让人看到,自始至终,除了慕可,无人见过。


    也只有在令她接受不了的事情中,才会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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