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沃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看着这个昔日和沃克长老一起居住的小屋,看着这个现在已经不属于她的屋子。
屋子被葬礼出力最多的几个人瓜分,大大小小的人挤在一起 ,为了寻求一方庇护所,像是蟑螂一样挤在一起。
红色的瓦片,有些发灰的墙皮,墙面上画着一道又一道的竖线,那是沃克长老为麦格量身高时使用的。
麦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将所有的事物都印入脑海中。最后,她沉默不语,转身离去。
麦格给沃克长老立了个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是她亲手刻的,刻的歪歪扭扭,也让她的手鲜血淋淋。墓碑没有刻立碑人,因为麦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沃克长老的关系。她摩挲着墓碑上的字,粗糙的碑面与柔软的指腹相接触,她的手指不断上移,最后停留在姓名那一栏。
南希·沃克。
当初是沃克长老捡到了她,给她取了名字。自然,她们拥有同一个姓氏。
南希,南希。麦格念着这个名字。
张开嘴,拂过洁白的牙齿,与温热的红舌缠绕,最后落入张大的喉咙里,被胃酸分解掉。
南希,我现在又该做什么呢?
麦格与沃克的关系,就像主人和机器一样。机器是没有思考的,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在迷茫的时候,麦格下意识想要寻求沃克长老的帮助,沃克总会耐心解答她的疑惑。
但是现在不可以了,因为沃克已经死去。
缺少了下达命令的人,机器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是个大风天,天阴沉沉的,不像沃克长老死的时候,天那么晴、那么蓝。猛烈的大风卷起流星街边缘地区的黄沙,应该是神明在炒菜吧,到末尾了需要撒点孜然当调料。风沙迷了麦格的眼,让她只能眯着眼前行。
麦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墓碑,随后转身。
——麦格还记得,沃克长老在死前,用那双干燥的大手摸着她的脸,那双手颤啊颤,抖到最后才说让她去找流星街的养母们。
“去找她们吧,她们会庇护你的,我的孩子。”长老这么说。
沃克长老的眼神像一个吻,从上到下扫视着麦格,极轻极淡,让人心痒痒的,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那时的麦格说了什么呢?麦格说,我知道了,长老。
麦格会遵循沃克长老的每一句话,就像当初长老让她多去找别人玩,让她与人为善,让她把流星街变得更好。
沃克长老早就安排了麦格的后路,麦格也会听从沃克的安排。
于是,麦格启程了。
前往养母们的所在地的路并不好走,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让泥土地变得黏黏糊糊。要是直接走过这个泥泞的地方会快得多,不用绕很大一圈,但最好不要这么做,要努力去避让它。因为你分不清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或许是过期牛奶,或许是橘子汽水,又或许是几天前的大雨。
但你不敢赌,因为那也可能是硫酸。
你可能想说,像是硫酸这种刺鼻的液体闻一闻不就明白了?可这里是流星街,整条街像熬煮着垃圾的锅,烈日正在烹饪、收汁。所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嗅觉完全丧失了作用。
麦格灵活地避开了路上的危险,她如同沃克长老所夸赞的那样,像一只灵巧的小鹿,能够精准地跳到安全的地方。
麦格对养母们的事情略有耳闻,她们在流星街可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毕竟流星街是一个丢垃圾的好地方,于是世界上的恶意都会尽数倾倒在这里,不要的垃圾、孩童,流星街都会尽数接纳。
他们什么都会接受,但任何人也别想抢走他们的东西。
就像是野狗一样,抢到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不要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而孩童多了自然也成了问题,毕竟流星街并不太平,不适合养育孩子。在普通的世界里,孩子是娇弱的花,但在流星街,他们是肆意生长的野草。说到底,流星街并不适合种花,难以养育的娇花会死去,最后留下的只有野蛮生长的贱种。
可是孩子就是明天的希望,大人们嘴上不说,可心底还是爱着这个肮脏、腐臭的地方,并渴望一个人能够改变这里,所以他们尽力让孩子们健康成长。
让这个恶心的、腐烂的地方好起来吧,剔除腐肉,迎来新生。他们祈祷着。
他们是无法飞起来的笨鸟,正如东亚家长一样,把期望寄托给下一代,期待孩子能够成龙成凤。
于是,有经验的女人们被聚集在一起,成为养母,她们是流星街孩子们共同的母亲。
无数个孩子被她们养大,无数个孩子又死去。活着的人有些成为新的养母,有些则是庸庸碌碌地过完这短暂的一生。
麦格走到她们面前,这群女人还面带警惕,直到她报出自己的姓名,并将把沃克的信递了过去。
为首的女人查看信件后点点头,表情复杂,她问:“你就是南希口中所说的孩子?”
麦格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
南希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被提过了,身边所有人都只会叫麦格的抚养人为沃克长老。
因为在他们眼中,流星街只有一个沃克,所以叫她沃克长老也理所当然。麦格只是被捡来的,她没有被视作沃克的孩子,他们并没有承认,就像麦格自己也否认一样。
面前的女人的面部表情却骤然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被火烤过的棉花糖,软绵绵、甜滋滋,她温温柔柔地用手臂揽住了麦格:“我明白了。”
“我叫埃米,接下来我会照顾你。”
麦格微微俯身,鞠了个躬:“埃米阿姨,您好。”
“不,不用这样,”埃米被吓了一跳,似乎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对了,我还抚养了一个孩子,叫萨拉萨,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
麦格点点头,观察着面前的埃米:
埃米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黑发黑眼,齐肩短发,发尾有些干枯分叉,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而与纤细弱小的身材不同的是,埃米的手指粗大,老茧布满手心。手背上面有很多伤口,皮肉微微往外翻,已经被泡白变软,应该是经常翻找垃圾的缘故。
“养母!这是谁?”还没等麦格打量完眼前的女人,一道活泼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埃拉像是被加了过多水的面团,变得柔软、粘稠,黏住了萨拉萨的手,怎么也不放开:“呀,小萨拉萨,你来了?今天玩的开心吗?”
拥有一头分叉扫把头的女孩像是小兔子一样窜了出来,浅色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漂亮的光,看起来被埃米照顾地极好,就连眉毛都在上扬,看起来极为开心。
麦格也拥有与萨拉萨相似的浅色头发,但不同的是,麦格的头发看起来死气沉沉,就如同主人的性格一样,毫无生机。
萨拉萨叉着腰,神气十足地点点头,像只狡黠的猫笑着望着埃米。但没过一会儿她就转过头,用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麦格看:“嗯!很开心哦!你好!我是萨拉萨。”
“我叫麦格·沃克,很高兴认识你,萨拉萨。”麦格退后一步,再次鞠躬,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
萨拉萨的嘴微微张开,看起来十分惊讶:“你就是她们口中的麦格?那个……”
似乎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能说,萨拉萨又立马咽了回去。
“萨拉萨!”埃米带着训斥意味喊了萨拉萨的名字,眉毛拧在一起,握住了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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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的肩头,似乎极不赞同 。
“对不起……”萨拉萨被猛地一训斥,身体都吓得抖了抖。她情绪低落,头也埋下去了,不停地绞着手指。
“你是说他们口中的怪人吗?”正当萨拉萨愧疚的时候,麦格却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她未说完的话。
萨拉萨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受到惊吓后身体向后仰,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直到萨拉萨有些心虚地对上麦格的眼睛的时候,她再次被吓了一跳。
她本以为麦格会愤怒、厌恶,抑或者不满,结果她在麦格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看见。
麦格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空落落的,只有萨拉萨的影子。
麦格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度极高,能够精准地照射出对面人的模样。
你无法揣度出镜子的心思,因为它所照出的只有你的影子。
“没关系的,你不用害怕,我都知道。”萨拉萨听见麦格这么说。
“那……你不生气吗?”萨拉萨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麦格的眉毛往下压,似乎在思考,像是遇到了难题。
她有点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萨拉萨有些着急:“可那是很不好的话呀!听见了这种话生气不是应该的吗?”
“够了,萨拉萨。”站在旁边的埃米喝止了她们的对话。
埃米俯下身,将萨拉萨拉到一边,然后有些歉意地看着麦格:“对不起,麦格,是萨拉萨说错话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她不是有意的。不过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相信你们之后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的。”
麦格却有些愣住了,并不是因为埃米说的话,而是因为埃米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她看着面前埃米的动作,只觉得十分熟悉。
麦格的记忆力很好,可以算得上是过目不忘,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却有些迷茫。
她不认识埃米,也不认识萨拉萨,但为什么会觉得她们如此熟悉呢?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呆愣在原地的她听见了埃米跟萨拉萨说“带着麦格出去玩吧”,随后她的身体就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萨拉萨就像一个小龙卷风,拉着麦格的手就跑出去了。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奔跑中,麦格仍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抱着想要解惑的心思,麦格回头看了埃米一眼。
矮小的女人站在原地,笑弯了眼,正在朝她们挥手说再见。
啊、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
沃克长老也是这样的啊。
在麦格说错话的时候率先开口责备她,看起来说得很重,其实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而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浇灭被冒犯那方的怒火,从而保护好麦格。
然后,在她被朋友拉着出去玩的时候,笑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离去。
……啊,原来如此,流星街的女性都是这样的吗?
哪怕面容、年龄不同,可在某种情况下,她们都会做出相似的举动。
麦格有些想不明白。
她重新转过头,面前的萨拉萨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风传入了她的耳朵。
“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萨拉萨这么说。
双手交叠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知道是谁的手先出了汗,两个人就这么黏糊糊地拉着手,谁也没有放开。
“嗯,我听你的,萨拉萨。”麦格轻声说。
毕竟,她最擅长听话了。
黄沙迷了麦格的眼,于是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将身心都交给前面的萨拉萨。
她都听萨拉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