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教练把手伸进球袋，又拿出一个球。
“再来十个。”
他顿了顿。
“斜线五个，直线五个。打不进就重来。”
体育馆里的声音好像又安静了一点。
牧野清退回四号位。
第四个。斜线。牧野清瞄准对面场地的左侧边线，挥臂。球落在界内，但离边线还有半米距离。
“太中。”教练说。
第五个。斜线。这次他调整了角度，手腕压得更早一点。球砸在边线内侧二十公分的地方，弹起来撞到围网。
“再来。”
第六个。斜线。出界，偏出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
“重来。”教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牧野清深吸一口气，回到四号位。小腿有点发紧，刚才那几下发力太猛，热身不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用手掌按了按小腿肌肉。
“要休息吗？”伊藤问。
“不用。”
第七个。斜线。压线。白色的边线被球砸出一小道灰尘，飘起来又落下去。
“还有六个。”教练说。
斜线最后一个。牧野清起跳的时候调整了脚步，让身体在空中稍微多转了一点角度。球扣下去的瞬间，他看到球划出的轨迹——比之前更刁，落在离边线五公分的地方。
“直线。”教练说。
第九个。直线。他瞄准对面场地的右侧，挥臂。球打在标志杆上，弹飞出去，落在隔壁篮球场的边线附近。那边正在热身的人吓了一跳，瞬间躲开。
“再来。”
牧野清跑过去把球捡回来，扔给伊藤。
第十个。直线。界内，但太靠中了，落在三米线附近。
“重来。”
牧野清咬了咬牙。
第十一个。直线。球擦着标志杆内侧落下，界内。标志杆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塑料颤动声。
第十二个。直线。出界。偏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重来。”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牧野清用袖子擦了擦，回到四号位。
第十三个。直线。助跑起跳的瞬间，他的左脚踩得稍微用力了一点——重心偏了。球出手的时候角度就不对，直接飞到对面场地的角落里，砸在墙上。
牧野清站在原地，喘着气。
“十二个。”教练说，“还差一个。”
体育馆里彻底安静了。热身的人都停下来，站在场边看戏。牧野清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背上，有点重。
伊藤抱着球，看着牧野清，沉默不语，只是眼中似乎有些担忧。
牧野清深呼吸一口气，把汗湿的手在球裤上擦了擦，走回四号位。
“再来。”
第十四个。直线。
助跑。一步，两步。起跳。
空中的一瞬间，牧野清突然想到，国中时的教练说，自己防守时的视野好，能提前判断对手的进攻线路。他说这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现在，他站在四号位，在空中，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场地。
那些线路，那些角度，那些以前只能防守的位置——现在他可以打进去。
挥臂。
球从牧野清的手上离开，划出一条直线，贴着标志杆内侧落下去。落地的那一刻，它几乎没有弹起来，直接砸在地板上，然后滚向墙角。
界内。
牧野清落回地面，膝盖发软，单膝跪在地上。汗水滴下来，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晕开。
“行了。”
教练的声音传来。
牧野清抬起头。
教练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牧野清注意到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还算有点长进，不过还不够。”他把球袋的拉链拉上，拎起来，“等会有合练，高年级的部员一会就来这里。明天开始跟早训。六点半。迟到就绕着操场跑到吐。”
说完他转身走了，大概是要去正选们所在的体育馆监督训练了。
体育馆里重新响起说话声。新生中有几个走过来拍了拍牧野清的肩膀，说了句“不错啊”之类的。
伊藤跑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牧野清，叹了口气：“最后那一球不对。教练数错了。”
牧野清站起来，腿还有点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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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教练有他的意思。”牧野清说。
“但这不对，你多扣了一个。教练他这是针对。”伊藤皱眉。
牧野清没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四号位。
他知道他多扣了一个，始终知道。但——那个角度，那个高度，那个从空中往下看的感觉。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假期里那个画面一直停在他脑子里了。
“走了，已经有学长们来了。”伊藤没再问下去，只是提醒牧野清该去合练了。
牧野清收回目光，跟上去。
走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牧野清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入学式怎么样？社团报了吗？”
牧野清打了几个字发回去：“报了。排球部。”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主攻。”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
体育馆里的灯光照在地板上，反光有点刺眼。田代前面跟中野说着什么，笑声传过来。角落里有个人还在系鞋带，这次系完终于没再解开。
牧野清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跟上去。
21.
合练比他想象的还要累。
不是身体的累——那种东西国中三年早就习惯了。是另一种累。脑子里的。
“位置！位置错了！”
二年级的学长喊停的时候，牧野清正站在四号位和三号位之间的位置，手里抱着刚接起来的球。中野在旁边喘着气，一脸茫然地看着牧野清。
“你刚才应该往这边跑——”学长走过来，在场上比划，“球传给二传的时候，你要从外线切进来，不是往中间挤。你俩差点撞上知道吗？”
“抱歉。”牧野清干脆利落地道歉。
“不是道歉的问题。”学长看着他，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多温和，“你以前打自由人？”
“是。”
“那难怪。”他点点头，“自由人习惯往后撤，找球的落点。但主攻不一样，你要往前，往球的方向去。不是等球，是追球。”
他拍了拍牧野清的肩膀。
“再来一组。记住了，往前。”
牧野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