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牧野清。”
“到。”
念到牧野清名字的时候，他答了一声。高桥老师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移开。
点完名，她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新的开始，新的同学，新的生活。可能有人期待，有人无所谓，有人觉得麻烦。”
她顿了顿。
“都行。”
教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她的语气没变，但那种轻松的氛围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这三年是你们自己的。不是你们父母的，不是学校的，更不是我的。想怎么过，是你们的事。我只是负责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
“课表、校规说明、社团申请表。从第一排传下去。每人一张，多的传回来。”
纸张从前面传过来，一张张经过不同的手。递到牧野清手里的时候，他看到最上面那张的边缘有一点折痕，大概是传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
他把那张留给自己，把剩下的递给后桌。
“另外，”高桥老师等所有人都拿到材料后继续说，“今天没有正式课。入学式在下午一点，在那之前你们可以熟悉一下校园，或者——”
她瞥了一眼靠门的空座位，“——等那个迟到的家伙出现。”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男生，头发有点乱，呼吸不太稳，像是在走廊上跑过。
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牧野清迟疑，是上一世排球部的后辈笠原吗？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来了稻荷崎？
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居然可以引发这么大的海啸吗？
“抱歉......迟到了......”
高桥老师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出勤簿。
“笠原诚？”
“是。”
“进来。”
笠原走进来，低着头穿过教室。他经过牧野清旁边的时候，瞥了一眼牧野清，神情相当意外。牧野清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便利店里那种关东煮的热气。
他在那个空座位上坐下，书包放到脚边。
高桥老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交代上午的安排。她的目光在笠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讲台上的几张纸吹得轻轻掀起一角。有人伸手按住，有人趁机悄悄转头打量那个迟到的人。
牧野清也看了一眼。
他正低头翻着书包，像是在找什么。侧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那种普通的、有点困倦的高中男生的脸。
风吹过去，纸落回原处。
高桥老师继续说着什么，声音被窗外的电车经过声盖过了一瞬，牧野清没听清。
16.
“——所以，九点半之前把行李放到指定位置，十点在大礼堂集合。”
高桥老师说完最后一句，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椅子腿摩擦地板，书包拉链被拉开又拉上，有人开始往走廊走。
牧野清把那张课表折了两折，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前面的男生刚好转过身，差点撞上。他愣了一下，说了声“抱歉”，然后很快侧身让开。牧野清也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人群往门口挪。
走廊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新生们像刚放出来的什么生物，三三两两地往楼梯口移动。有人在对照手里的校园地图，有人举着手机拍墙上的海报，有人站在饮水机前研究怎么用那个奇怪的水龙头。
牧野清靠着墙边走，避开那些突然停住或者突然转向的人。
“话说笠原那家伙，居然第一天就迟到啊。”
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刚好能听见。两个男生并排走着，其中一个耸着肩膀笑。另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下到二楼，人少了一些。
这里好像是二年级的教室区域，走廊里贴着不同颜色的海报，字体比楼下的更潦草，内容也更......怎么说，更像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文化祭实行委员会募集”“年级篮球赛对阵表”“轻音部练习日程变更”——
牧野清的目光在某张海报上停了一秒。
吹奏部的。上面写着“新入部员募集中”，角落画了只五线谱上爬的小熊，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
有人从后面快步走过来，差点撞到我肩膀。
“抱歉抱歉——”
是那个迟到的笠原。他侧着身子从牧野清旁边挤过去，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好像显示着什么倒计时之类的东西。
他跑到楼梯口，然后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牧野清一眼。
“那个，”他指了指牧野清身后的墙，“这张海报，贴歪了吧？”
牧野清回头看了一下。确实，吹奏部那张海报左边翘起来一角，胶带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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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吧。”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下楼梯，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消失了。
牧野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翘起来的海报。
小熊还在五线谱上爬，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快要掉下来。
一个路过的二年级女生停下来，伸手把那角按回去，用指腹压了压。她注意到有人在看，笑了笑。
“新生？”
“嗯。”
“吹奏部？”她看了一眼海报，“有兴趣的话，下午入学式之后有体验入部，可以来看看。”
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兴趣加入吹奏部呢？只是在这张海报上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牧野清思考了两秒，选择放弃解释。
“......谢谢。”牧野清说。
她点点头，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楼下传来新生们的嘈杂声，隔着楼层，变得有些模糊。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笑起来，有脚步声咚咚地跑过。
牧野清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下走。
到了一楼，正门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阳光比刚才更刺眼，樱花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碎又聚拢。
牧野清站在门内，隔着玻璃看那些人。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人站在角落里一个人看手机。有家长举着摄像机倒退着走，差点撞到路过的学生。有老师在旁边维持秩序，手里拿着扩音器，但没打开。
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笠原正蹲着系鞋带。
他的书包歪在一边，里面的东西露出半截——好像是一本便利店的漫画杂志，封面折着，看不清是什么。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然后抬头看了看树冠。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注意到，转身往大礼堂的方向走了。
牧野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这就是大学校啊。牧野清就这样仰起头。
阳光正好落下来，明晃晃的，落在他的额头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
从前不是没见过阳光，但从前的阳光没有这么——理直气壮，像是这里本来就该这么亮。
像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值得被这么明艳艳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没说话。
但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很轻——嗯，我来了。
阳光还在落着。
好像也在说：你看，阳光都选这里落。
是的，你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