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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作者:XP红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0.


    22:5。


    下一球,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终于不再只盯着牧野清了。他开始调度进攻,但这一次牧野清看得比刚才清楚。


    他的传球确实聪明,但不是没有规律——喜欢在快攻之后突然给后排,喜欢在对手拦网移动的时候打时间差。这些规律,牧野清在自由人的位置上观察过无数次,只是今天他在前排。


    宽肩膀又跳起来扣球。这次牧野清没有想拦死他,只是伸手去封他的直线。


    球蹭过指尖,变线,飞出界。


    触手出界。


    宽肩膀落地的时候看了牧野清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


    比分到了23:8。


    佐藤重新开始给牧野清传球。


    这一次他的球给得稳,落点也在牧野清的节奏里。扣下去第一个球的时候,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头去看宽肩膀。


    他们在重新评估牧野清,这位杂牌国中排球部出身的自由人转主攻。


    而牧野清也在重新评估自己。


    国中三年,他以为他了解排球的全部。进攻、防守、一传、二传,每一个位置他都能说出一套理论。但直到今天牧野清才明白,有些东西不在理论里。


    你在后排看球的时候,球是往你这边飞的。你在前排的时候,你是往球那边飞的。


    差一个字,差一个方向。


    也差一种思维方式。


    第一局最后红队是输的,25:17。


    但第二局红队赢了,21:25。


    第三局打到23平的时候,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发球失误,然后宽肩膀扣球出界,红队23:25拿下。


    打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体育馆里的灯亮着,光打在地板上,反出一片白。


    宽肩膀走过来,递给牧野清一瓶水。


    “你初中打自由人?”他问。


    牧野清说是。


    “怪不得。”他说,“前排那几个球,你封线的时机像打过后排的。”


    牧野清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什么,没接话。


    他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


    “你是今天体验入部的?”


    “嗯。有想法来稻荷崎,但不确定能不能考上。”牧野清点头。


    他看着牧野清,神色莫名,然后转身走了。


    牧野清站在场边喝水,看队员们收拾场地,把网拆下来,把球车推进器材室。佐藤从他身边走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山前辈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冲牧野清喊了一声:“你一定要来稻荷崎排球部。不是我们混社团时长的三馆——是替补二馆,是正选一馆!”


    牧野清说:“好。我会努力的。”


    他走了,体育馆里的灯熄了一半。牧野清拎着运动包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一年级二传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敌意,也不是轻视。


    是一种评估。


    他在想,这个打自由人出身的主攻手,下一场比赛会变成什么样子。


    牧野清也在想。


    11.


    体育馆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


    牧野清依旧在门口站着,盯着稻荷崎的排球部体育馆内部,心里始终觉得像在做梦。


    “还没走?”


    声音从身后传来。牧野清回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器材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穿着黑白配色的运动服,头发剪得挺短。


    是教练。牧野清曾在场外上看到过他几次,但从来没说过话。


    “只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牧野清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打球的感觉。


    “刚才打得不错。”大见教练说。


    牧野清不知道该怎么接。第一局他打成那样,怎么也算不上“不错”。


    教练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自由人出身的人打主攻,第一个月都会这样。”他说,“想得太多了。”


    牧野清没说话。


    “你在后排的时候,每个球你都想着怎么救起来。现在你在前排,每个球你都想着怎么扣下去。但这两个想法是同一个——”他顿了顿,“都是‘反应’。”


    反应。


    “自由人是跟着球走的。球去哪儿,你去哪儿。这是反应。”他看着牧野清说,“但主攻手要让球跟着你走。”


    他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国中时,你是县内最好的自由人,没有之一。这是兵库县所有排球教练公认的事实,我知道。”他说。


    牧野清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我看过你国中的比赛。”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县大赛第一轮,你接了二十多个一传,没有一个失误。那场比赛之后,有其他国中的教练挖你去别的学校,但你拒绝了。”


    “那场比赛之后,我去找过你。”他说。


    牧野清彻底愣住了。


    “找过我?”


    “你打完那场比赛,从后门出去的。我在门口等你,但你走得快,等我绕过去的时候你已经上了公交车。”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后来我去你们学校,你教练说你已经走了。”


    牧野清不知道说什么,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那时候我想,如果你来我这里——”大见教练顿了顿,看着牧野清,“我可以让你成为县内最好的主攻手。”


    牧野清抬起头。


    主攻手?


    “那时候我打的是自由人。”牧野清说。


    “我知道。”大见教练点头,“但你接那二十多个一传的时候,我看的不是你接球的姿势。”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的光线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我看的是你每一次移动之前,眼睛在看哪里。”


    牧野清不明白。


    “自由人是跟着球走的。球打到哪儿,你就去哪儿。但你不一样。”他说,“球还在对面手上,你的脚就已经在动了。你不是在追球,你是在等它。”


    他看着牧野清。


    “那种东西,叫预判。很多人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但你天生就会。”


    牧野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如果打主攻——”他顿了顿,“他会知道球要去哪儿。他不是等球传过来再看拦网,他是在二传手传球之前,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


    他看着牧野清,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


    “你知道春高那些王牌主攻手,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不是跳得高,不是扣得重。是他们永远比别人快半步到位置上。他们永远在那个‘球会来’的地方等着。”


    他顿了顿。


    “你天生就会这个。”


    体育馆外很安静。远处传来地铁经过的声音,轰隆隆的,很快就过去了。


    “但你那时候打的是自由人。”他说,“你在后排,把球接起来,交给别人。你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用在了‘让别人去得分’这件事上。”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你来我这里,我一定要让你打主攻。”


    牧野清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所以我今天看到你——”他忽然笑了笑,很浅,很快就收了回去,“我以为你是来打主攻的。”


    “我是。”


    他看着牧野清。


    “我是来打主攻的。”牧野清说。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牧野清想了想,说:“不知道。”


    这听起来像个敷衍的回答,但牧野清说的是实话。国中毕业的时候,教练问他想打什么位置,他说主攻。教练问为什么,他也是说的不知道。


    牧野清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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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其实已经害怕了,害怕自己接下的球会再一次被队友扔掉。


    站在后排看了三年,他想站到前面去看一看,想亲手得分。


    教练看着牧野清,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被看见。


    “你刚才第一局,每个扣球都往死里打。”他说,“一传也往死里接,拦网也往死里跳。你以为自己是在拼命,其实是在用自由人的方式打主攻。”


    教练往前走了一步。


    “自由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别让球落地。所以自由人的脑子里永远有一个底线——只要我碰到了,球就不会死。”他看着我,“但主攻手不一样。主攻手碰到球的时候,球要么得分,要么被拦死。没有中间状态。”


    这话像什么东西敲在牧野清脑子里。


    “你刚才一局扣了十几个球,一个吊球都没有。”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牧野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你怕。”他说,“你怕吊球被接起来,你怕自己不够用力,你怕变成那个‘不够努力’的人。你用全力去扣每一个球,这样就算失误了,你也可以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这是自由人的思维方式——只要我碰到了,责任就尽到了。”


    他顿了顿。


    “但主攻手的责任不是‘碰到’,是‘得分’。”


    牧野清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那条影子。


    “你接一传的天赋很高。”他说,“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自由人都高。但那个天赋,在你打主攻的时候,会变成别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你在后排的时候,能提前知道球去哪儿。你在前排的时候,就能提前知道拦网在哪儿,空当在哪儿,对手的破绽在哪儿。你能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


    他看着牧野清,这个在排球路上稍显迷茫的孩子。


    “那不是每个主攻手都有的东西。”


    牧野清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他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你继续打主攻。”他说,“不用去想自己以前是自由人。你现在是主攻手了。”


    “即使你考不上稻荷崎,我也会以体育特招生为名头,把你带来稻荷崎排球部。”


    他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还有——”他终于回过头来,看了牧野清一眼,“你那个一传,不是接不住,是脚没动。自由人出身的人,脚不动,叫什么自由人。”


    门关上了。


    牧野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绿色的铁门。门上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色。


    过了一会儿,牧野清也把运动包拎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操场上有几个田径队的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整齐。


    他往校门的方向走,脑子里反复想着教练最后那句话。


    脚没动。


    自由人出身的人,脚没动。


    他想起第一局那个让他飞了一传的发球。当时他确实没动脚——不是不能动,是没来得及。他以为他能用手够到,以为自己还在后排,球离他两米远他也能飞出去把它救起来。


    但,牧野清现在不在后排了。


    站在前排的时候,他离球网只有三米。那个空间比他习惯的窄得多,快得多,容错率低得多。


    教练说,他其实是在用自由人的方式打主攻。


    教练说得对。


    但教练很早就想要他打主攻。


    牧野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体育馆的方向。


    灯已经全熄了。只有门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把深绿色的铁门照成昏黄色。


    牧野清忽然想起教练说的另一句话。


    “你在前排的时候,能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


    牧野清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校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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