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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XP红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9.


    黑须监管落下声音后,馆内比牧野清预想的要安静。


    并不是说没有人声——替补队员在边线外站着,几个三年级的前辈抱着胳膊坐在长凳上,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吱嘎作响——但这些声音都被吸进了这座体育馆高旷的穹顶里,落下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种嗡嗡的、模糊的底色。


    只有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是清晰的。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敲在耳膜上。


    牧野清神情恍惚,仔细回忆自己究竟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令人感到冒犯的话,居然会被拉过来打队内练习赛,还是以主攻手的身份。


    当时他站在三号场地的边线外,运动包还拎在手里。


    今天本来是来体验入部的,但莫名其妙的,大见教练看见了他,只说了一句“正好缺个人”,就指了指场内的红白背心。


    “打主攻,行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牧野清欲言又止了一会,说行。


    欲言又止是因为牧野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教练他其实是自由人,一米七九的自由人很少但绝不为零。


    扯远了。


    队内赛,红队的二传手是三年级的前辈,姓佐藤。


    牧野清没和他配合过,而他大概也没把牧野清当回事。


    热身对扣的时候,佐藤给的球有点飘,落点靠外,牧野清不得不跳起来之后拧着身子去够。


    扣过去的球软绵绵地砸在网带上,滚回了他这边。


    “抱歉。”佐藤毫无诚意地喊了一声。


    牧野清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位三年级替补二传,佐藤。


    佐藤在试他。


    队内赛打三局,每局二十五分,先得两局者胜。


    牧野清这边是红队,对面白队的二传是个戴眼镜的同级生,今天也来体验入部,据说初中时进过县内最佳阵容。


    副攻是两个三年级,一个目测一米八五,另一个稍微矮一点,但肩膀宽得像搁板,一看就知道爆发力相当出色。


    第一局开始。


    牧野清站四号位。


    对面发球,落点很深,牧野清所在队伍的自由人扑出去垫了个半高,牧野清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这位自由人大概是来水社团时长的,技术粗糙,不像排球强校的自由人。


    球往三号位走,有些许偏差,落点在二传位周边。


    佐藤举起双臂,比对着落点位置。他的手指触球那一下牧野清就知道要糟——太软了,球立起来的高度不够,而且往标志杆那边飘。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球来都来了,没有不打的道理吧。


    于是他起步,蹬地,起跳。


    空中看得很清楚:对面拦网还没成型,中间那个二年级在移动,边上的副攻手慢了半步。当牧野清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球还在他肩膀后面。


    他够不着。


    挥空。


    脚落地的时候,牧野清听见球落在他身后的声音,闷闷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的。”佐藤举起手,颇为懊恼地揉了揉后脑勺。


    牧野清没看他,沉默地转身往底线走。


    下一球发给牧野清。


    他接起来了。一传弧线有点高,但落点进了三米线,佐藤意外地瞥了牧野清一眼。


    助跑。佐藤在他起跳前一瞬把球推了出去。


    太快了。


    不是速度快,是给球的时机太快——牧野清才刚跳到一半,球已经到了他手边,他只能仓促地用手腕去够。


    球蹭过手指尖,擦着标志杆外侧飞出界。


    落地的时候牧野清差点崴到脚。


    “再来一个!”对面那个宽肩膀的三年级在笑,“新人挺积极啊!”


    他的队友们跟着笑起来。那种笑不全是恶意,但也绝不是在欢迎。


    牧野清握了握拳头,松开。


    深呼吸,随后面无表情回到站位。


    想不到稻荷崎的排球社团,也是这么恶趣味。


    第三分。第四分。第五分。


    牧野清一直在扣球,也一直在失误。不是出界就是触网,偶尔扣过去的也被对面轻松接起。


    佐藤的脸越来越白,球给得越来越犹豫。到第八分的时候,他直接跳起来把球推过了网,根本没考虑攻手。


    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抓住机会,组织了一个快攻,宽肩膀跳起来就是一记斜线,砸在六号位和五号位之间的空当。


    8:2。


    暂停。


    “没事没事,慢慢来。”中山前辈拍拍手,他是红队的自由人,刚才有好几个球都是他救起来的。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牧野清,但牧野清能感觉到中山前辈在等他说话。


    但他没什么可说的。


    自由人打主攻手的位置,即使天赋再怎么出色,也一定会有些不适应的。


    国中三年,牧野清在后排看着主攻手们——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他们一球一球地砸下去,看着他们怎么判断拦网手的位置,怎么调整扣球的路线,怎么在起跳的那一瞬间决定是打手出界还是直线穿越。


    那时候牧野清以为他看懂了。


    但现在,他知道他其实并没看懂。


    暂停结束。


    依旧是对面发球。这次是那个一年级二传的发球。


    他站在底线外面,拍球的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他抬头看牧野清所在队伍的阵型,目光扫过来,在牧野清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球发给了他。


    一传飞了。


    球弹在牧野清的小臂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飞出边线,差点撞到记分牌。


    牧野清甚至来不及移动脚步——那球的落点太刁了,就在前区和后区的交界线上,在自由人和主攻手之间那个模糊的灰色地带。


    中山前辈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递给牧野清,没说话。


    对面的宽肩膀又在笑。


    “打自由人出身的就是不一样,一传基本功扎实。”


    这话是在嘲讽他。


    因为牧野清刚才的那个一传简直是灾难。


    但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对面究竟怎么知道他是自由人出身的。


    场外的大见教练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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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皱眉,但还是没说话。


    比分变成10:2


    然后是17:2,21:2。


    牧野清站在四号位,看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像下棋一样调度着进攻。


    宽肩膀的斜线,三年级主攻的直线,副攻手的快攻,后二的后排进攻。每一个球都不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进攻都在调动红队的拦网和防守。


    他在读。


    他每次传球之前都会看红队的站位,看牧野清的位置,看自由人的位置,看红队拦网手的朝向。他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然后在起跳的那一瞬间做出决定。


    牧野清忽然想起来国中时教练说过的一句话。


    “好的二传手不是把球传给空当,而是让接球的人觉得那是个空当。”


    现在,牧野清就是那个被骗的人。


    每次起跳拦网他都慢半步,每次移动补位都差一点。牧野清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慢,而他的意识又比对面那个戴眼镜的一年级慢。他在追对面一年级的传球,而对面一年级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22:3的时候,佐藤叫了暂停。


    不是正规暂停,只是他走到场边喝水。红队的几个就顺势站住了。


    他喝完水,转过身来看牧野清,眼神里有一种牧野清读不懂的东西。


    “你打自由人的时候,”他开口,“也这么想赢吗?”


    牧野清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每个球都想拦死,每个球都想扣下去。但现在,你不是自由人了。”


    他没等牧野清回答,走回了场内。


    牧野清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国中打自由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赢”这件事,他只是接球,只是让球别落地,只是把每一个可能死掉的球救活。


    那是一种防守者的思维——不被过,不被破,不被得分。


    但主攻手不是这样。主攻手要去得分。


    不是“别输”,是“要赢”。


    这两个逻辑不一样。


    牧野清走回四号位的时候,对面的宽肩膀又在笑。


    这次他笑的是队友的一个失误——副攻手扣球出界,他自己也笑了,一边笑一边用毛巾擦汗。


    22:4。


    换他发球。


    牧野清站在底线外面,拍了两下球。


    对面那个一年级二传站在四号位,正侧着头和宽肩膀说话。他们大概在讨论下一轮的战术。他们大概觉得,这局已经拿下了。


    牧野清把球抛起来。


    起跳的时候,他想的是佐藤刚才那句话——“你每个球都想扣下去。”


    不对。


    扣球不是目的,得分才是。


    球离手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手腕,让球的飞行轨迹更低更平。发球落点压在五号位和六号位之间的缝隙里,那是防守阵型最薄弱的连接处。


    宽肩膀扑出去救球,但球已经落地了。


    22:5.


    对面愣了一下。


    往回走的时候,牧野清听见中山前辈笑了一声。


    “行了,”他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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