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一巴掌
眼前人身体绷紧,像被迫拉开的细弓,细薄的腰背随呼吸起伏,狼狈又诱人地伏跪在地上。
只需要再进一步,就能
在云扶雨察觉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室内角落里,始终有另一道呼吸声。
本来已经趋于平稳,在云扶雨踏入之后,呼吸又转瞬粗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那道精神力还不满足于此,侵入了云扶雨的精神域还不停下,变本加厉地攻城略地。
它攻击性很强,几乎把另一股精神力随意捏扁揉圆,像是在恶劣地当作玩具一样。
然后,在完全包裹住另一股精神力后的某个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地侵占了这个精神域。
【是精神力不是别的,审核请勿误伤】
哭腔一瞬间抑制不住。
好可怜。
但是那道精神力无休无止,十分过分地欺负人,更不会听任何求饶。
在有人崩溃的时候,暗处的身影动了动。
似是起身了,循着本能向云扶雨走近。
捕猎的狼,双目如幽绿鬼火。
炽热的温度覆上了后背。
精神力和的双重囚笼,如同燎原之火,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对于狼来说,捕猎时喜欢咬住猎物后颈是本能。
失去理智的狼,没轻没重,自然不会管猎物死活。
完全被困住了。
低沉的声音,又在某一刻闷哼一声
好烫!
哭骂、推拒、无力的捶打甚至是用力反咬了几口,全都撼动不了坚固的囚笼。
最后力气彻底耗尽,云扶雨快昏死过去,又被迫清醒。
声音转为沙哑的呜咽。
可怜的低泣隐现,又因为某些动作而泄露出紊乱的气息。
以及隐秘的、无法描述的香味,在滚烫潮湿的暗夜升腾。
黑色的大狗凑上来,轻轻舔舐云扶雨的侧脸,卷去上面的细汗,试图安慰他,尾巴缠上云扶雨的脚踝。
*
炽烈的热度经久不息地灼烧着,日月颠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股陌生的精神力终于偃旗息鼓。
眼睛红肿,腰酸腿疼,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睁不开眼睛。大脑混乱的像浆糊一样。
云扶雨想拿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但是胳膊连着上肢的肌肉都像是训练过度,酸痛又僵硬,动一下都困难。
黑色大狗用柔软的腹部圈住云扶雨,让他不至于睡在冰凉的地板上。
见云扶雨快要苏醒了,轻轻舔了舔他的的头发。
在精神力躁动期度过后,阿德里安很快也醒了过来。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
臂弯里能感受到重量。
毛茸茸的触感压在内侧,另一侧的手臂搭在某些温热的东西上,他下意识手上按了一下,弧度柔软。
阿德里安低头。
然后就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背对着他,枕在他怀里。
他轻微恍惚了一瞬,然后猛地推开了怀里的人。
云扶雨本来就浑身无力,被他推了这一下,毫无防备,差点和黑色大狗一起滚远。
“唔——!!”
他头晕眼花,缓了几秒钟,愤怒地回头怒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想要站起身,结果腿软到根本站不住,细微地颤抖着,扶着舱壁才勉强直立。
阿德里安调亮训练舱内的灯光,这才看到,原来是云扶雨。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阿德里安脸色十分不好,站在那里打量着云扶雨。
那张雕塑一样的脸上一片阴沉,眉头紧紧皱起,绿眼睛里有搞不清状况的烦躁和怒火。
揉皱的衣服,地上奇怪的干涸的痕迹,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神清气爽的精神域状态。
云扶雨比他脸色更差。
本身身体就不好,被这么折腾了不知多久,现在脸色称得上毫无血色,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云扶雨剜了旁边的黑色大狗一眼,冷笑:“管好你的疯狗,下次我再看到就杀了它。”
阿德里安也气笑了:“狗?你真以为我不能杀了你?”
他走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掌轻松拢住云扶雨纤细的脖颈。
五指用力收拢,掐住云扶雨喉咙,看着他的脸上迅速泛起缺氧的淡红色。
那只狗突然朝着这边低吼呲牙,像是在一起威胁云扶雨。
“不管谁给你透露的消息,谁给你的胆子,一个赌约罢了,我随时都可以——”
“啪!”
云扶雨抬手,用尽全力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用力到打得阿德里安的头重重偏过去。
阿德里安偏着头站在那里,额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手上钳住云扶雨脖子的力道松了下来。
云扶雨胸膛剧烈起伏,挥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他忍着痛,但是走得很快,根本不在乎阿德里安是什么反应。
留下阿德里安脸上一个浅红的的巴掌印。
肤色冷白,巴掌印许久没消,分外显眼。
许久,阿德里安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踹了一脚站在那里的黑狼。
黑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阿德里安呲着牙,神情不善,喉咙中发出低吼,好像很是不满。
阿德里安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两双颜色一样、像森林一样浓郁的绿眼睛对峙。
阿德里安声音森冷地开口:“滚。”
*
云扶雨径直回到宿舍。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但好在有夜色的掩盖,没人看到云扶雨狼狈的样子。
洁癖和账户余额交战了几秒,最后云扶雨还是直接把这件衣服扔掉了。
只能重新买了。
他真的接受不了继续留着这件衣服。
决定好脏衣服的归处,云扶雨直接迈进浴室
疯子,神经病。
他全程皱着眉,脸色阴沉,根本不想照镜子。
但是云扶雨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了解。
所以真正重要的清理被完全忽略了。
洗了好几遍,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弄干头发,缩进了被子里。
他一点也不想看这几天通讯器上积攒的消息。
疲惫感如潮水般蔓延扩散,没多久云扶雨就淹没在了黑沉的睡梦中。
*
另一边的阿德里安,倒是完全没有疲惫感。
顶级天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体力像怪物一样,什么训练和战场没经历过。
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远远不及高强度的训练。
阿德里安阴沉着脸,顶着巴掌印走进会馆,无视了一众行礼的侍者,走上会馆顶层的套房换衣服。
他简单冲了个澡,随便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手臂上、肩背上有很多浅红色的抓痕。
有一些抓破了,早已愈合。
有些力道并不深,可以看出抓挠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颈侧和肩上有几枚牙印,左边两个,右边四五个。
有几个用力到咬出血痕。
牙印不大,细巧而整齐。
甚至肩后还有一个印子。
以这个角度,应该是紧紧拥抱的姿势,怀中人才能低头咬到。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
他没有精神力躁动期的记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云扶雨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用力咬了他几口。
脸上的巴掌印久久未消,阿德里安脸色已经阴沉到要滴水。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阿德里安也阴沉凶狠地回望,表情凶得像不知道谁要把谁挫骨扬灰一样。
他平常也会经历精神力躁动期,频率不定,大概几个月出现一次。
每次都是靠精神力疏导药剂渡过。
阿德里安战斗时向来游刃有余,从未遇到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状况。
药剂足以替代浅层精神疏导,对他完全够用。
明明平常都没有问题。
只有这次例外——躁动期的影响被成倍放大了,甚至出现了记忆缺失。
精神力躁动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记得了,仿佛全凭本能驱使的野兽
以至于发生了这种事。
他沉着脸,一拳打在了玻璃上。
“砰!!!”
玻璃以拳头为中心,猛地炸出碎裂的纹路,又被汹涌的精神力激荡,纷纷碎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地的碎玻璃渣。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抬起手。
手背毫发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说明他已经完全度过了精神力躁动期。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物理攻击很难伤到阿德里安,精神力攻击也很难。
但是在精神力躁动期内受到的攻击就不一定了。
躁动期内,精神力容易失控,攻击性急速上升的同时,防护力大幅下降。
如果是有人探查到自己每次精神力躁动期都在训练舱度过的信息,又摸准了日子,想办法透露给云扶雨——
他脸色更不悦了。
他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了几下。
“A:查云扶雨的行程”
回复迅速。
“兰斯洛特:收到”
作者有话说:
你看看,被老婆打了吧
第22章 巴掌印
阿德里安从楼上走下来时,已经抵达一楼厅中的众人纷纷从沙发上站起,按惯例向他行礼。
郑连川和崔觉视力很好,远远就看见了首席脸上的那个淡红色的巴掌印。
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二人迅速移开目光,默契地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看阿德里安脸上。
阿德里安罕见地没有回应这些人的问好。
虽然他一贯举止散漫随性,但很少忽视同伴。
平常或许有人觉得,是因为芬里尔家少主的地位才让他如此无拘无束——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阿德里安的实力,强大到足以让所有看不惯他的人闭嘴。
芬里尔家在过去,与其他六塔执政家族并无明显差异。
是从阿德里安祖母那一代开始,一骑绝尘地强大起来。
一直到阿德里安这个人类现有天赋最强的精神力者出生,芬里尔家在污染战场上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他是众人眼中的可靠领袖,芬里尔家年轻一代的真正头狼,也注定在未来继承芬里尔家家主的位置。
无所不能,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同时,又相当重视伙伴。
阿德里安很少认可别人,但得到他认可的人,相当于得到了芬里尔家的许诺。
许诺你权力,许诺你地位,许诺你作为芬里尔的一员,为守卫源古塔和云崖塔的光荣事业献上生命
所以,他现在没理会众人的行礼,已经算是心情极其糟糕的表现了。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地走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
众人不敢说话。
等阿德里安坐下了,才跟着坐下。
侍者安静地适时递上托盘,备好了阿德里安喜欢的几款调酒。
阿德里安拿起酒杯,像是有些渴,沉默地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杯中就只剩下了剔透的冰球滚动。
他又烦躁地喝了几杯,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体力、感知力、反应力、耐力等等一切人类能想出来的身体强度指标上,阿德里安几乎全都接近最顶尖水平,无一弱项。
分解酒精的速度也极快,想喝醉不太容易,喝几杯酒像喝水一样。
崔觉看见了阿德里安脖子侧面露出的一枚牙印。
细巧的弯弯一排。
对常人来说,脖子上这个位置是弱点,战斗中相当危险的位置。
但这个牙印太过小巧,已经变得浅而淡,比起攻击撕咬,更多的是一种暧昧的意味。
要不是崔觉眼神好,很可能就忽略了。
崔觉瞳孔地震,有些惊恐地眼神示意郑连川,又不敢动作太大,怕被首席发现。
郑连川这个情场老手早就注意到了,脸上挂着那种面具一样的笑容,意味不明,没有理崔觉。
崔觉:不是,什么情况啊,谁给我解释一下?
*
按要求去查监控的兰斯洛特,此刻也陷入沉默。
监控里,阿德里安少爷的精神体黑狼非要咬着云扶雨的手腕,拖着他往阿德里安的训练舱里走,怎么都不放人。
很明显阿德里安不记得了,要不然不会让兰斯洛特去“查清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看,都是阿德里安主动的。
云扶雨到了第二天才从训练舱里出来,身形踉跄。
要是不追究,考虑到少爷阴沉的脸色和脸上顶着的巴掌印,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要是追究兰斯洛特看着云扶雨扶着墙勉强前行的身影,总觉得有些恃强凌弱的意思。
无论追究不追究,都相当难办。
兰斯洛特头痛。
*
其实,就算不调监控,阿德里安这会也反应过来事情原委了。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导致同样SSS级的精神体黑狼会有自己的想法。
这点在战斗时是优势。
但在在其他时候就不太方便了,黑狼有时候会脱离阿德里安的控制,自顾自行动。
训练舱的房门只有匹配上预约者的精神力才能打开。
如果云扶雨能进来,那就只能是黑狼干的好事。
想通了这一层,阿德里安反而更烦躁了。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杯沿。
臂弯处好像还残留着刚醒来时的触感。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靠在胳膊上,黑发柔软顺滑地搭在雪白的后颈。
并不刺痒,像是什么温热的小动物。
但是,怀中人耳后、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其他部位的痕迹,凌乱而绯红,甚至下摆微微掀起的上衣都已经弄脏到没法看了。
无一不透露出混乱与荒唐。
阿德里安更心烦了,心烦地闭上眼,但一闭上眼这些片段又浮现出来,怎么都甩不掉。
还有红肿的眼睛、细白脖颈上浮现出的掐痕
显得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
阿德里安想。
阿德里安沉默地喝了几杯酒之后,起身,示意崔觉跟他去战斗场,郑连川也一起。
虽然说三人的名字都列于桂冠十席,但崔觉和郑连川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阿德里安。
郑连川:“唉。”
无妄之灾。
崔觉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是标准的战斗狂,尤其喜欢和比自己强的人切磋。
虽然每次都被揍得很惨,但首席偶尔给他建议和指点,切中肯綮,对崔觉相当有帮助。
别人就做不到。
每次训练完,鼻青脸肿的崔觉都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但下一次训练时,依然会被阿德里安碾压。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那就打呗,反正平常也没少打。
*
云扶雨裹在被子里,浑身发冷,又发烧了。
梦境非常混乱,黑暗中凌乱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时是第一视角,自己好像附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着。
身高很矮,费力地伸手去捞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桌子的对面的大人把东西递给自己,只能看到柔软垂落的发丝,面目模糊。
淡黄色的斜阳,微凉的木地板,令人安心的香味
有时又是第三视角,云扶雨的意识飘飘荡荡在半空。
一个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站在战斗场中。
对面三个人一拥而上,激起烟尘,少年灵活地冲入烟尘中,身形快到看不清。
几息之后,场中只剩少年站立。
少年黑发在气流中摆动,微微侧头。
在云扶雨看清他的脸之前,又被瞬间抽离出了这段记忆。
黑暗里浮现的幽绿的双眼,猛兽从阴影中踏出,凶狠地扑咬他,从手腕开始拆吃入腹。
撕裂的疼痛。
*
阿德里安在战斗场发泄了几轮,攻击格外迅猛。
崔觉和郑连川已经狼狈地被打出界好几次了,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刚坐起来。
阿德里安把头发捋到脑后。
他的侧脸是很标准的直面型,额头微微向后倾斜,眉眼深邃,鼻梁勾勒出凌厉优雅的弧度,神情疏离冷峻地站立在那里。
眉宇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阿德里安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好。
精神域深处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疲惫、像废料一样隐藏堆积的冗余信息,都一扫而光。
神清气爽,无比轻松,精神力在攻击时都更加顺畅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也意味着,云扶雨很可能给自己进行了深层精神疏导,不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并且疏导效果相当好,以至于处于精神力躁动期的阿德里安对云扶雨的疏导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说明二人匹配度极高。
当然,想到这点,阿德里安更烦躁了。
他给兰斯洛特发了个消息。
“A:不用查了”
信息简短,没头没尾。
兰斯洛特已经习惯了这种简短的指令,收到信息,迅速意会。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一般这种情况,贵族们都会给点补偿,前提是不搞出私生子。
但阿德里安也不是一般贵族,还向来看不惯那些乱搞的贵族。
难办。
*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云扶雨半梦半醒。
现实仿佛也延续了被猛兽撕咬的痛感,浑身骨缝隐隐作痛。
他埋头在被子里,不想起身开门。
但那道敲门声规律地敲着,没人开门,暂时停住,过一会就又响起。
仿佛认定了云扶雨会给他开门。
云扶雨烦的要命,被彻底吵醒了,起身去开门。
离开被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冷得打哆嗦。
宿舍里怎么会这么冷?
他思维都迟钝了,没有考虑到是自己体温的缘故。
门打开,兰斯洛特那张温和俊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一贯的从容,从头发丝到领结没有一处能挑剔的地方。
云扶雨看到兰斯洛特的一瞬间,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兰斯洛特及时伸手把门撑开。
二人僵持了一会,最后云扶雨没什么力气,拗不过他,干脆松了手,任兰斯洛特开门。
兰斯洛特视线打量着云扶雨。
很容易就能注意到,云扶雨的脸颊和额头都透露出不健康的红色。
眼睛还有些红肿,无精打采。
兰斯洛特:“你发烧了?”
云扶雨神情恹恹,薄薄的眼睑都不正常地发烫:“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清醒点,你就是在欺负人
第23章 有人欺负你吗
兰斯洛特便开门见山地说:“跟我去校医院,费用由芬里尔家负责。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随便提。”
云扶雨此刻实在是身体不适,声音冷淡而沙哑:“滚。”
说着,又想关门回去睡觉。
兰斯洛特还没说完,一手撑着门,不让他回去。
视线停留在云扶雨破皮干燥的嘴唇上,上面的小伤口不像是干裂,倒像是被咬的。
兰斯洛特鬼使神差地问:“你清理干净了吗?”
云扶雨皱眉。“当然。”
问这个做什么?
云扶雨以为他是问自己有没有洗澡。
但即便是这个意思,也有些冒犯了。
兰斯洛特:“那怎么还发烧了?”
云扶雨不耐烦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兰斯洛特微微眯眼:“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云扶雨冷笑:“你有病吧?莫名其妙,没事干就滚。”
兰斯洛特慢条斯理地操作通讯器光屏,跳转到云扶雨账户的界面。
“不绕弯子了。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芬里尔家会做出补偿。无论什么需求都可以,但考虑到你的成长背景,或许转账更有效一些。”
“你不是还在打工吗?有了这笔钱,你可以辞职,把时间放在训练上。”
现在云扶雨听懂了。
这算什么?封口费?
兰斯洛特冷静地垂眸看着云扶雨。
眼神还挺凶,像是下一秒就会给自己一拳。
如果不是眼眶烧得发红、看起来像是汪着水的话,会更有威慑力。
云扶雨也确实这么做了。
冲着那张完美得像假人的脸,一拳挥出。
只是虚弱无力,被兰斯洛特轻松拦下。
兰斯洛特表情不变,淡淡开口,
“我无意冒犯。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建议你接受补偿,尤其是在你的账户数字为负数的情况下。”
云扶雨“砰”地一声把门砸上。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后退一步。
摔门时带起来的风从他鼻尖上一触即分。
兰斯洛特离开了。
云扶雨缩在被子里,气得太阳穴都在跳动,头痛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额头还是很烫。
云扶雨裹上了所有的长袖衣服,慢吞吞地走向校医院。
医生按流程询问云扶雨的症状,判断病因。
“发烧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云扶雨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着凉了。”
在训练舱冰凉的地板上睡了一天,发烧也难免
医生:“那好办,你去初级治疗舱里躺一会应该就好了。更衣室在那边。”
医生指了指隔壁的小房间
怎么又是治疗舱。
云扶雨小声问:“能不能开一些口服的药物?我有急事。”
医生纳闷:“你都发烧了,还有什么急事?”
云扶雨:“其实我不太喜欢用治疗舱。”
他陷入了和上次来医院一样的窘境——怕被发现烙印,不想在这里换衣服。
医生无语:“我确实知道有部分年纪大的人讨厌封闭的治疗舱,怎么年轻人还会讳疾忌医?等等,你不会是不好意思换衣服吧?”
他语重心长地劝了云扶雨半天。
先说治疗舱效果好,比口服药物起效很多,几乎没有副作用。
又说他们医生是专业的,光屁|股治疗的患者看多了,这真的不算什么,让他不要担心。
“谢谢,但是算了。”
云扶雨试图解释,最后放弃。
他没办法,趁医生去调试治疗舱的时候,偷偷起身就跑。
云扶雨看医生没注意到这里,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十分轻柔地拉开门,生怕声响被医生注意到。
谁知一开门,谢怀晏就站在外面。
谢怀晏手还抬着,好像刚要推门。
云扶雨根本没想到门外有人,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看清是谁以后,稍微松了口气。
谢怀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声音如泠泠流泉。
“又见面了。”
又是在同样的地方见面。
云扶雨小声快速回道:“你好。”
怕被医生发现,所以声音很低。
云扶雨想往外走。
但谢怀晏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云扶雨又往旁边让了一小步,示意让谢怀晏先过去。
可谢怀晏还是没有动。
不仅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走进门。
没有给云扶雨出去的机会,直接顺手把门反锁上了。
谢怀晏靠在门上,微笑着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难道自己出门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要不然谢怀晏怎么就堵在这了呢。
下一秒,谢怀晏悠悠开口:
“张医生,你的病人要跑了。”
云扶雨:“??”
云扶雨懵了一下。
谢怀晏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没有太用力,但是不容置疑地拉着他往治疗舱的方向走。
张医生闻声探头。
“什么?谢同学,麻烦你把他抓过来了。”
云扶雨有点尴尬:“不是,我没”
谢怀晏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偏头看了云扶雨一眼。
然后云扶雨就把嘴闭上了。
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谢怀晏让云扶雨在更衣室坐下。
他自己站在一旁,脱下校服正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动作很正常,但就是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谢怀晏看起来瘦,但脱下外套后,透过白衬衫可以感受到肌肉线条起伏。
手臂上箍着用来固定衬衫的黑色袖箍,勾勒出了劲瘦而有力的弧度。
云扶雨莫名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没有底气。
“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真的。”
谢怀晏边挽袖子边瞥了云扶雨一眼,视线扫过他烧得不正常发红的额头。
“睡一觉?”
云扶雨又把嘴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谢怀晏面前,云扶雨都有种差生遇到严肃教师的感觉。
很容易心虚。
明明同样是学生,但谢怀晏的命令或者说指令,就经常让人下意识照做。
谢怀晏:“张医生,这里我来负责就可以了。他不太听话,之前就不愿意治疗。”
张医生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转头嘱咐云扶雨:“不要讳疾忌医啊,发烧了得及时治。谢同学比我还专业,你放心听话就行。”
小谢都直接拉着他过来了,那应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沟通吧。
这么想着,张医生就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远,谢怀晏带上了门,反锁。
更衣室里就剩下谢怀晏和云扶雨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怀晏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反射性往后躲了一下。
谢怀晏:“别动,我测一下体温。”
谢怀晏伸手,撩起面前人的发尾。
云扶雨总觉得哪里不对,“测体温要用手吗?”
谢怀晏笑笑:“直观感受一下你快烧熟的温度。”
云扶雨:“哦。”
耳后和脖颈连接处有一抹红痕,殷红,近距离能看到透出细微的血点。
吮|吸性瘀斑,外界压力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被头发掩住,不太起眼,云扶雨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谢怀晏的手指抚上去。
手指很凉,摸在滚烫的耳后更难受了,冰得云扶雨微微颤抖了一下。
环境太安静,云扶雨更尴尬了:
“你经常来校医院吗?”
谢怀晏点头:“嗯,有一些研究设备在这里。”
也没说是什么设备。
谢怀晏又单膝蹲在云扶雨面前,抬起他的手腕。
云扶雨迅速把手抽回。
“测体温应该不用卷袖子吧。”
谢怀晏抬眼看他。
又来了,那种严肃教导主任的压迫感。
神情中的冰冷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让人疑心,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容。
谢怀晏:“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云扶雨哽住:“朋友和卷袖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怀晏微笑:“因为你体温很高,拒绝医生的检查,在我碰你的时候闪躲。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会让我担心。”
他不容拒绝地掀起云扶雨的袖子,轻而迅速地抓住云扶雨试图抽回的手。
本来纤细白净的手腕上,多了一些刺眼的痕迹。
殷红的瘀斑,从手腕内侧一路蔓延到衣服深处。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造成的。
伶仃清秀的腕骨处,因为被用力攥住而留下了青紫色的指印。
两只手腕都有。
云扶雨有些难堪地想把手缩回来。
他无意把这些荒唐的痕迹展示在仅见过两面的同学眼前。
谢怀晏握住了云扶雨的手腕,没让他动,反而比划了一下手腕处的指痕。
指印青紫斑驳地重叠了很多层。
但依稀可以辨别,其中某个指印中,拇指和其他四个手指的痕迹,分别位于两手的手腕上。
这说明,施暴者仅靠一只手就制住了双腕。
颜色最深的指尖印子,在手腕内侧。
看起来是从背后的姿势
真可怜。
谢怀晏如同一个细致而认真的法医。
像在考虑指印的成因一样,把云扶雨的手叠起来,用一只手虚虚拢住纤细的双腕,复现施暴者的罪行。
云扶雨猛地缩回手。
“有人欺负你吗?”
谢怀晏似是随意开口,但语气又十分认真。
第24章 选择伴侣要谨慎
谢怀晏把云扶雨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亲手把撩起来的袖口又拉了下去,重新遮掩住这些暧|昧的痕迹。
他半蹲在云扶雨面前,与坐着的云扶雨对视。
目光自下而上,真挚而温和,好像仅仅是出于关心同学的目的才询问。
云扶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怀晏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没事,可以告诉我。”
谢怀晏微凉的手指搭在云扶雨的腕骨上,拇指抚上细嫩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
神情难辨。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云扶雨差点就被迷惑了。
话到嘴边,又顾虑重重地咽了回去。
要怎么说呢?
自己和谢怀晏一共就见面两次,难道要在他面前诉苦,说阿德里安对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先不说云扶雨根本说不出口。
就算真的说了,谢怀晏和阿德里安一样,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贵族。
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难道还能为了他讨回公道不成?
在不完全可靠的人面前暴露弱点,可能换来更过分的对待。
半晌,云扶雨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说。不是针对你。”
谢怀晏点点头,并没有因此不悦:“理解。”
谢怀晏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样,继续询问。
“那你把东西清理干净了吗?有可能是因为没弄干净才发烧。”
等等,他怎么和兰斯洛特问了一样的问题。
洗澡和发烧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扶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常识。
“清理什么?”
谢怀晏和云扶雨对视。
手指轻轻点了点云扶雨小|腹,偏下的位置。
让人疑心暧昧,但又一触即分,相当守礼。
云扶雨眼睫低垂,烧得水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谢怀晏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本就因发烧而泛粉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连着耳朵都红透了。
他仅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昨天,其他方面毫无常识。
但是,这个位置,也只能是
谢怀晏料到了,脸上带着惯有的清浅笑意,礼貌地给云扶雨时间,让他自己消化。
自己则起身去给他拿药品。
他一边挑选药物,一边语气温和地闲聊。
“个人建议,选择伴侣时要考虑清楚。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太粗暴的人或许不适合你。尤其是这种不做防护措施,放着你发烧不管的人有些不负责任了。”
云扶雨更尴尬了,心虚地绞着手指。
声音微不可闻:“不是伴侣。”
可是谢怀晏很明显听清楚了。
他微微挑眉。
“那就更要谨慎了。万一对方私生活不干净,会很危险。不要被骗了。”
云扶雨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谢怀晏把挑选好的几盒药物装在袋子里,递过来。
“这个是内服的退烧药物。这个是外用的消肿药膏,要清理干净再用,需要涂在里面,最好深一点。”
云扶雨云扶雨脸红到都要结巴了。
根本不敢抬头去和谢怀晏对视。
谢怀晏的表情太正直,以至于云扶雨更抬不起烧得快冒烟的头了。
好像自己有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是小题大做。
非常失败的掩饰。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不如直接进医疗舱!!
脸上热度经久不散,云扶雨拿着药就想走,迅速而小声地说:
“对不起打扰了谢谢。”
谢怀晏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好像看不见云扶雨的窘迫一样,淡定开口问:
“你确定知道要清理什么吗?”
云扶雨没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知道。就是呃,等等”
云扶雨张了张嘴。
答案好像就在嘴边,但就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样。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对于成年人来说,应该是很基础的常识问题。
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谢怀晏失笑:“失忆了,连这个都忘记了?”
说完,谢怀晏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儿童科普画册。
科普画册还挺厚,谢怀晏翻到其中的某一章《身体的奥秘》,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接过书,坐在那里翻看。
刚打开书,视线就被页面侧边空白处的简笔画吸引了。
很稚嫩的儿童的笔迹。
像是看科普的时候也走神,在边栏勾勾画画了一些丑丑的图案。
云扶雨勉强辨认。
小树苗和天上的小云朵,树下的小狗、成双的小鸡、一群小蝴蝶,笔触简单到好笑。
还真是小孩子的书?
谢怀晏看着不像有私生子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准。
云扶雨胡思乱想。
但是这么堂而皇之拿给他看,更像是弟弟妹妹的书,被谢怀晏借用了。
云扶雨把注意力从简笔画移到书的科普内容上。
轻松易懂,全面详尽,以童趣的表现手法科普了非常重要的知识。
也是云扶雨忘记的、非常重要的知识。
这下,云扶雨越看脸越红,整个人都有一种淡淡的崩溃感。
感觉再也没脸见谢怀晏了。
太丢脸了。枂謌韣榢
云扶雨声若蚊蚋,把书还给谢怀晏。
“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又声音更小地艰难开口询问:“那要是放着不管呢?”
他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动手清理。
当然,找医生动手就更接受不了了。
谢怀晏有点无奈:“那需要久一点才能退烧,最好还是清理干净。”
云扶雨逃一样地离开了校医院。
他边走边翻看袋子里的药品,都是免费提供,谢怀晏清峻的字迹在上面标记了药品的详细用法。
走到一半,云扶雨突然脚步一顿。
谢怀晏忍俊不禁的声音还在耳边。
“失忆了,连这个都忘记了?”
不对,等一下。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失忆了?
云扶雨又想起自己现在在图书馆看到的谢家家徽,和自己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几乎一模一样。
冷汗一下子浸透后背。
谢怀晏到底
作者有话说:
谢怀晏:趁机猛猛拉踩阿德里安
今天前面修文增加了1000多字,所以这章更新少了点
(其实主要原因是一方面想日更,另一方面字数又已经太多,尽量压一压)
(v后榜单按照字数平均收益排,很担心翻车之类的作者就只能哭晕了)
预计周4入v,到时候猛更万字大肥章![三花猫头]
第25章 什么未婚妻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提问】
有谁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看到A在战斗场单方面殴打cj和zlc
1L:什么殴打,他们切磋不是很常见吗,只不过从来都没赢过A罢了
2L:不一样啊,A表情超级差,我远远露头围观了一下,他眼刀就直接飞过来了,吓得我掉头就走
3L:确实,别说围观了,周围其他战斗场的人都被吓跑了,A本来就猛,精神力场展开之后根本就是敌我不分,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4L:今天那个场地已经封锁维修了,软装硬装全都重做,听说地下埋的屏蔽仪都给掀飞了
5L:所以到底啥事啊,发这么大火
6L:其实我围观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但是不敢说
7L:??不说你回什么,吊胃口是吧
8L:快说
9L:快说+1
10L:就是,我动态视力比较好,A当时穿着训练背心,虽然肌肉很好看啊但是这不是重点
11L:重点是A的背上和肩上好像有点红色的抓痕,从位置上来看不可能是自己抓的,还没消去印子,就很像那种你懂的
12L:卧槽
13L:A不是刚选了个新生当专用疏导师,是不是那啥了,水到渠成的事
14L:这就是奇怪之处吧,搞完了不应该心情这么差啊
<<<<本贴已被删除,处理者:管理员,处理结果:相关账号封禁一周>>>>
云扶雨最终也没下得去手,实在做不到自己清理。
吃下退烧药之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谢怀晏的那句话。
是试探?
警告?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刚开学那天,谢怀晏说话就像在试探云扶雨的背景一样。
这人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随便抛出一句话就很容易让人想东想西。
但又拿捏得很好,让人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最后就会变成云扶雨现在这样,反复地纠结。
云扶雨两眼鳏鳏,顶着黑眼圈一直到后半夜。
他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从逻辑上来说,谢怀晏不可能这么闲吧?
他图什么?
谢家继承人,天纵奇才,浪费哪怕一分一秒都是在阻碍人类进步。
以谢怀晏的地位,要是真查出来了云扶雨的真实身份,那云扶雨毫无反抗之力。
在这与世隔绝的军校主岛上,想抓个逃犯,那还不是瓮中捉鳖。
云扶雨又不是什么背后有大家族撑腰的贵族学生,谢怀晏根本用不着试探他。
身为贵族,谢怀晏身边大概也有兰斯洛特那样的副官存在。
像兰斯洛特,他调查云扶雨的背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么,谢怀晏家族里的人会调查云扶雨,查出来他“失忆了”,好像也确实顺理成章。
这么想来,云扶雨放心多了,睡梦也安稳多了。
*
再次醒来时,额头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温度
虽说似乎给谢怀晏的话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云扶雨还是坐不住。
越想越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
云扶雨迷迷糊糊在床上坐着,最终下定决心。
大不了去校医院找谢怀晏问清楚。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校医院。
医生:“什么?你找谢同学啊,他今天不在。”
恰好扑了个空。
医生:“我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要不你坐下来等等?”
“谢谢,不用了,我下次再过来吧。”
云扶雨还要上课训练,当然不可能坐在这儿干等。
一周过去了。
云扶雨偶尔去校医院碰运气。
结果跑了好几趟都没有见到人
以前不是挺容易遇见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难见到面!
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谢怀晏了。
*
拒绝使用医疗舱的后果,就是身上久久不消褪的痕迹。
由绯红转向青紫,在雪白的皮肉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腰背的酸痛更是难以启齿,所以体术训练被迫暂停了几天。
这段时间,云扶雨始终穿着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
周柏和林潮生自然发消息询问过云扶雨。
云扶雨只说是最近在精神力训练舱里加训,忘记了时间,所以才没去上课。
想方设法地避开他们两个。
太狼狈了。
不想被朋友看到这副样子。
*
这天的课程是《异变体与污染体应对方法》,持续一上午。
时凌一反常态,和几个贵族朋友远远坐在最后面。
他们在偷偷看云扶雨。
虽然是坐在人背后,但很多精神力者直觉相当敏锐,太直白的视线容易被发现。
从这个角度看,云扶雨乌黑的头发柔软地搭在耳后,衬得露出来的耳尖更加白净。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常服,勒出细细的一把窄腰,微微伏在桌子上,瘦而直的背绷出优美的弧度。
只是好像身体不适的样子,天气有些热还穿着长袖衣服。
没过多久就要在桌子上趴一会,或者揉腰活动一下。
朋友收回打量云扶雨的目光,对时凌说:
“咱们等下就装作已经知道了,去套他的话。”
时凌有些紧张:“好。”
虽然有点不好,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几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德里安发了很大的火。
并不是对时凌发火。
但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阿德里安的脸色都会知道他心情有多糟糕。
时凌只在几天前见了他一面。
当时阿德里安沉着脸,冰冷的视线掠过时凌,然后冷漠地收走目光。
大门随即被侍者关上,直接把时凌关在了会议室门外。
之后,一直到现在,时凌都没见过他。
崔觉和郑连川等知情人也守口如瓶,绝口不提。
最巧的是,那段时间云扶雨也没露面。
急得时凌抓心挠肝,生怕是之前云扶雨差点被绑架的那件事还没完,又被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为什么。
明明时凌自己才是阿德里安选定的专用疏导师,却根本无从得知阿德里安的行程,还要从外人口中套话?
这哪点像疏导师的待遇了啊。
其他家族里和时凌差不多出身的疏导师,最差也是混成受宠的情人。
贵族们婚后各玩各的,也是常有的事,受宠的情人和普通人的伴侣没什么区别
时凌当然不奢望能和阿德里安少爷结婚。
但是,也不至于连阿德里安的近况都无权得知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种冷遇,有点沮丧。
还不如在谢家的时候。
微微焦躁的等待中,一上午时间终于过去。
下课了。
时凌有些急促地,径直走到了云扶雨面前:
“我有事要问你。”
云扶雨冷淡地开口,眼睛都没抬。
“什么事?”
活像一尊工笔勾勒的白瓷像,雪白与墨黑碰撞,只有在动起来的那刻转瞬鲜活,却依旧触手冰冷。
时凌犹犹豫豫地说:“是关于阿德里安首席的事情。”
云扶雨没理他,起身就走。
“等一下!你不能走!”
时凌急忙拦住云扶雨。
云扶雨明明只比时凌高几厘米,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
时凌接触到他的眼神,有些退缩。
之前云扶雨拖着昏迷的男生去质问时凌时,表情就很吓人。
虽然好像不应该怕。
明明时凌背后有靠山,能力还比云扶雨强,但
时凌的朋友拦了上来。
“你这么凶干嘛,问一问也不行吗?”
是个男生,大概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长相也是精致那一挂的,但很明显脾气更急。
云扶雨表情隐隐透露着烦躁。
“与我无关,别烦我。”
云扶雨好像怕冷的样子,半个手掌都缩在长袖外套里,只有细白的手指露在外面。
和周围穿着短袖、充满活力的贵族学生有种格格不入的阴沉感。
云扶雨扫了时凌一眼。
“之前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说的是晚宴时云扶雨差点被绑架那事。
时凌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噎回去了:
“我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阿德里安少爷不是已经帮你查清楚了吗!”
到底是查清楚还是包庇,云扶雨懒得与他争论。
那几个违反校规的男生已经被开除了,现在再提这些也没用。
时凌的朋友面色不悦。
“别转移话题,我们要问你首席的事情,你不是喜欢首席吗?谁比你更了解首席行程啊,去个训练场都能撞人家怀里。”
云扶雨蹙眉,表情一言难尽。
“你脑子没问题吧?你喜欢人渣就自己留着。”
他不愿多言,想甩开时凌往外走。
时凌这下瞬间有些生气了,急切地追上去拦住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首席!你根本不知道他对联盟有多重要,你”
云扶雨侧过头冷冷看着时凌: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我不喜欢阿德里安,也不喜欢你,别缠着我。”
时凌忿忿地说:“阿德里安对联盟的贡献不知道比你高了多少倍,你就算生气,也不能随便用用人渣这两个字来污蔑联盟的英雄!”
云扶雨算是知道,原著剧情为什么那么狗血了。
怪不得那么容易就被贵族们骗得团团转!
怪不得痴心错付,主角受这不纯粹是恋爱脑吗!
云扶雨彻底无语了,深吸一口气。
“我说的不对吗?那你有没有想过阿德里安把你当什么?他有未婚妻了还吊着你,不是人渣是什么?”
时凌眼睛一下子睁大:
“什么未婚妻?你你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未婚妻”是谁[小丑]
这里小云之所以说的是“未婚妻”,是因为之前谢怀晏提到过
以及再次强调一下,F4之间绝对绝对没有任何感情线,可能会为了某些目的合作,但是关系很差,超级差,见面就能打起来的那种
F3和F4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会有一些共同的利益,但是抢老婆的时候也会争得头破血流
第26章 联盟的英雄
云扶雨皱眉:“阿德里安有未婚妻。你不知道?”
谢怀晏亲口所说,阿德里安也没否认,可信度无限趋近于100%。
时凌的眼圈迅速泛红:“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
时凌的朋友赶紧去安慰他:
“小凌,你别听他瞎扯,他肯定是对首席表白又被拒绝了,所以才开始胡编乱造,挑拨你和首席的关系。”
时凌眼睛更红了:“是这样吗?”
朋友:“对啊,要不然怎么前几天云扶雨都不敢露面。被这种人缠上,首席生气也很正常。”
云扶雨都要气笑了。
他有几次没上课,纯粹是因为身体不适。
要不是不行,云扶雨真想把袖子卷起来,给他看看阿德里安在自己胳膊上像狗一样咬出来的印子。
“联盟的英雄”?
一边有未婚妻,一边吊着时凌,一边还做出这种事情。
标准的人渣。
云扶雨直接放弃助人情节,趁他们两个在互相安慰,绕开二人就走了。
“我没必要骗你。有功夫缠着我,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
*
时凌显然不敢直接去问阿德里安。
又过了几天,时凌还是见不到阿德里安的面,这才忍不住了。
他决定去战斗场附近看看。
说不定能见到郑连川,打探一下消息。
首席身边的这群人里,也就郑连川怜香惜玉一些,对时凌没那么凶。
战斗场中央。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这里像是一大片六边形相互连接组成的几何图形。
每一个六边形,都是一座战斗场。
不计其数,昼夜不分,灯火通明。
在每个战斗场外侧墙壁十米高处,有曲折的观战走廊,相互连接。
高强度建筑材料保证了攻击型精神力者能尽情在其中释放力量,不必担心互相打扰。
阿德里安独自站立在场中,身姿挺拔。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胸膛微微起伏。
汗水顺着冷白的肌肉线条汇集,又顺着强悍而富有力量沟壑流下。
二楼的人遥遥抛给他一瓶水。
阿德里安头也没回,精准地接住了。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汗,另一只手单手拧开了瓶盖,一饮而尽。
随后把瓶子抛回楼上,继续下一轮的训练。
第一军校的战斗场,既可以独自训练,也可以多人匹配对战。
阿德里安和桂冠十席中其他愿意应战的人打了好几天。
并不尽兴。
虽然桂冠十席中其他人也很强,但阿德里安的实力断崖式地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通常没打多久就会失去兴致。
好在战斗场还有单人模式。
单人模式,由第一军校研发部开发,通过场地中装载的精神力场模拟仪器,模拟不同的异变体攻击潮。
仪器启动,嗡嗡声随之响起,频率越来越高,最终变成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
阿德里安闭上眼。
几息之间,心率就迅速下降,趋于平缓。
黑暗中,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流微微撞击耳膜的声音。
仪器埋藏在战斗场的四面八方。
墙壁、天花板、脚下,密布所有角落。
但攻击却不一定从哪个方向袭来。
“轰!!!”
只一瞬间,仪器的围攻和阿德里安迅疾的身影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相差极其微末、机器都难以测算的时间差。
阿德里安精神力的反应速度,比声音传播的速度更快。
精神力对冲,巨大的爆破声在场内响起。
攻击无形,但巨响和迅速崩裂的地板无一不告诉围观的人——
如果不是防护罩的保护,如果不是阿德里安有所控制,凶猛浪潮一般的恐怖冲击力,早就把周围的人和墙壁一起掀飞了。
郑连川早已见怪不怪。
他站在廊边,老神在在地看着场内的阿德里安训练。
第一军校研发部的人,实质上是专门为阿德里安服务的。
因为只有阿德里安会不断打破现有模拟器的边界和极限。
要么打破纪录,要么打坏设备。
无论哪一种,都会逼着研发部不得不加班加点,改进攻击强度。
时凌就是在这时偷偷跑过来的。
他不敢离场地太近,就站在六边形战斗场之间曲折的二楼观战走廊处。
时凌躲在旁边,环顾了一周。
郑连川在战斗场的另一边。想靠近,就得贴着战斗场内侧走过去。
但是
阿德里安少爷的精神力攻击声势慑人,一波比一波更凶猛。
连防护罩阻拦后,都能感觉到战斗场边缘的地面在震动。
时凌只是个脆弱的亲和型精神力者,不敢过去。
他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走向近处的崔觉。
“崔觉少爷,阿德里安少爷真的订婚了吗?”
崔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吓了时凌一跳。
崔觉本身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显得很凶悍。
更何况他本身就骨相棱角分明,寸头,还打了眉钉,气势更凶了。
崔觉一向懒得应付这些娇滴滴的疏导师。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语气重一点,稍微不耐烦一点,他们就会
对,就是像眼前时凌这样。
眼眶瞬间红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像崔觉怎么为难他了一样。
崔觉脸上的表情一贯凶得像要吃人。
谁来了都这样,不会改,他就是这个死样子。
时凌被他瞪着,越来越僵硬。
“不能说的话,那就算了”
崔觉一项不擅长应付这种问题,臭着脸应付道: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首席去。”
他迅速说完,直接把时凌晾在那里,转头就走了。
崔觉当然知道,阿德里安和朝家那位订婚了。
但既然首席自己还没公布,崔觉当然不能私下里到处乱说了。
问问问,到底想打听什么?
首席不告诉你不就已经代表态度了吗!
要是真说了,完蛋的就是崔觉自己了。
最烦这些试探来试探去的人。
崔觉不耐烦地往走廊内侧走,站在郑连川旁边。
郑连川倒是在全神贯注地观摩阿德里安的战斗。
“轰!!!!”
沉闷的碰撞声再次从场内传来。
崔觉没忍住:“你说首席选时凌干嘛?上战场的时候不拖后腿都算好的,说不定还得照顾他。”
然后崔觉又看到了阿德里安的战斗记录,咋舌:
“不愧是首席,他都不会累的吗?研发部又得换设备了。”
虽然见多了,还是忍不住惊叹一下。
郑连川脸上挂着一贯深不可测的笑容。
“首席自然有自己的安排。”
崔觉又啧了一声。
“还不如那个云扶雨,好歹不会动不动就哭。”
说完,崔觉立刻察觉自己失言了。
因为场地内,正在战斗中的阿德里安冷冷地回头瞟了崔觉一眼。
崔觉立刻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捏住一条不存在的空气拉链,把自己嘴关上。
然后老老实实地问郑连川:“你说我是现在就跑,还是等老大出来,认个错再跑?”
郑连川的镜片反射墙壁上的冷光,看着更阴险了。
“都一样,反正首席揍你不差这一时。而且你也跑不过首席。”
他一向乐于看同僚吃瘪。
崔觉抱头哀嚎,试图把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
阿德里安倒也没有无聊到因为这种事为难崔觉。
这一轮战斗结束,场地中烟尘四起。
凶悍的精神力在金属墙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深埋在地下的仪器都被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翻出来了,此刻电路横斜,裸露在外面。
远远不够。
即便这已经是研发部设计的最强模式,也不够。
和他十六岁那年在战场上相比,这些攻击还太弱了。
阿德里安闭目,回想起利昂尼斯星边缘污染战场。
遮天蔽日的黑灰沙尘。
万里了无人烟。
只有异变体和被污染的虫族的嘶吼,口器碰撞发出的如同金属一般的声音,啃噬着倒下战士们的尸体。
这种梦魇般的画面从十六岁开始,就侵占了阿德里安精神域最深处的一席之地。
如沉重、浓黑的油污般,是附骨之疽。
阿德里安并不怕这些东西。
正是他亲手,把这些异变体和虫族全部都赶尽杀绝,一个也不留,夺回了人类失落已久的领地。
但它们的影子经久不散。
阿德里安偶尔也会因为噩梦惊醒。
可是,自从那夜云扶雨为他精神疏导之后,缠绕的噩梦就突然消失了。
粘稠不适的黑色污染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精神域和梦境里留下的,只有阳光,安静的微风,风吹叶动的簌簌声响。
阿德里安好像靠在树干上,身体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懒散地小憩。
没有战事突然发生,不需要他醒来去应付。
只有微风拂过鼻尖,微微发痒。
毫无来由的熟悉感。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倒V,更新三合一大肥章,应该是上午更新
有的人坐不住了,要去找老婆喽,并且开始表演发疯[小丑]
你说是吧阿德里安
第27章 三合一
阿德里安收回思绪,用毛巾慢慢擦干下颌上滴落的汗水。
这种程度的训练,说是热身还差不多,远不至于让他感到疲惫。
他瞥了一眼上方走廊里观战的崔觉和郑连川。
二人立马打招呼。
郑连川:“首席。”
崔觉干笑几声:“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啊老大,我以为你还得打几个小时。”
郑连川:“家族里那些刚进入内院没多久的二年级打算举办个聚会,就在今天,您要出席吗?”
阿德里安借助墙壁,几下就翻上了二层走廊,轻松落地。
“不去。”
一训练完,他又恢复了神情散漫的状态。
阿德里安:“你们想去就去。我有别的事情。”
言下之意,无所谓郑连川和崔觉是否跟着。
资历高的学生出席新生的聚会,也算是个交结朋友和提携后辈的机会,大部分内院学生都会选择出场。
不过阿德里安向来随心所欲,不出席也算常见。
郑连川:“那我也不去了。”
反应非常迅速。
崔觉也接着反应过来:“我也不去!”
开玩笑,聚会哪有跟着首席有前途。
按理说军校里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但是
崔觉的直觉一向很准。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
H区1号餐厅,风景非常一般,又位置偏远,离战斗场颇有段距离。
平平无奇,怪冷清的。
看不出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崔觉用手肘捣捣郑连川胳膊,眼神疑惑地询问他:
首席怎么突然来这儿?
郑连川回以微妙的、信息量很大的微笑。
能不能看懂就是崔觉自己的事情了。
可惜,很显然崔觉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三人坐在开放式餐厅的中央位置。
侍应生察言观色,看出来三人不希望旁边有人,安静得像npc一样,省去了所有介绍环节。
崔觉还是有些不满地打量。
就没有隐私性好一点的位置吗?
但他当然不敢说出口,毕竟是他和郑连川非要跟过来。
话太多可能会被踢出门外。
他们是这里仅有的客人,现在连侍应生也离开了。
气氛有点过于安静。
首席这是来干什么?等人?
阿德里安翻看着菜单,好像就只是来简单地吃一顿饭。
这也不像等人啊。
很快餐品送了上来。
味道其实不错,但崔觉味同嚼蜡。
郑连川就像是看不见他的眼神暗示一样,神情不变地安静用餐。
反倒是阿德里安凉凉地瞥了崔觉一眼:
“你眼睛抽风了?”
然后崔觉也低头老老实实观察食物了。
突然,餐厅另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打破了寂静。
三人目光齐齐移过去。
纤细的手掌推开了暗红色的雕花木门。
然后是同样伶仃的手腕,弧度优美的小臂。呈一种牛乳般的白色,在背景色映衬下分外显眼。
那人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推开门就往里走结果完全没料到餐厅里有人,毫无防备地和他们三个对上视线。
清冷的眉眼,不像过去每次见到他们时那样皱着,反而因为一瞬间的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眼角微微勾起,像崔觉以前见过的小白狐狸,漂亮而无害。
是云扶雨。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下一秒,云扶雨迅速地缩了回去,并且反手关上了门。
崔觉&郑连川:
阿德里安语气懒散地开口:“回来。”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虽懒散,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很明显云扶雨不会听他的。
三人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听力十分敏锐,清晰察觉到云扶雨的脚步毫不遮掩地跑远。
虽然正门走不了,但后院有侧门,阿德里安还能拦着他不成!
谁知下一秒,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就瞬间蔓延出去,拦在了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猛地停住脚步。
脚步及时停下,没有触碰到,但这股熟悉的精神力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凶悍的精神力得寸进尺,过分地逼近他,步步围追堵截。
逼迫云扶雨不得不原路返回到餐厅。
云扶雨打开门,冷着脸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散发着不悦。
哇。小狐狸炸毛了。
崔觉想。
云扶雨能感觉三个人的视线又盯了过来,不悦地避开眼神。
但是那股精神力还要推着他往前走。
云扶雨干脆几步走到了阿德里安面前。
“你很闲吗?”
说话气势汹汹的。
崔觉纳闷,谁又惹他了?
不就上次酒会的时候闹的不太愉快,后来芬里尔家的人还帮云扶雨教训了那群没事找事的男生。
这点仇还要记到现在吗?
但崔觉没说出口。
上次见到云扶雨时,他起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反应。
很丢人,很莫名其妙,导致从酒会上落荒而逃。
这事他谁都没提起,但此刻再次看见云扶雨,哪哪都感觉怪怪的。
崔觉不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阿德里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云扶雨。
“跑什么?”
云扶雨面色冷淡:“有事?”
阿德里安:“坐。”
云扶雨没理他,依旧站在桌子旁边。
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阿德里安没强求,开口道:
“跑得挺快。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这话一出,云扶雨的神情染上了几分明显的怒火。
他现在只想把手上的保温袋连着桌面上的东西,一起扣到阿德里安头上。
但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真这么干了,恐怕今天就得被赶出学校。
云扶雨压抑着怒火回道:“用不着你管。”
自己管不住自己养的畜生,也管不住下半身,害的他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来问他身体好了没有?
云扶雨越想越咬牙切齿。
“我身体好得很,暂时没死,很失望吗?”
说完,他实在不想跟阿德里安再多说一个字,提着保温袋就走。
崔觉想拦住他:“你”
崔觉手上力气没个分寸,直接抓住了云扶雨细而白的手臂。
触感微凉细腻。
很瘦,可以称得上单薄的体型,小臂能被崔觉一只手轻松环握住。
云扶雨差点被他拽了个踉跄。
这时崔觉才觉得不妥,手上力道瞬间放松。
“呃不好意思。”
崔觉不知为何有些讪讪,罕见地道了个歉。
但云扶雨反应激烈程度超出了崔觉预料。
在他放松力道时,一下子被云扶雨甩开了。
云扶雨瞪了他一眼:“放手!”
素白的脸上因为愤怒,眼眶有些发红。
但是即使生气时都很好看。
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招惹的好看。
或许是因为云扶雨老是冷着脸,所以偶尔露出些别的什么情绪时,显得格外让人心痒。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气得要命。
脚步越来越快,一路直奔C区宿舍。
手臂上被崔觉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发烫的感觉,倒是没留印子。
手上的保温袋,是厨师长大娘给他打包的一些员工餐品,每次都特意多装一些,让云扶雨能分享给朋友。
云扶雨能分享的人也只有周柏和林潮生。
此刻他被阿德里安气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分别敲门把餐品分给了二人。
周柏皱眉:“你怎么全给我们了?等等,你是不是又瘦了?你自己拿着多吃一点啊,我有营养液就够了。”
云扶雨来之前就控制好了情绪,怕被朋友看出来。
他摇摇头,看周柏担心,解释道:
“营养液又不限量。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饿不着的。况且还指望着你们教我练体术呢,得想办法贿赂一下。”
周柏笑笑,又把保温袋塞回云扶雨怀里。
“就算没这些东西,也会教你。但是你体重太轻了,如果没有体重基础的话,练体术会很困难。”
“所以!”
周柏拍了拍云扶雨的头,发丝触感十分柔软,他忍不住顺手揉乱。
“你要多吃一点!争取半年之内增肌30斤,否则对战时别人一只手就把你提起来了。”
林潮生客观地打量了一下云扶雨的体型,对周柏说:
“你增肌30斤还有可能,他能多长点肉就不错了。”
云扶雨顶着被揉得乱翘的头发,凌乱地站在原地,听他们用讨论待宰的小猪一般的语气讨论自己的体重。
*
周柏倒是没看错,云扶雨确实体重又下降了一些。
毕竟先前也算是病了一场。
病好后,云扶雨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训练。
主要还是精神力训练,次要是体术。
那次意外发生后,云扶雨的精神力莫名其妙提升了。
仿佛压抑已久后破开了瓶颈的约束,倾泻而出的精神力瞬间拔节。
直冲A级
但阿德里安毫无疑问就是个人渣,云扶雨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谢。
至于体术
云扶雨的体术已经不能用弱项形容了。
用林潮生的话说,“首先你得有这个技能,然后才能评价强弱。”
云扶雨的感知力和反应力倒是相当敏锐,可惜身体素质跟不上。
体重、耐力、爆发力,通通不行。
即便云扶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能推测出来,自己体术技能的人生高光,大概就是把谢聿安踢开的那一脚。
就算恢复记忆也绝无更强的可能。
所以,云扶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精神力训练上。
对于体术,目标则是提升到不拖后腿的程度。
最开始,三人中战斗力最强的S级周柏负责教云扶雨体术。
周柏信心满满地回忆自己新手时期掌握的各种技巧,结果发现云扶雨学不了。
身体强度不够,体重太轻,实力差距太大。
对练的时候都要防止力道太重打伤云扶雨,周柏想进行教学也有些困难。
然后就换成了体术稍微弱一些的A级林潮生来教云扶雨
结果也不行。
林潮生偏重战斗技巧,看重力量与技巧的灵活运用。
但即便是技巧流,也需要一定的力量基础。
云扶雨除了身体柔韧性达标,其他的指标都不合格。
最后,技巧虽然学会了,但因为力道不足,效果大打折扣。
林潮生叹气:“0乘0还是0啊。”
云扶雨:
最后林潮生和周柏达成了一致意见——先让云扶雨锻炼身体。
林潮生写了一份训练计划,发给云扶雨。
云扶雨点开计划,封面几个大字,写着“宝宝巴士版体术训练计划——云扶雨适用”
封面上,周柏画了三个努力的小人,由高到低分别是周柏自己、林潮生、云扶雨。
小人表情认真,十分努力。
云扶雨:“真是为难你们了,不好意思。”
虽然计划名字一言难尽,但内容非常的科学合理,循序渐进。
从现在开始,云扶雨每天要跟着周柏和林潮生一起绕着主岛跑步热身,然后慢慢增加无氧运动的训练量。
两个月后,预计云扶雨的体能会大大提升。
云扶雨往后翻。
这个计划制定了不同阶段,从慢跑到负重跑,逐渐加入了体术技巧训练。
甚至还预留出来了云扶雨生病修养的机动时间。
至于训练目标,也划分了大致结果。
最差的情况,计划在半年之后,达到遇敌时“就算打不过也能在队友断后的情况下自己逃跑”的水平。
最好的情况,云扶雨会“面对B级攻击型精神力者也能打得有来有回,标注:可能性较小”
总之非常的用心,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
说不清什么感觉。
半夜睡不着,云扶雨又爬起来,认真地重温训练计划。
睫毛低垂,脸上映着冷光。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笑时显得冷淡。
但是冷淡的云扶雨指尖轻轻触摸光屏上的火柴小人。
神情中,分明是柔软。
失忆以来,被迫和军校这群贵族扯上关系、被卷进原著剧情的烦躁,都被冲刷走了一些。
很幸运。
能认识周柏和林潮生这两个朋友,是他有记忆以来,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
这天早上,云扶雨按照训练计划,跟在周柏和林潮生后面,沿着环绕主岛的步道跑步。
“哈哈”
主岛的面积非常庞大,还不到四分之一圈,云扶雨就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血腥味顺着喉咙泛上,肺里一阵阵疼痛。
“小云加油!”
周柏和林潮生看起来很轻松,脸不红气不喘,边跑边鼓励云扶雨。
即便清晨微凉的海风即使带走了过热的体温,尽可能地提供湿润的空气,云扶雨还是很快就达到了体力极限。
云扶雨一停下脚步,汗水就开始顺着下颌滴在地上。头发也有些狼狈,凌乱地粘在脸侧。
鼻尖和嘴唇都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看起来倒是比平常气色更好。
半圈,耗尽了云扶雨的体力。
待云扶雨稍微缓过来些,周柏把水递给他:
“能跑半圈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
林潮生点点头:“比我估计的更远。”
休息了一会儿,他还想继续和二人一起跑。
但是双腿酸软,怎么也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在堤岸上,幸好被周柏拉住了。
林潮生制止他:“不行,这个运动量对你而言已经过量了,要适度。”
云扶雨点点头。
因为精疲力尽,整个人蔫蔫的。
看出来他有点沮丧,林潮生安慰道:
“你愿意吃苦去练已经很好了。很多疏导师都是直接放弃体术,只负责为队友精神疏导,其他时候完全依赖队友,不论是战斗、赶路还是搜寻物资,通通不管。”
云扶雨喉咙又痛又哑,勉强开口:
“那要是落单了,岂不是很危险。”
林潮生耸肩:“这倒是不用担心。没有攻击力,那对敌人来说几乎完全无害,反倒是队友需要担心疏导师们被掳走。”
云扶雨有点懵:“啊?掳走?不应该是直接被淘汰吗。”
林潮生:“掳走了充当自己队伍里的疏导师啊,大概是出于一种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吧。”
如果落入敌手,帮敌对队伍的人精神疏导就能过得舒服点,那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扶雨设身处地,假设了一下这种情况然后一阵恶寒。
接受不了。
他宁愿再绕着军校跑十圈,也不想给那群讨厌的贵族做精神疏导。
*
周柏和林潮生还不需要休息。
云扶雨不好意思耽误他们的训练时间,就让他们先走,不用等自己。
反正云扶雨和二人要去的战斗场不顺路。
他顺着步道慢慢走。
在训练场的入口处,一抬眼,就看到了不速之客。
时凌和他那个朋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叹气。
“又怎么了?”
时凌像是哭过,眼睛有些红肿,很急迫地抓住云扶雨的胳膊。
“你是故意骗我的对不对?阿德里安少爷明明没有未婚妻。”
云扶雨因为长跑而十分疲惫,懒得跟他争论。
“前半句没必要,后半句你爱信不信吧,就当我记错了也行。反正阿德里安毫无疑问是个人渣。”
时凌的朋友冷笑:“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果然是被首席拒绝了,爱而不得,所以才故意引起你和首席之间的误会!“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人眼眶发红,面上露出失而复得的欣喜,另一个胸有成竹,当面说云扶雨坏话来安慰对方。
活像在进行什么话剧表演。
云扶雨神情冷淡,绕开他们就走。
这么说来,现在的场景确实挺像系统说的那样,“反派就是攻受爱情的绊脚石,成天挑拨离间”。
劝不了,根本劝不了。
时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云扶雨已经仁至义尽了。
————————
在云扶雨承认自己“记错了”之后,时凌总算消停了。
连带着那群贵族也安静了不少,没再找过云扶雨的麻烦。
得益于此,这段时间,云扶雨全身心地投入训练。
外面在下着倾盆大雨。
昏天黑地,电闪雷鸣。
云扶雨浑然不觉。
因为他正坐在宿舍里,聚精会神,试图给周柏进行浅层精神疏导。
二人面对面静坐,双手交叠。
云扶雨纤细泛粉的手搭在周柏朝上平放的手心里,温度有些烫。
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导。
同时传导的,还有云扶雨的的精神力。
云扶雨闭着眼睛。
黑暗中,雨声和雷声渐渐隐去。
他将全部注意力内收回精神域中,逐渐感觉和现实世界脱离。
周柏的方向逐渐浮现出一个微微泛着白光的轮廓。
这大概就是周柏的精神域了。
云扶雨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力触须,触碰那团白光。
一瞬间,突然有一股吸力,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进去。
上次尝试时,就是在这里失败的。
云扶雨已经积累了数次失败经验。
此刻被吸进精神域,没有丝毫的抵抗,顺从地任由那股引力裹着自己,进入精神域外围。
纷乱的记忆碎片迎面而来,迅速闪过,又一下子离开。
简直像走马灯一样。
云扶雨定了定心神。
浅层疏导不需要接触被疏导者的记忆,只需清理杂乱的精神域即可。
云扶雨谨慎地挑出眼前的凌乱黑线。
吞没,移除,分解。
林潮生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
直到云扶雨先睁开眼睛,周柏也跟着睁开眼睛。
云扶雨:“应该”
周柏:“成功了?”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周柏欢呼:“耶!!小云是世界上最好的疏导师!!”
他兴奋地把云扶雨举起来转圈。
手卡在腋下,轻轻松松就把纤瘦的云扶雨举到了空中,像举小孩一样。
结果宿舍里太窄,差点撞翻了桌子上的东西。
林潮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罕见地和周柏一起胡闹,点点头说:
“小云是世界上最好的疏导师。”
云扶雨脸红了:“太夸张了,放我下来”
只是完成了一次精神疏导,就被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有点不好意思。
云扶雨和林潮生等级差不多,先前已经成功地疏导过几次。
但周柏是S级,比云扶雨级别高,这也让疏导变得更困难。
好在,终于成功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可以在联合军演中成为队友了!
联合军演组队要求,每队不能超过五人。
最常见的配置,就是一位疏导师,四位攻击型精神力者。
现在,他们的队伍已经有了三个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各自继续提升实力,寻找新队友,在团体赛中相互磨合。
充分准备,备战联合军演。
三人快乐地破费去学校里的餐厅庆祝了一下,一直到深夜才回到宿舍。
————————
夜晚的另一边,阿德里安的顶楼套房中。
黑夜安静,闷热,粘稠。
凌乱的呼吸声。
夹杂着微微的泣音,很可怜,很无助。
指尖触感柔滑的不可思议。
像是新生的粉白色花苞,因为燥热而出现微微细汗,吸得人难以移开手掌。
纤细,温热柔软。
一只手就能揽住,一只手就能扼住鲜活的心跳声。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更加游移,更深地索|求,逼出更多可怜的哭声。
以及,让人神魂颠倒的湿|热
温热的触感在手下难以承受地颤抖。
哭声一瞬间抑制不住。
阿德里安瞬间惊醒。
温度,触感,欢愉,一瞬间全部都远离。
在这潮湿的黑夜里,只有心跳声,燥热如擂鼓。
阿德里安躺在床上,指尖动了动。
有些恍惚。
砰砰,砰砰,砰砰。
血流过静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数倍放大。
恒温系统源源不断地静音运作,保持着凉爽的室内温度,符合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睡眠偏好。
阿德里安翻身坐起。
被子里粘|稠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直接把被子扔到了地上,起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
片刻后,阿德里安冲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裤。
他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不够。
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冰水,加了很多冰块。
但是那股燥热感,依然久久不平。
阿德里安端着冰水,赤裸着上身,走到花园露台上。
外界的温度比室内高,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包裹住他。
好在夜风微凉,一阵阵吹来,稍微抚平了烦躁之意。
远处军校的娱乐区域灯火通明。
贵族们深夜不睡觉是常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彻夜狂欢。
他喝了一口冰水。
冰冷的温度顺着食道一路滑到胃里。
阿德里安收回视线,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右下方。
楼下的花园露台。
上次,云扶雨就是在这里浇花。
阿德里安在暗处,云扶雨在明处。
彼时,云扶雨站在温暖的黄色灯光里,眼睫低垂,穿着微微发旧、明显不合身的白色T恤,又掖进了黑色训练长裤中。
海风吹动宽松的衣袖,显得身形十分单薄。
他拿着一只很大的浇水壶,给鹅黄色的小铃兰浇水。
一晃神,温暖的灯光消失。
眼前楼下的露台黑荡荡一片。
没有人在给花浇水。
阿德里安沉默地站在黑暗中。
喝完了这杯水,他把杯子放在围栏上。
阿德里安以一个危险的姿势探出上身,观察下方的高度。
直上直下的30层,在漆黑的夜里,像是危险的断崖。
再往前倾斜半分,就会粉身碎骨。
普通人如果不做保护跳下去,必死无疑。
下一秒,阿德里安轻巧地单手支在围墙上,翻了上去。
然后一跃而下!
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场,大概会被吓得尖叫。
但是他们预想中的惨案并不会发生。
阿德里安身形轻盈,以一种正常人望尘莫及的恐怖跳跃力,轻松跃出数米。
脚下是危险的30层高度,无所依托。
但是夜风好像都在为他助力。
阿德里安精准地估算好了落点,轻而易举,跳进了斜下方楼层的露台花园中。
甚至不需要卸力缓冲。
如同感觉不到重力一样,半蹲落地,又轻轻松松直起身。
只有芬里尔家最核心的人知道,阿德里安本人有无数极限运动的证书和奖项。
阿德里安十几岁的时候,什么比赛危险就去参加什么。
一连串奖项上变本加厉的关键词,让下人心惊胆战,不敢看家主的脸色。
同时,无一例外,全都打破了世界纪录。
不过,这些普通人也能参加的比赛对他来说,很快就变得没有了挑战性。
更比不上战场。
阿德里安赤脚踩在冰冷的露台地板上。
作为改良过的品种,露台上的小铃兰花期十分久,花香清浅浮动,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走到之前云扶雨浇花的位置上,伸手,俯身抬起一朵花蕾,轻嗅。
新生的花蕾,手感如丝绒一样。
阿德里安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捻了捻。
很柔软,但是
并不是他想象的触感。
*
兰斯洛特半夜被通讯器的消息提示声扰醒。
他倒是没有起床气。
作为芬里尔家少主的副手,随时待命是常态。
兰斯洛特迅速坐起来查看消息,瞟了一眼旁边的时间。
凌晨3:14。
少爷怎么突然在这个时间发消息?
难道是有突发情况?
他这么想着,迅速点开了消息框。
“A:把我楼下那层买下来”
兰斯洛特:?
啊?
A区住宅的居住权可以在军校内部出售。
但是为什么会大半夜突然要买下来?
“兰斯洛特:楼下那套应该是朝昭少爷的房间,是您的婚约对象”
“A:让他搬出去”
“A:反正还没谈妥,随便加点条件”
兰斯洛特不懂。
虽然已经习惯了阿德里安难以预测的行为模式,依旧经常大为震撼。
兰斯洛特默默回复。
“兰斯洛特:好的少爷”
————————
云扶雨最近的生活四点一线,精神力训练、体术训练、宿舍、餐厅打工。
体术训练,按照林潮生和周柏给出的计划,在稳步推进。
二人制定目标时就很保守,很符合云扶雨的实际状况,没有好高骛远。
目前,云扶雨的耐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
至于战斗力
确实比其他疏导师强。
但面对攻击型精神力者,跑为上策。
林潮生最近等级刚升到A+,周柏的训练遇到瓶颈,两个人都很忙。
云扶雨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在陪练上花时间,干脆自己跑去呃,打沙袋。
很原始,对周柏他们没什么用,但对云扶雨有用。
起码出拳更快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项辅助管家的职责。
但这项工作非常悠闲,只需要隔三岔五去浇浇花。
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刚这么想完,云扶雨的通讯器就收到了新消息。
“中央系统提示:辅助管家有新工作。”
“A区29层房主留言:全套清洁”
云扶雨简单扫视一眼。
地址倒是熟悉的地址,大概又是那个需要云扶雨人工浇花的房主。
但怎么是全套清洁?
难道是房主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套正支付着昂贵租金的公寓,准备回来住几天?
*
晚上,云扶雨结束训练,冲了个澡,前往A区29层。
一户一层,只有房主和受邀的客人能进入对应楼层。
其实辅助管家有着装要求。
只是管家服十分繁琐,长得像燕尾服。
云扶雨平日里去浇花都不穿。
但是今天,以防房主突然出现,云扶雨还是换上了管家服。
致力于伪装成军校的普通工作人员。
虽说当初申请职位时,中央系统说房主不喜欢家政机器人,但是云扶雨也不会全套清洁啊!
万一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就麻烦了。
思虑再三,云扶雨还是在系统里申请了家政机器人的协助。
出乎意料,系统真的通过了申请。
所以,云扶雨现在正跟在家政机器人后面,等它慢悠悠地开门。
开门之后,屋里温暖的灯光陆续亮了起来。
云扶雨环视了一圈。
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毫无生活痕迹。
家政机器人的本体自动分成几部分。
一部分去清理客厅卫生,保证房主来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灰尘。
另一部分去打扫卧室,更换床品。
新床品已经放在了家政机器人的储存箱里。
是房主指定的陌生品牌,黑色,柔软而富有光泽的质地。
只是,卧室门不知为何关上了,家政机器人打不开。
云扶雨以为门锁卡住了,走过去查看。
结果轻轻一压就打开了。
他顺手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坐在床上。
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靠在床头,支起的右膝上摊开一本书。
但他没有在看书,而是静静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心里一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阿德里安会在这里,迅速关门后退,转身就想走。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绿眼睛!
那只黑色的巨犬不知何时起,早就悄无声息地站云扶雨背后。
云扶雨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是真的差点跳起来那种,感觉心脏一瞬间就收紧了。
脸色苍白。
巨犬的体型比上次还大了一圈,几乎能直接和云扶雨平视。
它迅速抬爪,在云扶雨胸前轻轻一推,同时整个身体往门里挤。
云扶雨被轻松推回了门内。
门锁“咔哒”一声落上。
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对自己无语了。
同样的陷阱居然掉进去两次。
要不还是退学吧,太丢人了。
但是阿德里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住在楼上吗?
卧室内很宽敞。
阿德里安靠在床头,云扶雨隔着床尾凳和沙发,沉默地站在门口。
云扶雨蹙着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一时沉默,那只黑色大狗倒是悠闲地在云扶雨脚边坐下了。
庞大的体型堵住了门,保证云扶雨绝对跑不了。
这狗毫无自觉地嗅云扶雨的手,微微低头,吻部在云扶雨腰侧蹭来蹭去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明明刚才还故意吓人,乱蹭什么!
云扶雨已经不是那个任它欺压的云扶雨了。
在大狗恬不知耻地舔上云扶雨侧脸之前,云扶雨“邦”地一下,握拳锤在了巨犬的脑壳上。
云扶雨自认为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
很沉闷的一声,直接把大狗的头打得低了几寸。
可能这一拳确实力气大,黑色大狗有些委屈地看着云扶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云扶雨和它对视。
看什么看,别装可怜,我是不会怜悯阿德里安的共犯的。
手腕上被你咬的伤口才刚好。
大狗的尾巴悄悄摸摸绕上云扶雨脚踝,柔软地轻轻拍上云扶雨的小腿。
呜呜声更大了。
云扶雨沉默。
不会力气太大敲伤了吧。
可云扶雨都被这狗坑了两次了。
就算在它脑袋上敲出个大包,和云扶雨自己当时受的伤相比,也不算什么。
云扶雨用冷淡的眼神和大狗对视。
大狗还在盯着云扶雨,用那种犬类皱眉的表情
一人一狗对视许久。
看在你是动物不懂事的份上,要不就算扯平了。
但是再怎么盯着我看,我也不会摸你的。
云扶雨想。
就在云扶雨愈发烦躁,忍受不了大狗的眼神,准备伸出手搓搓它的头再把它推开之前,阿德里安好像先忍无可忍了。
阿德里安开口:“换床单。”
声音里莫名有点不爽的意味。
云扶雨悬在狗头上的手收了回来。
“床单在家政机器人身上,你的狗把门挡住了,我换不了。”
阿德里安绿眼睛微眯,声音更不爽了。
“这是狼,是我的精神体。”
云扶雨眉头又蹙起来,和眼神无辜的黑狼对视一眼。
但是黑狼脸上连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耳朵都没有往后折,颇有些理直气壮。
好啊,你还有脸装听不懂。
云扶雨咬牙切齿,果断地往左挪了几步,和阿德里安的精神体划清界限。
果然,就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本来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没想到根本就是一体双生的精神体。
黑狼默默地让开,自己先用爪子打开门出去,守在了家政机器人边上。
云扶雨跟在黑狼后面,三两下设定好了家政机器人的指令,准备让机器人去换床单。
谁知房间里的阿德里安好像未卜先知:“你来换。”
云扶雨音色冷淡:“我不会。”
其实会,但是不想。
阿德里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威胁之意不必多言。
“你的薪酬月底才会结算。”
黑狼抬起爪子,按住了家政机器人,绿眼睛同样看着云扶雨。
摆明了就是要让云扶雨进去换床单,不换就扣工资。
黑狼的眼神和阿德里安如出一辙。
云扶雨当时就怀疑过它是精神体。
可这只黑狼简直是演技精湛,硬是装作听不懂人话,还像狗一样摇尾巴。
就这么蒙蔽住了云扶雨。
云扶雨拿起床单,黑着脸走进卧室,对坐在床上的阿德里安说,
“让开。”
声音冷得要结冰,毫不客气。
阿德里安倒是没说什么,合起膝上摊开的书,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闲适,穿着质地垂顺的黑色睡袍,抱臂倚在一侧墙边。
云扶雨更不爽了。
他不介意打工,但是有点介意给阿德里安打工。
不仅如此,云扶雨本能地想远离阿德里安,努力站在床的另一侧,离阿德里安能多远就有多远。
偏偏这张床又很大。
把原本的床单换下来时,云扶雨还能站在床的左侧完成。
换新床单时,就不得不单膝支在床上,费力地伸手铺平远处的褶皱。
云扶雨:够不着。很烦。
他整个身子都快趴在了床上。
但床单的另一半还是在床中间皱成一团,只有左半边是铺好的。
想铺好另一侧,就必须要绕到阿德里安的身旁。
“你就不能先出去?”
云扶雨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不悦了。
站在那挡路,动也不动,像个摆设一样看着云扶雨费劲地铺床单。
不,摆设起码不会乱咬人。
连摆设都不如。
阿德里安闻言,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依旧抱臂靠在墙上。
他比云扶雨高很多,居高临下,垂眸盯着云扶雨。
眼神慵懒,让人疑心阿德里安其实是在出神。
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卧室里温暖的光亮,像珍稀昂贵的祖母绿,但暖光并没有让它们显得温和。
很明显,阿德里安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更不打算帮忙。
云扶雨突然很不爽。
过去就过去,还能杀了我不成?
于是云扶雨冷着脸,绕到了阿德里安旁边。
走近时,能闻到阿德里安身上传来一股自然沉稳的木质冷香。
浅淡而清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广阔幽深的森林
明明走过来前气势十足,真靠近了,云扶雨又突然有些不自在。
阿德里安的视线如芒刺在背。
云扶雨不得不背对着阿德里安铺床单,加快了速度。
他存在感太强了,总感觉很危险。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你这身衣服是?”
声音低沉悦耳,但是太近了,就在背后,近在咫尺。
不自在感一瞬间更重,感觉后背都僵住了。
云扶雨没有回答,几下铺好了床单,站起来就想走。
但同时,阿德里安也动了。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响起。
他在朝自己靠近!
云扶雨警铃大作,用最快的速度往门口的方向冲。
下一秒,天旋地转。
阿德里安直接拽住了他,压在床上,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分别按住云扶雨的手腕。
他声音有些隐隐烦躁:“跑什么?”
————————
下章阿德里安发疯预警
第28章 阿德里安发疯现场
云扶雨抬腿就踹。
废话!不跑等着被狗咬吗!
可惜云扶雨那两下子在阿德里安面前根本不够看。
阿德里安轻松就用左膝压住了云扶雨的腿,按住了他踹自己的动作。
相当简单粗暴。
他的肌肉量远超云扶雨,也丝毫不控制力道。
云扶雨太瘦了,被压住的地方,骨头瞬间感到了疼痛。
但他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愤怒地瞪阿德里安。
起码输人不输阵。
阿德里安本就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
柔和的光被挡住,云扶雨整个人都被拢在了阿德里安的阴影里。
压迫感十分强。
刚才压制云扶雨的动作,让阿德里安的睡袍变得松松垮垮。
挺直的锁骨下方露出大片冷白坚硬的胸肌,完美而富有力量,再往下,微敞到腰腹的衣领间,显露出的腹肌线条分明利落。
如果一比一复刻成模型,应该被隆重摆放在艺术展览馆的重磅展品展台上。
但是反观他的行为——应该被抓起来拷走。
完全就是欺负人。
云扶雨使劲用力,试图把他推开,白皙的脸上因为用力都微微泛红。
这个场景甚至都有些荒谬的好笑。
云扶雨挣扎的表情不似作伪,细白修长的颈部线条都因为用力而绷紧。
可阿德里安接近静止,显得云扶雨的努力像在演戏一样。
绝望的是,云扶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阿德里安依旧纹丝不动,脸不红气不喘。
他就静静地近距离盯着云扶雨,眼神幽深。
像捕食者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取乐。
像是欣赏够了,阿德里安把云扶雨的手腕按到头顶。
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云扶雨挣扎的的双手
就像那天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俯身,靠得非常近。
呼吸都和云扶雨交缠在一起。
云扶雨难受地偏头避开。
身|下人被压在黑色的丝质床单上,更衬得肤如牛乳,颜色对比鲜明地让人心惊。
真可怜,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阿德里安空闲的一只手还有闲心拨弄云扶雨燕尾服胸前的领结,像是在研究它的构造。
云扶雨声音不易察觉地发抖,色厉内荏地骂他:
“你有病吗!”
阿德里安没理他.
骨节分明的手掌自顾自顺着领结下滑,缓缓移动到云扶雨腰侧。
腰很细,被燕尾服勾勒得盈盈一握。
如果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一下长度,就会发现云扶雨的腰只有自己手的一拃宽。
好香。
阿德里安轻轻皱眉,像是被吸引后循着本能嗅闻的狼,高挺的鼻梁凑近云扶雨颈侧。
那只黑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狼吻蹭过云扶雨发顶,耳廓。
雪白,纤细,自皮肉中隐隐透出出不易察觉的香味。
丝丝缕缕,缠绕鼻尖。
阿德里安嗅觉十分敏感,大部分香水的味道都不喜欢。
但云扶雨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隐藏在繁复衣领严严实实的包裹下。
就那么一丝,在挣扎间溢出,微不可寻。
像是什么针对犬科动物的陷阱,浅淡却存在感鲜明地勾着他。
让人想更深地靠近,深嗅香气,探寻勾人气味的来源。
身|下人好像已经无力挣扎,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阿德里安手覆在云扶雨腰间,收紧。
然后一顿。
掌下的身体在明显地发抖。
温热,颤抖,柔弱,不堪一击。
像是什么心率比人类更高的小动物,面对庞然大物的猎食者,只余下恐惧。
云扶雨眼睛更红了,倔强地侧向一旁,拒绝和阿德里安对视。
阿德里安微微放轻了力道。
“你在怕我?”
云扶雨不说话。
心理上,云扶雨想揍他,想给他一拳,让他滚远点。
但是身体本能地害怕他。
痛苦与欢|愉,都深深烙印在了肌肉里。
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混乱的记忆,冷汗微微浮在脊背上。
云扶雨感受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心想。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抖。
凭什么他这么轻松。
但是身体记忆一旦被唤醒,难以立刻平复。
无论如何不甘,身上的颤抖都止不住。
阿德里安放开了力道,转为虚虚压在云扶雨身上。
血流不畅造成的白色手印还留在云扶雨手腕上。
下一刻,失去阻碍后,血液又一瞬间畅通回流。
随之而来的是腿上手腕上的痛麻。
云扶雨微微坐起身子,额发低垂,盖住了通红的眼睛,然后——
——用力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他的手还在抖,这一巴掌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也因此被阿德里安轻松接住。
阿德里安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
轮廓分明的脸更像雕塑了。完美,但是透露不出情绪。
阿德里安抓着他的手开口:
“很好,看来现在不怕了。”
云扶雨咬牙,猛地反手拽住阿德里安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朝自己一侧的方向用力!
结果阿德里安好像并没有抵抗,这一下竟然把他拽倒了。
云扶雨迅速制住他,翻身跨坐在阿德里安腰上。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没有动。
深绿色的眼睛,视线盯在云扶雨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明明是受制于人的姿势,眼神仍旧有居高临下之感。
阿德里安实在是太重了。
就这么几下,已经达到了云扶雨的体术能力上限。
云扶雨颤抖的手用力掐住阿德里安的脖子,收紧,直到手不再那么抖。
他呼吸紊乱,因为情绪绷紧而微|喘。
阿德里安被掐住命脉,神情却漫不经心,或许是认定了云扶雨没法对他怎么样。
“你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说着,阿德里安的手抚上了云扶雨的腰际,停留在弧度最柔软的线条内弯处。
很软。
像陷进一片温热的云。
“只要在这里劈一下,医疗舱都救不回来。”
说完,他另一只手又移到云扶雨的背后,顺着纤瘦的脊背往下移。
隔着衣服,脊骨的触感都清晰无比。
一直移到末端尾椎骨处,阿德里安指尖停顿,稍微用力按了按。
一阵酸麻立刻顺着脊背,传遍云扶雨全身。
云扶雨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这里,也一样。”
十分糟糕暧|昧的姿势,但二人全然没有意识到。
一个语气沉静地仿佛在教学,另一个满脑子都是掐死对方。
黑狼跃至床侧,轻而易举绕到云扶雨背后,微微湿润的鼻尖顶了顶云扶雨的小腿。
云扶雨的手掐着阿德里安的脖子,更用力了,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呼吸都不乱地开口说话。
云扶雨声音有些不稳:“把手拿开。”
阿德里安的手一动不动,依旧贴在掌下尾椎骨处。
那双绿眼睛和云扶雨对视。
“做我的疏导师。”
云扶雨简直不敢置信,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
“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正常人会在对方的手还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邀请对方当自己的疏导师吗?
云扶雨咬牙切齿:
“我要是做你的疏导师,第一件事就是趁你不注意,想办法杀了你。”
阿德里安挑眉:“很好的想法,但你做不到。”
然后他又开口。
“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他不提还好,一提,气得云扶雨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掐住阿德里安脖子的手用力到发麻。
云扶雨:“你是不是故意想气死我?”
阿德里安:“我可以道歉。”
云扶雨瞬间警惕。
道歉这种正常的词汇,发生在阿德里安身上,绝对不正常。
阿德里安无视云扶雨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长臂一捞,在枕头旁摸索,拿出了一把匕首。
正是云扶雨之前弄丢的那把骨质匕首。
出自周柏之手的违禁武器。
阿德里安眼睛盯着云扶雨,看也不看匕首,但轻松地将匕首挑在指间,转了个刀花。
然后刀柄朝前递给了云扶雨。
“用这个,倒是可以试一下。”
云扶雨冷笑。
真以为他不敢动手吗?
最烦你们这些贵族,非要试探来试探去,躲着走都躲不开,真是——
云扶雨夺过匕首,瞄准阿德里安小腹的位置,双手握刀柄,奋力刺下!
可是在刀尖离小腹还有一拳距离时,阿德里安突然伸出手,牢牢把云扶雨握匕的拳头整个包握住!
他力气太大了,简直像是铁钳,导致云扶雨被握住的手,看起来就像是诡异地忽视了物理规则一般,匕首瞬间静止。
被他这么用力攥住,云扶雨感觉手指要断掉了一样,非常痛。
阿德里安握着云扶雨的手,力道不容置疑地迅速带着匕首向上移——
——然后刀尖猛地冲自己的心脏处刺下!
刀尖一瞬间破开血肉,扎进左胸。
阻力明显,但力道很大,没入了半寸。
云扶雨懵了。
他语气更加不可置信了,几乎是大吼:
“你神经病啊??”
云扶雨想把手抽出来。
但阿德里安的手如同焊铁熔铸的牢笼一样,紧紧箍住他的手,逼迫云扶雨继续把刀尖往里捅。
胸部的肌肉强度极高,紧紧咬住了骨刃刀尖。
云扶雨拼命地往反方向使力拔刀。
很明显,他的力气完全对抗不了阿德里安。
幸好人工打磨出的骨刃锋利程度有限,只此半寸,再难往下。
“疯子!你要是真想死就死远一点,别来找我!”
阿德里安充耳不闻,牢牢握着云扶雨的拳头,又把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冷白色的胸肌下方很快汇集了一小滩殷红的血液,顺着腰侧,浸湿黑色的睡袍,沿着暗色的繁复花纹迅速蔓延。
云扶雨下意识拽着睡袍的布料按在阿德里安的伤口上,想止住出血点。
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野外生存课上讲过,照这个失血速度,伤者很快就会陷入危险。
阿德里安像是察觉不到疼痛,自顾自地说:
“可惜,看来这个也不行。”
云扶雨惊惶的声线发着抖,低头按压住伤口,吼他:
“你能不能闭嘴?!”
眼眶更红了,连带着鼻头也发红。
并不是想哭,纯粹是被阿德里安气的。
阿德里安被他一吼,居然听话地暂时闭嘴了。
云扶雨颤抖着手,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来点去,找到校医院的急救联系方式。
阿德里安抬手挡住光屏。
“不需要急救。”
云扶雨隐隐崩溃:“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又杀”
他想说,不想莫名其妙又杀了人,但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即便是在此刻极度混乱的大脑里,隐瞒这件绝对不能暴露的事情,也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与周柏和林潮生的印象不同,云扶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不知道从前如何。
但起码从云扶雨失忆醒来,一睁眼看到那具十分有冲击力的无头尸体开始,他就认定了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虽说是为了获得自由才杀死买主,但尸体上的痕迹,那种手段——
——根本就是虐|杀取乐。ΜOοN SòΠgs
好吧,或许那个买主就是罪大恶极,罪有应得。
但云扶雨还是没敢问系统。
动手解决贵族的人,到底是原主,还是已经穿到书里的自己?
许多时候,这个画面都在噩梦中困扰着他。
云扶雨绝对不想再杀一个人了。
阿德里安爱怎么死就怎么死,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云扶雨还在抖的手被阿德里安握住。
手心温度十分高,灼热地烫着云扶雨。
看不出任何因失血而流失体温的迹象。
阿德里安依旧是那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
“放心,我死不了。”
“现在你还生气吗?”
云扶雨脱力地跪坐在床上,垂着头,柔软的额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阿德里安伸手去把他额发拨开。
云扶雨挡住他的手。
然后愤怒地,一巴掌甩在了阿德里安脸上!
“啪!”
云扶雨声音微哑。
“滚。”
骂完,云扶雨起身就要走。
阿德里安没拦着他。
还没走到门边,阿德里安突然又开口了。
“我有必要说明,第一,匕首是违禁品,上面有你的指纹,和我的血液。”
云扶雨感觉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耳中隐隐嗡鸣。
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云扶雨声音虚弱无力,仿佛他才是被捅了一刀的那个。
“好玩吗?玩够了吗?”
阿德里安坐直,伤口处的血液很快就奇迹般地制住了。
顶尖攻击型精神力者的恢复力和自愈能力,同样强得不像人类。
阿德里安没有理会云扶雨的质问,继续说,
“第二,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半是因为我处于精神力躁动期,另一半是因为你太久没有给别人精神疏导,精神力异常活跃。”
“亲和型精神力会主动搜寻匹配度高的攻击型精神力者。”
“很明显,你和我的匹配度很高。”
他的声音依旧散漫,仿佛置身事外,叙述那夜荒唐的原因。
情绪大起大落,云扶雨十分疲惫,用手托着额头。
好累。
“别说了。我就当是被疯狗啃了一口。”
让他承认自己和阿德里安这个疯子匹配度高,不如一头撞死。
阿德里安的语气势在必得。
“你捅我一刀,之前的事就算是扯平了。”
云扶雨又怒了:“扯平个屁!这根本就是威胁!”
这是什么你捅我我捅你的游戏吗?
况且能是同一种捅法吗?
本来他情绪挺稳定的,几乎不生气。
结果每次见到阿德里安都会气到头疼。
阿德里安没理他,继续说:
“当然,你没得选。做我的疏导师只需要负责浅层疏导,我也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看到我的深层记忆。”
“我可以替你把维修宿舍的账单付清,不需要你再去打工。”
阿德里安还在一条条说出他的条件。
云扶雨放开门把手,原路返回,抬起手。
这次,阿德里安还是没有躲,任云扶雨打。
“啪!”
清脆的一声。
云扶雨的手心都在火辣辣的发烫。
阿德里安抓住云扶雨扇巴掌的那只手,盯着他的眼睛。
仿佛在等云扶雨回答。
云扶雨用力把阿德里安甩开。
手疼的发麻。
云扶雨手上还沾着阿德里安的血,又因为这一巴掌,蹭在了阿德里安的侧脸上。
暗红的血痕,幽绿的眼睛,冷白的肤色。
此时比起狼,反而更像久居古堡的吸血鬼。
阿德里安被打了一下,动都不动,最后只有云扶雨自己的手难受。
带着罪证的匕首,随时能作为发难的证据,把云扶雨赶出第一军校。
云扶雨当然没得选。
更没有拒绝的资格。
半晌,他开口:“什么时候?”
声音有气无力。
见他答应了,阿德里安也不再纠缠。
“兰斯洛特会通知你。”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心很累。
他直接在中央系统中辞去了辅助管家的职务。
狗屁管家。
次日,云扶雨没有晨跑,埋头闷在被子里,逃避现实。
希望一睁眼就发现昨天的事情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柏和林潮生开口说这件事。
可是通讯器上的信息不允许他装鸵鸟。
“兰斯洛特:来社团”
“兰斯洛特:有人去接你”
那还真是贴心,谢谢你啊。
云扶雨假装没看见消息,继续窝在床上。
过了几十分钟,门口有人开始敲门。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很没耐心地持续迅速敲门。
烦死了。
云扶雨睡回笼觉不成,黑着脸去开门。
门外是崔觉。
他敲门到一半的手还悬在半空,同样黑着脸,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啧。”
这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云扶雨。
肤色微黑,棱角分明,眉毛高高扬起,眼角不悦地下垂。
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哦,还有两枚眉钉。
一枚在左侧眉尾,以前就有。
另一枚是新打的,在右侧眉头横穿,闪着金属的光泽。
结果下一秒,很不好惹的崔觉就浑身不自在了。
他视线下移。
云扶雨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雪白的皮肉薄薄地裹着骨骼,脚背纤细的肌腱清晰可见。
偏偏脚趾关节又泛着粉,微微缩起,让人疑心是受凉所致。
脆弱而伶仃的脚踝,像花枝一样弧度优美的小腿。
单薄,纤长,是外面很多小明星最追捧的线条。
顺着小腿往上,是同样瘦而泛着粉色的膝盖,玲珑而精巧。
再往上,是微微有些肉感的大腿,恰到好处地维持在骨感与丰盈之间,仿佛能想象到那种滑嫩的手感。
一握住,软肉会在指缝间微微鼓起。
只是大腿前侧不知道是不是撞伤了,隐隐有些青紫的瘀痕。
再往上
柔软的白色肌肤隐没在宽松T恤的下摆中。
云扶雨黑着脸:“看够了吗?”
崔觉结巴了:“不、不是,你怎么不穿裤子就开门?”
云扶雨随便掀了一下T恤下摆,示意他自己穿裤衩了,只是T恤比较长罢了。
提起T恤下摆的那一下,云扶雨雪白的小腹都露在了崔觉眼前。
平坦的小腹,有一些薄薄的肌肉线条,但不太明显。
还有圆润的肚脐眼。
崔觉感觉鼻子一热。
他猛地背过身去:“我*啊!你能不能自觉点?”
云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崔觉一眼,皱着眉转身去洗漱。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
非常错误的邀请方法(敲黑板)
第29章 和社团成员见面
崔觉心猿意马地听着屋里洗漱的水声,单手捂住脸。
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你等下穿得严实点,别穿这个裤子出门,还有别人在场。”
云扶雨:“?你在说什么废话?这是我的睡裤。”
二十分钟不到,云扶雨就换好了衣服,对崔觉说:“走吧。”
云扶雨照常穿着训练服,只不过在紧身上衣的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T恤。
这样保证了后颈下方的罪人烙印绝对不会露出来。
代价是谁都能看见他在T恤里面多穿了一件衣服,在这个有些热的天气里,显得怪怪的。
崔觉这才敢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云扶雨。
“这么快?就穿这身?你不用化个妆什么的?首席等下也在啊。”
云扶雨彻底无语了,想给他来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你脑子有问题吗?”
崔觉:“那些疏导师都是这样啊,见喜欢的人之前不都要精心打扮一下。”
崔觉回忆起以前那些暗恋阿德里安的莺莺燕燕。
只要聚会有阿德里安在场,打扮几个小时都是少的。
崔觉的某个堂兄就是其中之一。
某次出席阿德里安在场的宴会前,堂兄拉着崔觉给他挑衣服。
挑衣服嘛,不就十分钟的事儿?
结果崔觉被迫旁观化妆师给堂兄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又等着造型师挑了两个小时的衣服。
然后堂兄询问崔觉的意见。
崔觉诚实地表示看不出妆前妆后有什么区别于是堂哥大骂崔觉是没眼力见的直男。
“你懂什么,就是要这种裸妆的效果,你看看这个底妆这个睫毛这个嘴唇,能一样吗?哪里一样了??你能看见毛孔吗?!!”
在阿德里安面前温柔似水的疏导师堂哥,拽着崔觉的耳朵怒吼。
二人一起往外走,坐上了芬里尔家来接他们的车。
崔觉:“你这样不行啊,肯定争不过其他喜欢首席的疏导师的。”
云扶雨:“那太好了。”
崔觉:“你就嘴硬吧。虽然不知道首席看上了你哪点,但那些人是真的会为了让首席多看一眼,下大功夫折腾外貌的。等他们摸透了首席的喜好,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优势?”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呃,你这样的”
崔觉打量着旁边的云扶雨。
小脸也就巴掌大,皮肤好像比堂哥还白一层,看不出什么瑕疵。
嘴唇也红红的,就是有点薄。
老是冷着脸,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总体上还是长得挺好看的。
也不矮,腿还挺长,非要再挑个缺点的话就是太瘦了
崔觉:“呃”
崔觉:“你是不是已经偷偷化完妆了?”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哈。
云扶雨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
“可以请你把你的嘴巴关上吗?”
*
终于到了地方。
侍者打开车门,云扶雨走下车。
崔觉还在说:“虽然我看你也不太顺眼,但我善心大发提醒你一下,在你之前首席已经有了时凌这个疏导师了。现在你去分走首席的关注,时凌肯定要不高兴。”
“他和社团里其他人关系还行,你别惹他。”
万一情敌见面打起来了,那首席多没面子。
云扶雨被他吵了一路,感觉头都痛了。
“所以来这里做什么?”
又是这个地方。
“芬里尔之矛”社团的会馆,位于独立的小岛上。
幽静而偏远,是芬里尔家这群特权阶级学生的聚集地。
上次来这里时还是夜晚,岛上建筑只有会馆灯火通明,其余部分都隐没在黑暗中,高大丛生的热带植物如同暗中蛰伏的噬人凶兽。
这一次白天来,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主建筑风格典雅精致,浅棕色的外墙,有小塔一样铁黑色的尖顶。
其他建筑在更深处,树木掩映间,只露出房顶。
崔觉:“和社团成员见个面呗。”
*
崔觉和云扶雨一前一后走进一楼大厅。
熟悉的卡座和吧台设置,但是没人。
崔觉没回头,似是察觉了云扶雨的疑惑,指了指头顶:
“在二楼。”
他长得高,步子迈的很大。
云扶雨逐渐跟在后面小跑。
然后崔觉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云扶雨一眼,瞬间放慢了速度。
崔觉刚要张嘴说话,云扶雨就提前堵了回去: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防止这人又说出什么言论来气他。
二楼尽头是一间会客厅,软装与会馆的整体风格一致。
黑色低矮的沙发,暗色矮脚桌,地上是黑红暗黄三色的编织地毯。
一侧的壁炉上方安装了落地雕花镜,对面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壁上的烛台灯在白天安静地亮着。
门没有关。
崔觉敲敲门,示意屋子里的人:
“人带到了。”
说着,见云扶雨没走出来,崔觉往旁边让了一步。
露出身后的人。
洗得微微发旧的白色T恤,有些不合身,束在训练服的黑色长裤里,显得腰只有细细的一把。
身形十分单薄。
但脸和手臂似乎比衣服还要白许多。
在暗色调装修的室内,几乎微微发着辉光一样。
云扶雨眼睫低垂,感受到了会客厅内的目光,才抬眼看了一下。
没有说话。
十分冷淡,对面前事物毫无兴趣的样子。
崔觉环顾了一下,发现会客厅里只有七八个人。
首席、郑连川、兰斯洛特,还有其他芬里尔附属家族的几个男生。
无一例外,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崔觉纳闷:“其他人呢?”
照理说应该人很多才对。
郑连川:“刚才首席让他们走了。”
然后郑连川笑眯眯地对云扶雨打招呼:“你好,小云。”
有些恶寒。
虽然周柏和林潮生也会这么叫他,但绝对不会用这么恶心的语气。
云扶雨神情恹恹,勉强点头回应了一下。
兰斯洛特善解人意地开口:“先坐下吧。”
其实云扶雨一步也不想踏进去。
会客室里这群人,全是肩宽腿长的顶尖攻击型精神力者,单拎出来一个都能一打十。
此刻零零散散围成一圈,坐在沙发上。
沙发和矮几之间,特地留出了更多的空间来放腿。
腿太长了就是这样。
对这群人来说正好,但对矮一些的人来说,坐下后,想拿矮几上的东西都要特地起身。
总之,一眼望去,很有压迫感。
有的像崔觉那样,看起来就凶,肌肉发达,不太友善地打量云扶雨。
有的像兰斯洛特和郑连川那样,看着脾气好,骨子里依旧是恶劣无比的贵族。
还有就是坐在中间的阿德里安。
他随意地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和长裤,依旧那副神情散漫的样子。
眼神若有若无扫过云扶雨。
虽然云扶雨经常暗中骂阿德里安疯狗,但不得不承认
这群人围坐在一起,有种大佬的氛围。
即便是出于动物本能,明显最弱势的云扶雨也想转头就走。
阿德里安开口:“过来。”
只有他独自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没别人。
云扶雨一步一挪地走过去坐下了。
路过时,这群人纷纷收了收腿,给云扶雨让路。
同样,他们腿一伸就能把退路拦住。
云扶雨尽量谨慎地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坐。
兰斯洛特给众人介绍:“云扶雨,我们的新朋友。大家应该见过。”
声音依旧温和。
还说什么新朋友,好像之前跑到云扶雨门口、让云扶雨给封口费开价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直接说明,但大家都知道云扶雨是阿德里安新找的疏导师。
侍者从门外进来,给云扶雨倒酒。
云扶雨下午要去训练,并不想喝酒。
正在思考怎么拒绝,阿德里安就先开口了:
“给他倒果汁。”
云扶雨:?
总感觉旁边的兰斯洛特好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是错觉吗?
于是云扶雨坐在那里,格格不入地捧着一个玻璃杯喝果汁。
酸酸甜甜,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
挺好喝。
其他人继续坐在那里聊天,好像忘记了云扶雨的存在一样。
云扶雨乐得自在。
一开始他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些贵族之间的事情。
一个个家族复杂的名号飘过,沉闷无比。
云扶雨根本听不懂是在聊谁、说的什么事,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们聊天的话题,逐渐开始往正事上拐。
“首席,云崖塔17区那边清除污染的事情完成了,发现了新的异变体,信息收录后送去实验室了,备份提交到了家主那边。”
右边沙发上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汇报。
这个男生和崔觉一样,都是寸头。
不过没有崔觉的眉钉和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金属饰品,看着成熟不少。
左脸侧有一道疤,不苟言笑,比崔觉还凶。
云扶雨的视线非常短暂地从他脸上的疤痕掠过,又迅速收回来。
对方其实非常敏锐。
仅此一瞬,就察觉到了云扶雨的视线。
但是他没有在意,也没有看云扶雨。
原因无他。
在这人眼里云扶雨这小孩显得格格不入。
体型比周围人小一圈,白得有点晃眼,低头坐在沙发最边上,纤瘦的手指捧着玻璃杯喝果汁。
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道痕迹浅淡的发青指印,看着怪可怜的。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都快被玻璃杯挡住了。
也不说话,看着胆子不大。
万一视线看回去,别再给人吓到了。
云扶雨其实只是在发呆因为太无聊了,无聊到乱猜身份。
这人没穿学校制服,所说的也明显不是校内的事情,难道并不是学生?
云扶雨垂眸,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认真地研究杯子里果肉颗粒的飘荡轨迹。
阿德里安:“嗯。有伤亡吗?”
看起来很凶的男生:“没有。都是五年级去执行任务的学生。”
崔觉:“还算靠谱。”
阿德里安:“处理完污染,就继续查叛军残党的事情。”
云扶雨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叛军残党?什么叛军?
阿德里安看向那个长得很凶的男生:“季宣明,你继续负责这件事。”
原来叫季宣明。
听着文雅,和凶悍的外貌完全不符合。
季宣明点头,语气相当沉稳可靠:“好的,首席。”
兰斯洛特叮嘱:“季少爷,叛军残党里有很多老幼病残平民,执行的时候务必尽量温和,维/稳和劝降为主。不到万不得已,切勿采用暴力手段镇压。”
季宣明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有些犹疑:
“我记住了,会尽量温和。”
云扶雨还在竖着耳朵听。
这件镇压叛军的事,混在沉闷的聊天内容里,一下子吸引了云扶雨注意力。
他们所说的叛军,听起来像是平民反抗军一类的存在。
或许这个世界,早就有人忍受不了这群贵族了。
云扶雨表示非常理解。
要不是顺利毕业才能穿回家,云扶雨也想跟他们干一票大的。
不过听兰斯洛特的描述,叛军暂时不成气候,七塔的地位相当稳固。
云扶雨垂眼,咬着吸管,漫无目的地想。
兰斯洛特继续开口:“首席,还有一件事,家主那边”
话音至此,突然顿住。
云扶雨感觉兰斯洛特好像扫了自己一眼。
懂了,机密信息,不能让无关人士云扶雨听到。
云扶雨本来也有些无聊,干脆把杯子放在矮几上,站起来说:
“我去洗手间。”
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怒。
结果所有交谈都瞬间停止,在场的贵族学生们视线都移到了云扶雨身上。
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扶雨顶着这群战斗力碾压自己的人的视线,压力骤增。
云扶雨有点懵。
干嘛看我??
难道阿德里安有什么不允许其他人使用会馆里洗手间的毛病吗?
他硬着头皮,假装察觉不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穿过众人的视线往外走。
想逃离的心情更急切了。
幸好侍者贴心地给他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
云扶雨道谢,走到洗手间门口。
见侍者没注意自己,脚步方向一改,迅速下楼。
走出一楼大厅侧门,穿过光斑浮动、树荫掩映中的长廊,再踏上细石子铺成的步道。
蓝天,漂浮的白云,新鲜的海风,如蓝宝石般通透的波光粼粼的大海。
真好。
云扶雨由衷地赞叹这里的风景。
终于不用坐在窒息的氛围里了。
*
会客室里。
气氛依旧安静,坐着的七八个贵族学生面面相觑。
郑连川笑眯眯地开口:
“哎呀,冷落人家太久,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要小心[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群狼环伺(?)或者群狗环伺
季宣明气质belike凶凶德牧
第30章 体术教师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哑然。
他其实并没有让云扶雨离开的意思,只是询问一下阿德里安的意见。
结果刚看了云扶雨一眼,云扶雨就脸色很冷地站起来走了。
难道真的不高兴了?
*
云扶雨不知道会客厅内发生了什么。
他靠在沙滩旁的树上,静静吹着海风。
树很高,顶端的叶子遮挡不住倾洒的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
云扶雨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其实他特别喜欢晒太阳。
也不止是太阳,应该说是喜欢所有的自然环境。
宽大碧绿的树叶,晒得薄薄眼睑发烫的阳光,升腾起新鲜泥土气味的草丛,带着大海气息的微风。
全都很好,特别好。
躺在这里,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永恒地躺下去。
可惜入学以来,他一直很忙,成天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场、战斗场和打工的地方之间消耗生命。
但也没办法。
再等等吧。等到进入内院,等到毕业云扶雨想去很多地方晒太阳。
去四季更分明的地方,比如周柏说过的秋天会变得金黄的森林,或者林潮生说过的反射日晕辉光的冰冻海洋。
到时候他有很多时候可以躺下来,悠闲地融化在阳光里。
至于现在再休息一会吧。就一会儿。
有海鸟的鸣叫从遥远的地方响起,跨越海湾,落到海中央的这座人工岛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又在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中醒来。
很吵。
“不是,他凭什么啊?凭他还没有A级的精神力还是凭他那约等于零的精神疏导经验?”
“不要哭了,首席他就是一时兴起罢了,你可是唯一一个得到承认的疏导师,跟他地位能一样吗!”
云扶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眼,正好和栈道上的时凌对上了视线
真是好巧。
时凌眼泪还没擦干,眼睛红肿。
他的朋友很不友善地瞪云扶雨:“你怎么在这?”
时凌喜欢阿德里安,肯定是要为疏导师的事情纠缠。
但是云扶雨没有反复解释的爱好。
他很迅速地起身就走,准备离开这片沙滩。
时凌:“站住!”
他三两步拦到云扶雨前面。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阿德里安,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抢?”
“我把你当朋友!你还这么对我!”
云扶雨神色冷淡。
“那算我求你,快把阿德里安这个神经病弄远点,我受不了了。”
云扶雨回想起阿德里安握着他的手强行捅刀的样子。
身心俱疲。
时凌拽着云扶雨不放手:
“你连喜欢阿德里安都不敢承认!阿德里安少爷到底看中了你哪一点”
说着,时凌又瘪着嘴开始掉眼泪。
云扶雨甩开时凌。
“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时凌:“我、我”
他哽咽了半天说不上来。
“但是阿德里安少爷那么厉害,长得好看,家世也比别人强,谁会不喜欢”
云扶雨无语。
阿德里安那张脸,确实是很有欺骗性。
好看是好看,可惜一点人事都不干。
而且最重要的是,阿德里安大概率脑子不正常。
云扶雨委婉地提醒:
“我觉得选择伴侣前,起码了解清楚对方的性格。”
真的不考虑喜欢个正常一点的人吗?
否则被阿德里安这种疯/狗骗到手了,哭都没地方哭。
谁受得了这种突然强迫别人拿刀捅自己的疯子。
时凌生气了:“你又污蔑首席!他明明就性格很好,不信你去问郑连川少爷他们!”
时凌的朋友表情警惕:
“首席就是大家公认最可靠的领袖,你有意见吗?”
云扶雨:“你随意。”
结果那人瞬间不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凌的这个朋友明显是阿德里安的迷弟。
他拦着云扶雨不让走,如数家珍,又是说阿德里安“无所不能”,又是说他“无一败绩,所向披靡”。
最后他冷笑道:“即便是七塔联盟中与芬里尔家关系最僵硬的家族,也否认不了首席的能力。而且这些话你敢在首席面前说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小人。”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拳头硬了。
他皱眉,声音冷得要结冰:
“怎么不敢?你被他骗了是你的事。”
“但我有必要说明,你那光明磊落的首席,昨天才拿着刀发疯捅自己,还把刀当作伤人物证逼我加入,否则我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真不明白你们追捧他什么,家世和权力就这么迷惑人吗?”
云扶雨声音越来越冷。
“就算实力再强,也不至于黑白颠倒吧。”
时凌的朋友一开始也皱着眉,结果越听,表情越轻浮。
他嗤笑着质疑:
“你是说,首席邀请你加入,而且你还拒绝了?最后他还捅了自己一刀?”
一看表情就知道两个人都不信。
云扶雨放弃劝说:“信不信由你,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
那人还在背后嚷嚷:“癔症犯了吧你!需要我帮你联系精神病院吗!”
*
云扶雨烦躁地走向岛屿出口。
真是浪费时间。
现在是中午,云扶雨已经半天没训练了,下午得抓紧。
守在桥边的几个侍者见他靠近,礼貌地拦了一下。
“先生,请您先去和阿德里安少爷说一声。”
云扶雨蹙着眉看向侍者。
“我有急事,没空找他。你们自己去说吧。”
说着,云扶雨想绕过去,结果又被侍者拦下了。
侍者脸上微笑不变。
“抱歉先生,如果您不告而别,少爷会担心。请您先上楼吧。”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盯着侍者。
“什么意思,不让走?”
素白的脸上,浓浓的不悦已经快要溢出来。
侍者拦路的手臂纹丝不动,语气倒是温和:
“您误会了。先前的意外发生后,岛屿全面加强了安保措施。我们得确保您的安全。”
另外一个侍者也走过来。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侍者暗暗防备着云扶雨的动作。
他本身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云扶雨想闯过去,不会那么容易。
更何况桥这边还有另外四个人守着。
但是按照吩咐,不能把人弄伤了。
谁知云扶雨没有硬闯。
云扶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几秒后,转身走向会馆。
侍者看着云扶雨脚步很快地走远,好像心情十分差的样子。
云扶雨黑着脸,原路返回会馆二楼
真是麻烦!
走廊里静悄悄,会客厅里也没有交谈声。
云扶雨气势汹汹冲到门口。
会客厅内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阿德里安。
而阿德里安仰头靠在沙发上,身体放松,好像睡着了。
太好了,现在有理由直接走了。
云扶雨果断转头就走。
结果还没踏出第一步,阿德里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回来。”
低沉微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这里没别人,只能是在叫云扶雨。
云扶雨计划落空,很不高兴,转头盯着阿德里安。
“有事直说,我很忙。”
阿德里安捏了捏太阳穴,罕见地有些微疲惫之态,虽然十分不明显。
“给我精神疏导。”
云扶雨眉头蹙得更紧了。
“我下午还有体术训练,没空。”
阿德里安放下手。
明明前一秒还像刚睡醒,下一秒,锐利的绿眼睛就毫无困意地看向云扶雨。
“那就不要磨蹭。”
没空?
不管。
阿德里安少爷向来不考虑这些。
云扶雨真的很想揍他。
在阿德里安的注视下,云扶雨一步一挪,坐在了他旁边的另一条沙发上。
二人分别坐在直角的两条边上,看起来十分不熟。
阿德里安稍微坐直身子,伸出左手,放在云扶雨那边的沙发扶手上。
他动了动手指,示意云扶雨动作快点。
阿德里安的手也和肤色一样,冷白,却全无文弱之感,反而十分有力。
和云扶雨的手完全不一样。
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筋骨脉络隐现,手腕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一直延伸到小臂。
手掌宽大,足以把云扶雨的整个手掌包握住。
所以昨天被握着手捅刀子时,云扶雨毫无反抗之力。
云扶雨皱眉盯了几秒钟,勉强抬起右手,捏住了阿德里安的指尖。
一点也不想和阿德里安有肢体接触。
云扶雨的手看着就很弱。
纤长而莹白,关节泛着幼嫩的粉色。
对于手控来说,是极其适合把玩的艺术品。
但很明显,云扶雨没有这种癖好,更没有兴趣欣赏自己的手。
他宁愿手再大一点,最好比阿德里安的手更大。
这样揍人会很方便。
这只漂亮得像艺术品的手,捏住了阿德里安的指尖。
动作有些微妙的嫌弃。
阿德里安挑眉,直接反手顺着云扶雨的手指一抓,牢牢握住。
掌心滚烫灼热,紧密地贴附在云扶雨微凉细腻的手背上。
手指强硬地箍住掌心,指尖扣在手腕。还能感受到指尖和掌心粗糙的茧子,随动作摩擦肌肤。
炽热的温度一下子让云扶雨有些难受,下意识想要抽手。
可是没有成功。
阿德里安不容拒绝地把云扶雨的手紧握在掌心,力道甚至有些痛。
他神情散漫地靠回了沙发上。
“开始吧。”
云扶雨:“你握得太用力了,轻一点。”
阿德里安闭上双眼,手上的力道似乎稍微松了松。
云扶雨无语,干脆也闭上双眼,试图沉浸进精神域,进行浅层疏导的第一步。
凝神静气深呼吸理干净思绪
不行。
手上太热了。
完全没法静心啊!
攻击型精神力者本就代谢高于常人,体温也更高,手上的温度烫得云扶雨浑身不自在。
云扶雨忍无可忍地睁眼:“一定要握着手吗?我觉得手指能碰到就行。”
明明之前给周柏和林潮生精神疏导的时候,双手搭在一起就可以,根本不用握得这么紧。
好难受。
阿德里安无视了他的要求,依旧闭着眼。
“怎么?”
云扶雨嫌弃地说:“你手太烫了。”
存在感太强,难以集中精神。
阿德里安睁眼看向他:“你是不会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
他奋力甩开阿德里安的手,结果还是甩不掉。
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他黑着脸,更努力地把手往外抽,
“对,就是不会,你找别人吧。”
阿德里安握得更用力了,直到云扶雨“嘶”地一声,没忍住痛呼。
这才微微放轻力道。
阿德里安捏了捏云扶雨的手心:“手感不错,挺软的。”
但这对战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云扶雨即将炸毛时,阿德里安没什么情绪地说:
“专心点。下午我找人教你体术。”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云扶雨暂时停住挣扎,皱眉看向阿德里安。
“找谁?”
但是确实有效,并且精准抓住了云扶雨的需求。
阿德里安也偏头看他:“你想让谁教?”
云扶雨声音冷淡:“反正不是你。”
阿德里安视线有些戏谑地打量云扶雨:
“你太弱了,我教不了。其他芬里尔家的人,你可以随便挑。”
云扶雨:
云扶雨黑着脸,使劲捏阿德里安的手。
阿德里安面色丝毫不变,好像察觉不到痛一样,仿佛在说“就这”?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干脆闭眼不看他。
感觉每次遇到阿德里安都会控制不住情绪。
但是阿德里安有一件事没说错。
他太弱了。
以及,云扶雨确实需要一位体术老师。
虽然周柏和林潮生都很好,但云扶雨不想耽误朋友们训练。
少一分训练时长,联合军演里就多一分危险。
如果阿德里安没开玩笑,那么从芬里尔家找一位体术老师,还挺合适。
反正就算浪费这群贵族的时间,云扶雨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有了新的目标,再加上逐渐习惯了阿德里安的体温,这一次,云扶雨将思绪沉入精神域快多了。
一片黑沉的精神域。
只有记忆片段的碎光掠影,纷乱地堆叠或者闪现,缠绕着凌乱的黑色线团。
云扶雨本以为高阶精神力者的精神域会有所不同。
但现在看来,起码精神域外层和周柏林潮生没什么不同之处。
他按部就班地对这些杂乱的碎片进行清理。
*
兰斯洛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幅诡异的情形。
阿德里安和云扶雨沉默地坐在不同的沙发上,各自闭着眼。
阿德里安神情平淡。
云扶雨蹙着眉,身体努力远离阿德里安,显得关系很差的样子。
但是二人却有一只手牵在一起。
兰斯洛特:
差点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不过下一秒,兰斯洛特就反应过来,这是云扶雨在为阿德里安进行精神疏导。
兰斯洛特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精神疏导结束。
没多久,云扶雨先睁开眼,迅速把手抽回。
阿德里安紧接着也睁开了眼睛,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兰斯洛特问好:“首席。”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兰斯洛特。”
算是回应。
以往阿德里安顶多点个头,没想到这次居然打招呼了。
神情中,也不见先前开会时的那股烦躁。
兰斯洛特有点惊讶。
首席今天心情这么好?
结果下一秒阿德里安就开口:
“你去教云扶雨体术。”
兰斯洛特:“?”
惯常波澜不惊脸上,一瞬间的惊讶没有隐藏住。
云扶雨也没预料到刚才还说随便挑,现在直接指派了兰斯洛特来当体术老师。
当然,其他人云扶雨也不认识。本来就没什么挑选空间。
兰斯洛特脸上又挂上了完美而无可挑剔的微笑。
“好的,什么时候?”
云扶雨:“?”
这就是高级打工人的素养吗,临时分派的差事也能这么快接受。
云扶雨:“我以为你会很忙。”
兰斯洛特点点头:“确实很忙,不过习惯了。”
身为芬里尔家继承人的副手,忙碌是常态。
尤其是摊上阿德里安这样捉摸不透、行为难以预料的少主,突发情况太多了。
对比上次阿德里安突然在凌晨三点时,让他把楼下的公寓买下来起码这次的新任务是在白天宣布的。
已经没有什么是兰斯洛特接受不了的了。
阿德里安:“从今天下午开始。”
没说训练到什么时候,也没说训练到什么程度为止。
那就说明完全交给了兰斯洛特决定。
兰斯洛特思索了几秒下午的行程。
紧急程度不算高,可以交由家族里其他人代办,出不了什么岔子。
兰斯洛特迅速做出了决定,问云扶雨:
“那就现在去吧。你要换衣服吗?”
云扶雨摇头:“不用,我把训练服穿在里面了。”
说着,他揪了一下T恤领口处露出来的训练服衣领。
作者有话说:
战斗场。
云扶雨来过的次数不多,更多时间是在精神力训练舱里泡着。
虽说训练场地是公共的,但这些贵族学生多少都有惯用的位置。
比如这附近的战斗场,大多是芬里尔家的人使用,其他家族的人和平民学生一般会自觉避开。
所以,这附近要安静得多,见不到其他场地那些熙熙攘攘观战的学生们。
兰斯洛特:“你要去更衣室吗?”
他贴心地指了指方向。
显然,兰斯洛特自己不打算换衣服,依旧穿着正式的校服三件套。
他身上那套校服,太麻烦也太过正式,大部分学生都不穿。
只有兰斯洛特会把这套衣服当作固定装扮。
哦,还有一个,谢怀晏也是。
每次都穿得整整齐齐。
好在这套校服材质特殊,散热性优良,虽然看着厚重,但其实夏季也能穿。
否则云扶雨觉得他大概会热死。
云扶雨摇摇头:“谢谢,不用。”
他直接掀起T恤下摆,两手交叉往头顶一拽,迅速把T恤脱了下来,然后搭在了休息长椅的一侧。
崔觉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二楼观战走廊的。
从云扶雨掀起衣摆的那一刻,崔觉就眉头一跳,下意识出声阻止他脱衣服的动作。
“哎哎哎哎哎————”
可惜云扶雨动作过于迅速,听到崔觉的声音时,T恤已经挂在胳膊肘上了。
柔顺的头发因为摩擦而凌乱翘起。
云扶雨抬头,刚看到崔觉。
他表情疑惑地问:“什么事?”
突然鬼叫什么?
阿德里安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崔觉瞬间气焰消失:“没什么,没什么。”
他和郑连川方才在附近的战斗场,听说首席来了,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是云扶雨要练体术。
崔觉回忆了一下自己参加联合军演时组队的疏导师。
军演持续数日。
前几日还好,后来疏导师体力跟不上了,全靠队友背着赶路。
对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负重一百多斤赶路,并不算难事。
比起费心费力、从零开始逼没有体术天赋的疏导师训练体术,还不如发挥一下队友的作用。
疏导师还练体术干嘛?
负责精神疏导不就够了。
思绪飘回场中,崔觉视线移回云扶雨身上。
云扶雨穿着紧身的黑色训练上衣。
领子收在咽喉下方,保证了无论怎么剧烈运动都不会露出罪人烙印来。
上衣透气速干,弹性极好。
能把身形裹得一清二楚,清晰显露出肌肉线条,方便学生们在训练时监测发力位置。
虽然云扶雨的肌肉量非常有限,但训练了几个月,多少有些成果。
肩平而直,锁骨纤细,能看到单薄瘦削的肌肉线条优美地延伸到手臂。
前胸薄薄的起伏,后背蝴蝶骨中央的凹陷,全都纤毫毕现。
再往下,腰肢收得盈盈一握,甚至平坦小腹处微微鼓起的线条弧度都分外明显。
崔觉打量了一下云扶雨,问郑连川:
“你觉不觉得呃,怎么感觉他穿着这身怪怪的?”
崔觉又上上下下打量云扶雨,老半天才蹦出一句:
“是不是有点,太暴露了?”
可明明其他人训练时也穿同样的训练服,谁也不觉得暴露。
在云扶雨身上,就格外地让人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就一点胸肌腹肌没有,看起来就很弱。
但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这么细?
好像、好像还带着点软肉。
难道是因为太瘦了?
好想捏一下试试。
崔觉十分手痒。
郑连川的目光游移在云扶雨腰间,脸上笑容更深:“你说得对。”
裹得很严实,但很*情。
幸好训练常服的裤子并不紧身,否则将更*情。
兰斯洛特脱下外套,整齐叠好,放在一边。
只穿着衬衫和马甲。
他是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平常看不出来肌肉量。
但脱下外套,会发现衬衫包裹下的手臂相当有力量。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一旁观战。
阿德里安没发话,那兰斯洛特就自由发挥了,对云扶雨说:
“先随便攻击我试试,看看水平。”
云扶雨摆了个起手式。
按照周柏的说法,先观察敌人的弱点,寻找破绽。
兰斯洛特站姿优雅而随意,仿佛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很明显,是因为云扶雨对他毫无威胁,无需提前防备。
云扶雨用力朝兰斯洛特脸侧挥出一拳。
兰斯洛特动都不动,很随意就拦下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但手上的力气让云扶雨没法更进一步。
云扶雨反应倒是挺迅速。
紧接着攻击下盘,腿上力道向后,用力横扫向兰斯洛特小腿前侧。
但兰斯洛特步调从容地后撤,又斜跨了小半步,在云扶雨收腿之后绊了他一下。
云扶雨直接失去重心,差点跪下,幸好被兰斯洛特及时抓着手扶住。
兰斯洛特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毫不留情地评价:
“反应慢,速度慢,倒是有点战斗意识。”
兰斯洛特也没有只讽刺,紧接着是认真的教学:
“战场上的攻击,不会像体术课一样在几招之后停止,要高度警惕。”
“基础的招式你在体术课上都学过。我不会攻击得太快,你要随时注意破绽。”
兰斯洛特一边讲一边攻击,手刀横斜,向云扶雨颈侧砍下。
“防守,或者用攻击代替防守。”
云扶雨猛地闪避,结果被兰斯洛特抓住了手臂,用力带着胳膊绕了半圈。
电光火石之间,云扶雨的手臂已经被拧到了身后。
云扶雨第二次被制服。
兰斯洛特:“很标准的漏洞。”
嘲讽完,他指导云扶雨:
“被拧住手臂要及时顺势反击,不要傻乎乎地顺着我的动作走。可以用一只手攻击咽喉或者眼睛,不过最好还是在事前阻止对方的意图,”
他的手如铁箍一样,牢牢制住了云扶雨顺着教学内容反击的动作: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你力气太小,根本反击不了。”
兰斯洛特是个耐心的老师,讲完了还重复一遍动作,让云扶雨熟悉。
崔觉逐渐百无聊赖。
“有点无聊,这种东西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真的不考虑直接放弃吗?把他塞进芬里尔家新生的队伍里得了。”
郑连川望着场中教学的二人。
战斗场的灯光在他的眼镜上反光,看不起神情,显得更阴险了:
“你忘了他还和首席打赌?通不过军演就赔偿百倍学费。首席向来说到做到,肯定不会让他走捷径通过的。”
崔觉恍然大悟:“啊,对,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几个回合之后,阿德里安突然出声打断。
“等一下。”
兰斯洛特停下动作看向他。
阿德里安语气淡漠地给出自己的点评:
“太慢了。照这个教法,十年后说不定能达到平均偏下的水平。”
兰斯洛特知道他的意思。
兰斯洛特在攻击时都收着手,防止云扶雨受伤。
但是
真正进步最快的方法,是通过疼痛,来形成肌肉记忆。
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是在肌肉反复的拉伤、骨头不断的断裂、濒死又救活的极限过程中,求得一线生机,越来越强,最后形成战斗本能。
兰斯洛特语气温和:
“毕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我以为提升到平均水平就够了?”
阿德里安偏头,问云扶雨:
“这也是你的想法?”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观战走廊下方的阴影处,偏了偏头,盯着云扶雨。
神情平淡,看不出意图。
歪头的时候倒是和他那个精神体黑狼有点像。
云扶雨想都没想,果断摇头。
他要变强。
变强,和队友一起通关联合军演,活下去,穿越回家。
云扶雨:“谢谢,按照常见的训练方法来就可以。”
阿德里安抱臂的手指敲敲手臂,扬了扬下巴:
“那就不要手下留情,医疗舱的费用从我账上划。”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下,对云扶雨说:
“可以。坚持不住了告诉我。”
语气十分微妙。
*
三十分钟后。
“砰——!!”
一声闷响,身体重重撞在地面上。
云扶雨直接被仰面击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
他挣扎了一下,想支起身子,但是失败了。
兰斯洛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云扶雨面前蹲下。
“肚子疼吗?”
很显然是疼的。
云扶雨捂着肋骨下方发抖,说不出话来。
如果掀开衣服看,就会发现肚子上红肿一片,再过不久,就会转为可怖的青紫。
兰斯洛特:“我控制住力道了,不会有内脏出血。”
兰斯洛特语气温和,伸手拉云扶雨站起来。
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冷而现实:
“你要先记住疼痛,才会有生存的危机感和恐惧感,而恐惧感会逼着你进步。”
崔觉看得呲牙咧嘴。
已经数不清云扶雨被打中多少次了。
眼看着兰斯洛特的破绽一清二楚,崔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亲自下场,指挥云扶雨揍回去。
他站在观战走廊上碎碎念。
“往左边躲快快快!低头——哎我靠。”
云扶雨又被打中了。
郑连川注意到了云扶雨因为疼痛而迟缓的动作:
“他还没形成战斗本能。等到不害怕疼痛了,自然就能反应过来了。”
并非苛求。
往届军校优秀毕业生里,确实存在体术优秀的疏导师。
他们会被分派驻守到污染前线,随小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
因为这些特种疏导师的存在,前线战士的折损率大大降低。
只是大部分疏导师都身娇体弱,没有这个毅力和动力,更愿意驻扎在安全的后方。
又一次被打飞,云扶雨忍着痛,爬起来反击。
兰斯洛特毫不吝惜夸赞:“很好,进步很快。”
然后他接着出招。
云扶雨被从新的弱点处再次打飞出去。
就这么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
某一下,身体撞击地板的沉闷声音响起。
云扶雨没来得及翻滚卸力,肩胛骨沉重地撞在了墙上。
就摔在阿德里安脚边,离得非常近。
云扶雨狼狈地倒在地上喘息。
只要一抬头,就会碰到阿德里安的战术靴。
疼痛的冷汗浸湿了额发,狼狈地粘在苍白的脸侧。
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痛苦但是眼睛里没有水光。
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小声吸气,避免动作过大加剧疼痛。
倒是出乎意料。
阿德里安蹲了下来,垂眼打量云扶雨。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云扶雨的头发,把他雾蒙蒙有些失焦的眼睛露出来。
云扶雨抬眼与他对视。
“别碰我”
可惜声音发着抖,很没威慑力。
很显然阿德里安不会听。
阿德里安依旧揉捏着云扶雨那一缕翘起的头发,又伸手碰了碰云扶雨紧蹙的眉头。
阿德里安:“刚开始是会有些痛。”
这算什么,解释?
云扶雨不想理他,脸颊压在地板上。
但是因为身上疼,又躲不开阿德里安乱戳的手。
————————
阿德里安他其实脑回路比较清奇来着……
以后的剧情里应该会更明显
目前主要表现出来的还是又疯又狗
之后恢复晚上九点日更~[三花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