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上面不是写着吗，去年的夏天。”
更加精准的日期是去年的七月三十号。
叶蓁蓁盯着那个日期，脸色骤然白了几分，嘴里呢喃着：“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陆小萌的奶奶在那个时候去世了。
她甚至不知道陆小萌的奶奶去世了。
但她知道对于陆小萌来说，奶奶有多重要。
陆小萌没有被混迹夜场的母亲——养母——拖入泥潭，而是成长为如今这样优秀的模样，几乎完全仰仗奶奶的教育和支持。
在身世曝光之前，陆小萌虽然叫着陆女士“妈妈”，但真正抚养她长大的却是楼下那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奶奶。
陆女士从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女儿意外来到身边，并没有激发出她多少母爱，相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将女儿视作累赘。
虽不至于主观上的刻意虐待或者抛弃，但疏忽与无知却贯穿了她整个育儿期。
在又一次将女儿反锁在家门外面，自己跑去上了一整晚夜班之后，住在楼下的邻居奶奶看到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陆小萌，于心不忍，将她带回了自己家。
等到陆女士早上哈欠连天地回来，就被奶奶堵在门口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陆女士对于自己不小心将女儿锁在外面的事情毫无悔意，反而觉得这个邻居老太多管闲事，当场就跟她对骂起来。
最后陆女士不耐烦地以一句“你有能耐你自己养去呗”结束了这个话题。
或许是一时冲动，或许是出于怜悯和寂寞之类复杂的情绪，奶奶一口答应下来，隔天就弄来一份协议叫陆女士签下。
自那之后，奶奶就成了陆小萌的奶奶。
陆小萌再没有挨饿受冻过。
后来她依然和陆女士住在一起，但自从将抚养女儿的责任甩出去之后，陆女士就开始时常地夜不归宿。
作为一个母亲，她唯一遵守了的底线就是没有把不同的男人带回到她们母女的小家里。
而这也是奶奶据理力争来的结果。
对于陆小萌来说，奶奶无疑是对她的人生影响最大的人，也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叶蓁蓁曾经听她提起过只言片语。
奶奶自己的子女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直到认下陆小萌这个孙女，又和她相依为命了十几年。
陆小萌拼命学习、到处参加竞赛的一大原因就是想给奶奶长脸，减轻她的负担，不让她失望。
未来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奶奶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吃一顿大餐，然后给她买一个大房子，让她享享福。
在刚得知她们的身世时，叶蓁蓁脑海里就闪现过一瞬间的想法——
陆小萌应该已经可以给她的奶奶买大房子了吧。
但彼时彼刻，她已经没有立场再去问这个问题了。
甚至早在身世曝光之前，叶蓁蓁就感觉到了陆小萌态度上的冷淡，偶尔在学校里碰面，对方看她的眼神也冷得像是在看陌生人，甚至隐隐还有些厌恶。
叶蓁蓁还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她。
高考后一切真相大白，她又自以为明白了陆小萌厌恶自己的原因。
直至此刻。
叶蓁蓁忽然意识到，“真相”……或许不止于此。
26.
“去年的六月份，妈妈——我的生母找上我，告诉我，我在刚出生的时候被抱错了。”
“原来我不是陪酒女的女儿，而是叶晖和林凌的亲生女儿，我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不必挨饿受冻，为物质发愁。”
“不过——”陆小萌望着墓碑，没有去看叶蓁蓁，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
“即便没有那些物质条件，奶奶也把我培养的很优秀，甚至比大部分锦衣玉食的富二代还要优秀。”
“我靠前十几年的成绩证明了自己，往后也能有家世背景铺路，我的未来会比预想中好千百倍。”
“所以……原本，我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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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怨恨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小萌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但也已经足够沉重。
叶蓁蓁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她有预感，接下去的话并不是她能够轻易承受得起的。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指甲自虐般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去听清楚。
“奶奶是在我们认亲成功的时候昏倒的，那时候妈妈正在跟我们商量，暂时先隐瞒下这件事，以免引发骚乱影响我们两个人的高考。”
“奶奶答应了，我也没有意见。”
“但是刚说好这件事，奶奶就昏倒了，送到医院检查，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查出来一个月之后，奶奶就去世了。
即便有林女士的倾囊相助，病情发展到那个阶段，再精湛的医术也已经回力无天。
“临走之前，她都是笑着的，说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让我好好准备高考，考上一个好的成绩再到坟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到后来才知道，其实至少半年前，奶奶就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了，只是一直瞒着我，也没去医院。”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不上心，怕耽误我学习，后来我才明白，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钱。”
“她不是不想活，只是害怕查出大病拖累我。”
“在她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因为我没有钱，所以奶奶连一天福都没享，就这样去世了。”
“我为什么没有钱呢？”陆小萌喃喃自语似的说着，仰起头望向天空。
“……”叶蓁蓁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睛，嘴巴却像是被焊死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叶蓁蓁顶替了她的人生。
陆小萌缓缓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向叶蓁蓁：“你说，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