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正如沈芙蓉当初所预测的那样，自从陆小萌回来之后，叶家就开始鸡飞狗跳。
好消息是叶柏宁这个哥哥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叶蓁蓁在此期间一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时不时也会被陆小萌讥讽扫射，或者使唤去干些端茶倒水的杂活，但好在也没有爆发更激烈的冲突。
大约陆小萌也觉得欺负一团完全不会反抗的棉花没什么意思。
叶柏宁对此倒是颇为不满，觉得自己为了她在前面冲锋陷阵，叶蓁蓁却不领情，甚至还主动倒戈向敌方，既没良心也没骨气。
叶蓁蓁从不争辩，始终如一地闭着嘴巴当鹌鹑。
叶柏宁也就嘴上抱怨她几句，转头跟陆小萌对上一个视线，立马就会引发新的战争。
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走了。
叶父私下里嘀咕过陆小萌个性太过强硬，甚至有些极端，面对亲生父亲也没什么孺慕爱戴，反而时常让他下不来台。
但林女士一直旗帜鲜明地偏向陆小萌，总把亏欠女儿、让她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叶父纵然心有微词，也不好在这时候开口了。
在父母明显拉偏架的态度下，叶柏宁心底的怒火也在一日日累积。
终于，在陆小萌回到叶家一周后，叶柏宁彻底爆发了。
10.
那是一个周末，中午的餐桌上就有些剑拔弩张。
陆小萌添了碗饭，就被叶柏宁嘲讽是饿死鬼投胎，没见过好东西。
林女士连忙喝止，也压住了旁边面色不善的陆小萌。
叶蓁蓁的座位就在陆小萌旁边，闻声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林女士出声，陆小萌恐怕下一秒就会把饭碗直接扣到叶柏宁的脑袋上去。
——她以前在学校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林女士给了陆小萌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者阴恻恻地扫了叶柏宁一眼，只回了一句：“哪里来的狗叫，管东管西还眼红人吃饭了？”
叶柏宁气得要跳脚，一旁叶父咳嗽一声，有些不满地叫他闭嘴吃饭。
陆小萌低下头去继续吃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
叶柏宁瞪着她，往嘴里塞食物的时候用力到像是在咀嚼仇人。
这场已经趋近于家常便饭的冲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平歇下去。
饭后，叶柏宁故意在客厅和朋友打电话，提到下周要带女伴参加朋友的生日宴的事情。
他那个朋友也是圈子里出了名会玩的公子哥，整日里不务正业，不是在炫耀美女豪车，就是牵头组局领着一班子兄弟吃喝玩乐。
虽然本人能力平平，但因为跟首都A市某个豪门家族沾亲带故，在本地圈子里很受追捧。
叶父听闻儿子和那位许大少爷交上了朋友，也只会鼓励他跟对方多走动。
林女士对此颇有微词，但在表达过两次反对却只换来叶柏宁的不耐烦之后，也就不再说了。
听叶柏宁说要跟着许大少爷出去玩几天，林女士微微皱了下眉，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叶父关心了几句有没有准备好礼物，又提点他可以到许少爷的父亲面前露露脸。
在这期间，叶蓁蓁和陆小萌就坐在客厅的一角低头刷手机。
这种话题跟叶蓁蓁向来没什么关系，即便是在身世曝光之前，她在圈子里也没有多少朋友需要走动。
人人都知道叶家大小姐是个重度社恐，在人多的场合根本说不出话来，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当众昏了过去。
据说原因是周围人太多，让她太过于紧张导致的。
叶父也早就放弃让她出门社交的想法了。
陆小萌则是刚回来，对叶家所在的这个圈子还不太熟悉，而且她本人对叶柏宁那些狐朋狗友也没什么兴趣。
叶柏宁却不时用余光瞟着她，故意说起许家有意联姻的事。
据说京城许家有意往C市周边发展，最快融入本地圈子的方法自然就是联姻了。
也正是因此，家族中唯一适龄的许少爷顿时成了香饽饽。
即便他出了名的好色草包，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但托了家世和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的福，还是有不少人上赶着给他选妃。
叶家在C市有些根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论家世和人脉，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叶父被说的心思活泛，也下意识抬头瞄了眼叶蓁蓁和陆小萌的方向。
但一看两个女儿，他也有点犯难。
叶蓁蓁是个内向腼腆的性子，虽然长得不错，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以前他们还怀疑过这个女儿是不是有智力障碍。
见惯了各色美女的许少爷还真不一定看的上她。
陆小萌性格倒是外向一些，也完全继承了母亲年轻时的美貌，只是那张说不到三句话就会把人噎的说不出话来的嘴……这要送过去，就不是联姻，而是结仇了吧。
林女士脸上闪过不满，想说什么，但不知又想到什么，生生咽回去。
“幸好蓁蓁和小萌年纪还小，不用考虑这些事情。”林女士语气淡淡地说道。
叶父一下子听出其中的潜台词，瞬间清醒过来，朝林女士讪讪笑了笑，有些心虚地附和了几句：“是啊，是啊，小萌刚回来呢，肯定在咱们身边多留几年……”
叶柏宁不屑撇嘴：“她就算想，那也要人家看得上啊。”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虽然许哥八成看不上她，但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对妹妹不管不问，许哥身边那个小周其实条件也不错……”
叶父愣了下：“小周是谁？”
C市的富豪圈子里似乎没有什么姓周的。
正当叶父开始回忆首都那边有没有什么姓周的大家族，就听叶柏宁笑了一声说：“是许哥司机家的儿子。”
“不过虽然只是司机的儿子，但也是打小就跟着许哥一起长大的，那情分肯定不同于常人，妹妹嫁过去可就享福了。”
这下就连叶父也听出儿子语气里的不怀好意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林女士，果然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叶父刚想抢先训斥叶柏宁两句，就听陆小萌清冷的声音在客厅另一头响起。
“好脏。”陆小萌低头看着手机，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叶父生生把话咽回去，客厅里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果然只要一个垃圾桶满了，周围就遍地都是垃圾了。”陆小萌恍若未觉地继续说道。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甚至视线从没有从手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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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上移开。
但在此刻的语境里，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在嘲讽叶柏宁。
“你什么意思？！”叶柏宁果然勃然大怒，豁的站起身来，瞪向陆小萌。
“什么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该看你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陆小萌终于抬起头，面对叶柏宁的怒火也表情淡淡的，唯有眼角眉梢微微挑起一点讥讽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只有旁边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出的叶蓁蓁注意到，陆小萌抱着双臂，指尖不停地在胳膊上敲击着。
这是她开始感到烦躁的标志。
“知道自己对号入座的垃圾，至少还算是个好垃圾。”
“你这个野种也敢嘲讽我——”叶柏宁径直就朝陆小萌这边冲过来。
叶蓁蓁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死死攥紧了衣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陆小萌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然后站起了身，绕过叶蓁蓁，迎向满脸愤怒的叶柏宁。
“你想打我？”陆小萌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语气平静，动作和眼神里却透出几分跃跃欲试。
这个眼神让叶柏宁瞬间回想起几天前楼上那一脚，腹部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真不知道这个死丫头哪里来那么大力气。
叶柏宁动作稍微停顿了这么一下，就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叶父和林女士拦下来。
“叶柏宁！你想干什么！”
叶柏宁作势挣扎了几下就回过神来，看到母亲快步走过来，停在他们兄妹中间。
林女士面对着他，将陆小萌护在身后，脸上是失望和警惕。
“你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你还要不要脸！”
叶柏宁原本还因为母亲的冷脸有些无措，一听这话，积攒多日的怨气一股脑涌现出来，瞬间冲破了理智。
“什么叫我欺负她？！”叶柏宁控制不住地大吼起来，“你没听到她怎么说我的吗？凭什么我不能反击？”
“你是哥哥！”林女士稍微放缓了语气，“你妹妹年纪小，性子直，以前又吃了很多苦，你当哥哥的本就该包容一些，而且……”
没等她说完，叶柏宁就愤怒地打断她：“妹妹妹妹妹妹，你整天就知道妹妹，她吃苦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吃苦的！”
“别人做的孽，凭什么要我来承担？你又有什么资格跑到我面前摆母亲架子！过去这么多年，你有管过我吗？”
“当初我和爸那么低三下四地求你，你都不肯回头，结果最后就为了这么个外面长大的野种，开始念着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一回来又是大张旗鼓地搞欢迎仪式，又是给她争取股份，还要怕她受委屈吃亏，天天带在身边昭告天下，你什么时候为我做到这种份上过？”
叶柏宁渐渐开始口不择言：“既然你当年抛弃了我，现在也没资格管我！我是绝对不会认这个狗屁妹妹的！”
“住口！”
“啪——”
伴随着一声怒喝，叶父一巴掌扇到叶柏宁脸上。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厨房里探头探脑看八卦的佣人都被吓得缩回脖子，不敢再露头。
整个客厅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