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不幸中的万幸，叶蓁蓁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陆小萌并没有一回来就朝着叶蓁蓁发难，只是远远扫了她几眼，态度上表现得极为冷淡。
不过她的冷淡也并不只针对叶蓁蓁。
面对自己血缘上的亲人，陆小萌也没有多热切，眼神平淡地扫过他们的脸，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叶父自觉有亏，被噎了几下也不敢摆脸色，反倒要堆起笑脸，装出好爸爸的模样来。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现在终于回家了，爸爸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哦。”陆小萌将视线从叶蓁蓁的头顶移开，看了眼叶父，问，“你准备怎么补偿？”
叶父笑容一僵：“这——”
他朝林女士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女士轻咳了一声：“我之前跟你爸初步商量过，先给你转一些叶氏的股份和几套房，算是爸爸的一点心意。其他的等日后看你自己的想法，毕竟你刚回来，总要点时间熟悉一下环境，不急于这一时。”
陆小萌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追问：“什么时候转？转多少？”
叶父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一抬头就只看到林女士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回没人给他解围，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周——不，后天，后天去公司办手续，你刚回来，总要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公事就到公司再谈。”
陆小萌轻啧了一声，显然对此还不太满意，但或许是考虑到刚回家不好太咄咄逼人，没有再提出什么异议。
叶父稍稍松了一口气，重新挂起的笑容淡了几分。
生怕陆小萌再问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问题，叶父赶紧回头朝另一双儿女招手催促。
“柏宁，蓁蓁，快，来认认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叶柏宁走在前面，他本就比陆小萌个子高不少，却还要再微微仰起头，用自己的鼻孔看人。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这个亲妹妹一通，表情难掩轻蔑：“你就是那个被陪酒女养大的野丫头？长得倒是不赖嘛。”
后半句话像是在夸人，但语气神态实在微妙，阴阳怪气，听着更像是某种暗示和嘲讽。
“柏宁！”林女士皱起眉，“这是你亲妹妹！”
叶柏宁见母亲生气，稍微收敛了神色，但脸上又闪过明显的憋闷和不服气。
“算了算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个性，打打闹闹也很正常，等日后熟悉了就好了。”叶父在旁边做和事佬，又招招手，叫来最懂事乖巧的小女儿，“蓁蓁，快来，叫姐姐。”
他把儿子拉到一面，露出低头跟在后面的叶蓁蓁。
看着这个实际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林女士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复杂，表情还是不由地柔和了几分。
“蓁蓁，你别怕，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但你和小萌一样，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小萌也是个好孩子，你不用怕她。我已经跟小萌好好谈过了，日后你们两姐妹一起作伴，互相也能有个依靠。”
骤然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叶蓁蓁紧张不已，脸色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她飞快地抬头看了陆小萌一眼，又低下了头，声如蚊蚋：“姐、姐姐。”
声音小得其他人都没听见，还在等着她开口。
叶蓁蓁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正想鼓起勇气再大声一点开口，就先听见陆小萌“嗯”了一声。
算是认下“姐姐”这个称呼了。
叶蓁蓁心底紧绷着的弦忽然一松。
她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还有其他的人要认吗，没有的话可以让我先放行李吗，我想自己收拾一下房间。”
陆小萌应完就径直从叶蓁蓁身边走过去，跟着亲生父母认了一下家里供职比较久的管家司机等人，态度自如得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这里的主人。
“装模作样！”叶柏宁愤愤不平地嗤了一声。
叶蓁蓁没有接话，低着头鹌鹑似的跟在人群后面进了别墅。
叶柏宁又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说完就大踏步地走到前面。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是过去找茬的。
厨娘问大小姐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叶柏宁就在一旁讥讽底层贫民没见过好东西。
林女士问起给陆小萌准备的房间，叶柏宁又忽然像是被戳了肺管子，当即脸色大变，指桑骂槐地指责她心机深沉，一回来就要抢夺蓁蓁妹妹的东西。
“陆小萌，我告诉你，我此生只会认蓁蓁一个妹妹，别以为你沾了一点血缘关系就可以在这个家里耀武扬威了！”
陆小萌挑了下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无需她自己开口，一旁的林女士脸色就阴沉下去，就连一直在给儿子使眼色的叶父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了。
“叶柏宁。”林女士连名带姓地叫着儿子的大名，“咱们母子也有好久没有好好联络过感情了，你给我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说着又转头看了眼两个女儿，语气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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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性的命令口吻：“蓁蓁，你带姐姐去楼上房间，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下来跟管家说一声。”
叶柏宁不情不愿地被父母带去小房间谈心，留下叶蓁蓁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主动招呼陆小萌。
陆小萌拖着行李箱走到她身边，用不带任何情绪倾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带路。”
叶蓁蓁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伸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然后下意识退到一边，想让陆小萌先走。
但她刚停住脚步，就被陆小萌撞了下肩膀。
陆小萌皱起眉，先发制人：“停在这儿做什么，装门神吗？”
叶蓁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抬头看了眼陆小萌，闭上嘴摇了摇头，然后低着头继续往楼上走。
楼下厨房里正在准备午饭，管家指挥着佣人清理花园里的彩带，炒菜声、说话声、屋外的风声、鸟鸣声混合成了热闹的喧嚣声。
但踩上楼梯的时候，一切喧嚣声就都远去了。
只有脚下踩踏台阶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也仿佛近在咫尺。
短短两层台阶，仿佛走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叶蓁蓁一开始还十分紧张，一想到那个被无数同学敬畏的传奇人物就跟在自己身后，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从她们之间的恩怨想到陆小萌在学校里的光辉事迹。
平心而论，陆小萌并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也很少主动挑起什么纷争，只不过反击的手段时常有些过激。
但……
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似乎一切都情有可原。
现在她也只是回到了她早就该回到的地方。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和她呢？
叶蓁蓁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下意识停留了片刻，才想起来要回头。
在对上身后的人的视线之前，她就感觉肩头一重，陆小萌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力道并不算重，但叶蓁蓁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被陆小萌一把拉住了胳膊。
叶蓁蓁另一只手慌乱地扶住扶手，心有余悸地回头，习惯性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谢……”
陆小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脸上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不耐烦上。
“你就这么喜欢装可怜？”她松开手，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将脸偏到一边。
“这么好的环境长成这副德性，我要是你，早拿块豆腐撞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