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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入宫拜见太后

作者:云涧鸣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吏部尚书王直在刑部衙门门口枯站了片刻。


    他眼见着,酒肉吃多的、昂首挺胸的、吃观音土吃到肚子发胀的……都仿佛是有了身孕的人,仰着各异的面庞,簇拥着红墙青瓦赫赫皇宫中,同样有着身孕的至高天子。


    他打了个寒噤,抬腿就要往礼部衙门去。


    礼崩乐坏,阴阳失序,则何如?


    但他刚迈两步路,就停下了。原因很简单,他能找谁呢?


    礼部尚书胡濙,明太宗时期的肱骨之臣,在明太宗驾崩后,基本上处于垂目不言的状态。他是受帝王尊敬的老臣,以至于成为了庙堂上的泥塑雕像。即使是天地将倾的大事,他大概都不会开口。


    礼部的其他人……力有不逮。


    王直又想,自己何曾不是力有不逮呢?或者说,面对“帝王怀孕”这种离奇谣言,依旧力有能逮,能妥帖应对的人,早就把王振这祸国殃民的宦官掀下去了。


    皇帝怀孕,宦官乱政,哪个更可怖呢?


    暂时没有答案。


    事已至此……姑且利用一二。


    王直回到吏部衙门,将还没集齐签名的奏折交给吏部左侍郎曹鼐。


    曹鼐是吏员出身,侃侃善言,应酬来往的能力很强。即使是王振当权,也能辗转在王振和正事之间,宛转完成事务,回护被王振迫害的官吏。王直对他很放心,交代两句后,就朝宫里去。


    曹鼐拿着奏折,试图拦他:“王太监意气风发,单打独斗只会被他羞辱。只有百官齐奏,才或许能拦阻一二。”


    王直点点头,沉稳回应:“我明白,会注意保全自身。”


    从正统八年到现在的正统十四年,他一直都明白。像是被经年累月磨润的鹅卵石。


    六部衙门就在宫门外,王直入宫的脚程并不长。他在御道旁走过,走到乾清宫外的宫门。


    还在门外,就能听见乾清宫内有序的热闹。宫门守着禁卫和内侍,又有搬运的内侍和宫女在进进出出。王振也守在门口盯着,很快就看见了吏部尚书王直。


    王振没有行礼,审视地看他两眼,甩手背在身后,拉长尖刻的语调:“吏部尚书又不用打仗,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呀?”


    王直更加没有行礼,稳稳站着,平静说:“吏部不管打仗,不过皇上出征总会带上官员随行,吏部有协调的责任,因此来问陛下的打算。”


    王振露出白牙:“不是劝陛下不要出征的就好。”


    他顺手拍一个路过的小内侍,要他进去汇报。


    命令完后,又看向吏部尚书,笑容更盛:“说来王尚书,我们都姓王,这是不是巧了?”


    王振没少说过这种话。


    一般来说,畏惧他权势的人,会露出讨好的笑,附和着说“或许几百年前是一家”、“按辈分,或许该认王太监做叔叔/干爹/干爷爷/干祖宗……”等。


    如果不畏惧权势,那王大太监就会试一试,这个人是否也不畏惧死亡。


    王直垂下眼,只是摇摇头,说一声:“不敢。”


    通报小内侍的脚程快,已经从殿内折返,请王直面见陛下。王直也没有迟疑,迅速离开。


    ——再和王振说两句,没事都要变得有事了。


    王振见着吏部尚书的背影,脸上挂着的笑渐渐转为狞笑。他从鼻腔内冷哼一声。


    和他在一张族谱上,分明是这个吏部尚书的荣幸!竟敢不识抬举!


    等着……!


    王振心头火热,想着种种美妙未来。


    他想着,大军出征击败瓦剌,士气大盛,帝王权威由金戈加冕。陛下将有如太宗皇帝威武强大,一言九鼎。


    朝野不会再有暗地里悖逆他的人,班师回朝的那天,百官都会跪在他身前!


    区区吏部尚书,再敢不认他做干爹,就像废纸一样丢掉!


    还有那个可恶的于谦。什么两袖清风,不就是看不上他是个阉官吗!


    王振想着,逐渐心火炙热,以至于面上都显现出来。一旁的小内侍连忙打伞遮蔽日头,讨巧道:“今日太阳晒得慌,公公的脸都被晒红了,着实辛苦。”


    王振笑哼一声,眯起眼睛看着一群忙碌搬运,满头灰汗的内侍和宫女,懒懒散散道:“只要让皇帝满意就好。”


    .


    王直被内侍带到偏殿,面见正在不耐烦批奏折的皇帝朱祁镇。


    行完跪拜礼,得允起身后,王直问:“陛下此行,准备带哪些官员伴驾?”


    皇帝搁笔问:“尚书的意思是?”


    王直心有腹稿:“按太宗皇帝旧例,圣上征伐漠北,会带阁臣同武将商议行军决策,带翰林学士负责记录战况、撰写实录,带六部经办人负责处理寄送来的奏折,再带钦天监监测天象。文官大体如此,武官如何裁选,则由五军都督府负责,或询问英国公。”


    皇帝拧眉不语,好半晌,深呼吸一口气忍耐住什么似的,摆了摆手:“就是为了这种小事叨扰朕?”在王直开口前,皇帝已经做出决断,“你和王先生商量着定,定完后给朕看就行。”


    陛见时不可直视皇帝,王直自然不会犯错。但皇帝的回答太荒谬,他的余光,又隐隐瞥见皇帝的左手臂露出手肘,姿态像是在用手臂捂着肚子。


    王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应该劝谏皇上保重龙体。但有两个词在脑海中,无法挥散。


    怀孕。


    喜脉。


    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按流程深深下拜,按着他的想法说:“臣自知年迈,无力伴驾征北,愿驻京留守。”


    皇帝无可无不可:“准。”


    他又说:“臣既留京,京中有皇太后监守。请陛下准许臣谒见皇太后。”


    皇帝迟疑了一秒,问:“不用去见郕王?”


    王直心脏漏跳一拍,幸好他素来沉稳端厚,不露声色,很快就拱手回应:“母子体同一心。”


    皇帝哼笑一声,开口下令:“准,王贵,你带尚书去清宁宫,和母后说明缘由。母后若肯见,那就见吧,也免得母后担心刀兵无情,心有不安。”


    皇帝口中的母后是孙太后,皇帝的生母。


    原本,按明太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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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训,后宫不得干政。但曾祖母仁孝徐皇后在太宗靖难时号召将士和百姓,守住了北京;又有祖母诚孝张太后在皇帝年幼的时候听政监守,天下太平。


    因此,对于孙太后接触政事,皇帝并没有多少抵触情绪。


    ——王直尚书想请见?那就去吧。


    而王贵是内侍,王振的手下。没什么特别的。


    王直没有多言,拜别陛下,离开偏殿,当做自己没听到无法压抑的呕吐声,沉默跟在王贵身后——


    哎,又是一个姓王的内侍。


    哎,陛下一定要亲征吗?


    .


    日光西斜,天色明亮。湛蓝苍穹几乎一碧如洗,只有几缕白云悠悠飘在宫墙瓦上。


    王直只在清宁宫的宫门等了半刻钟,就获准入内。有女官领着他入殿,他隔着屏风,看着端坐的人影,郑重下拜。


    屏风后的人影摇晃了一下,而后,孙太后的声音传出:“且不提留京之事。王尚书,此战如何?”


    孙太后开口的语气,既是为儿子的骄傲,又是对战争的本能忧虑。


    王直伏地,谨慎地说:“臣掌管吏部事,不知兵。”


    孙太后追问:“依你之见!”


    王直垂眼注视着殿内纤尘不染的地砖,年迈的膝盖已经隐隐作痛。他忍耐着答复孙太后。


    “洪武以来,明军对北虏一向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直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直有力,客观陈述,“只是陛下身体有小恙,于朝会上呕吐,出征时间却就在3天后。臣切为之忧。”


    “……”孙太后迟疑一瞬,“我儿在国事一向执拗,瓦剌又欺之太甚,必不愿为小毛小病拖延战机。”


    “明军出征,克击瓦剌,是大明国事,”王直五体投地,头触地砖,“慈母爱子,请太医问诊会案,则是陛下私事。”


    孙太后迟疑半晌,终究叹一口气,说:“起来吧。”她吩咐身边女官,“请皇上和太医用晚膳的时候来,让厨房那边多准备两道皇上喜欢的菜。”


    女官答应下来。


    王直松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稳稳起身。又回答了一些孙太后在意的留京事宜。


    知道留京期间其实无事可做的孙太后半是喟叹半是放松地叹一口气,王直也没多安慰。皇帝亲征,一向是要求政务奏折都送上前线的,不会放松,即使做政务监守,具体实施下来,也更像装饰的雕像。不必费心。


    解释完全,再无话说,王直就此告退。


    他要做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皇帝再怎么和臣民瞒病情,在太后面前应该也不会瞒的。在皇帝确实有恙的情况下,不管是不会喜脉,是不是怀孕,太后以情动人,大概能让皇帝在京城多喝两天药吧?


    ……3天时间,筹备20万大军的方方面面,时间还是太紧了。能拖延两天,也是好的。


    王直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想一个轻松一点的问题。


    ……皇上如果真的有孕,那孩子该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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