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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救时君臣相见

作者:云涧鸣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朝会已经结束,但朱祁钰得到陛下口谕,先去拜见了孙太后,而后在内宫的偏殿等了一会儿。


    他用了太常寺进的午膳,称得上色香俱全。吃着吃着,他开始怀念最近被自己嫌弃的野菜和小鱼干。


    野菜和小鱼干的味道,真的还不错吧?


    皇明祖训说,不能对厨子不好。所以现在,是厨子对他不好。


    朱祁钰在心底无声叹一口气,默默吃到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又等了会儿,凭窗看着秋风肃杀,枯叶打旋。


    皇帝终于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斥责群臣的怒意和当堂干呕的狼狈,只有宛若春风的和煦笑意,衣角甚至带了一缕脂粉香气。


    朱祁钰行跪拜礼,口称:“参见皇上。”


    皇帝连忙俯身虚扶他,叹笑:“你我兄弟之间,何必次次都要行此大礼?”


    朱祁钰起身,又垂眼恭敬道:“礼不可废。”


    皇帝再叹:“你啊!”


    寒暄结束,两人分主客位就坐。殿内侍奉的人鱼贯而入,将果盘点心一一列好。


    皇帝目不斜视,只专注地盯着朱祁钰。朱祁钰无端觉得脊背发冷,六分饱的饭菜,现在像是有一百分,沉沉地坠在他的肚腹之中。


    皇帝忽然又哈哈大笑,问道:“昨日郕王去游览万岁山,山上风景如何?”


    朱祁钰并不意外于皇帝知道他的动向,只恭敬又谨慎地回答:“只是一处小山丘,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皇帝又问:“可有野兽毒蛇惊扰?”


    朱祁钰小心道:“天子脚下,京师之中,生物万灵都感念大兄的天子恩泽,并不会有所惊扰。”


    皇帝就又满意地笑了:“这也能是我统御有方的功劳吗?”


    王振此时端了茶水上前,给朱祁钰倒上。茶是福建上供的武夷山红茶,色泽是清透和秾艳的融合体,香气氤氲,暖胃沁脾。


    但茶是什么样的,不重要。


    朱祁钰也没来得及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皇帝已经笑着说:“你久居王府,想出门散心可以理解。不过你既然在万岁山并没有受到惊扰,那为什么又要换身衣服,去寻街上摆摊的民间大夫诊脉?那大夫,靠谱吗?”


    窗外的微风不知何时止歇了,殿内沉寂,仿佛落针可闻。


    是啊,为什么。


    诊出喜脉的,靠谱吗?


    不知道大夫靠不靠谱,但能确定,监视他的锦衣卫还挺靠谱,就差贴着他的耳朵偷听了。


    所以,能说吗?关于他被诊出喜脉的事。


    或者问,那个大夫已经坦诚了吗?关于他诊出喜脉的事。


    朱祁钰掩饰地叹一口气。


    梦中的黑龙,仿佛还在用海碗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城池门口的呼喝厮杀,云端坠落的恐怖感,被当成妖异的不安,还有早朝时听到大兄发令和作呕时的奇异感。


    皇帝大权在握,为所欲为。而皇帝的弟弟,则需谨小慎微,言语斟酌。


    他都是如此,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大夫?


    不会有其他回答。


    朱祁钰酝酿情绪,情绪诚恳,半真半假地说:“大兄诸事烦身,弟弟不能为大兄分忧,闲逛万岁山后还贪凉受寒,心下惭愧,哪里还敢为这点小事就惊扰大兄?路上随便找个郎中把把脉,抓把药吃也就是了。”


    说完后,朱祁钰难免有些紧张。如果他和郎中说的词对不上,怎么办?


    郎中能诊出他晚上吹冷风吹感冒这事儿不?


    幸好,皇帝很快慨笑道:“你也知道是小事!我们兄弟之间,哪里还在乎这个?区区太医,传个纸条传到你府里就行!可要吃什么药?”


    朱祁钰松一口气,笑着摇头:“郎中说我素日身体康健,药都不用煎煮,一日三餐好好吃,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盖严实点就行。”


    皇帝再次哈哈大笑:“朕这就让皇后给你家王妃下令,让她晚上睡觉前盯着你盖被子。”


    朱祁钰哭笑不得地躬礼道谢。


    一番逗趣下来,气氛称得上其乐融融。皇帝顺势下口谕,赏了他银两若干,布料若干,米粮若干,大明宝钞若干。


    朱祁钰不免再躬身道谢。


    皇帝走下主位,站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祁钰啊,太子还小,不能视政。为兄去讨伐瓦剌的时候,京城就由你照看了。”


    朱祁钰一愣,很快第三次鞠躬,恭敬道:“臣弟祝大兄得胜归来。”


    他没有推拒自己的照看之责。毕竟,明太宗朱棣出征的时候,太子朱高炽居守京城;而明宣宗朱瞻基出征的时候太子朱祁镇还小,于是襄王朱瞻墡居守京城。都是为了稳定后方。


    只是居守,其实不需要处理政务,需要处理的政务,都会送到前线,送到皇帝身边。


    也因此,皇帝会带上半个朝廷,用来方便即时处理新添的政务,做到公务打仗两不误。


    这是从明太宗五征漠北就有的旧例,正常来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但朱祁钰还是有些担忧:“只是,大兄的身体……”


    皇帝依旧爽朗地笑:“和你一样,我的这点小问题啊,晚上盖好被子就行!”


    .


    接受了皇帝的召见后,朱祁钰今天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天气晴朗,他谢绝了轿舆,步行出宫。


    他发现他失策了。


    从前的他可以轻轻松松从宫内走到宫门口,坐上回王府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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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慢悠悠地从宫门走回王府,甚至和监视他的锦衣卫打个招呼。


    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有喜脉了!


    绝对不是怀孕。但走到半道的时候,肚腹已然又一次传来隐约的沉坠感。他甚至隐隐想吐。


    什么喜脉,完全是病脉。


    疑难杂症,折磨他的!


    幸好,只是散步的话,回到王府,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即使如此,朱祁钰回想了下宫中格局,还是拐入一旁的文华殿,打算找个偏房,坐着歇歇。


    朱祁钰有些惭愧。


    他在宫内的路途才走完一半,就已经要休息了。


    他可能要完蛋了。


    自己身份尴尬,不适宜在宫内逗留,朱祁钰打定主意,略坐坐就走。


    但他刚推开文华殿一处厢房的门,就愣住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门内,一个大臣放下茶盏,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起身,恭敬客气地朝他躬身行礼。


    “微臣拜见郕王殿下。”


    藩王私下与大臣结交,其罪可大可小,一般来说,会很大。


    朱祁钰理应扭头就跑。


    但他认得这位大臣。


    两袖清风,兵部左侍郎,于谦。


    .


    皇帝寝宫,有小内侍和王振小声说道着什么。王振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殿,轻声唤:“陛下。”


    皇帝已经准备午休,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事?”


    王振柔声道:“兵部的于谦要来劝谏陛下不要亲征,已经被微臣劝走了。”


    皇帝知道,王振之前和于谦有过仇怨。


    于谦以前是河南和山西两地的巡抚,回京述职时对王振不敬,因此王振就让他下狱。但下狱之后,河南和山西的百姓纷纷用各个渠道上书请求朝廷放于谦出狱。


    最终,王振碍于民意,以“我搞错了,我要关的其实是另一个和我有仇的于谦”为借口,糊弄着把于谦放了出去。于谦原先是兵部右侍郎,后来贬官升官一通折腾,去年还是被召回京中,任兵部左侍郎。


    于谦受先帝重用,性格执拗,不懂变通,傲气凌人,和王先生处不好关系。他要为亲征事劝谏,完全不出意外。


    王先生直接劝走,也好。


    皇帝无所谓地应和一声:“嗯。”手抚肚腹,很快睡去。


    王振轻步走到殿外守着,思索片刻,还是打消了汇报“于谦和郕王同处一室,居心叵测”的打算。


    陛下亲征在即,郕王马上就要居守京城,总得接触百官。


    于谦,又哪里是个结交外藩,图谋不轨的人呢?


    ……说出去都没人信,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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