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管道早就锈穿了,像这个世界溃烂的血管。
风裹挟着死亡的颗粒,簌簌地落在我的弓弩上。
箭羽,是大黑冒死从丧尸堆里叼回来的。
箭头是顾爷爷在某个难得的晴天,用石头一点一点磨锋利的,他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现在,他们都安静地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只剩下我和灰灰,守着这满室的“沉睡”。
灰灰趴在我脚边,半灰半黑的毛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肋骨根根分明。
它是大黑和一头野狼的崽,继承了父亲的忠诚与母亲的野性。
此刻,它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火车鸣笛般的低呜。
它在预警。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安。
咬着我的裤腿,把我往地下室出口的方向拽。
我猜它应该是感知到核爆要来了。
末世后各国的核电站和核武器,在无人维护的情况下,陆续爆炸了,世界被核辐射笼罩,这方地下室是我能找到的最后的孤舟,它和我都清楚,这个地下实验室的能源快枯竭了,我们必须离开。
可我如果走了,这里的电力系统如何维系,睡在营养液里的安安姐他们该何去何从?
我轻轻放下弩摸了摸它硕大的头颅,安慰它不安的情绪。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桌边印着“单兵口粮”的字样已经模糊,像我们这个时代模糊不清的未来,我把它掰碎,放在灰灰面前那个锈迹斑斑的破铁盘里,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
“吃吧。”我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难听,“吃完……就不怕饿了。”
灰灰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那双像旧世界应急灯一样亮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饼干。然后,它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铁盘推回到我的手边,尾巴轻轻扫着我的裤腿。
它在说,你吃。
我笑了笑,大概比哭还难看。
我把饼干碎末再次推到它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灰灰,听话。我不饿。”
我真的不饿。
或许是饿过劲了,或许是胃早被长出来的东西填满了。
趁着灰灰分心吃东西的间隙,我站起身,走向水舱区。
水舱区内一排排透明舱体,像巨大的水晶棺,又像孕育希望的子宫。
他们整齐地排列着,安安姐在最中间,她旁边是她的丫丫,然后是叶景、顾爷爷、顾北、沈舟、李建国、严凌……他们挨在一起,仿佛回到小院子那会吃杀猪菜那天一般,集聚一堂。
好像只要我喊一声“开饭了”,他们就会揉着眼睛,笑着围过来。
我的手指拂过安安姐的舱壁,冰冷的触感瞬间刺入心脏。
安安姐。
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家”的温度。
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用钱打发我,仿佛我是他人生账本上一笔错误的投资。
而我母亲,把我当成维系她破碎婚姻的最后筹码。
考了第二名?迎接我的不是安慰,是藤条和辱骂:“你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你考第一,你爸爸就会回来看我们!”
我的房间像个华丽的牢笼,里面堆满了奖杯、证书,和一瓶瓶治疗抑郁症的药。
我割过腕。
被母亲拉到天台边缘时,我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而我,是这个世界里最多余的那个。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点进了你的直播间。
你在那个破旧但整洁的小院里,带着丫丫,汗流浃背地砌墙、种菜。
你被前夫一家欺负,眼神却像烧不尽的野草,又亮又韧。
你对丫丫笑,那么温柔,那么自然。
你说:“丫丫别怕,妈妈在呢。”
就那么一句话,隔着屏幕,我哭得不能自已。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爱,不需要你用满分试卷去换。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废墟上,亲手搭建自己的家园。
你的直播间,成了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我看小院的故事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偷偷学着你的样子,在自家阳台上种蔬菜,对着镜子练习弩箭。
你的视频,成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后来,末日来了。
虽然我的家中有充足的食物,但是没有你的直播,我的生活索然无味。
马腾他们找来的时候,我甚至想着,就这样玉石俱焚也好。
是你,冒着小院被发现的风险,用遥控飞机引来了尸群,化解了我的危机。
也是你,顶着随时会陷入尸群包围的危险,冲到马路上,把浑身是血的我背回小院子。
你看穿了我眼底所有的恐惧和绝望,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孤独的生活在顶楼,你只是用那双因为干活而粗糙的手,擦掉我脸上的污血和眼泪,轻声说:“来了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活着”。
可现在,我的家,又要没了。
我走到那台依靠备用电池苟延残喘的电波仪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屏幕闪着最后一格微弱的电光。
我点开存储盘,里面全是我之前从他们记忆里提取的幸福画面。
有安安姐教丫丫认野菜时的专注。
有顾北讨好的帮叶景磨刀,只求他考试的时候能给自己抄一下,结果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时的无能狂怒。
有顾爷爷给我们讲他年轻时的故事时的神采飞扬。
还有李建国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跟大黑抢肉干,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的场景……
那些苦难里的微光,是我们共同活过的证据,是末世里我唯一的慰藉。
但这次,我点开了那个藏在最底层,加密了三次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收集到的田明博的所有研究成果,以及我根据这些成果研究的时光回溯方案。
这个方案非常耗电,如果成功,我就可以将安安姐他们的记忆传输到末世前,我的指尖悬在红色的【最终传输】按键上,微微颤抖。
无论成功与否,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电力系统将全部瘫痪,所有新风系统都将停止工作。
核爆将吞噬整个地下室。
我回头,看向安安姐沉睡的面容,轻声说:“安安姐,一定要保佑我成功。”
按键按下。
电波嗡鸣着响起,像一群归巢的蜜蜂。
我知道,他们的脑电波正顺着电流用超光速传递,以达到时光回溯的效果。
随着回溯画面,我看到了一个崭新的重启世界,那里没有丧尸,没有辐射,没有永无止境的逃亡和失去。
官方在收到有人恶意投放丧尸病毒的举报后,第一时间停止了所有一切室外活动,要求全体市民居家隔离,并用最快的速度研制出了丧尸病毒疫苗,结束了国内的丧尸危机。
同时,号召全国的志愿者,与人民子弟兵一起保卫边疆。
直至全球一统。
我从时光回溯的画面里,看到那里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像融化的蜜糖。
得胜归来的安安姐抱着丫丫,来参加李建国和严凌的婚礼,丫丫手里举着红艳艳的糖葫芦,笑得露出了豁牙:“新娘好漂漂。”
假小子一个的严凌躲在李建国的怀里羞红了脸。
他们身后顾北和叶景正为谁是第一花童而争吵,台下满是来贺喜的宾客,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不再是压缩饼干和罐头。
顾爷爷嚷嚷着要和李建国不醉不归。
沈舟端着杯子对顾爷爷道:“今天建国新婚,爷爷我陪你喝。”
大黑还是个年轻的狗狗,此刻的它,正无忧无虑地摇着尾巴追着蝴蝶从它头顶飞过。
最后一帧画面,是所有人站在一起拍大合照,安安姐抱着丫丫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她说:“这太平盛世真好!”
是啊,真好。
我们没能等来胜利。
但我,让你们等来了人生重启,也算圆满。
我还想继续看下去,可仪器发出一声超负荷的长鸣,屏幕瞬间漆黑,彻底耗尽了它最后的生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实验室猛地一震!
头顶上,混凝土块像死亡的冰雹一样簌簌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埃。
核爆的最终余波,还是来了。
这个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也因为电量耗尽,撑不住了。
我踉跄着扑到储物柜前,疯狂地翻找。
找到了那件仅存的、为丫丫准备的儿童防护服。
它很小,但勉强能套在灰灰身上。
我跪下来,笨拙地帮它穿好,系紧每一个扣子,封好每一个接口。
灰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挣扎着,呜咽着,用头使劲蹭我,温热的舌头舔着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我死死咬着牙,抱起它,冲到那个锈穿的通风口下。
“灰灰,听话!”我指着黑漆漆的管道深处,“从这里出去,一直往西南跑!那里有官方公布过的,建造的末日后自动重启的诺亚方舟,若能找到它尚有一线生机,快跑!别回头!”
它不肯,爪子死死扒着我的胳膊,指甲在我早已破烂的防护服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把它往通风口里一塞,然后狠狠推了它一把。
“走啊,笨狗,留下来你会死的!”
我的咆哮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灰灰的哀叫声,在管道里由近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回水舱区。
拾起我的弓弩,横在膝头,然后靠着安安姐的舱体,缓缓坐下。
舱体里,她的样貌一如初见,我将头缓缓靠向她,闭上眼想象着我、安安姐和月月躺在小院子二楼的床上说悄悄话的时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那时候真幸福啊!
“轰——!”
又一声巨响,更大的水泥块砸落,向安安姐的舱体砸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转身抱住舱体,用身体挡住了水泥,水泥块很大,但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因为随之进来的是,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一千倍,一万倍的强光,它正以一种极致的、毁灭性的姿态,从裂缝中汹涌而入,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闭上眼,感受着舱体的温度,仿佛安安姐就在我身边。
白光深处,我仿佛真的听到了大家举杯欢庆的声音,听到了丫丫清脆的笑声,听到了安安姐最后的那句:“这太平盛世真好!”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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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 虚无之门
白光之中,两扇截然不同的门缓缓浮现。
一边是岁月静好的虚假幻境,藏着所有人活着的模样;一边是硝烟弥漫的真实绝境,藏着无人知晓的生路。
池小鱼望着两扇门,指尖冰凉。
她的选择,是奔赴永生的虚假,还是赴死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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