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雨，空气湿润，花儿草儿上都是水珠。
阿月坐在椅子上，瞄着字饿，这字帖还是卫家哥哥托送来的，家中几个孩子都跟着描，阿珠和柳儿看见她如此认真，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两人就在院子里，柳儿拿着扫帚，扫去被风雨刮下来的残叶。
她这般大已经会做许多事情，她也渐渐的很久都没有想起爹爹，现在的自己长高了，脸上也有肉，爹爹瞧见了，怕是也认不出来吧。
她俩一人扫后院，一人扫前院，后院占地不大，还有个简易的茅房，也种了菜，还有一口井。
他们俩差了年岁，但到底阿珠的底子要好些，看上去同她一般高。
“阿珠，你扫完了，我们就去和面了，今日就食揪面片。”
柳儿对这个很是拿手，每一片大小厚薄都几乎一样。
阿月就坐在板凳上烧火，她练字写的手腕痛，这才女肯定是不适合自己当。
“柳儿，今日面汤里加点辣椒，我想吃。”
辣椒是去年才开始种的，因味道很是霸道，有人就叫它“辣虎”
“阿月姐姐，你真的要吃辣虎吗？”
她看着手中红彤彤的细长的东西，这她尝过，一点点就把脸辣的通红，舌头呼呼的发疼。
“你就把我的面碗里放些，我爱吃。”
她可是馋了许久，这辣椒长的奇形怪状的，但是架不住它好吃，酸辣鱼片不就可以安排了。
鱼，家中也只是偶尔才能吃到，阿月之前吃的鱼都是云哥儿乘着去地里收麦子，从河沟里面捞的，大小不一，但是滋味都挺足。
“云哥儿，今日下了大雨，河沟里是不是会有鱼，明日我们去捉鱼吃吧，我想吃鱼了。”
云哥儿有一月的假期，这才几天，已经摸过一次河沟，荷塘了，听见阿月喊他，他仔细的控制着火灶，一边回应：“我本就打算明日去河沟里摸鱼，下过雨，江中的鱼，有些会游到岸上来，说不定，能得个几尾鱼。”
他这次结业考试，成绩在十二名学生中排了第五，把沈厚德高兴坏了，这才能准他去河沟里摸鱼。
阿月看着烧炕火的二哥，读了这三年的书，他的变化是最大的，私塾中多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学了字，能自己看县里面的公告，整个人都有了些书卷气。
“也不知道娘会不会买下花婆婆的宅院，买了宅院，还得负责给花婆婆养老，和养大他的孙女，这中间的事可不是省的那五十两银子能做到了，还得去衙门上契约，二哥，你说这是不是就和认了干外婆一样？”
云哥儿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也不知道这契约要怎么写，这娘要是真的看中了铺子，能接的下花婆婆和那个小孙女，那可就不是口头的说干亲，那可是要画押定贴，拜亲宴客的。”
他说的头头是道，私塾老师给学生们普及过这些事情，这要是真的接了干亲，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程英比兄妹几个还要更加苦恼，她确实是看中了那个铺子，五间卧房，前院后院都大，当初算命老先生，应是费了好些力气，才建起来的。
门脸也大，这要是真的能买下来做胭脂铺子，那可真是样样都好。
她手里拿着绣棚，但也许久没有落针。
“官人，方才我和你说的那家，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讯息。”
她想在知道多一些，她的脑海里不停的闪过花婆婆和小女娃的面容，还得和莲姐儿和真哥儿说说。
“你说句话呀？我今日看了三家铺子，就数这个最好，但也是最麻烦的，难怪那些人看过铺子后都要斟酌来斟酌去。”
沈厚德正就着烛火的光芒，修坏掉的桌椅。”
现在住的这个屋子，比之前的要小许多，火炕也小些，睡两个人倒是刚好，多半个都没有，这桌椅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折了一节，得修修才行。
他围着桌子敲来敲去，顺道回了她一句：“那铺子七十两能买下，也真的是占了好大的便宜，照你说的，那祖孙俩也是够可怜的，你和真哥儿上头已经没有长辈亲人在世，要真是认作干亲，我觉得也可以考虑，但是你得和莲姐儿，真哥儿商量一下，他们俩要是能真心实意的接受，那真的可以考虑，娘子，你觉着呢？”
程真房中，莲姐儿正在洗脚，只要不是值夜，真哥儿就回来住，这不，泡上脚了，“
”砰砰砰。”
”真弟，我有事想找你们俩说说，能进来吗？”
莲姐儿在水盆里踢了踢他的手：“你快去开门，这么晚了，找过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她拿起床沿的布擦了擦脚，穿上袜子，给腿上盖上了薄被。
“姐姐，这般晚了，是有什么事？”
”姐姐，你坐，你坐。“
雨水带走了连日来的烦闷，房中窗子开着，时不时有微风进来，凉爽的很。
程英就坐在凳子上，慢吞吞的开了口：“我来是，今日看铺子看了一个挺合意的地，就在李家药铺斜对面的地方，一个铺子带院子，有五间卧房的地儿。”
“姐姐觉得行便好，是太贵了吗？银子还差多少？”
他知道那一方地方，许多行商开的铺子，绸缎铺，酒楼，等等都有，定是不便宜的。
“都不是，那院子价钱还挺实惠，但是这中间的事情让我觉得为难，想向你们来讨个主意。”
莲姐儿本是靠着的身子，微微的挺直，姐姐来讨主意，这可是头一遭。“姐姐，你说。”莲姐儿先开口。
“那我便说了，那房主只有一个婆婆和她的小孙女，那婆婆官人本是一位算命先生，本事还挺大，盖了那么一处好院子，那婆婆的条件就是，得认干亲，希望能赡养她和她的孙女。”
“她家两边都没人了吗，那小孙女的娘呢？”
“花婆婆是个苦命人，官人和两个儿子都相继去世，她又患了眼疾。”
“她想找个妥帖的人，那牙人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奈何家中实在是病的病，残的残，无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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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姐儿听明白了，这定是认姐姐这边做干亲，而不是姐夫那头。”
“姐姐，你说的那个院子，要多少银钱？”
她赞赏着看了她一眼，答道：“那地方不小，铺子也不小，位置又好，要卖，至少得一百辆银子。”
“我本不想找麻烦，但是那小女娃比阿月小时候还要瘦弱，实在是遭罪，花婆婆还要守着，怕有人欺负她俩。”
“花婆婆眼睛不好，只看的见微弱的光，自己摸索着干活，也还能行，并不需要太多照顾，我是想着，我和真弟的亲人都不在了，认个干亲，房子能少三十两，那祖孙俩有人照顾，手上还有房钱，还能给那小孙女存些嫁妆，莲姐儿，要不你俩去看看，要是可以，咱们认了这门亲，如何？”
她看到那小孙女就像是看到阿月小时候，那时候，知道是个女娃娃，她和官人都很高兴，但是阿月生下来太过瘦小，她每日都抱在怀中，背在身上，生怕养不活。
这么好的地段，只是接受祖孙两人，她都觉得她赚了，那些人是为什么会犹豫不决？
牙人知道，他接待的客官要买院子的，他都要先看看面相，春叔以前算命的时候教过自己，这好人歹人，和善之人和狡猾之人，在算命先生面前，都是能瞧出来的，昨日那一家的小娘子，个个都是福寿绵长，善良和气的好面相，他才动了心思。
“牙人，牙人，你在想什么，我是昨日来看过花婆婆院子的人的弟弟，姐姐要我来瞅瞅看，要不您带个路？”
看来这是有戏，花婆婆的运道真的来了？
“好嘞，郎君，大娘子，随我来。”
真的离着李家药铺很近，走路半刻钟就能到。
莲姐儿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摘种的桂花树，这般大的桂花树，她还是第一次见，就光这树，都要值些钱。
快三岁的小娃娃已经能说许多话了，小女娃先看到她，惊呼道：“祖母，你看，有位大肚子姐姐来了？”
“大肚子姐姐？”
因着夏日炎热，穿的衣衫薄，小女娃一眼就看见莲姐儿隆起的肚子。
她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我叫如意。”
她很喜欢有人轻轻碰着她的脸，这个大肚子姐姐的手可真暖和，像是娘的手。”
花婆婆眼睛看向这边，轻声说道：“如意，大肚子姐姐肚子里是有孩子了，以后出来了，会长的和你一样高，你看看，姐姐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是弟弟。”
程真莲姐儿互相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位娘子也是来瞧屋子的？”
“不是，不是，是我姐姐看中了您的屋子，说是要认干亲，所以让我俩来瞧瞧。”
花婆婆眉梢一动，站起来，手扶着桌子靠近她：“大娘子，能让我摸摸你的手吗？”
莲姐儿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看过来，她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