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沈厚德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他一动,趴在床边的程英就醒了,“你别动,你要做什么喊我来,我给你温着药,你等我”
他一口闷下来苦涩的药汤,环顾四周道:“这是哪里?”
“大夫说七日后要换药,最好是住下几天,孙大夫把药炉后面空着的一间房借给我们住,七日后换了药再回”
“真是多亏了真弟的师傅”
沈厚德感慨,真是遇到好人了。
“我今日去了成师傅家,见到了那位小娘子,生的真好,家中很疼爱,按照我们家的条件,想要娶这位小娘子,”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自家的情况,只怕是高攀不上,唉……
“等我们回去前,我再去拜访一次,再试一次”
这几日孩子都跟着奔波劳累,就在房间里打地铺,此时已经呼呼大睡。
她轻手轻脚的把粥给端过来,粥里打了一个鸡蛋:”大夫说了,这几日你要吃些好的“
第七日,天气很潮湿,像是要下雨,沈厚德的腿此时隐隐作痛,僵直着绷紧了腿,一动不敢动。
孙大夫帮他换上药,重新绑上木板和竹片固定。
“这药膏你们带上,七日后再给他换一次,再换三次药,再来这里,看恢复的如何,要改药方了”
程英双手接过。
沈厚德躺靠在马车里,程英陪着,程真和孩子们坐另一辆马车。
程英矗立在成家门口,她很忐忑不安,阿月知道母亲这时候来是做什么的,她在给舅父寻找一个机会。
“见过婶婶”
“见过阿婆”
阿月和阿珠也像模像样的行礼,两人同穿青色外衫,白色内衫。
成师母眼前一亮,好一对可爱的女娃儿。
“阿春,快上茶”
”这就是你的两个小女儿?生的可真是好“
”她俩都很乖,我这大女以前经常生病,常年吃药,现在总算是调过来了,小女也乖巧,家中条件有限,现在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学了好些字了“
”那真是不错,来,小娘子吃糕“
成师母招呼阿月阿珠吃糕,两人望了娘亲一眼,她微微点头。
程英没有停留多久,把带来的海棠色布匹送到后,就请辞离开。
马车上很安静,阿月看见舅父一动不动的看着马车外,这放在现代,还在上学的年纪,现在就已经要承担许多,她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无能为力。
“舅父,我看到那位姐姐了。”
“你也知道了,我不该想那些的,师傅虽疼我,但是也不会肯将小女儿嫁给我的。”
他叹气道:“你还小,不懂这些。”
“不,我懂,但是现在莲姐姐还没有定亲,你也还是有机会的,等我发达了,就给舅父买大屋,你等着吧”
程真好笑的看着她:‘好好好,舅父等着,等着阿月给我买大屋”
马车颠簸,程英在上面垫了软垫,并嘱咐车夫慢些。
喝了药的沈厚德,此时已经昏昏欲睡,自从接骨后,大夫就让他多休养,安神的药给他开足,
马车晃悠了一个时辰,终于回了青台镇,
沈厚德柱着拐杖,小心翼翼的挪步,程真小心的把他挪到背上,背弯的极低,
程英给了车夫车钱,多给了三文钱,买碗香茶饮。
真弟这几日一人在家都睡不踏实,药铺里也忙,也没法让他去一直照顾七天,今儿个是特意请假去李市镇,带姐姐一家回来,掌柜人好,让他去给药铺总号送一点东西,也算是上工,不扣他钱。
“姐姐,我得去上工了,厨房里有肉有菜,你们多吃些,前面姐夫三哥来过一回了,说是饭馆里的酱菜得送了,我和他说了,明天就能送,光哥儿,你去一趟叶家,把酱菜坛子都搬回来,这几日,叶家老伯也来过,往家里送了几回豆腐和青菜,你从李市镇买的糕点给那小娃儿带上几块”
程真事无巨细的交代了几句。
“知道了,你快走吧”程英笑着推他走。
程英没有前几日的惶惶不可终日,官人的伤能治,也能就近和真弟一起生活,真是再好不过了。
“家中,现有的十两银子不能动,这是要给你爹爹治腿的,大夫说最近药方中有几味药材一直在涨价,得多做打算,我想了想,家中每月给酒楼送酱菜豆腐,一月能得个一两,大夫也说了,他这伤得好好补,肉和鸡和骨头汤隔三天至少能吃上一回,尤其是那鸡腿骨,可以买点三七一起炖”
“三七和鸡腿骨?”阿月疑问道
“大夫就是这样说的,说这个方子对断骨愈合有极好的效果,但是就是贵”
“娘,能做绣活,加上光哥儿每日去卖豆腐,多少有些进账,你爹爹这腿肯定能好”
程英坚定不移的相信着,细心照料,用上最好的药,肯定能好的。
“舅父,舅父,你回来了”
阿月就等在后院门口,等他进了门,殷勤的关上。
“舅父,我想求您应允件事,”
程真脚步一停,转过头看着她:“阿月,你这特意等在这里,什么事?你娘不答应吗?”
阿月脸色一变,被舅父猜中了。
“舅父可真是厉害,一猜就中”她讨好的恭维舅父。
“说吧,什么事?”
“娘天天守着爹爹,我和妹妹自从住来,还没有出去过,爹娘担心我们,不让我们两姐妹出去,云哥儿也不让,我想出去瞅瞅,看咱家的门房可否做点小生意,多少有点进项。”
阿月刚到他的腰,头发扎了两个小圆球,缠上红布带,眼睛一闪一闪,认真的望着他。
“你这么小,就要这么操心,行,我过两日休息,就带你去,把阿珠也带上”
“谢谢舅父,舅父你真好”
他想搓搓她的头发,扎的紧了,让人无从下手。
云哥儿就在房中贴着门偷听,见舅父答应了,怕错过,连忙现身。
”舅父,你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去”
“行,行,行,都去,都去”
程英也听到了,没有阻止,这在村里野惯了的,这一连几天都不能出门,也着实是苦了孩子们。
她喊道:“要去也行,这几日的字都还没学会,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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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给钱,你们出去买糖吃”
三人齐刷刷的回头,阿月高声回道:”娘,一言为定,我这就去学”
集市里人流如织,阿珠紧紧牵着姐姐的手,阿月为了安全,找了根腰带绑住自己和妹妹的手,做了个古代版的防丢神器。
“姐姐,你看,那里有捏面人的,还有还有,那个荷花珠花好好看啊,和莲姐姐头上的那株好像”
舅父耳朵一动,看向了那个小摊子,有一株镀银的荷花簪,中间有一粒米粒大小的珍珠。
阿月正在四处看,想着门房改做铺子,能卖些什么。
门房太小,放了两条凳子,一张桌子,就没多少空余,她打算模仿小卖部的形式,货可就得仔细寻找了。
“舅父,你说家里那门房买点胭脂水粉如何,这来的都是女眷,娘没得空闲时,我和妹妹也能守,之前给哥哥擦的猪油膏,我会做,这妆粉我看都是白的,那草药中也有能润泽肌肤的,在带上些胭脂水粉。”
“你竟然还会做这些,你从那里学的?”
糟糕,露馅了吗。
“舅父,被爹爹救的那位小郎君,把你帮我借来的两本医书都抄了,还记了几个他家中的古方,他太奶奶原先是道婆”
“我瞧着,那方子还可以改改,那药书里药可以重新配伍,我想试试,我觉着能用”
这下我要把流传千古的七白膏给做出来,这可是经过验证的好方子,自己做自媒体时亲手熬制过,流量可好了。
“姐夫可真是做了好事,要不是他家给的五十两,这日子……”
“我也有功劳,我可是最先发现他的”也不知道那小郎君如何了,这般复杂的家世,能好好生活就不错了。
“那你需要那种药,到时候我从药铺给你带一点来”
“那就多谢舅父了”她俯身行礼,一双眼睛笑的及其灿烂。
“爹爹,娘亲,我们回来了”
“爹爹,你看,舅父给我买了什么?”阿珠跑的飞快,阿月被绳子一拽,险些要摔跤,程真连忙抱住她。
阿珠手里拿着一块芝麻糖,她掰一块,递给了爹爹。
“爹爹,你吃,这糖又香又甜,你喝药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姐夫,你就吃吧,这一块糖她一路举着回来的,都舍不得吃,说要给爹爹吃”
沈厚德靠着墙坐着,如今没有做活,每天也吃的好,这脸都长出肉来了,阿月仔细瞧了瞧,脸色都好了许多。
“好,爹爹吃,多谢阿珠”
阿月把自己手中的递给了程英:“娘,你也吃,真的好吃”
程英笑着接过。
“娘,我们今日就把门房收拾出来吧,我们摆些胭脂水粉买如何?上次做的猪油膏,我看那集市上的还没我做的好,买十文钱一罐呢?”
她生怕娘亲拒绝,又道:“我和妹妹都能守,娘你守店,还能做绣活,爹爹有事,我们也能换,肯定能卖些钱”
程英才要说出的拒绝,她咽了回去,她看着阿月期待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做生意,是要本钱的,现在家中的钱都要留给爹爹治腿,你这本钱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