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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雪怪10

作者:隙间巡SHA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洞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是三个人。


    跌跌撞撞,踩在积雪和碎石上的声音。


    沈至立刻熄灭大部分火把,只留下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自己藏身到一具马赛尸体的后面,屏住呼吸。


    三个身影,冲进了洞穴。


    为首的是另一个沈至。眉头紧锁,正快速检查岩洞环境,声音冷静地向江津解释眼前处境。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分析,都精准复刻着沈至记忆中的第一次。他甚至能预判出下一秒,自己会走向哪个位置,会说出哪句话。


    身后是江津。是眼神茫然的、第一次进入这个循环的江津。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初入雪原的惊恐和警惕,但更多的是试图探究理解的专注。


    沈至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细微地抽痛了一下。原来最初的江津,眼里还有那样清晰的光。


    最后是周天。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嘴里骂骂咧咧:“卧槽……这鬼地方!总算有个洞能躲躲了!冻死老子了……”


    新的循环。


    新的三人组。


    沈至藏在尸体的阴影中,看着自己和江津熟练地检查洞穴,生火,解释背景设定。一切如同镜像重演,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和他记忆中的第一次循环严丝合缝。


    周天依旧话痨,那咋咋呼呼的语气,冻得哆嗦还非要贫嘴的劲儿,每一个细节都毫厘不差,是教科书级别的“第一次掉进雪原的倒霉富二代”表演。。


    沈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个新的周天身上。


    太像了。


    像得过分。


    简直是一帧一帧复刻出来的表演。


    他看到周天在低头摆弄镁棒打火石时,脖颈线条绷得太紧,那不是单纯的专注,而是某种压抑的紧张。


    火堆燃起,橘红色的光芒照亮洞穴。新周天开始烧水,他拿起空铁罐时,手腕一转——


    沈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手腕上,有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这个周天,不是新的周天。


    他是之前的那个周天。


    他回来了。带着上一次循环时的伤,带着记忆,伪装成“第一次进入循环”的样子,重新混入了新的三人组。


    为什么?


    他想做什么?


    沈至看着“新周天”与江津和沈至对话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沧桑,看着他偶尔瞥向洞穴深处时,那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恐惧。


    那不是对未知的害怕,而是对已知恐怖的忌惮。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岩洞深处躺着几十个马赛。


    他知道冰墙有问题。


    他知道循环,知道死亡会一次次重来。


    但他选择戴上这副“初次见面”的面具,重新混入这场游戏。


    为什么?


    火堆燃得更旺了些,橘红色光芒跳跃,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扭曲晃动。周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边缘有些模糊,随着火光不安地摇曳。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轻微的簌簌声。


    “新周天”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他抓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对“江津”和“沈至”低声道:“有东西!”


    他冲了出去。


    和初次循环一样。


    洞穴里,只剩下新的江津和新的沈至,以及藏身在阴影中的沈至。


    新沈至和新江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新江津下意识地往火堆边挪了挪,新沈至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


    藏身暗处的沈至,心脏微微提起。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过多久,周天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跄着冲了回来,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恐,头发上沾着雪沫,呼吸粗重,一冲进来,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就死死钉在了火堆旁的江津身上。


    没有任何缓冲。


    周天一步跨到江津面前,在对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你他妈——”他怒吼,右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新江津脸上!


    新江津被打得踉跄后退,满脸错愕:“你疯了?!”


    “我疯了?!你他妈刚才拿刀捅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疯了?!”周天怒吼,指着自己流血的手臂。


    而沈至始终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周天手臂上的伤口位置。看着周天眼中那真实的愤怒和更深层的绝望。


    然后,沈至的目光与正在愤怒着的周天的目光,在火光跳跃的阴影中,短暂的交汇了一瞬。


    周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陌生人的惊讶,也不是看到另一个沈至的骇然。


    那是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确认。


    一种果然你也在的了然。


    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悲哀。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好似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但那希冀之光太微弱了,瞬间就被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决绝淹没。


    周天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中的扫视。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手臂上包扎好的布条,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像是自嘲又像是呜咽的气音。


    然后,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力搓了搓脸,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带着愤懑和疑虑的表情,但已没有了激烈和尖锐。


    他看向江津,哑声说:“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了。这鬼地方,邪门。”


    他的表演无缝衔接,完美地圆了回来。


    但沈至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不是错觉。


    周天看见他了。


    而且,周天认出了他。


    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陷在这个循环里。


    但他选择继续演下去。


    为什么?


    沈至的思维飞速运转。周天伪装成新人,激化矛盾……他想传递信息?想警告什么?还是……他在执行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计划?


    就在沈至脑中念头纷转之际,洞穴深处,那片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冰层表面出现新裂痕的“咔嚓”声。


    很轻,但在突然陷入微妙沉默的岩洞里,清晰得刺耳。


    新沈至和新江津同时转头,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周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而藏身暗处的沈至,目光缓缓扫过火光下那三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扫过岩壁上他们晃动扭曲的影子,最后,定格在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上。


    冰墙还在那里。


    影子,也还在那里。


    *


    江津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奔跑,双腿机械地迈动,踩在湿滑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寒冷的风刮过脸颊,带着洞穴深处特有的混杂着霉味和冰冷的怪异气息。


    但他的思维是抽离的。


    像是一个旁观者,透过一层毛玻璃,看着名为江津的躯壳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是那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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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墙深处,那个咧着嘴对他招手的倒影,在他闭上眼彻底切断视觉连接之前,已经将某种冰冷的指令植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跑。


    所以他跑了。


    在沈至和周天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挣脱了周天的手,撞开了沈至的阻拦,像一头发狂的鹿,冲出了那堆满马赛尸体的洞穴。


    身后沈至和周天的呼喊被迅速拉远,变形,最终只剩下耳畔呼啸的风声。


    不,不是风声,是某种更低沉的、粘稠的嗡鸣,从岩壁深处传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的眼睛看得见,但又像什么都没看见。视野里只有前方不断延伸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闪烁的、细碎如冰晶反光般的亮点。


    他的身体在跑,左转,右拐,避开低矮的岩锥,动作流畅得诡异,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在这条路上奔跑过千百遍。


    不,不是他的身体。


    是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意识,接管了这具皮囊。


    “镜子不对……”


    石墙上的刻字鬼魅般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紧接着是马赛最后那句话,气若游丝:“它在复制,学习……每循环一次,它就更像我们一点……”


    像我们。


    像。


    江津猛地刹住脚步,靴底在湿滑的岩地上搓出刺耳的声音。


    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两步,手掌撑在冰冷的岩壁上,粗粝的石面磨得掌心生疼。疼痛让他涣散的意识短暂地凝聚了一瞬。


    我在哪儿?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


    这里不是他预想中的岩洞出口。眼前不是漫天风雪和枯黑的树林,而是另一条岔路。


    更窄,更暗,岩壁上的冰层更厚,


    泛着幽蓝的冷光。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甜腥的铁锈味。


    左边?右边?


    记忆碎片般回涌。刚才他们进入放满马赛尸体的洞穴时,似乎有岔路。他们走了左边。那这里……是右边?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周天呢?沈至呢?


    江津下意识想回头,但脖颈的肌肉像锈住了一样,僵硬得无法转动。那股无形的力量并未完全消失,它仍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冰冷地催促着:向前。


    向前。


    去看。


    岩壁上不知从哪里反射过来的光纤切割开浓稠的黑暗。


    光线尽处,岩道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洞穴。比放尸体的那个小一些,但更规整。


    岩壁被人为修葺过,凿出了粗糙的平面。地面相对平整,积着薄薄一层冰霜。而在洞穴的最深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洞穴尽头。


    那里,立着一面镜子。


    不是现代玻璃镜,也不是光滑的冰墙。那是一面巨大的、边缘粗糙的、似乎用某种暗色金属镶嵌框住的古老镜面。镜面本身是奇异的深灰色,非金非玉,像凝固的浓雾,却又清晰地倒映出洞穴的轮廓,以及……


    僵立在洞口、面无人色的江津自己。


    镜子里的江津,和他此刻一模一样。沾着雪沫和尘土的深色羽绒服,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因为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


    就连脸上被周天打出的、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都分毫不差。


    但镜中人看着他,眼神却是全然陌生的。


    那不是惊恐,不是茫然,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然后,镜中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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