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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树境12

作者:隙间巡SHAY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带银边的火焰在木棍上静静燃烧,散发出的清冷烟雾如同无形的屏障,将角落那团瑟缩的触须隔绝在外。


    洞穴里暂时只剩下木柴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三人极力压抑却依然粗重的喘息。


    江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龇牙咧嘴地检查自己肩背的伤。被触须须丝抽到的地方红肿起棱,火辣辣地疼,所幸没有破皮流血,但那种诡异的麻痹感仿佛还在作祟。


    沈至的状况更糟糕,固定左腿的腰带因为刚才的挪动和摔落又松脱了一些,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马赛则瘫在另一边,手还在微微发抖,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接连的惊吓中缓过神。


    沉默持续了一会,直到江津注意到那根作为火源的木棍燃烧的速度。


    木棍本身并不粗壮,火焰也因为混合了月光苔碎屑而显得有些惰性,烧得并不旺,银雾也在逐渐变得稀薄。


    不能让它熄灭。


    “需要维持火。”江津哑着嗓子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目光扫向散落在不远处的、星星点点的银色苔藓。“那些苔藓,或许能续上。”


    沈至微微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收集过来吧。小心点,别碰到其他的东西。”


    江津忍着痛,慢慢起身,将散落在火堆附近,以及稍远一些相对安全区域的月光苔碎片小心地收集起来。


    这些苔藓碎片触感冰凉,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独特的微光,凑近能闻到那清冽的薄荷旧书页气息。他将其堆放在燃烧的木棍旁边。


    马赛看着他的动作,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小声问:“这、这东西烧起来……真能赶走那些怪物?”


    “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了。”江津没有正面回答,拿起一小撮月光苔碎屑,试探性地撒向木棍火焰的边缘。


    “嗤……”


    轻微的响声中,那撮苔藓碎屑瞬间被点燃,融入火焰,焰心那抹银白似乎明亮了一丝,同时一股更加明显的清冷银雾升腾起来,带着提神醒脑的气味扩散开。


    角落里的那团触须仿佛受到刺激,又向阴影深处缩了缩。


    有效。


    三人心中稍定。


    江津又添了几块在洞穴边缘找到的相对干燥的腐木,小心地控制着火焰,不让它太旺消耗过快,也不让它熄灭。时不时撒入一点月光苔碎屑,维持着那驱邪银雾的浓度。


    一个简陋但至关重要的临时营地,在这地下深渊中搭建起来。


    有了相对稳定的光源和安全区,极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饥饿和伤痛。他们从进入树境开始就一直在逃亡、搏斗、受伤,体力早就已经透支。


    江津瘫坐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借着火光再次翻看。


    沈至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睡着,而是在抵抗疼痛和思考。


    马赛则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跳跃的火焰,时不时推一下向下滑的眼镜。


    “我们,”马赛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点颤抖和茫然,“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回去啊?我还要回去写论文……”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每个人心中最深的焦虑。


    江津合上笔记本,看向火堆,火光在他带着擦伤和疲惫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惯有的那点阴郁和此刻的深思。


    “回去?”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笑,“连怎么来的都他妈没搞明白。我写了五本关于这种鬼地方的书,也没想过真有人会被拽进来。”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作家特有的抽离般的腔调,“按照最俗套的设定,要么找到钥匙,要么完成任务或仪式,要么……死出去。”


    说到“死出去”时,他瞥了一眼沈至,意有所指。


    沈至缓缓睁开眼,火光在他深色的瞳孔中跃动,他混血儿立体的轮廓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更加深刻。“钥匙。核心。”他低声重复,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如果这里真如你笔记本所推测,是一个信息扰流场或认知扭曲场域,那么钥匙可能不是实体,而是某种认知的转变,或者,某种纠正。”他的用词依旧带着点独有的味道,“民俗传说中,误入精灵之地或异界,往往需要遵守特定规则,或者找到连接点,也就是两个世界规则交汇或薄弱之处。”


    “规则?这里有什么规则?”马赛忍不住插嘴,声音大了些,又赶紧缩了缩脖子,“除了会被怪物追,东西会复制人,还有什么规则?”


    “我们正在摸索的,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沈至平静地说,“比如,强烈的情绪和记忆容易被捕捉显化。比如,某些东西对特定的、无序或象征性的干扰有反应。”他看向燃烧的月光苔,“比如这个,在你的设定中具有净化象征意义的东西,在这里似乎真的能影响那些代表混乱的造物。”他顿了顿,“规则,可能就隐藏在这些现象的底层逻辑里。”


    马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接触到“逻辑”“现象”这类词汇而稍微亮了一些,暂时压过了恐惧:“如、如果从物理学的角度,假设这里是一个非标准时空结构,或者高维信息投射到我们认知中的低维界面,那么回去可能需要找到这个结构的漏洞、奇点,或者改变我们自身在这个界面中的状态?”他说得有些磕绊,但思路开始朝着他熟悉的领域发散,“但、但这需要观测数据,需要了解这里的时空参数、能量形态……我们什么都没有。”说着,他又沮丧起来。


    “你是学什么的?”江津听着马赛的碎碎念,不禁好奇。


    “我是,学物理的。”


    江津点点头,没了下文。


    沉寂了一阵子之后,“所以说,”江津总结道,目光在沈至和马赛之间逡巡,“我们现在连敌人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是怪物?是这片森林本身?还是某种玩弄我们的更高存在?”


    他再次看向沈至,这次目光直接而锐利,“包括你,沈至。你身上疑点太多。那本笔记本,你的状态,和你对这里规则的接受程度和运用速度,都非常令人怀疑。”


    他终于将怀疑摆到了明面上。


    火堆旁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


    马赛看看江津,又看看沈至,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沈至迎上江津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我没办法解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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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承,声音依旧平稳,“笔记本的出现,我记忆的断层和连贯性和我自身的状态……都存在矛盾。我现在感觉我是我,拥有路易·沈的记忆、知识和情感反应模式。但客观证据,”他看了一眼江津手中的笔记本,“明显有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有两种可能。一,我是真实的沈至,但在这个场域中,我的信息被干扰了,或是混合了其他东西。二,我是一个基于真实沈至信息模板,并且掺杂了其他元素而生成的一种更复杂的拟像或者聚合体。以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无法证伪任何一种。”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甚至将自己也当成了需要验证的对象。


    “那你觉得你是哪种?”江津逼问。


    “我不知道。”沈至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我的主观体验指向第一种,但理性告诉我第二种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看向江津,“无论我是哪种存在,在彻底弄清这个树境的本质,找到离开的方法之前,我们的利益暂时一致。如果我最终被证明是树境的一部分,或者会变成威胁,你可以随时做你认为必要的事。”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往火堆里又丢了一小撮月光苔。


    银雾袅袅升起。


    “记住你说的话。”他低声道,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危险的同盟。


    马赛听着两人机锋暗藏的对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又隐隐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满身是伤却眼神锐利如刀的作家,一个身陷绝境却冷静分析自身可能非人状态的专家,或许是目前这种绝境下,最有可能带他找到生路的人,尽管他们本身也迷雾重重。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马赛小声问,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周围深沉的黑暗,以及那被银雾隔绝的、依旧在角落里微微蠕动的苍白阴影。“就在这里等着?还是……继续找路?”


    江津和沈至对视一眼。


    “不能久留。”沈至说,“火和月光苔有限。上方的通道已经走不通了,并且可能会有更多危险。必须探索这个新洞穴的其他方向。”他尝试动了动身体,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我需要时间去恢复一点行动力。而且,需要制作,更可靠的火把和……武器。”


    江津看向他们收集的月光苔,又看了看周围可用的材料:枯骨、石块、沈至那件破损但布料结实的大衣、自己身上还能撕扯的衣物……


    “如果这里还有天亮的概念的话,”江津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或者等我们稍微恢复一点力气。然后,找路,找水,找任何可能提示出口或核心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马赛:“你也别闲着,想想你的物理学,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立刻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常?哪怕是最简陋的观察方法?”


    马赛愣了愣,随即努力集中精神,推着眼镜,开始嘀嘀咕咕地思考起来。


    夜深,或者说,树境永恒的昏暗之中,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


    江津强撑着守第一班,沈至因伤势沉重很快陷入半昏迷的浅眠,马赛则蜷缩着,在不安中迷迷糊糊睡去。


    只有火焰噼啪,银雾缭绕,以及洞穴深处无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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