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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历史在盖章,有人在发呆

作者:天青灵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全服第一怎么输?——论高玩智瑶的翻车艺术


    第八章:历史在盖章,有人在发呆


    【公元前424年,周威烈王二年,赵襄子五十二年,冬】


    赵无恤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是膝盖告诉他的。


    一到阴雨天,当年在晋阳城泡水落下的病根就钻出来咬他,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医官开了十七种药方,从鹿茸到虎骨,最后小心翼翼说:“主公,要不……少用点头骨杯喝酒?寒气重。”


    赵无恤看着案上那个漆器。用了二十多年,杯沿已被摩挲得温润,红漆里的金线有些剥落。智瑶的头骨在里面住了小半辈子,安静得像从没说过“水可亡国”这种蠢话。


    “撤了吧。”他说。


    侍从愣住:“撤、撤哪儿去?”


    “库房,找个角落。”赵无恤摆摆手,“跟那些用不着的礼器放一起。”


    头骨杯被捧走时,在门口顿了顿,像是等他说点什么。但赵无恤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晋阳的雪,一年比一年显得旧。


    ---


    【插播档案·赵无恤的晚年清单】


    年龄:六十一岁(按公元前424年计)


    身体状况:


    ·膝盖:★★☆☆☆(主要天气预报功能)


    ·胃口:★★★☆☆(还能吃半条鱼)


    ·睡眠:★☆☆☆☆(常梦见大水围城)


    近期成就:


    1.成功将赵氏地盘扩大三成(主要靠智家遗产)


    2.培养儿子零个(五个儿子,没一个满意)


    3.戒头骨杯成功(耗时二十三年)


    每日行程:


    ·辰时:被膝盖疼醒


    ·巳时:听儿子们吵架(主题:谁接班)


    ·午时:吃鱼,吐刺


    ·未时:见张孟谈,说“当年……”


    ·申时:对着地图发呆


    ·戌时:早早上榻,疼得睡不着


    人生疑惑:


    “我爹当年怎么选出我的?我现在怎么选不出一个像我的人?”


    ---


    张孟谈进来时,赵无恤正在看五个儿子的考评报告——其实不用看,心里有数。


    老大赵伯鲁:敦厚,太敦厚,容易被骗。


    老二赵周:精明,太精明,像韩家人。


    老三赵浣:这个还行,但……不是亲生的。


    老四老五:不提也罢。


    “主公。”张孟谈也老了,鬓角全白,但眼睛还亮。


    “孟谈,坐。”赵无恤推过竹简,“帮我选选。”


    张孟谈没看竹简:“主公心里有人了。”


    “你怎么知道?”


    “您要是没想好,会直接问我‘谁行’。”张孟谈笑了,“您让我‘选选’,说明已经选了,想听我夸您选得对。”


    赵无恤也笑了。三十年的搭档,像另一副老骨头,哪儿疼都知道。


    “我想立浣儿。”他说。


    赵浣,赵伯鲁的孙子,他的侄孙。这孩子今年二十七岁,像年轻时的赵无恤——不是长相,是眼神:饿过,所以惜福;苦过,所以能忍。


    张孟谈沉默了一会儿:“不合礼制。按周礼,该传子。”


    “按周礼,智瑶还是晋国正卿呢。”赵无恤咳嗽两声,“礼是活的,人是死的。赵氏要活下去,得选个活的。”


    窗外雪大了。张孟谈看着主公佝偻的背,想起晋阳城头那个饿着肚子还能笑出来的年轻人。时间是把钝刀子,削肉不削骨。


    “那就浣公子吧。”他说,“但得处理干净——您那几个儿子,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赵无恤点头,动作很慢,像怕把脖子弄断:“你去办。手段……温和点。”


    “多温和?”


    “别死人。”赵无恤顿了顿,“其他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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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治通鉴事实核对】


    关于赵无恤传位:


    ·《资治通鉴》记载:“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有子五人,不肯置后。封伯鲁之子于代,曰代成君,先卒,乃立其子浣为太子。”


    ·关键点:传侄孙不传子,确实引发内乱


    ·后续:“襄子卒,浣立,是为献侯。献侯少,赵桓子遂逐献侯而自立。”


    翻译:赵无恤死后,赵浣被叔叔赵嘉赶下台,一年后赵嘉死,赵氏长老又杀了赵嘉的儿子,重新迎回赵浣。


    本传补充:赵家人吵架,动静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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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425年,赵无恤卒。


    临终前,五个儿子跪在榻前。他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对赵浣说:“守好晋阳。”


    “孙儿明白。”


    “不是让你死守。”赵无恤声音很轻,“是让你记得——人能挨饿,但不能没退路。”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知道最后看见的是晋阳的大水,还是智瑶在堤坝上飞扬的美髯。


    丧钟敲响时,张孟谈正在整理书房。他找到那个头骨杯,用布包好,对库房管事说:“埋了,跟主公的衣冠一起。”


    “不随葬?”


    “随葬是尊重。”张孟谈说,“主公不需要尊重智瑶了,他赢够了。”


    那天傍晚,张孟谈离开了晋阳。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有传言说他归隐了,也有说他去了齐国——去找絺疵吃海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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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播档案·韩虎的最后一笔账】


    时间:约公元前425年


    地点:平阳,韩府


    人物:韩虎(六十八岁),韩启章(儿子,四十岁)


    场景:病榻前,交账本


    韩虎的圆脸瘦了,但眼睛还精亮。他指着账本最后一页:“看这儿。”


    韩启章看:“中山之战,魏氏借款十万钱,未还。”


    “对。”韩虎说,“这笔账,你别去要。”


    “为何?”


    “因为魏斯会记得。”韩虎咳嗽,“他记得欠你钱,就会在别处让你——比如下次分地时多给你一块。账面上亏了,实际上赚了。”


    韩启章点头,又问:“那赵氏呢?”


    “赵氏……”韩虎想了想,“赵无恤快不行了。他死后会乱一阵,你别掺和,但也别离太远——等他们打出结果,去给赢家送礼。”


    “要是都输了?”


    “那就给赢家的对手送礼。”韩虎笑了,“鸡蛋别放一个篮子,送礼也是。”


    交代完,他躺平,看着帐顶:“我死后,低调办。省下的钱,把平阳城墙再加高三尺——不是防外人,是防自己人。”


    “自己人?”


    “魏斯,赵浣,都是自己人。”韩虎闭上眼睛,“所以才要防。”


    三日后,韩虎卒。平阳城墙次年开工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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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安邑的日常】


    时间:公元前424年,魏文侯二十二年


    地点:魏宫书房


    人物:魏斯(四十四岁),太子魏击(十八岁)


    魏击最近很郁闷。他爹让他跟着田子方学习,可这老头脾气怪得很。


    今天宴会上,魏击在宫门遇见田子方。他是太子,按礼该田子方让路行礼,但田子方直挺挺走过去,眼都没斜。


    魏击年轻气盛,拦住他:“喂,是富贵者该骄傲,还是贫贱者该骄傲?”


    田子方停下,眯眼看他(这动作跟魏驹一模一样,家族遗传):“当然是贫贱者该骄傲。”


    “为何?”


    “国君骄傲会亡国,大夫骄傲会败家。”田子方说,“像我这样的贫贱之人,建议不被采纳,行事不合意,穿上鞋就走,去哪儿都一样贫贱——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真走了。


    魏击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回宫找父亲告状,魏斯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教训儿子:“田先生说得对!你得去道歉。”


    于是有了以下场景:


    太子魏击,驾车到田子方住的陋巷,下车步行,在门外长揖:“小子无状,请先生海涵。”


    田子方在屋里回:“知道了,回吧。”


    连门都没开。


    消息传开,天下士人说:“魏文侯是真礼贤下士。”——虽然他们不知道,魏斯私下对魏成说:“这老头脾气是大了点,但广告效果好。”


    ---


    【资治通鉴名场面】


    原文:“子击出,遭田子方于道,下车伏谒。子方不为礼……子击不悦而去。”


    对话核心:“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


    魏文侯反应:“善哉言乎!”


    司马光点评:没点评这段,但记下来了


    幕后:


    ·田子方当晚多吃了一碗饭


    ·魏击回家摔了个陶罐(便宜的)


    ·魏斯给田子方涨了束脩(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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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跳到公元前403年。


    这是个大年份。因为周威烈王姬午要在洛阳干件大事:正式册封韩、赵、魏为诸侯。


    姬午今年三十七岁,坐在洛阳王宫里,觉得椅子有点扎人。他知道这是个形式——韩虔、赵籍、魏斯早就是实际上的国君了,但形式很重要,形式是历史的印章。


    “王上,三家的使者到了。”内侍低声说。


    “带什么了?”


    “韩氏:玉璧十双,帛千匹,战车三十乘。”


    “赵氏:青铜鼎五尊,良马百匹,中山特产……鹿茸?”


    “魏氏:竹简三百卷,说是治国心得。还有……稷下学宫设计图?”


    姬午笑了。魏斯这人,连送礼都要装文化人。


    册封仪式很隆重,也很空虚。姬午念着册文,看着台下三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他们父亲那辈,他还见过,是跪着进宫的。


    现在,他们站着受封。


    “韩虔,封韩侯。”


    “赵籍,封赵侯。”


    “魏斯,封魏侯。”


    印章盖下,噗一声,像戳破一层窗户纸。西周以来的礼法,最后那层遮羞布,没了。


    仪式后,姬午回到内殿,对史官说:“记下来吧。”


    “王上,按什么口径记?”


    “就写……”姬午想了想,“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命韩、赵、魏为诸侯。”


    “需要加点评吗?”


    “不用。”姬午脱下礼服,“历史自己会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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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家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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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现场·内心独白】


    韩虔(韩景侯):“总算名正言顺了。回去得算算,这次册封花了多少钱,得从税里挣回来。”


    赵籍(赵烈侯):“爷爷要是看到今天……算了,他可能更关心晋阳的粮仓满不满。”


    魏斯(魏文侯):“子夏先生去年走了,没看到这天。等会儿回去得给他烧份竹简,告诉他:您教的‘正名’,成了。”


    周威烈王姬午:“下次他们再来,该自称‘寡人’了吧?寡人寡人,听着就孤单。”


    ---


    册封的消息传到各地,反应不一:


    在灵寿(原中山国都):


    乐羊老了,七十三岁,坐在城楼上晒太阳。儿子乐舒读诏书给他听,听完,乐羊说:“哦。”


    “爹就‘哦’一声?”


    “不然呢?”乐羊眯眼,“名分这东西,像衣服。智瑶当年没这名分,不也差点一统晋国?魏文侯有这名分,路能好走点——但该打的仗,一仗不会少。”


    在邺城:


    西门豹正在清漳河渠。听到消息,对百姓说:“看见没?好好修渠,好好种地,谁当诸侯都得让咱们吃饭。”


    有年轻人问:“大夫,咱们现在是魏国人了?”


    “早就是了。”西门豹铲起一锨泥,“从你们给我送鸡蛋那天起,就是了。”


    在安邑城西茅屋:


    段干木在编草鞋。魏斯亲自来告诉他册封的事,说完,段干木递过一只鞋:“试试,合脚不?”


    魏斯试了,合脚。


    “名分像鞋。”段干木说,“不合脚,走得难受;太合脚,容易忘了路远。”


    魏斯行礼,走了。段干木继续编第二只鞋。


    在智氏旧祠堂(已荒废二十年):


    野草长了半人高。有牧童躲雨进来,看见个破漆器在供桌上,拿起来玩,又嫌弃地扔掉——太旧了,漆都掉光了。


    他不知道,那是曾经装过头骨的杯子。


    ---


    【最终档案·第一卷人物结局汇总】


    智瑶:


    ·卒于公元前453年


    ·直接死因:被杀


    ·间接死因:自信超标


    ·遗产:成为成语“智伯之贪”的主角,及酒器一只


    赵无恤:


    ·卒于公元前425年


    ·谥号:襄(意为“辟土有德”)


    ·遗产:赵国基业,及“活着就是胜利”的人生哲学


    韩虎:


    ·卒于约公元前425年


    ·谥号:康(意为“安乐抚民”)


    ·遗产:韩氏家族,及一套完整的风险控制理论


    魏斯(尚在世):


    ·当前状态:新鲜出炉的魏文侯


    ·近期目标:消化中山,制衡秦楚


    ·终极目标:证明“仁德与权谋可共存”


    絺疵:


    ·最后踪迹:齐国海滨


    ·传闻:著《观人十法》,畅销列国(匿名出版)


    张孟谈:


    ·最后踪迹:不明


    ·民间传说:在某个小渔村教书,教材是《晋阳守城记》


    豫让:


    ·卒于公元前452年


    ·历史定位:“士为知己者死”形象代言人


    ·墓址:晋阳城外,常有游侠祭拜


    ---


    尾声·公元前403年秋,汾河边


    一个老渔夫在钓鱼,旁边坐着个读书的年轻人。


    年轻人问:“老丈,听说以前这里有场大水战?”


    “是啊,智伯瑶灌晋阳,几十年前了。”


    “谁赢了?”


    “都输了。”老渔夫拉竿,空钩,“智伯死了,赵襄子苦了一辈子,韩魏两家……你看现在这世道,有赢家吗?”


    年轻人似懂非懂。


    汾水在流。它见过智瑶的狂妄,见过豫让的鲜血,见过赵无恤的忍耐,见过魏斯的权衡。现在它继续流,流过新立的“魏”、“赵”、“韩”界碑——碑是石头,水是水,石头会风化,水不会。


    对岸有牛在叫,孩子在跑,炊烟升起。平凡得像是没有历史发生过。


    老渔夫收起竿:“回家吃饭咯。”


    年轻人合上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战国策》


    ---


    【第一卷·终】


    全服第一智瑶,用一场华丽的翻车,教会了战国两件小事:


    一、单靠武力与才华,走不远。


    二、历史不关心谁最强,只记录谁活到最后。


    他的头骨杯沉默了,但新时代的喧哗刚刚开始。


    下一卷,将是全新的游戏规则:


    《战国分公司:魏文侯的企业文化改革》


    (预告:吴起要跳槽,太子在挨骂,西河郡的士兵为什么愿意为将军吸脓?)


    ---


    (注:本章95%基于《资治通鉴》卷一三家分晋相关史实,5%合理想象。赵无恤传位、韩魏继承、田子方傲太子、周王册封等皆为史实。智瑶头骨杯的最终下落——司马光没写,但大概率是遗失了。历史常这样,重要的东西,轻轻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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