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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酒店

作者:奶油霸天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燥热而狂欢的味道。那是我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解放”的假期。我和同学S软磨硬泡,终于从母父那里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两个女生,独立去浙江游玩十来天。


    临行前,双方家长在火车站千叮咛万嘱咐,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我们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彼此照顾,绝不乱跑,每天按时视频汇报。看着火车缓缓启动,把家人的身影抛在身后,我和S兴奋地击了个掌——自由,万岁。


    旅行的前几天完美得如同教科书。我们穿梭在杭州的烟雨长廊,品尝了绍兴的臭豆腐和黄酒,在宁波的渔港看日落,吃肥肉汤圆。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准时在定好的星级酒店房间里和家里打视频电话,背景里洁白宽敞的大床和窗外的璀璨霓虹让母父放了心,也让我们获得了极大的信任。


    然而,随着旅行接近尾声,也就是最后一站,一个念头在S的脑海里滋生,并迅速传染给了我。


    “哎,你看,”S凑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们最后四天定好的酒店订单,价格不菲,“咱们这几天表现这么好,老东西们肯定不会查岗了。要不…咱们把这酒店退了?”


    我心头一跳:“退了住哪儿?”


    “找个干净点的快捷酒店呗,能省下一大笔钱!”S的眼睛闪闪发光,“这可是咱们的‘私房零花钱’,回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不得不承认,我也早有此意。而且前几天的顺风顺水让我的胆子膨胀到了极点,觉得外面的世界不过如此,我们完全应付得来。当即,我们一拍即合,在网上飞快地退订了这些大人们放心的酒店,换成了一家看评论还不错的连锁快捷酒店。


    订单确认的那一刻,我们开心地看着微信的余额多了起来。


    然而,当出租车停在目的地时,我们眼里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没有大人们把关而只是我们两个小孩脑门一拍就定下来的酒店实际上在老城区的一角,这里街道狭窄潮湿,两旁的建筑墙皮剥落,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石。这里甚至不是独立门户,而是镶嵌在一栋极其老旧的综合楼里。一楼是嘈杂的五金店、散发着油烟味的苍蝇小馆和一家常年打折的衣帽店,地面污水横流。


    “是这里吗?”S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抓着拉杆箱的手柄。


    事已至此,总不好回头,我也是硬着头皮核对了地址:“前台在三楼,走吧。”


    我们就这样从一扇紧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挤了进去,声控灯昏暗闪烁。在过道的尽头,藏着一部同样老旧的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里面的四壁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进到电梯,我手很快地直接就去按电梯。只是,电梯的按键排布很奇怪,1、2、3、4…在2楼和3楼之间,空了很大一截,没有按钮,也没有数字,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金属板。


    “这电梯设计真怪,3楼和4楼离这么远?”我随口嘟囔了一句。


    S已经把游戏打开了,没太在意:“哎呀,老楼嘛,可能以前二楼层高特别高,走吧走吧,热死了。”


    我也没往深处想,毕竟1和2之间的距离,和3与4之间的距离看起来是一样的。大概,只是一种奇特的老式建筑设计吧。


    电梯晃晃悠悠地停在了3楼。门一开,正对面就是酒店的前台。和外面的昏暗不同,这酒店看着还是很像模像样的,一个打扮得精致时尚的年轻女员工对着我们说“两位女士您好”——好稀罕,我们还是小孩诶。


    我心里美滋滋的,看着前台左右两边延伸出两条幽长的走廊,也不觉得这种布局有点局促了。


    办完手续,我们很快拿着房卡走进了左边的走廊。地毯有些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不过我们在潮湿的浙江,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


    可进到房间,还没来得及放下沉重的行李箱,S突然尖叫起来:“啊——!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一只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油光水滑的褐色大蟑螂,正顺着暗沉的地毯边缘光速爬行。


    对于我们这种北方的孩子来说,别说蟑螂了,连小虫子家里都不常见。我一直对于网上的那种害怕蟑螂的言论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人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虫子而已。可是当我真的看到这玩意儿后,这东西颜色恶心,速度极快,一会儿就没影了,瞬间让我魂飞魄散,觉得我的行李里已经钻进了千八百只蟑螂,而且它们还会随着我的行李箱回到我的家...不!!


    我们尖叫着跳到凳子上,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前台电话。


    “喂!房间里有大蟑螂!我们要换房!马上!”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前台大概是习惯了这种投诉,语气毫无波澜:“哦,知道了。那等下我们去给你处理。”


    前台那边行动得很快,我们就这样换到了新房——走廊尽头的大床房。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什么“走廊尽头阴气重”或者“不住尾房”的说法,进门一看是大房间还有电脑,只觉得是因祸得福,乐不可支地就入住进去。


    那天下午,由于受到了蟑螂的惊吓,加上外面天色阴沉,我们决定不出去了。窝在空调房里,吃着零食,用那台大电脑看起了动漫。这实在是惬意!外面的老街、破旧的电梯、恶心的蟑螂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夜幕降临,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动漫看累了,S提议:“搜点歌听吧,活跃一下气氛。”


    当年网络上的音乐资源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繁荣状态。我们随便打开了□□音乐,在排行榜里盲选了一些歌。音箱的画质很差,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放着放着,列表播到了一首节奏很欢快、风格相当时尚的女歌手的歌。我和S跟着节奏哼哼,心情逐渐放松。


    突然,就在歌曲放到副歌的高潮部分,歌手唱得正嗨的时候,音箱里毫无征兆地传出了一声极其古怪、极其凄厉的动静。


    那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是掐着嗓子喊出来的,又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哥哥——”


    “啊!!”我吓得一激灵,手中的薯片撒了一地。S也吓跳了起来,脸色煞白地瞪着我,质问:“你干嘛?!你突然发什么怪声吓唬我?!”


    “不是我!是电脑!是歌里发出来的!”我声音颤抖,指着音箱。


    “怎么可能!这是快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S不信邪,颤抖着手握住鼠标,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十几秒。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空调冷风吹动的声音。我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播放器界面。


    音乐再次响起了,激快的鼓点,女歌手高亢的嗓音。


    然后,那个地方到了。


    没有任何乐理上的逻辑,没有任何情感的铺垫,就在那个激烈的节奏点上,那个尖细、潮湿、充满了怨毒和哀求的声音再次刺穿了空气:


    “——哥哥——”


    这一次,我们听得真真切切。那绝对不是伴唱,不是乐器混音,就是一个突兀的叫声被强行塞进了这段旋律里。


    “关掉!快关掉!!”S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扯掉了音箱的电源线。


    房间瞬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颤抖着拿出手机,上网搜索这首歌的名字加上“灵异”关键词。不查不知道,一查,全身的血都凉了。


    网页上刷出了密密麻麻的帖子,这首歌,竟然赫然在列“网络十大闹鬼歌单”。很多网友都反应,在听这首歌的特定时间点,会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


    那时我们害怕得几乎要瘫瘫在地上。虽然现在理智地想来,那时候版权保护乱象丛生,音源丰富多样,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上传了动过手脚的音频文件,在网上制造话题恶意恶作剧。但在那个阴雨绵绵、身处破旧酒店尾房的夜晚,那种恐惧是真实而具象的。


    那一晚,我们早早地钻进了被窝,我被迫被她紧紧抱着。那台大电脑黑漆漆的屏幕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我们谁也没敢再去碰它,甚至连那个方向都不敢看。


    有时候想想,恐怖片里主角们遇到怪事就是不跑,硬要留下来探险,以前觉得不合理,现在想来太真实了。我们当时虽然害怕得要死,但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惰性,加上贪小便宜不想退房的心理,让我们选择了自我催眠: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于是,第二天,我们竟然照常出去玩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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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大喝,看风景拍照,仿佛昨晚的惊魂时刻只是一场幻觉。人类的忘性,有时候大得惊人。


    直到傍晚。


    那天我们吃得太饱了,当地的特色菜好好吃,撑得我们难受。走到酒店楼下那个紧窄的小门时,S揉着肚子提议:“哎,撑死了,咱们干脆爬楼梯上去吧?锻炼一下消化消化呗。”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我都可以。


    楼梯间就在电梯旁边,声控灯比走廊的还要昏暗,堆满了杂物和厚重的灰尘。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开锁广告和□□广告。


    我们顺着狭窄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上爬。


    “呼,一楼…二楼…”S没事干一样地数着层数。


    就快到了,可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熟悉的酒店前台,不是那条幽长的走廊。


    是墙。


    三堵厚重的、粗糙的、由红砖和水泥胡乱砌成的死墙,严严实实地封堵了整个楼梯口墙面上爬满了蜘蛛网。


    “…这…这是什么?”S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奶茶,手一松,奶茶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巨大的声响,棕色的液体四溢。


    我也呆立在原地,目光像是被强力胶黏在了墙上那个“3F”的圆形图标上,怎么也挪不走。


    如果是墙,那电梯把我们带去的“3F”是什么?那个前台是谁?那条长长的走廊、那只蟑螂、那台电脑、那声“哥哥”……都是在哪里发生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在眼下,这是我脑海中迅速出现的想法。


    “跑……跑啊!!”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原来恐怖电影里主角们在楼道里遇到事不往楼下、楼外而是往上跑也是真的--当然,我们当时的心里想的确实也是“说不定楼上就是我们的酒店呢“。


    那一刻,身体里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撑得难受的肚子此刻毫无感觉,我们只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层数。


    我们又爬了一层,同样的位置标注的依然是3F,但至少是一扇正常的木门。我们猛地推开门,刺眼的日光灯晃得我们睁不开眼。


    这里…真的才是我们的酒店。


    熟悉的前台(虽然换了一个人),熟悉的霉味走廊。原来,这家快捷酒店根本不在三楼,而在物理意义上的四楼,但不知道为什么,电梯里标的是3,楼梯间里挂的也是3F,而真正的三楼,是一个被物理封死的空间。


    或者…有些更可怕的解释。


    我们一秒钟也没有多待。冲进房间,胡乱把所有东西塞进箱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前台办理了退房。


    “哎?你们不是还有两天才到期吗?不退钱的哦。”前台诧异地看着我们--写的时候突然想到,她不会是看我们年纪小故意这么说的吧!!


    “不退了!不要了!我们要走!”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们拖着箱子冲进暴雨中,直到坐上出租车,看着那栋阴森的老楼消失在视野里,才虚脱地瘫在后座上。


    我们用贪下来的那点“私房钱”,加上身上所有的现金,在仓促之中又定了另一家酒店。因为太仓促,又是旅游旺季,好的星级酒店都已经客满,有房间的也贵得离谱。我们不敢和家里说实话,怕暴露我们私自换酒店的愚蠢行为,只能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但设施也很普通的商务酒店。


    在这个新酒店里,我们住了剩下的三晚还是四晚,我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几天我们过得浑浑噩噩,再也没有心思去玩。


    但这并不是结束。


    每天晚上,在新酒店那个虽然干净但有些狭窄的房间里,我们都必须开着所有的灯睡觉。


    因为从入住的第一晚开始,S就抓住我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压低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我说:“你听到了吗?洗手间里…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走路。”


    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在寂静的深夜里,在雪亮的灯光下,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洗手间里确实好像传来了清晰、缓慢、带有节奏的水渍声。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有一双赤脚,正在潮湿的地砖上,不知疲倦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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