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念晚上是不上晚自习的,她有专门的家教老师辅导。
下午下课之后,家里的司机接她回家。
一踏进家门,她立刻察觉到了家里那不同寻常的凝重的气息。
她爸妈,大伯大伯母,还有堂哥堂姐,这些平时忙得见不着影子的人竟然都全部都齐聚在客厅里。
只是这么多人全部都挤在侧边的小沙发上,主座的那个最大最长,以前经常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爷爷坐的位置上,却单单坐着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
连念顿时明了,原来是她的堂姐回家了。
难怪全家人都大气不敢喘。
随着进门的动静,客厅里原本的声音顿时消失,亲爹连云祥和亲妈钟欣然双双对她说:“念念,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没事不要下楼来。”
“今天你家教老师有事不能来了,你自己学习。”
“哦。”
连念应了一声,乖乖上楼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心里却很清楚哪里是家教老师有事不能来,八成是因为她堂姐回来,连家要变天了。
三房连云祥和钟欣然夫妇只有连念这一个宝贝闺女,平素对她娇惯的不行,自然保护得也好。
家族里因为财产互相撕破脸的腌臜事,从来都不会让连念知道。
只是他们不说,却不意味着连念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她明白一点。
那就是连家确确实实对不起堂姐。
大伯一家贪图爷爷留给堂姐的遗产,背后没少算计。她爸妈虽然没有干什么坏事,作为叔婶却冷眼旁观,从来也没帮过堂姐什么。
连念知道堂姐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
唉,还好她爸她妈脑子没那么好使,人更是怂,所以之前没和大伯一起干那些坏事。想来爸妈识趣的话,堂姐应该会对她家宽容一些的。
连念回自己房间之前最后往楼下客厅看了一眼,只在心里默默希冀爸妈能多多配合一点,可不要被大伯一家子忽悠了跟着他们一起和堂姐对着干啊……
不该在场的连念小朋友回了自己房间,楼下又继续之前还没说完的话题。
“大伯,三叔,我时间有限,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内容你们都都看过了,没问题就赶紧签字吧。”
连思韵淡定从容地喝了一杯热茶,刚放下,旁边连云祥立刻略显几分狗腿地给她续上。
“韵韵啊,我没问题,只是你真的愿意以市场价格收购我们的股份吗?”
连云祥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到现在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毕竟之前他大哥大嫂一手逼得连思韵不得不出国,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对老爷子最是忠心,由老爷子生前亲自指定的财产管理人海伯也给收买了,一直阻止连思韵没办法继承那笔属于她的遗产。
他大哥为了那笔老爷子留下来的遗产也是狠毒,他本人也是后来才知道,连云苍私下里还使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连思韵在国外那三年,卡被冻结没钱还是小事,能活着回国才算是真的命大。
虽说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些事,但是在知道之后他也没有对这个侄女伸出过任何援助之手。
所以连云祥一直以来并没有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他一直战战兢兢,等待着连思韵的报复。
结果报复没等来,反而等来了市场价格的股权转让协议,要知道现在连氏集团已经快要破产了,股价连跌不停,连思韵愿意用之前的市场价收购,连云祥当然觉得恍惚。
他不敢相信应该恨连家所有人入骨的连思韵会对他们这么好,因而才总感觉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连思韵没有耐心和连家人掰扯这些破事,她看都没看连云祥,只是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三叔,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签字。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签。”
“我签,我签。”
连云祥不敢再有犹疑,立刻签上了名字,签完之后,他又赶紧将协议和笔交给妻子,钟欣然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实则非常经不住事,和她的丈夫一样,也是大脑空空的一位,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甚至觉得自家占了便宜。
在连云祥眼里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放在大房连云苍的眼里就是不能忍耐的逼迫了。
毕竟签了这个协议,就意味着连氏集团彻底和他们没关系了。
也就是连云祥那个蠢货目光短浅,觉得眼前这笔钱已经够多了。
可如果他们继续持有连氏的股份,他能继续做连氏集团的董事,得到的要比眼前这些要多得多。
连云苍握紧了手掌,眼底满是不甘。
连思韵这是要把他赶出连氏集团,他不能接受。
“我的时间和耐心还有三分钟,大伯、大伯母,还有堂哥堂姐,你们一家最好快点做决定。签,或者不签。”
连思韵早已经有些烦了,唇边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只是这抹笑容落在堂哥连堇年的眼里却像是挑衅。
他破口大骂:“连思韵,你在得意些什么?我真后悔,小时候那次把你推到泳池里怎么就没有把你淹死呢?”
连思韵面色寻常,倒是一直沉默的连云苍终于开口,他装模作样呵斥了儿子两句,才摆出一副苦笑,对着连思韵道:“韵韵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真的忍心这样逼我们吗?”
同样很有城府的大伯母也夫唱妇随打起感情牌:“是啊,韵韵。我们是一家人,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你忘了当初你父母出车祸离开,你当时才10岁,是我和你大伯把你接到家里来,把你养大,在我们心里,你一直就是亲女儿一样的存在。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才让你对我们这样怨怼吗?”
杨琴眼底含着泪光,看起来倒是情真意切。
改走怀柔路线了么?
连思韵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对夫妇表演。
“大伯,大伯母,不要装了,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把我接过去养着只是想要我爸妈还有爷爷留给我的那一份遗产。”
当初她爸妈出车祸走了,最开始是爷爷把她接到老宅那边亲自教养的。
只是后来爷爷身体愈发不好,临走之前就是怕连云苍夫妇算计,才一早留好遗嘱。担心她十八岁成年后还没有能力对抗家里心怀鬼胎的那些人,老人家留下的遗嘱上附带的条件是继承程序在连思韵年满22周岁后本人才可以启动。
老人也是有远见,他去世之后连云苍和杨琴夫妇确实成了连思韵的监护人。
“那又怎么了?爷爷就是偏心!这么多年我爸为公司和整个家族出了多少力?爷爷眼里却只有你们二房,哪怕你只是个女孩,他还是选择把这么一大笔遗产包括全部留给你,凭什么?”
一想起来他们全家加起来都没有连思韵继承的那份多,连堇年的脸就忍不住扭曲。声量也不自觉提高,向来端着一副贵公子做派的人此时包袱全无,面目显得有几分狰狞。
“堂哥也不必觉得委屈,我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而已,又没有强迫你们签字,你们当然也有不签的权利。”
连思韵轻笑一声,将桌面上的文件收起来,不紧不慢起身。
“如果就是大伯你们的选择,既然这样,我知道了。”
眼见连思韵做势真的要走,连云苍这老家伙终于坐不住了。
“思韵!”
连云苍那双苍老的精于算计的眼睛爬着几缕红血丝,他质问道:“你真的打算毁掉你爷爷用心血建立起来的基业吗?”
连思韵就是个疯子,她表面上看起来总是乖顺有礼貌的一副样子,甚至从来没有因为家族内部的龃龉而对连家任何一个人黑过脸,事到如今她见了他还会一口一个大伯地叫着。
可是实际上连思韵却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思路。
连氏集团目前已经资不抵债了,连思韵大肆收购和连氏集团相关的债权,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如果他们今天不签股权转让协议,连思韵就会申请连氏集团破产。
这是连思韵没有明说却明晃晃的威胁。
连云苍悔不当初,他当初就是被连思韵这副乖顺模样给骗了,误以为她是一只单纯无害且好拿捏的羊。
“大伯怎么能说是我毁掉爷爷打下的基业呢?真正毁掉爷爷心血的人,不应该是大伯还有小叔吗?公司在你们手里本来就快不行了,甚至如果不是我把那些债权都收过来,你们现在还要被要债的搅得不得安生。”
连思韵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的连云苍。
“大伯,我已经足够对你们仁至义尽了。”
连云苍面色惨白,僵持很久,最终他还是咬牙妥协了。
至少还有钱,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爸!”
连堇年同样面色惨白,忍不住失声朝着连云苍喊道。
“闭嘴!”
连云苍重重呵斥了一声儿子,旁边的大伯母杨琴还有表姐连堇馨抱在一起无声落泪,整幅画面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凄惨。
连思韵心情不错地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画面,这才利落拿起签好名字的文件转身离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