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搭戏,这当然再好不过了。”
王雅歆愣了一下,随即含笑欣然同意,只是眼中到底还是残余几分讶异。
以她对连思韵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什么热心的主儿,突然提出帮演员搭戏,或许也是突来兴致?不管怎么说,她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白芷颜就更没有了。
即使她的手指下意识僵了一下。
却也仅此而已。
她垂下睫毛,在原地定了两秒,再抬眼的时候,气场已然骤然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久远的故事里刚刚留洋归国、意气风发的大小姐毕怀玉。
她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只是她此时却被爱欲、怒火逼红了眼圈,满是狼狈。
毕怀玉闯到这座府邸的四姨娘的房间里,她无视任何规矩推开她的门,目光落在似乎在雕花木窗边对镜梳妆的女人身上。
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她叫夏兰。
按理说这时候连思韵的手里应该有一把梳子,但是现场没有布置场景,无实物表演的她便以手整理垂落的黑色长发。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亲昵地迎接毕怀玉,而是继续若无其事梳自己的头发。
明明是对峙的画面,这瞬间却流淌着沉默,可两位当事人都知道她们此时自己的心中并不平静。一个已经疯了,迫切地想要将那些压抑已久的情感宣泄出来,另一个则强壮镇定,生怕对方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夏兰。”
白芷颜完全陷入毕怀玉的情绪当中,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心情,走到夏兰的身边。
她叫她的名字。
夏兰的目光终于舍得看向她,张口却说出她不爱听的话:“大小姐,您该喊我姨娘。”
她的声音柔婉若水,像是江南的细雨,淅淅沥沥,打进毕怀玉的心里,浸润出一片潮湿。
“什么狗屁姨娘?我才不要这样叫你!我早就叫你夏兰了,你分明懂的,你懂我对你的感情,我也懂你对我的感情!”
毕怀玉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把抓住夏兰那仿若柔弱无骨的手腕,那手腕纤细而冰凉,被牢牢攥在她温热的掌心。
她明明已经抓住她了,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毕怀玉放缓了声音,绝望的声音里带着乞求:“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天高海阔,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西洋民风开放,总有容得下两个女人也能相爱的地方。”
夏兰被她话语里的炽热烫得一颤,猛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她惶急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带了恳求:“怀玉!快放手…隔墙有耳!你胡说些什么!”
“我不是胡说。”毕怀玉眼里漫上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知道你不敢,你怕父亲,怕世俗,怕那些吃人的礼教。可我不怕!我也不在乎那些。夏兰,我只在乎你。”
少女的表白赤诚而热烈,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死水般的心湖。
夏兰的呼吸急促,嘴唇翕动,几乎要吐出一个“好”字。
她睫毛颤抖着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凄凉的冷静。她用尽力气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毕怀玉,肩头微微颤抖。
“大小姐,您醉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像结了冰,“我是老爷的人,这辈子都是。您说的那些……是西洋镜里的幻影,当不得真。您前程似锦,别……别为我这等微贱之人误了终身。”
毕怀玉看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眼底闪烁着泪花,不停摇头。
“你不是,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谁的女人,你是你自己,是我见过最美好温柔的女子。”
她哽咽着,伸手去攀向夏兰的肩膀,“夏兰,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情意。”
夏兰的脊背僵硬了。
良久,她极慢地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毕怀玉湿润的眼角,随后又像是被那些话语蛊惑,不受控制将手指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嘴唇,摩挲了一下。
方才就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了那些离经叛道的话,一字一句却让她的心止不住加快跳动,像是被灌了蜜水。
她想吻她。
却不可以真的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拉着鲜活的少女一起沉沦。
夏兰的动作眷恋,理智又让她收回了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没有。”
表演到此结束。
白芷颜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收起所有的情绪,礼貌而谦逊地对着连思韵和所有评委老师鞠了一躬。
而连思韵就真的像是一个前辈一样,自然地笑着对她回应道:“你刚才的表演很好。”
白芷颜浅笑得体:“谢谢连老师和我搭戏,辛苦您了。”
王雅歆也很惊艳于这场表演,白芷颜的表现非常出乎她的预料,和连思韵搭戏竟然没有半分被压下去。
两个人一起表演的时候反而是相得益彰,这场戏完全演出了她想要的感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擦眼泪那段,这是剧本里没有的设计,连思韵的即兴发挥发挥让这出戏更精彩了,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拿下了三金影后的人……
尽管心下已经非常满意,王雅歆也没有表现出来真实的情绪,只是对白芷颜公事公办地说让她回去等试镜结果。
白芷颜离开试镜的房间,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连思韵也跟着她出来了。
并且全程地将她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连思韵:“………”
白芷颜紧接着也发现了这一点,她面上一丝尴尬也没有,而是装作无事发生,很自然地问道:“连老师好,试镜已经全部结束了吗?”
“没有,我去洗手间。”
连思韵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唇上,突然似笑非笑地问道:“小白老师,刚才是在嫌弃我吗?”
“连老师误会了,我只是嘴巴有点痒。”白芷颜眯着眼睛干笑了两声:“呵呵,连老师您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步子迈地飞快逃离现场。
连思韵没有动,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白芷颜离开的背影,眼眸幽深。
……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是结束了。
一路沉默。
回去的车上,田瑾云看到白芷颜的脸色不太好,很有眼色地没有多问什么,反正试镜结果过两天她自会知道。
同时她心里也多少有数猜到今天白芷颜可能表现得不是很好。
但是自家孩子到底还是心疼的,尤其是看到白芷颜一脸心不在焉,很明显是受到了打击的样子,她反而出声劝慰道:“其实试镜不上也正常,王雅歆是出了名的挑演员苛刻,没有这个机会,咱们还有别的机会。放心,后面姐肯定给你找个不比这个差的资源……”
白芷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就没有听到田瑾云说了什么,只是大概知道是一些安慰自己的话,她也懒得解释什么,只是扯出一抹略显几分疲惫的微笑来。
“谢谢田姐。”
田瑾云更心疼了。
……
一回到家,白芷颜就给自己开了一瓶酒,今天她没有闲情逸致调酒喝。
嘴唇上那股温热的触感好像还没有消失,若隐若现,惹得人心烦意乱。
她暗中想象过一万次和连思韵遇到的场景,想象自己其实早已经不在意过往,想象自己是一个已经长大带上假面的成年人,她会自如、平静地面对连思韵。
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白芷颜不知道自己今天在连思韵面前有没有露怯,她只知道自己在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回想,疯狂回想她们对视的每一个眼神,想搭戏的时候连思韵微微蹙起来的眉,想自己唇上的余温……
剧本里并没有这样的设计。
这是连思韵自己加的。
连思韵是什么意思?
她是觉得逗她很好玩吗?
随随便便做这些过界的行为,去搅乱别人的心,让人想入非非。
太坏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坏?
“真是个坏女人……呜呜……”
在自己家里没有了包袱,白芷颜很没有形象地穿着睡衣坐在地毯上,抱着抱枕哭成流泪猫猫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些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和上学被坏同学欺负了的时候心情一样,好委屈,坏情绪到了一个临界值,就变成了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她其实就是一个很爱哭的人。
但是还好,哭完人也就没事了。
只有断断续续毫无形象的呜咽声响起的房间里,突然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白芷颜抽了一下鼻子,拿过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她那个刚谈上的男朋友——齐修礼的名字,果断选择了挂断。
她此刻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所以只是面色略带烦躁地给对方发消息。
aaa孤狼白姐:【有什么事吗?】
齐修礼:【我回n市了,现在在你家小区外面。】
齐修礼:【我想见你】
齐修礼:【……可以吗?】
aaa孤狼白姐:【不行】
白芷颜毫不留情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aaa孤狼白姐:【会有被狗仔拍到的几率】
aaa孤狼白姐:【而且我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
aaa孤狼白姐:【改天吧】
等了几秒,对方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总算是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
唉,到底还是一个麻烦啊……
她看到齐修礼的消息,几乎本能地抗拒,不想他来她家,这种抗拒的情绪是骗不了人的。
白芷颜又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一时冲动了。
她是真没想过谈恋爱。
她女粉丝多,大部分都是颜粉和事业粉,是绝对会反对她谈恋爱的,尤其要是谈到丑男和糊咖,那更是罪加一等。虽说齐修礼绝对和丑不沾边,但是确实对方在这个圈子里也就只能算是二线男星,流量是远远不及她的。
如果恋情曝光,不用想到时候都是自己受影响更大。
这么多年以来白芷颜一直很珍惜羽毛,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绯闻,毕竟她是金钱至上主义者,她很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如果离开演艺圈,不干这行,估计这辈子再也不会赚到那么多钱了。
可是现在她已经酿成错误了……
本来就烦,一堆破事加起来越想越头疼。
白芷颜索性给自己喝了个烂醉如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