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看着下面五个“嗷嗷待哺”的五个玩家，感觉头更疼了。
“库鲁，出来。”
谢临舟叫出了老恶魔的名字，这是他在记忆碎片里翻找出来的。
之前送黑面包的老恶魔听到呼唤，步履蹒跚的爬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五个凭空冒出来的
奇形怪状、精力过剩的新同族，眼中充满了恐惧。
“领……领主大人，这些是……”
“这是我召唤的先祖之灵……异界勇士。”
谢临舟面不改色地给这群玩家安了个高大上的名头，随后手指轻弹。
空气中魔力涌动，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大袋沉甸甸的货币凭空落在库鲁面前。那是由系统刚刚生成的“恶魔铜币”，正面印着谢临舟那抽象化的恶魔角侧影，背面则是象征“劳动”的镐头与剑。
“库鲁，将这些钱币分发给子民们。告诉大家，这些勇士渴望帮助我们。无论是修补房屋、清理下水道，还是去外面挖野菜，只要你们支付这种铜币，他们就会去完成。”
库鲁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袋凭空出现钱币，又看了看那群正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的“勇士”。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听说过会有强者愿意为了这种破铜烂铁去清理下水道。
但领主的命令是绝对的。
库鲁双手捧着铜币，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一层的阴影里，将铜币分给所有的恶魔子民。
谢临舟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以前也接触过网游，虽然玩的不多但是也知道玩家需要什么，这些在恶魔眼中一文不值的“铜币”，对玩家来说就是他们劳动的动力。
等以后基地建设起来，玩家自己建的房屋，再让他们自己用铜币买回去。
一本万利。
谢临舟嘴角悄悄抿了一抹笑，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毕竟偷笑什么的实在不符合恶魔领主的形象。
他自以为掩藏的很好，殊不知早被下面的玩家截图上传到游戏论坛当中。
这会儿五人已经加上了好友，拉了一个小群，欢快的交流了起来。
最活跃的扶老奶奶闯红灯已经原地发疯了：“我要给领主生猴子！”
红发如火的女玩家赤霄：“别想了小朋友，你没那功能。”
另一个玩家第四肋间隙非常冷酷的说道：“一般游戏哪怕是全息的应该都有限制，没办法触发脖子以下的剧情。”
她的恶魔形象是一个长着萝莉脸的女恶魔，那张漂亮的脸，跟她的网名非常不搭配。
扶老奶奶闯红灯试图把话题拉回来：“这个话题对吗？我只是说领主笑得太好看了啊啊啊！”
五名玩家交流的正“愉快”时，他们视野正中央，同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感叹号框。
【系统公告：主线剧情已触发！】
【任务名称：生存的第一步】
【任务目标：协助领地度过饥荒危机。】
【任务描述：领主大人不想看到他的子民饿死。去吧，像蝗虫一样扫荡周围的一切可食用资源！】
【奖励：经验值+100，恶魔铜币+10，领主好感度（微量）】
“卧槽！任务来了！”扶老奶奶闯红灯一声怪叫，第一个冲向大门：“兄弟们冲啊！为了领主大人的好感度！”
“滚！挡路了！”赤霄一肩膀撞开他，像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我要去杀怪！这附近肯定有野怪！”
看起来就一本正经的玩家鸦羽冷静地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对身边剩下的三个人低声说道：“先别急着分散。根据这游戏的硬核程度，野外生存难度应该很高。我们最好……”
话还没说完，长了一脸风流相，昵称叫仗剑不出门的玩家已经打着哈欠走远了：“你们玩，我去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风景。”
第四肋间隙优雅地提起不存在的裙摆，走到那个还在发呆的老恶魔库鲁面前，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容：“老人家，请问，城堡里有死掉的小动物吗？我想研究一下……”
体感如此真实的全息游戏，简直是实验者的天堂！
库鲁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向后院。
不到五分钟，这群聒噪的“天灾”就根据各自的喜好，像一阵风卷残云般消失在了堡垒大门外，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还角落里没回过神来的恶魔子民们。
大厅重新恢复了死寂。
谢临舟维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站姿，直到确信最后一名玩家的身影也消失在视野中，他快速才挥手关闭了城堡大堂的大门。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后，那条粗壮的恶魔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拍打着他的小腿肚子，刚才为了维持威严的站姿，他不得不紧绷着大腿肌肉来对抗这条尾巴带来的重心偏移。它太重了，而且完全不懂得配合，走起路来像是在身后拖着一根随时会绊倒自己的铁链。
“系统。”
谢临舟扶着王座的扶手，有些艰难地转过身，眉头微蹙。
“我的尾巴……可以变成腿吗？或者缩回去也行。”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只要不把注意力放在尾巴上，它就会放飞自己，尾巴尖端的骨刺在地毯上勾出一条丝线，差点让他再次失去平衡。
“也不知道那些玩家是怎么适应的，但这样走路实在不太方便。作为领主，我总不能以后每次出场都摔个狗吃屎吧？”
“申请通过。检测到领主权能‘变形’已解锁。正在收束恶魔特征……”
随着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落下，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尾椎处瞬间炸开。谢临舟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身旁的石桌。
很难说收回尾巴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硬生生地将那一截多余的骨骼重新摁回身体里。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滴在积灰的地面上。
几秒钟后，那条让他步履维艰的恶魔尾巴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雾，缓缓渗入他的皮肤。谢临舟直起身有些脱力地靠在桌边，反手摸向后腰，原本连接尾巴的地方只剩下一枚繁复妖冶的黑色逆十字纹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烫。
他试着走了两步，双腿修长有力，步伐轻盈稳健，那种随时会被绊倒的累赘感终于消失了。谢临舟满意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袍，重新恢复了那副矜贵优雅的姿态。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谢临舟放松的还是太早了，他才刚眯起眼睛，就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是堡垒西侧废弃塔楼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的还有扶老奶奶闯红灯那极具辨识度的惨叫：“卧槽！这柱子怎么一推就倒啊！这就是工程吗？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谢临舟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走到窗边，隔着破碎的玻璃，看见那五个“天灾”正如同放出笼的哈士奇一般，在他的领地上肆虐。
赤霄一拳轰碎了一堵摇摇欲坠的矮墙；好不容易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扶老奶奶闯红灯，正试图把一个看起来像雕像实际上是先祖墓碑的东西搬走；就连最冷静的鸦羽，也在用匕首撬动城堡外墙的砖石。
一股寒意爬上谢临舟的脊背。
在玩家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虚拟的，NPC是一串代码，建筑是可再生的贴图。他们会为了那一丁点的经验值屠村，会为了测试是否有跌落伤害而把重要的NPC推下悬崖。
而谢临舟只有三十六个子民。
那是三十六条活生生的命，死了就真的是死了，连变成亡灵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灵魂会直接回归深渊。
“系统，开启全服公告编辑权限。我要颁布《恶魔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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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第一部法典。”
谢临舟的语速很快，生怕再慢一秒领地就提前毁了。
面前的空气扭曲，一面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展开。谢临舟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
“这不是请求，是铁律。在这个世界，死亡是终点，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我的子民不是你们刷经验的木桩。”
随着最后一个句号落下，谢临舟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布】按钮。
【系统通告：来自领主艾登·维瑟瑞恩的至高律令】
刹那间，所有玩家，无论此时是在森林里和枯树搏斗，还是在废墟里挖泥巴，他们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色的警告框覆盖。
【第一章：神圣财产不可侵犯】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恶魔的历史。”
凡恶意破坏领地内任何建筑物、设施或公共财产者，将被强制扣除双倍于修复成本的铜币或等值资源。资不抵债者，将被强制转为负债奴隶状态，直到还清债务前，所有获取的经验值与收益强制归零。
【第二章：生命红线】
“他们不是数据，他们是活着的灵魂。”
1. 轻微伤害（骚扰/斗殴）：对任何领地居民（NPC）造成轻微人身伤害或精神恐吓者，处以强制下线13个标准日（现实时间）的惩罚。
2. 严重伤害（致残/重伤）：造成居民伤残者，将被永久剥夺领地居住权，流放至荒野，并被所有领地阵营标记为“死敌”，全图追杀。
3. 极刑（杀戮）：任何导致领地居民死亡的行为，无论理由为何，直接触发【灵魂湮灭】。玩家账号将被永久封禁，再无登录可能。
【特别备注】
本游戏采用单次世界线演变模式。所有NPC均具有唯一性，死亡不可逆。请像尊重你自己的生命一样，尊重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森林边缘，正准备给一只路过的野生松鼠来一脚的赤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那个血红色的弹窗，尤其是最后那句“死亡不可逆”，只觉得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去……玩真的？”她收回脚，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永久封号？这策划是个狠人啊。”
废墟旁，正把那个“先祖墓碑”搬到一半的扶老奶奶闯红灯手一抖，“哐当”一声，墓碑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嗷——！！”
但他甚至顾不上喊疼，因为系统提示已经在他耳边响起了催命般的倒计时：
【警告：检测到您正在破坏公共设施（先祖之碑），预计修复费用：50铜币。当前资产不足，是否转为奴隶契约？】
“别别别！我这就装回去！我这就给祖宗磕头赔罪！”扶老奶奶闯红灯一边惨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块破石头扶正，“祖宗哎，您可千万别碎啊，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啊！”
领主城堡外，鸦羽静静地阅读完每一个字。他看着远处那个正缩在墙角、用惊恐眼神看着玩家的老恶魔库鲁，眼中的轻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可再生的NPC资源，这意味着任何任务链一旦断裂就是永久性的，甚至对这个世界的后续主线造成影响。”
鸦羽低声自语，在心中迅速调整了整个游戏的攻略方针。这不再是一个即使杀错人也能读档重来的RPG，这是一个哪怕走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的真实社会模拟，但同时也等于玩家可以在这个世界创造和改变未来。
在领主堡垒的深处，谢临舟看着监控面板上那瞬间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对着NPC点头哈腰的玩家们，终于满意地舒展了眉头。
“很好。哪怕是被成为天灾的玩家，进了我的领地也得给我盘着。”
他转身，那枚腰后的逆十字纹身在昏暗的烛火下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