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跟这个地方扯上关系还是两月前，商翊不可谓不印象深刻。
那分明是祝家的地址。
商翊眼神紧紧定在上面，思绪乱成一团。
几天后，他下定决心。
祝家是临时招聘，集中面试时间离现在很近，负责人省去复杂程序，将面试直接安排在工作地点。
到了面试当天，来的人比商翊想的还要多，一轮初试过后，所有留下来的人身着统一规整的黑白制服，排成几排，站在奢华的入户大厅中。
管家是个头发些微发白的中年人，手拿名单踱步，锐利的眸光自人群一一扫过，定在一名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的气质在这二十几人里很出挑，从被统一带进到站在这里，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他人初来乍到尽显拘束，他倒是放松。
“商翊。”管家对着名单，准确叫出这年轻人的名字。
“到。”
年轻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俊逸标致的脸。
管家翻到了他的简历，紧蹙的眉毛忽然一松，眼神定在他身上，片刻后，抬手朝外一挥。
其他佣人心领神会，带剩下的应聘者出去，只留商翊在这里。
“你的年龄很合适。”等人走后，管家的神色和蔼不少，“平时学业不忙吧？”
得到商翊字斟句酌的回答，管家思索片刻，合上简历，竟果断道：
“你被录用了。”
“……”商翊一惊，“啊？”
“明天就可以来试岗。”管家从容地对他伸出一只手，不吝于夸赞道，“怎么称呼，叫你小商可以吗？我们正缺你这样年轻一辈的人才，你来得正好。”
商翊迷茫地应声，和他握手，又听他说：“如果合适，我可以给你开二类底薪，但我有一个特殊要求。”
商翊还处在震惊中，喉结滚动，问：“是什么？”
“虽然有些突然，但是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管家面带微笑道，“我需要你尽你所能，去和少爷接触。”
商翊从没有听过这种要求，愕然不已。
看出他的疑惑，管家补充道：“不必紧张，和少爷接触，你只要以对待朋友的方式就够了。”
“为什么？”商翊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算是夫人的意思，更多的，我不方便透露给你。”
管家笑眯眯的，“放心，我只是希望你做个尝试。合同会按照我承诺给你的底薪写好，就算不成功也没有关系，只希望你能够尽力。”
他询问道：“可以吗？”
可以。
非常可以。
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高薪，应该都难以拒绝。
祝家这么大的家族，应该和诈骗沾不上边吧？
商翊不禁暗暗想。
面对管家灼灼的眼神，他瞬间冷静下来，思索片刻，最终点头道：“好。”
翌日，商翊签好合同，顺利上岗。
来到祝家后他才发现，自己这份新工作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制度管理更为严苛正规，总体甚至还要更加轻松。
他融入新环境很快，心里记着管家的叮嘱，但迟迟没有找到接触祝少爷的机会，好在试岗顺利，时间来到了周五。
这天，祝家主宅比平日里要更热闹一些，管家喜气洋洋地指示佣人们将主宅从上到下大扫除，并派了些人重新装饰餐厅，说是夫人晚上就会到，势必要给夫人带来家的氛围。
这话奇怪，祝宅正是那位祝夫人的家，怎么又要装扮为“家的氛围”呢？
商翊为这句话跟其他人一并忙里忙外半天，到休息时间，他到更衣间擦了汗换了身衣服，再出到外面时，其他佣人已经在门厅外站成了四列，个个双手交叠脊背笔直，像是在准备颇为隆重的仪式。
商翊一眼扫过，没有在其中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不知该不该上前。他准备转身回厨房时，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院门。
轿车停在主宅大门前，车门打开，一只保养得当的手探出来，搭向躬身的司机的手背，银色高跟鞋随即踩落地面，下一刻，佣人们齐声道：“夫人好。”
即便是在商家，商翊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祝夫人刚下车就听了这问候，妆容精致的脸上倒不见喜意，反而瞥了站在一旁的管家一眼，语调温和道：
“刘叔，我早和你说了，在家里不要总搞这么正式。”
刘管家笑眯眯的，几乎要见牙不见眼了：“您难得回这么一次家，可不能草率。”
祝夫人不置可否，一边往主宅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管家：“水闲呢？”
刘管家说：“少爷今天一直在家里待着，没有出门。”
祝夫人听完，叹了口气：“时候也不早了，让厨房做饭吧，等做好了，叫水闲过来一起吃晚饭。”
管家应声后，便退下了。
祝夫人到家，几乎整个祝宅的佣人都被派到了主宅，商翊得闲，一路走到花坛附近，望着天边绚丽晚霞，周身又是熟悉的景象，不免出神。
花枝摇曳，香气渐渐浓郁。
晚风徐徐吹来，蓦地打断他的思绪，连带着将女孩们的私语送至他的耳边：“今天夫人过来了，少爷应该也会来主宅这边吧。”
“应该吧。但是也说不准，上次先生回来叫少爷去见他，少爷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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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么。”
“少爷为什么要一个人住一个房子，平常待在那又不怎么见人，这样下去会不会憋坏啊？那地方离主宅好远，难道是因为少爷跟先生夫人关系不好，所以才……”
“嘘嘘嘘，小声点，要是让刘管家他们知道你在编排少爷，你的嘴就别想要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活泼的声音这才停下来，再开口时，语气透着犹疑：“但是，来了这么长时间，我确实没怎么见到少爷和先生夫人在一起……”
“难道你除了上回跑了趟小别墅，还见过少爷第二面吗？”
高马尾女生被说得哑口无言，片刻后恼怒地道：“少爷今晚过来吃饭，我不就能见上第二面了么？而且又不光是我，金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商翊为这连声的“少爷”称呼多停留了一会。
他准备转身离开，抬起目光，却远远望见刘管家的身影。
那头，两个女生还在激情辩论，眼前绿茵茵的灌木丛旁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两人顿时被吓得噤了声。
商翊一手插在口袋里，唇角的笑有几分促狭，故意道：“这边都收拾完了吗？”
两个女生对他面生，只能估摸他是管家派来监工的，面面相觑几秒，点了点头。
“去厨房帮忙打扫一下吧。”商翊说，“今天缺人手，别闲着。”
两个女生见他这样说，已经大概猜到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不禁面露惭色，连连应好。
商翊目送她们离开，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才刚转身，就被人叫住了。
“小商？”
他回过头，刘管家正捧着个东西朝他走近。
确认是他，刘管家语调意外地道：“你怎么在这，活都干完了？”
“对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愁到处找不着人呢。你待会去把这个给少爷送过去，就跟少爷说，礼物是夫人带回来的。”
刘管家事务积压急着要走，还没等商翊回答，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送过去？
商翊怔住，接过刘管家递来的蓝色礼盒，他试探问：“他……少爷不是要过来吃晚饭吗？”
刘管家闻言道：“这个啊，我们说不准的。反正你先把东西送过去，再问少爷要不要过来和夫人一起用餐。”
他停顿一下，笑得有点无奈：“要是少爷不想来，就算了，也免得折腾。”
“对了小商，少爷那边今天来了客人。”临别前，刘管家又嘱咐他几句，“要是你碰到了客人，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只管点头鞠个躬，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好。”商翊两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礼盒，低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