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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福华|身份

作者:moonlesskid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关于助手


    作者:约翰·H·华生


    ---


    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那天雷斯垂德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华生医生,您也在啊,太好了”,而不是平时那句“夏洛克在吗”。


    也许是那天在案发现场,夏洛克在旁边滔滔不绝地分析,而我除了点头就是递放大镜。


    也许只是因为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突然想: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破案,我负责在旁边写博客?


    我也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军医。我在阿富汗待过。我见过死人,分析过伤口,推理过死因。我为什么不能破案?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夏洛克。


    他躺在沙发上,正在用一本书盖着脸。听见我的话,他把书拿下来,看着我。


    “你想破案?”


    “是的。”


    “自己破?”


    “是的。”


    “让我当助手?”


    “是的。”


    他看着我。那种看,不是观察,是真的看。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说:“好。”


    我愣了一下。


    “好?”


    “好。”他说。“你破案。我当助手。”


    “你认真的?”


    他坐起来,把书放在茶几上。


    “约翰,”他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你观察力敏锐,逻辑清晰,在压力下能保持冷静。你完全有能力破案。”


    我看着他。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让我破?”


    他想了想。


    “因为快。”他说。“我自己破更快。但快不一定最好。”


    “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的眼睛。


    “意思是,”他说,“和你一起破,比我自己破好。”


    我的脸有点热。


    “夏洛克——”


    “但今天,”他打断我,“你破。我当助手。不说话,不抢话,不——”


    “你能做到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秒。


    “尽力。”


    我笑了。


    “好。”我说。“那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助手。听我指挥。”


    他点点头。


    “好的,华生医生。”


    我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华生医生。”他说。“你现在是侦探。我是助手。要专业。”


    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光,那种觉得好玩的光。


    我忍不住又笑了。


    “行。”我说。“那走吧,助手。我们去找个案子。”


    ---


    当天下午案发现场


    雷斯垂德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夏洛克躺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际上一直在看我。


    “华生医生!”雷斯垂德的声音很急。“有个案子!在伊斯灵顿!死了个人!”


    “好的,我们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夏洛克。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吗,华生医生?”


    他的语气很正式。但嘴角有一点弯。


    “走。”我说。


    ---


    现场在一栋公寓楼里。死者是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在哭,说是她丈夫。


    雷斯垂德看见我们,迎上来。


    “夏洛克,你可算来了——咦?”


    他愣住了。


    因为夏洛克没有往前走,而是退后一步,站在我旁边。


    “雷斯垂德,”夏洛克说,“今天华生医生负责。”


    雷斯垂德看着我。


    “你负责?”


    “是的。”我说。“他是我的助手。”


    雷斯垂德看看我,又看看夏洛克。夏洛克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


    雷斯垂德沉默了三秒。


    “行吧。”他说。“那华生医生,您来看看?”


    我走过去,蹲在尸体旁边。


    死者的伤口在胸口,刀插得很深,几乎是整个刀身都没进去了。血已经凝固了,看起来死了有一段时间。


    我抬头看那个女人。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今天早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出去买菜,回来就……就……”


    我点点头,站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乱。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开着,柜门开着,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入室抢劫?”雷斯垂德说。


    我没回答。我在看。


    死者的手。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如果真的是入室抢劫,他应该会和凶手搏斗才对。


    我看向门口。门锁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关着的。


    “华生医生,”夏洛克在我身后开口,“我能说一句话吗?”


    “说。”


    “死者的鞋。”


    我低头看死者的鞋。皮鞋,擦得很亮,鞋底干净。


    “他没出门。”我说。“今天没出门。”


    “对。”


    “所以凶手是认识的人。”


    “对。”


    我看向那个女人。


    她还在哭。但她的眼睛,在偷偷看我们。


    我走过去。


    “太太,”我说,“您丈夫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她摇头。“没有,他是个好人,没有仇人。”


    “那你们最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她又摇头。“没有,什么都没丢。”


    我看着她。


    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不抖。


    “太太,”我说,“您今天早上出门买菜,买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买……买了青菜,还有……”


    “还有?”


    “还有……豆腐。”


    “在哪买的?”


    “就……就街角那个菜市场。”


    我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泥,没有土,没有菜市场的痕迹。


    “您去的菜市场,是室内的还是露天的?”


    “露……露天的。”


    “露天菜市场,早上刚下过雨,地上有泥。您去的那个菜市场,门口有个水坑,每个人都要踩过去。您怎么没沾泥?”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太太,”我说,“您今天没出门买菜。您一直在家里。您看着您丈夫死。”


    她的脸白了。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她不说话。


    我看着她。


    然后我注意到她的袖子。她的袖口有一点点红。很小,很淡,像是溅上去的。


    “您袖子上是什么?”


    她低头看。


    然后她跑了。


    雷斯垂德的手下追上去,在楼梯口把她按住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夏洛克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华生医生。”


    “嗯?”


    “伤口。”


    我低头看那个伤口。


    “怎么了?”


    “刀的方向。”


    我又看了看。刀的方向……是从上往下。但死者站着的话,从上往下的刀,应该是别人刺的。可如果是别人刺的,刀应该是斜的——


    “她比他矮。”我说。“如果她刺的,刀应该是从下往上。现在是上往下,说明……”


    “说明什么?”


    我看着尸体。他的手。他的伤口。他的鞋。


    “说明,”我说,“他是自己摔倒的。摔在刀上。刀本来就放在那里。”


    夏洛克没说话。


    我抬头看那个被按住的正在挣扎的女人。


    “太太,”我说,“你只是想吓唬他,对不对?你把刀拿出来,他想抢,你躲开,他失去平衡,摔在上面。你不是故意的。”


    她不挣扎了。


    她开始哭。真正的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站了很久。


    夏洛克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雷斯垂德走过来。


    “华生医生,”他说,“你破案了。”


    我看着他。


    “我破案了?”


    “你破案了。”他笑了。“恭喜。”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我刚才用我的手,破了一个案子。


    夏洛克在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华生医生,”他说,“走吧。剩下的交给雷斯垂德。”


    我点点头。


    我们走出那个房间,走下楼梯,走进伦敦的下午。


    阳光有点晃眼。


    “夏洛克。”


    “嗯?”


    “我刚才——”


    “你破案了。”他说。“你独立破案了。”


    我看着他。


    “你什么都没说。”


    “我是助手。”他说。“助手不说话。”


    我忍不住笑了。


    “但你一直在旁边。”


    他看着我的眼睛。


    “助手要在旁边。”他说。“万一需要递放大镜。”


    “我没用放大镜。”


    “下次用。”


    我笑了。


    他握着我的手。


    “约翰。”


    “嗯?”


    “你刚才很好。”他说。“真的很好。”


    我看着他的脸。阳光在他眼睛里。


    “夏洛克。”


    “嗯?”


    “谢谢你让我破。”


    他愣了一下。


    “让你破?”


    “你刚才,”我说,“一句话都没说。但你一直在提醒我。鞋。伤口。方向。你都提醒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不是我破的。”他说。“那是你破的。”


    “但你帮了忙。”


    “我是助手。”他说。“助手要帮忙。”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夏洛克。”


    “嗯?”


    “下次还当我的助手吗?”


    他想了想。


    “当。”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还是要说话。”他说。“不说话太难受了。”


    我笑了。


    “好。”我说。“你可以说话。”


    “一句都不限制?”


    “一句都不限制。”


    他想了想。


    “那可能还是很多句。”


    “我知道。”


    “会很烦。”


    “习惯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那种真正的笑。


    “约翰。”


    “嗯?”


    “你真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真好。”他说。“让我当助手。让我说话。让我在旁边。”


    我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站在伦敦的阳光下,说我真好。


    “夏洛克。”


    “嗯?”


    “你也是。”我说。“你真好。”


    他握紧我的手。


    “回家吗,华生医生?”


    “回家,助手。”


    我们一起往前走。


    ---


    晚上 221B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躺在老位置,我坐在旁边。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有一盘饼干——消化饼,原味。


    “夏洛克。”


    “嗯?”


    “今天那个案子。”


    “嗯?”


    “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想了想。


    “没有。”


    “真的?”


    “真的。”他说。“你的推理是正确的。你的观察是准确的。你的结论是成立的。”


    “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够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是你。”他说。“你永远觉得自己不够好。这是你的一部分。”


    我愣了一下。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这是观察。”他说。“你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反思,总是怀疑,总想做得更好。这是为什么你是好医生,好军人,好——”


    他顿了顿。


    “好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好搭档。”他说。“好约翰。”


    我的脸有点热。


    “夏洛克。”


    “嗯?”


    “你今天当助手,开心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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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


    “开心。”他说。“因为你开心。”


    “我开心?”


    “是的。”他说。“你破案的时候,眼睛亮了。你推理的时候,声音稳了。你抓住凶手的时候,笑了。”


    他看着我。


    “你开心。所以我也开心。”


    我看着他的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夏洛克。”


    “嗯?”


    “下次还让你当助手。”


    他的嘴角弯起来。


    “好。”他说。“但下次我要说话。”


    “可以。”


    “很多话。”


    “可以。”


    “可能会打断你。”


    “习惯了。”


    他看着我。然后他靠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约翰。”


    “嗯?”


    “你真好。”


    我搂着他。


    “你也好。”


    窗外的伦敦继续流动。暖气片继续咔哒。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破了一个案子。我自己破的。


    而他一直在旁边。握着我的手。提醒我。等我。


    “夏洛克。”


    “嗯?”


    “明天如果还有案子——”


    “你破。我当助手。”


    “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真的。”他说。“以后轮着来。你破一次,我破一次。”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的案子怎么办?”


    “你当助手。”他说。“你帮我。”


    “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


    “约翰。”


    “嗯?”


    “不管谁破,”他说,“都是一起的。”


    我看着他。


    “一起的?”


    “一起的。”他说。“你破的案子,也是我的。我破的案子,也是你的。因为我们是一起的。”


    我看着他。灯光在他眼睛里。


    “夏洛克。”


    “嗯?”


    “你知道吗,”我说,“有时候你说的话,比你的推理还让人感动。”


    他愣了一下。


    “感动?”


    “是的。感动。”


    他想了想。


    “数据点已采集。”他说。“感动。原来是这样。”


    我笑着摇摇头。


    他靠回我肩膀上。


    “约翰。”


    “嗯?”


    “今天的数据点很多。”


    “比如?”


    “比如你蹲在尸体旁边的时候,眉头皱的样子。比如你推理的时候,声音的变化。比如你抓住凶手的时候,眼睛亮的样子。”


    他顿了顿。


    “比如你现在,笑的样子。”


    我低头看着他。


    “夏洛克。”


    “嗯?”


    “你采集这些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你。”他说。“因为你值得采集。每一个瞬间,都值得记住。”


    我的眼眶有点热。


    “夏洛克。”


    “嗯?”


    “我也记住。”我说。“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瞬间,都记住。”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凑过来,吻了我。


    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真的吻。在221B的沙发上,在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房间里。


    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约翰。”


    “嗯?”


    “数据点已确认。”


    “什么数据点?”


    “我们。”他说。“这个数据点,需要永远存档。”


    我搂着他。


    “好。”我说。“永远。”


    ---


    思维宫殿,同日


    条目:约翰破案日


    ·案件类型:意外杀人


    ·破案者:约翰·华生


    ·助手:我


    ·我的发言次数:2次(“鞋”和“伤口的方向”)


    ·想发言但忍住的次数:47次


    重要发现:


    约翰破案的时候,眼睛会亮。推理的时候,声音会稳。抓住凶手的时候,会笑。


    他笑的时候,我的心率从62bpm上升到71bpm。


    数据分析:


    这个上升不是病理性的。是另一种东西。


    结论:


    看着他破案,比我自己破案还好。


    因为他开心。所以我开心。


    另注:


    以后可以多让他破案。


    反正我可以在旁边看着。握着我的手。等他。


    这就是最好的。


    ---


    第二天早上


    电话响了。


    雷斯垂德的声音:“华生医生!又一个案子!”


    我看看夏洛克。他正躺在床上,看着我。


    “今天谁破?”他问。


    我想了想。


    “你破。”我说。“我当助手。”


    他眨了眨眼。


    “你确定?”


    “确定。”我说。“轮着来。”


    他坐起来,笑了。


    “好。”他说。“那今天你当助手。”


    “可以。”


    “不说话。”


    “尽量。”


    “递放大镜。”


    “好。”


    他下床,穿外套。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我。


    “约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你让我破案。”他说。“也谢你让我当助手。”


    我看着他的脸。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夏洛克。”


    “嗯?”


    “不管谁破,”我说,“都是一起的。”


    他笑了。


    “对。”他说。“一起的。”


    他伸出手。


    我握住。


    我们一起走出门。


    外面的伦敦在等着我们。


    ---


    ——约翰·H·华生,记录于一个轮着破案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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