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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人是向前看的

作者:桃桃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带土死后的第十七天,战争还在继续。


    神无毗桥被炸毁的消息像一阵风,从前线传遍整个木叶阵营。岩隐村的补给断了,被迫撤退,木叶取得了胜利。带土的名字,和那座桥一起,被写进了战报里。


    “宇智波带土,英勇牺牲。”


    九个字。


    写在纸上,薄薄一张。


    雪绪看见那张纸的时候,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


    那张纸被一个传令忍者拿进来,贴在帐篷门口的公告板上,说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好消息。


    炸桥成功。


    岩隐撤退。


    胜利。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


    “宇智波带土。”


    她的手指动了动。


    想摸一摸那个名字。


    但她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喊她。


    “雪绪!这边需要帮忙!”


    她转身,走过去。


    继续工作。


    换药,包扎,止血。


    一个接一个。


    手没有停。


    那天晚上,她又叠了一整箱绷带。


    带土死后的第二十三天。


    伤员越来越多。


    神无毗桥只是其中一场战役,战争不会因为一座桥就结束。岩隐撤退了,砂隐还在。雾隐也在蠢蠢欲动。木叶的防线拉得很长,到处都需要人。


    医疗帐篷里每天都有新的担架抬进来。


    有的人还能救,有的人救不了。


    雪绪见过太多死人了。


    闭着眼睛的,睁着眼睛的,缺胳膊的,断腿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每次看见那些年轻的、和她差不多大的脸,她还是会想起带土。


    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傻傻的,露出一口白牙。


    想起他说“我是要当火影的人”的样子,挺着胸,眼睛亮亮的。


    想起他蹲在河边帮她洗绷带的样子,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也不擦。


    想起他最后那次来看她,站在夕阳里,回头朝她挥手。


    那些画面,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在她闭上眼睛之后。


    像放电影一样。


    一遍一遍。


    她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叠绷带。


    叠到累了,躺下。


    闭上眼睛。


    画面又出现。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直到天亮。


    带土死后的第三十一天。


    那天傍晚,帐篷外面有人喊她。


    “雪绪。”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放下手里的绷带,站起来,走出去。


    止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战斗服,上面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分不清。脸上有道浅浅的伤口,刚结痂,是新的。


    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哥。”她喊他。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瘦了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心里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紧紧的。


    “雪绪。”


    她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


    止水感觉到,她在发抖。


    很轻的抖。


    一下一下。


    但他摸她的脸,是干的。


    没有眼泪。


    他想起带土死的那天。


    想起听到消息时,他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悲伤,有害怕。


    怕她受不了。


    怕她哭坏了。


    现在他看见她了。


    她没有哭。


    但比哭更让他害怕。


    晚上,他们坐在帐篷外面。


    月亮很亮。


    和带土在的时候一样亮。


    “哥。”


    “嗯?”


    “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


    止水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是空的。


    “不知道。”他说。


    雪绪点点头。


    “琳姐说会在心里。”


    止水没说话。


    雪绪继续说:“那我心里有很多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带土哥也在里面。”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心里疼得厉害。


    “雪绪。”他喊她。


    她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是亮,但亮得不一样。


    像玻璃。


    像积了一层薄薄的冰。


    “你还小。”他说,“有些事,慢慢会好的。”


    雪绪看着他。


    “真的吗?”


    止水点点头。


    “真的。”


    她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好。”


    但那句“好”,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散。


    止水知道,她不信。


    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带土死后的第四十三天。


    止水又来了一次。


    这次不是路过。


    是特意来的。


    他站在帐篷外面,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


    里面很忙。


    伤员躺了一地,医疗忍者们在人群中穿梭。


    他四处找她。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正在包扎。


    动作很熟练,很快。


    一个接一个。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她没发现他。


    只是低着头,包扎。


    “下一个。”她说。


    那个伤员被扶走。


    另一个躺下。


    她又开始包扎。


    止水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机械的动作,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忽然,他开口。


    “雪绪。”


    她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抬头。


    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哥?”


    她站起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比上次更瘦了。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嘴唇干裂,起了皮。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凉的。


    正常体温。


    但就是凉。


    “我来看你。”他说。


    雪绪点点头。


    “哦。”


    她转身,想继续回去工作。


    止水拉住她的手。


    “跟我出来。”


    雪绪愣了一下。


    “可是还有伤员——”


    “让他们等一下。”


    止水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雪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两人走出帐篷。


    外面太阳很好。


    晒得人暖洋洋的。


    但雪绪站在那里,像是感觉不到。


    止水看着她,心里那根线,紧得快要断了。


    “雪绪。”他开口。


    “嗯?”


    “你多久没睡了?”


    雪绪愣了一下。


    “睡了。”她说,“每天都睡。”


    “多久?”


    她想了想。


    “不知道。”


    止水看着她。


    “吃饭呢?”


    “吃了。”


    “吃什么?”


    “饭团。”


    “一天几个?”


    雪绪沉默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止水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停下来。


    “雪绪,抬头看我。”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有神,笑起来弯成月牙。


    现在还是亮。


    但那是另一种亮。


    是撑着的亮。


    是强撑的亮。


    是随时会灭的亮。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止水问。


    雪绪看着他。


    “什么样?”


    “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止水说,“还亮着,但没油了。”


    雪绪愣住了。


    她看着哥哥,看着他那双疼惜的眼睛。


    “哥,我睡不着。”


    止水没说话。


    “一闭眼就看见他。”她说,“看见他笑,看见他说话,看见他朝我挥手。”


    她的声音很轻。


    “醒着就不想。”


    “所以我不睡。”


    止水听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雪绪。”他开口。


    “嗯?”


    “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雪绪看着他。


    “垮了又怎样?”


    止水愣住了。


    她继续说:“带土哥死了。他死了。我救不了他。谁救不了他。”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我救过那么多人。活着的,死了的。我救了很多人。但我救不了他。”


    她低下头。


    “他最后来看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笑。我还说等他回来。我还——”


    她说不下去了。


    肩膀开始抖。


    很轻的抖。


    但止水看见了。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哭吧。”他说。


    她摇头。


    “哭不出来。”


    止水抱紧她。


    “那就慢慢哭。”


    她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哥,我想回家。”


    止水的手顿了顿。


    “回家?”他问。


    “嗯。”雪绪点头,“回木叶。回那个院子。看青丸青太小青。晒太阳。叠绷带。”


    她顿了顿。


    “我想带土哥也一起。”


    止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


    紧紧的。


    那天下午,止水没有走。


    他陪着她。


    帮她递绷带,帮她扶伤员,帮她倒水。


    她工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她认真包扎的样子,看着她对伤员笑的样子,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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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偶尔停下来发呆的样子。


    心里那根线,时紧时松。


    紧的时候,是心疼。


    松的时候,是因为她在。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


    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夕阳。


    止水在她旁边坐下。


    “哥。”


    “嗯?”


    “你说,带土哥现在在干什么?”


    止水愣了一下。


    他看着夕阳,想了想。


    “可能在当火影吧。”他说。


    雪绪转头看他。


    “什么?”


    “他那么想当火影。”止水说,“说不定在那边当上了。”


    雪绪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脸,轻轻的笑了。


    止水看着她那个笑,心里那根线,松了一点。


    “走吧。”他站起来,“我送你进去。”


    雪绪摇摇头。


    “再坐一会儿。”


    止水点点头,又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边一片橙红。


    和那天一样。


    雪绪想起什么。


    “哥。”


    “嗯?”


    “你之前说,要和我谈谈。”


    止水看着她。


    “现在想谈吗?”


    雪绪想了想。


    “谈什么?”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人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雪绪愣住了。


    她看着哥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还有很多别的。


    她看不懂。


    “带土死了。”止水说,“你难过,应该的。你想他,应该的。你哭,也应该的。”


    他顿了顿。


    “但不能一直这样。”


    雪绪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他还活着的人。”止水说,“因为你还活着。”


    他指着她。


    “你活着。”


    “你还要救人。”


    “你还要长大。”


    “你还要——”


    他停下来。


    看着她。


    “你还要让他放心。”


    雪绪愣住了。


    让带土放心?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次他来,说要去执行任务。


    她送他到帐篷门口。


    他走了很远,回头看她。


    那个眼神。


    她记得。


    有不舍,有害怕,有她。


    只有她。


    “他……”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他是不是……”


    止水看着她。


    “是不是什么?”


    雪绪摇摇头。


    没说出来。


    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这些天救了很多人。


    但救不了他。


    “哥。”她轻声说。


    “嗯?”


    “我好想他。”


    止水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雪绪睡着了。


    没有做梦。


    只是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止水已经走了。


    但他留了一封信。


    很短。


    “雪绪:


    我回前线了。


    你好好的。


    吃饭,睡觉,救人。


    活着。


    等我回来。


    ——哥”


    雪绪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叠好,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


    和那块糖一起。


    那天,她吃了两顿饭。


    睡了三个时辰。


    工作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带土。


    但不再是一直想了。


    偶尔想一下。


    然后继续工作。


    带土死后的第五十七天。


    战争还在继续。


    伤员还在送进来。


    她还在救人。


    那天傍晚,她收到一封信。


    是琳写的。


    “雪绪:


    卡卡西的左眼好了。


    他用带土的眼睛,学会了一个新忍术。


    叫千鸟。


    很厉害。


    他说,这是带土给的。


    他替带土活着。


    你也替他活着。


    我们都替他活着。


    好好吃饭。


    ——琳”


    雪绪看着那封信,很久。


    然后她把信叠好,放进怀里。


    和哥哥的信一起。


    和那块糖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


    夕阳正好。


    天边一片橙红。


    她看着那片橙红,忽然想起带土说过的话。


    “以后,我保护你。”


    她笑了笑。


    很小的笑。


    但很真。


    “好。”她轻声说,“我等着。”


    风轻轻吹过。


    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转身,走回帐篷里。


    里面还有伤员在等。


    她蹲下来,开始包扎。


    一个接一个。


    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这是她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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